堅持到底,甘浩望的在地與本土

今天瀰漫歌頌青春的莫名情緒,老朋友江瓊珠卻選擇訴說一個「老外」的故事, 她導演的《甘浩望巡禮之年》6月28日、7月4日和13日於藝術中心率先放映。灰記是影片其中一個minor攝影師,參與這齣紀錄片製作和宣傳的朋友也有一大堆,無他,甘仔這個「老外」行走香港(90年代後較多留在中國)幾十年,做了很多事情,在傳統社運圈子獨當一面。因著神父的身份(在片中他解釋神父並非一份職業),因著左翼(甚至是毛左)的信念,因著與基層、邊緣社群為伍的實踐,他被不少人認識,甚至尊敬。

江瓊珠被問到為何要拍甘仔,她十分肯定地說,甘仔由上世紀70年代初由意大利米蘭來香港,參與過很多社會事件,例如營救劉山青、協助油麻艇戶爭取上樓、與露宿者親近、積極投入居權運動、到現在仍每逢星期日在金鐘為參與雨傘運動的教友主持彌撒,然後又為難民/酷刑聲請者奔走……,拍攝甘仔就猶如重溫香港的社運歷史,或是探視過去幾十年的某種社會面向。不單如此,甘仔的「中國心」現在雖然被認為不合時宜,卻也值得很多香港人細味。

從甘仔所投入的運動/事件看,絕大部分都並非主流社運/民運的著力點:當年屬「托派」的劉山青因為探訪廣州民運人士,在80年代被囚於中國黑獄十年,主流民主派拒絕關注,甘仔本著宗教和人道精神,與宗教人士、劉山青的同志如長毛等,以及極少數市民(當中包括歌星黃耀明)作出「營救」,十年如一日,雖未能令劉縮短刑期,不過,劉山青於90年代初獲釋回港,主流民主派也要沾光,司徒華和張文光走到紅磡火車站獻花;

油麻地艇戶是社會邊緣人士,當中很多是來自中國內地的水上新娘,當年港英政府散布艇戶爭上樓是「打尖」的言論,漠視避風塘環境惡劣及危險,與今日港人內地配偶子女來港是與港人爭資源的論述有點相像,都是分化市民的技倆,但甘仔不會理會社會輿論,堅持到底,終於為他爭取上樓。而他與拍檔神父宋仔為了與艇戶同行,住在艇上,最終自己也獲分配公屋,成了後來他中港兩地走的落腳點;

他參與居權運動更是與「全港市民為敵」,不少民主派政客議員都不敢觸碰這個「燙手山芋」,但甘仔一於少理,到今日仍與居權家長每年紀念129終審庭的勇敢判決,和626的人大釋法;協助難民/酷刑聲請者也是與「主流民意」相違背的活動。只有雨傘運動算是甘仔「回歸」主流民主運動的一次。

但作為身體力行的左翼神父,甘仔走的路其實相當正路,正如他在片中面對身為神父與信仰無神論共產主義的矛盾的詰問時,辯稱共產主義與基督教的福音有很多類同之處,最重要是與基層弱小同行,這一點他顯然由青年到現在開始步入晚年都信守著,於他而言,沒有半點矛盾。

甘仔的言行當然不是「石頭爆出來」,作為「七十後」(他今年七十歲),思想啟蒙除了來自傳統的天主教教義,也必然受以1968年作為標誌的歐洲左翼思潮/運動的影響。而歐洲左翼思潮/運動,或多或少被「神秘」的毛澤東「革命理論和實踐」所俘擄。所謂毛的「革命理論和實踐」,就是現在大部分香港人反感,大部分中國人唾棄,以至很多歐洲左翼批判的「文化大革命」。說甘仔始終如一也好,冥頑不靈也好,他從不懷疑毛澤東搞「文革」的「初心」==是要建立一個 「共產主義新社會」,一個他嚮往,人人平等的新社會,只是實踐有所偏差。

到現在他仍然期望中國會有朝一日建立這個「新社會」,因此他與主流民主派和本土派不同,他歡迎一國一制,但他在片中再三強調,這個一國一制是在「新社會」基礎下建立的,與現在的一國和現在的香港一制都不同,更與習近平的「中國夢」不同。至於這是否於香港人有吸引力,相信他也不會在意,倘若有人揶揄他「咁鍾意一國一制,移民去中國啦」,他會說「我早就移民中國啦」。事實上,當年他原本打算經香港踏足他嚮往的中國,只是中國不歡迎他這個外國人,於是只能「滯留」這塊殖民地。

當甘仔說一國一制說得興奮,說到死也要死在中國時,江瓊珠突襲,問他「你好唔鍾意香港咩,點解唔可以留喺香港」,面對江瓊珠突如其來的「質問」,他輕聲否認自己不喜歡香港,並道出了他眼中香港的「特質」,「香港是一個基地,一個橋樑」。於他而言,香港是一個來來往往、川流不息、開放包容的地方。事實上,他幾十年來在香港的實踐,也引證了他對香港這個看法,或者確切一點,對香港的期許。無論關心難民、邊緣弱小,還是善待新移民,都是一個開放、包容的城市要做的事。當然,甘仔的看法在很多香港人,無論本土派還是建制派眼中都不討好。

也許甘仔開放、包容的香港想象已不合事宜,他也不會是時興「本土主義」追隨者所接受的人物,但弄至今日香港如此侷促不安,負面情緒蔓延,除了共產黨、本地權力精英和保皇/建制派等的「民族」壓逼外,香港人集體失卻自信,失卻思考/感受切身以外人與事的能力,變得「目光如豆」,動輒訴諸悲情,忘卻香港原本「基地」、「橋樑」的「特質」,原來川流不息的熱鬧,因而也助長香港的「死水化」。

在這樣的現實環境下,觀看《甘浩望巡禮之年》,細味甘仔的人生事蹟,別有一番啟發,至少對灰記這類依然抱有「左翼關懷」的人而言。甘仔由殖民時期的香港到中共操控下的香港,始終如一,堅持到底是他的座右銘。你質疑他的「毛左」思想,你不喜歡他「尊崇」一個獨裁者,但他的宗教實踐和人道關懷卻是實實在在的。於他而言,共產主義理論上的窮人大翻身很合口味,只是共產黨墮落腐敗,騎在人民頭上,正如很多教會和教會上層忘記了耶蘇基督的實踐與教誨,即所謂宗教的初心,變成與權貴為伍的壓逼者一樣,背棄信仰的不是他,而是那些共產黨和宗教權貴。比較他與香港某些「愛國」宗教人士的言行,便知一二。

甘仔,一個比絕大部分香港人更愛中國的「老外」,他愛中國與很多忽然愛國的機會主義者,以及很多「黨性高於一切」的傳統「老左」不同,他愛中國並不是因為「大國崛起」,中國充滿機遇,反而因為中國有比香港多很多的窮人、邊緣人,因而與他們一起實踐共產主義理想的機會更大。他的「中國心」其實源於一種很多人認為過時的國際主義/共產主義精神,而非香港人/中國人所糾纒的國族主義,無論是「香港心」還是「中國心」,這亦是灰記不介意他「毛左」,樂於與他為伍的根本原因。

江瓊珠在片中問一位追隨甘仔的中國殘疾人士,她現在為殘疾人士奔走是否一種「甘仔精神」,她雖受甘仔啟發,卻不拘泥於「甘仔精神」,說這是「助人自助精神」。她說得理所當然,充滿自信,她令我想起中國很多抗爭/維權者,不管客觀環境如何,助人自助,還有甘仔的口頭禪堅持到底,這可能就是現今「惶惶不可終日」的香港人需要重拾的精神和鬥志。

今日人人都要談本土,有人更喜歡切割,由米蘭到香港到中國大江南北,甘仔都是深入社會底層,沒有人比他更在地,更本土。至於他的在地與本土是否不合時宜,他不會在意,他會堅持到底。

(請注意:這並非冗長沉悶的社運片,片中甘仔與人接觸的很多細節都十分有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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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一國近了,專制正在成形

自從習近平提出「全面管治權」之後,北京明目張膽不再提「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並以「港獨」這稻草人,逼迫港府(當中自然有人會主動配合)無理取消參選人資格,又以宣誓是否合規格大做文章,以釋法誘導法庭取消議員資格。中共要大力打擊香港民主/反對力量,壓制港人的自由和權利,昭然若揭。

 

最近兩個京官再喊話,那個喬曉陽說什麼「港獨」不是言論自由,全世界都不容「分裂國家」,又說不能挑戰國家憲法,中國是單一制國家云云,而那個王光亞則威嚇說不能喊「結束一黨專政」,因為違反憲法,不能參選議會,林鄭則指不保證喊「結束一黨專政」不會有後果,緊跟北京主子的步調,完全忘卻了她要 做的是向香港人問責。那個早前擔當傳話人的譚耀宗應該感到很「威風」(當然還有那群同路人如鄭耀棠、王國健、吳秋北…),習慣了被「圈養」的人,早已失去了對自由的認知,只會仇視追求自由的人。

 

這些有權及接近權力的人,操弄一統「愛國」主義,把政權壟斷國家無限神聖化,欺騙/嚇唬一些不甚了了和那些迷信中國「帝國夢」的人。其實,一些民主國家處理獨立與分離的態度已經很文明,不會隨便「喊打喊殺」,更不會剝奪人說話的權利。不知喬曉陽是真無知,還是故意誤導,早於1980年,加拿大魁北克省已舉行過第一次獨立公投,那時親北京的加拿大工人共產黨,根據馬列主義的民族自決原則支持魁北克人有自決權,只是主張魁北克繼續留在加拿大,魁省工人尋求與加拿大全國工人聯合起來推翻資產級統治, 加拿大政府亦沒有「拉人封艇」,只是不承認公投結果而已。九十年代,魁北克也舉行過類似的公投。幾年前,蘇格蘭更在英國政府的同意下,進行了獨立公投,公投結果是多數蘇格蘭人贊成繼續留在英國。

 

至於最近西班牙政府暴力鎮壓加泰隆尼亞獨立公投,做法備受爭議。但西班牙政府不同於中港政權,沒有禁止「分離主義」言論,也沒有取消鼓吹加泰隆尼亞獨立的議會參選人資格,否則加泰隆尼亞的地方議會就不會有過半數支持獨立的議員可以推動獨立。日本也是喬曉陽口中的單一制國家罷,鼓吹沖繩獨立的人並沒有被說成違反日本憲法,也可以參與地方首長和議會選舉。無他,以上都是民主國家,憲法保障了人民的民主權利,即使涉及主權與政治,也不會為言論設限,與中央政府唱反調的人依然可以暢所欲言。

 

因此,無論中共和香港權貴怎樣裝得義正辭嚴也好,都掩蓋不了一個現實,一個殘酷而醜惡的現實,中國是中國共產黨一黨專政的獨裁專制國家,香港的當權者和迎合權力者正在摧毀「一國兩制」和香港自治,令香港與中國趨同。而面對獨裁專制,選擇反抗的人,任何難聽、荒謬的指控都會降臨她/他身上,失去自由、遭受酷刑以至喪失生命等的命運亦隨時降臨她/他身上。而所謂獨裁專制,說穿了就是權力得不到制衡,掌權者唯我獨專,恣意踐踏人權,就是這麼一回事。

 

被中共判囚前後11年,現仍在獄中的抗爭者楊茂東(郭飛雄),其妻子張青去年接受訪問時說,中國最主要的問題是政權專制,人民得不到自由和權利,這些道理很多老百姓都明白,但因為政權太殘暴,也太強大,人民只能保持沉默。但中國的改變始終會有人去追求,她丈夫自覺要擔當這個使命,並為此作出犧牲,她作為至親的人,便只能理解他,支持他,何況她認為丈夫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

 

在獨裁專制的中國,選擇抗爭的代價十分沉重,大部分人都不敢輕言嘗試,因此,抗爭者正如中共所言,總是一小撮人。但即使在習近平個人獨裁的高壓和肅殺下,也不能讓所有封口,這一小撮人依然頑強。

 

這一小撮爭取自由的人,有不同領域維權人士,有人權律師,有政治異議者,各有不同訴求,但在中共政權眼中,就是「勾結外國勢力的賣國賊」,就是「顛覆國家政權的野心家」。正如一介家庭主婦汪艷芳,她到美國替在獄中的丈夫唐荊陵律師領取人權獎,就被當局指「涉嫌顛覆國家政權」。一個手無寸鐵的家庭主婦,如何有能力顛覆一個國家的政權?她覺得很荒謬。

 

專權者要維持其專制統治,總是拋出極其荒謬的罪名指控反抗的人,因為維持國家權力和資源的壟斷是專權者的最高目標,在他們心目中,任何爭取權益和自由的舉動都是衝著權力和資源的壟斷而來,是奪權而來的。所以中共總愛說「要把一切不穩定因素消滅於萌牙狀態」,說穿了就是不願分享權力,不能接受權力制衡。在毛澤東時代,有一面「共產主義革命」旗幟可用,把一切異議者打成「反革命」,鄧後「走資」,不能以「先進」的革命者自居,便只能利用「民族主義」、「愛國主義」這些最容易迷惑人心的口號來打壓反抗者,特別是高喊「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這幾年,「漢奸」、「賣國賊」如雪片飛,說不中聽說話的人便輕易成為「漢奸」、「賣國賊」。

 

這種泛濫的「愛國主義」、「民族主義」真是到了荒謬可笑的地步。在中國,婦權分子眾籌在地鐵賣反性騷擾公益廣告,換來「勾結外國勢力,企圖引入西方資產階級女權意識,意在搗亂」的指控,主催者半年內被四度迫遷。在大學校園舉牌反性騷擾,也是「漢奸」行為,甚至被說成令大學蒙羞,是「不忠不孝」的行為。一切「老左」曾嚴厲批判的中國封建男權傳統,在「愛國主義」的需要下瘋癲回朝。

 

不過,在瘋癲肅殺下的中國,並非一切絕望。說出這些反性騷擾事件的中國內地婦權分子,曾經被中國當局刑事拘留,可以順利到香港的大學演講室分享她和同行者的經驗。她們受打壓是一回事,「反性騷擾運動」有寸進也是另一回事,至少已有9000人實名網上簽名,要求所屬大學建立反性騷擾機制(除了一些男生意識上的性騷擾,一些導師利用職權欺壓(包括性侵犯)學生相當普遍),個別大學也不得不在群眾壓力下,表示會認真考慮設立機制。

 

這位年輕的婦權分子明言中國現在的氣氛壓得人透不過氣,但她對抗爭仍抱有希望,她說那些行動主義者,只要有些微空隙都會爭取行動,網上只要有機會傳遞訊息,那怕訊息只能存活一分鐘、兩分鐘,一樣會抓緊機會。

 

她所說的情況不單存在於女權運動,也存在於其他抗爭領域。暫時在美國避難的人權律師劉巍對709大抓捕後(2015年7月9日起對人權律師的大規模問話、拘押和判刑)狀況極度憂心,她說有時看到暴政沒有盡頭會感到絕望,但709 案很多曾被捕的人和他們的家屬沒有退縮,依然勇敢的站出來為人權奮鬥,這就是希望。

 

709 案最為香港人熟悉的應當是現在「被失蹤」一千多日的王全璋律師妻子李文足,以及那幾位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709家屬,判緩刑的李和平律師妻子王峭嶺、被判刑的翟岩民妻子劉二敏、獲保釋的謝燕益律師妻子原珊珊。四月四日王律師被失蹤一千日,她們決定由北京徒步往天津尋找王全璋下落,在國保公案嚴密監控下,仍然接受了外媒(當然不會有中國傳媒敢採訪她們),包括多間香港傳媒的採訪。雖然李文足她們後來被公安國保強行帶回河北,李文足一度被軟禁,但最終恢復自由。上星期她在幾位患難姊妹陪同下乘火車到天津二院要求會見主理王全璋案的法官,但法官繼續避而不見。這次同行者有獲釋的謝陽律師(他的妻子陳桂秋和女兒去了美國避難)。

 

(繼去年放映的《709人們》,今年七月開始放映的《709彼岸》,採訪了在美國的709受難者、家屬、人權律師和抗爭者,請留意中國維權律師關組的網頁。)

 

儘管中共繼續蠻不講理,繼續需要時無法無天,需要時玩弄法律,但正如在美國的法律維權人士陳光誠所言,在網絡時代,中共要讓所有人噤聲根本不可能。而無論女權分子,還是709家屬的抗爭,香港都可以扮演角色,香港的形勢雖然愈來愈嚴峻,香港愈來愈與獨裁專權的中國大陸看齊,但香港仍擁有的學術自由,可以讓女權分子以至其他異議人士到香港分享經驗,宣揚訊息;香港傳媒內的有心人,不與香港的黨報、投誠傳媒一般見識,本著記者的職責,本著新聞自由的理念,仍然關注和報道大陸的人權新聞。

 

灰記在此博客說過不知多少次,香港特殊歷史時空所享有的「特殊地位」,必須好好利用。對中共來說,香港依然是一個窗口,它不能完全沒有香港,對中國的異議抗爭者來說,香港是個透氣口/訊息口,以及聲援基地 ,香港人和她/他們的關係互相依存,她/他們處在暴風口,直接面對中共的暴政,任何抗爭的成果對香港而言都是值得鼓舞的消息,至少不是壞事,而香港人所提供的支持和關注,於她/他們而言都彌足珍貴。

 

而唯有香港人保持開放包容的心態,堅決維持面向世界,關注大陸的取態,香港的「特殊性」才不會被侵蝕貽盡。現在只求一己利益而一味討好中共的建制/保皇人士,一味叫囂「愛國愛黨」,恐嚇呼喊結束一黨專政會被追究,要求批評共產黨也要「必恭必敬」,是把香港「一國化」而自絕於國際;那些極端本土派故意看不到大陸抗爭對香港的重要意義,不把矛頭指向專制政權,而只管自說自話,甚至主動挑起新舊移民,以至中港人民矛盾,只會把香港推向死角。

 

具體可以怎樣做,各人有各人的具體情況,但不要放棄自己的任何權利,由生活工作,以至參選投票和意見表達…,即使一國近了,專制正在成形,都還有很多事情可做。即使社會變得愈來愈荒誕、政府愈來愈專橫、立法會愈來愈不知所謂、政黨和政治人物愈來愈令人厭惡,不要輕言厭棄社會紛爭、討厭政治黑暗而選擇冷漠,讓當權者為所欲為。

 

其實,看著中國大陸那「一小撮」被政權殘酷打壓,被污名化,仍不願放棄的人,又有何藉口選擇冷漠,選擇放棄!

 

那首歌,唱過也噓過,「國歌法」的種種

中共掌控的橡皮圖章,人民代表大會,於十一月四日通過把大陸的「國歌法」加入基本法附件3,特區政府將循本地立法將這個強逼人民尊重那首《義勇軍進行曲》的法例引入,違者被囚。

引入「國歌法」聲稱針對「港獨」行為,包括在香港足球代表隊主場賽事噓那首歌和展示「香港不是中國」或「香港獨立」旗幟。雖則灰記認為香港與中國切割、「獨善其身」的想法不切實際,但不同意港獨並不一定要擁護黨國,更無理由為中共禁制表達港獨的自由,包括禁止向那首歌say no,護航。

事實上,不只一些「港獨本土」派,灰記也曾在港隊主場賽事噓過那首歌,因為討厭中共高壓的黨國體制,因為反感中共粗暴以白皮書扼殺香港的民主與自治,因為「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民」是共產黨一大騙局。噓了一兩次後不想傷及喉嚨,抗議方式改為不站立或去廁所,總之就要不當那歌是一回事。

但這種不當那歌是一回事的取態,將面臨被秋後算帳。人大未正式把「國歌法」納入基本法附件3之前,一些中共「護法」說此法要有追溯力,不少香港依附權力者也隨聲附和,最多只表示模棱兩可,完全漠視普通法以至中國刑法都規定刑事罪行沒有追溯力。至於奴才人人表態的「愛國」天經地義,聽到那歌要即時站立等的說話則如疲勞轟炸,令人神經衰弱。在中聯辦強力干預下,林鄭領導的特區政府只會為北京和中港權貴賣力,貫徹「國家行為」,無心亦無力捍衛香港人的自由,期望香港法庭為了人權對「國家行為」作出抵制看來也是期望過高,法庭能堅決排拒此法有追溯力已屬功德無量。

人大橡皮圖章通過「國歌法」納基本法附件3當日,一些團體遊行至中聯辦抗議,灰記舉腳認同他們的遊行口號:「人民高於國家」、「人權高於政權」。民建聯/保皇黨那些什麼「沒有國那有家」是百分百謊言,是膜拜權力者的托詞。人類長時期都不需要國家都能生存,部落社會和很多地方的原住民,他們和他們的家園都是被外人以國家之名鎮壓、屠殺和毀滅,被中共背叛了的馬克思主義,其最高目標是國家的消亡,人民至上,世界大同(是否鳥托邦是另一回事)。中共搞民族主義,以刑罰逼迫人民向其壟斷的國家政權下跪,沒有半點道德感召可言。

那些膜拜/依附權力者可能又會再說,歷史上國家的形成都難免涉及侵略和殺戮,國家也需要利用暴力維持統一云云,那個嗜血的梁振英更大張旗鼓揚言以國家名義殺人合法(他忘記了公義得到伸張時,那些下令屠殺平民的政要也要被追究責任。當然,很多專制國家的殺人行為,包括中國的「六四」屠殺,到現在還不能追究,因為公義還未伸張)。其實這些說法,不正正反映國家的暴力和矛盾性質,以及如何殘酷對付反抗/被征服者,什麼神聖、偉大,只是勝利者的語言。而膜拜/依附權力者也妄顧歷史的進程,民主選舉、人民監督、人權保障,這些現代文明積極的要令政權向人民負責,消極的也要質疑和限制國家行為的過度膨脹,傷及人權,共產黨與國民黨爭逐政權時,除了槍幹子,不也宣傳民主反獨裁嗎?只是奪得政權後才事事國家政權至上,視人民如草芥。膜拜/依附權力者卻從不敢批評半句。

事實上,當今成熟的民主國家都不會強求人民歌頌和愛護國歌國旗,因為愛國情懷無從強逼。就以美國為例,受壓逼者,包括北美原住民、被販賣的非洲人後代、其他少數民族和受壓制社群,經過不懈的爭取,有較大的空間去表達、去書寫他們的故事,去控訴國家暴力。而美國憲法亦保障了人民有不尊重國歌國旗的自由。當然,現實上對國歌國旗表達抗議要付出一定代價,例如拳王阿里,1968年墨西哥奧運會兩名奪獎牌的美國跑手,以至最近以下跪方式抗議警方暴力針對黑人的美式足球員,都付出了事業受挫的代價。但至少成熟的民主國家放棄用國家暴力(立法收監)強逼愛國,總算是邁向文明的一小步。

回到噓那歌的場合,十月五日香港足球代表隊主場對老撾,有球迷以噓聲繼續表達對那個國家政權的鄙視。不問情由,只懂刑法壓人的中共便急不及待派出饒戈平,配合無線電視(抑或無線配合共產黨?)指摘噓國歌犯法,要求特區盡快立法及立法後追溯噓國歌行為,充滿白色恐怖。

不過,幾日後香港主場對馬來西亞的亞洲盃外圍賽,球迷並沒有被嚇倒,灰記就見證有不少人依然發出不滿的噓聲。噓聲有來自那些穿上港隊球衣或支持港隊T恤的年青球迷。老實說,近十多二十年很多曾經愛看本地足球的長一輩球迷都轉而追捧外國球隊,這些年青球迷的熱情絕對是熱愛香港的表現,而且100%自發,沒有半點被迫。

為何「愛香港拒中國」?這是中共和香港那些權貴奴才所不願明白的,「愛國愛港」並不必然,一國之內有盛載不了的矛盾與衝突,更何況香港和現代中國從來都有鴻溝,否則就不需要「一國兩制」。故此,「愛港」不「愛國」一點也不出奇。 

這些年青球迷,不管香港如何「沉淪」,不管自己前景如何不明朗,以熱愛足球的方式,表達對家鄉的愛,不但觸動灰記,也令灰記想起中英談判香港前途的1980年代初,很多排拒中國的港人反應。當他們聽到香港會「回歸」中國時,實際至上、「執輸行頭慘過敗家」的「香港精神」活現,有能力大都移民或當太空人繼續在香港賺錢,沒能力的繼續為生活奔波,絕大部分人對香港前途抱觀望態度,取態被動,只有少數人爭取民主和社會改革,但無論取態如何,大家抱著矛盾和複雜心情,抱著對共產黨的恐懼和疑慮,「迎接」九七「回歸」的命運。

果然,「回歸」近20年出現了「愛港」不「愛國」,出現噓那歌事件。對此,習慣了專制、「以我為主」的中共卻只會諉過於人,說什麼殖民奴化教育根深柢固,卻從不反省何以在自己主權下的香港,很多沒有經歷過殖民統治的年輕人會對「祖國」如此反感,對「國歌國旗」如此不敬?正如他們不會反省自己統治西藏接近60年,為何近年有百多名紅旗下長大的年青西藏人會為自己家鄉的不自由而自焚,只一味諉過已流亡海外接近60年的藏人領袖達賴喇嘛煽惑境內西藏人。

此種諉過於人的心態除了思想懶惰,也頗為愚蠢,如此一來,不正正說明中共的失敗嗎?達賴喇嘛早已流亡海外,英國人早已抛棄香港,中共直接或間接統治的兩個地方,都出現對現政權/宗主國的厭惡,前者藏人以死抗議,後者港人以僅有的自由空間發出怒吼,不是一句外國勢力的陰謀就可以解釋掉的。當然中共會依然故我,繼續以加強(即強逼)「愛國主義教育」和加強「執法」(即國家暴力)對付任何「離心」的表現。這是專制強權橫蠻和愚蠢的邏輯。

年青人「愛港不愛國」的噓那歌事件,亦令灰記想起很多往事。最深刻一次是殖民時代的198954日晚,在中環的遮打花園有過千人群聚集,當中有不少是穿西裝和套裝的中環上班族。那晚名為紀念五四集會,由學聯主辦,實際是為了聲援剛開始的北京學運。當晚大家至少唱了兩首歌,一首就是現在被噓的《義勇軍進行曲》,另一首則是《國際歌》。

無論《義勇軍進行曲》還是《國際歌》,當年在香港這個極度資本主義的殖民地都是被抑壓/揚棄的聲音不論是「六七暴動」後傳統左派與主流香港社會割裂,至「四人幫」倒台後「偉大社會主義祖國」的神話破滅,造成大部分港人對與左派掛勾的中國民族主義抗拒與疏離,還是殖民政府一貫以來對左派的防範與擠壓到後過渡期忽然在代表資本主義價值的中環,由大部分並非傳統愛國/左派人士歌頌起來,的確超現實。

超現實還超現實,正如中共的老祖宗毛澤東所言,「這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亦沒有無緣無故的恨」,89年不少港人對《義勇軍進行曲》的愛,其一是緣自中國「文革」鎖國後相對開放的面貎,例如願意向先進社會學習,積極參與國際活動。相信很多港人都曾是當年中國女排的粉絲,1984年洛杉磯奧運中國女排奪金,很多港人為五星紅旗的升起和《義勇軍進行曲》的演奏而感動不已。

其二是1980年代中國的文化復蘇,無論文學、電影、戲劇等都有探索精神和不少佳作,與「文革」時期只有8個樣板戲不可同日而語,文化中國的魅力亦「迷倒」不少香港人。當然,沒有人忘記中國仍是一黨專政,共產黨掌控一切的國家,香港人與中國異見人士串連會付出沉重代價,劉山青就因此在大陸坐了十年監(他算不算香港的政治犯?),但同時共產黨體制內外都出現改革思潮,胡耀邦和趙紫陽兩個最後鬱鬱而終的黨總書記,都是被「太上皇」鄧小平玩弄、沒有最終話語權的改革派。怎說也好,1980年代是港人對中國改革最充滿期待的十年,無論今天一些「港獨本土」派如何批評當年學生鼓吹「民主回歸」,都不能抹殺「民主回歸」的邏輯,或曰願景,倘若中國的改革朝民主自由繼續走下去,一個真正民主自治的香港也不難實現。

1989年,香港人全民支持北京民運,多次數以十萬計,以至上百萬人的遊行集會,不正正是這樣的心態驅使的嗎?198954日晚遮打花園高唱的,不論是「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民……」,還是「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不也是港人對中港命運共同體的一次在地呼喚嗎?說愛國,也有一個dual含意,港人對中國有願景,因為對香港有願景,這是一次自發和真摯的「愛國愛港」情懷,不是今日中共硬銷那套膜拜政權的「愛國愛港」硬任務。

當然,對中國的願景落空,香港「一國兩制」的願景也變形、扭曲。而「八九六四」成了很多中年以上香港人和中國內地人心中的結,只是香港人還可以選擇每年抒發心中的鬱結,內地人要抒發的話要冒失去自由的風險。

「八九六四」的槍聲標誌中共拒絕朝民主自由的道路走下去。隨著中國經濟上走資,政治上繼續專權,搞其共產黨(現在則是習近平)掌控一切的官商資本主義,「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八九民運經常聽到的《國際歌》都仿佛消沉起來,轉而訴諸民族主義,或曰黨國主義的中共,則更倚重《義勇軍進行曲》在「革命」狂熱時期的「文革」,不但此曲的作詞人田漢被批鬥致死,「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民……」更是被禁止的聲音。然而,多少港人對這首歌「百般滋味在心頭」。灰記就是其中一個。

其實民族主義並非共產黨的專利,灰記又想起受反共父親影響的親國民黨童年,想起國共兩黨在香港爭逐「愛國同胞」的1960年代,共產黨標榜為工人和基層打拼的愛國主義,國民黨則標榜維護傳統中國,共產黨自命進步,因此能取代腐敗的國民黨。而灰記長大後在外國受左翼思潮啟蒙以後,對中共和毛澤東曾短暫「著迷」,但大部分時間都採批判態度。正所謂批判與盲目反共之間有很大空間,80年代同情以至寄望共產黨內外的改革力量乃人之常情。而反對殖民主義乃作為左翼的基本倫理,不可能戀殖以至支持英國人繼續統治香港,更何況殖民統治者從來不會真正承擔道義責任,把香港人視為其需要問責的公民,一些「港獨本土」派流露的戀殖情結完全是一廂情願的幻想,對內地人的抗爭不聞不問,只因他們不是「香港民族」,亦顯得思維狹隘。

話雖如此,在「人民高於國家」、「人權高於政權」的前提下,無論「港獨」訴求,還是噓那歌的行為,都沒有值得非難之處。而無論「國歌法」,還是對不同政治反對派的逼害,都說明香港民主無寸進之餘,更是倒退至準威權狀態,1980年代港人的恐懼與疑慮,因為「六四」的槍聲而終歸變成現實。然而只有那些被恐懼蠶食心靈者,才會與權力膜拜/依附者同流,忘記歷史,忘記港人對那首歌的愛憎關係,忘記「一國兩制」的矛盾與複雜,忘記港人自主自治的正當性,完完全全向「國家」的「統一意志」馴服。

 

逃避自由的骨質疏鬆校長們

中大學生會張貼「香港獨立」標語受校方干預事件所引發的一連串事件,如各大專院校相繼出現「香港獨立」標語, 以示學生們的團結,反對大學管理層對言論自由的禁制/干預,中間出現了大陸學生在中大反張貼,以至有組織的「愛國」大叔大媽操到校園的粗暴舉動。中港學生對峙和語言衝突,周竪峰一句「支那人」引起各方聲討,「播獨」學生的仇恨語言成了眾矢之的。 繼續閱讀

這四個字

說實在,灰記對自己所題「香港獨立」這四個字完全沒有興趣。沒興趣不是因為什麼大一統觀念,而是對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民族主義都有很強的戒心,民族主義的繼續推演,必然是排他性、反多元的。「你係咪香港人」「你是否中國人」⋯,都是那麼回事。其實,「係香港人又點」「是中國人又怎樣」,難道做了某國人,某國的利益就是至高無上,對外有任何衡突矛盾都永遠要站在某國一邊,不管某國如何無理,否則就是不愛國,甚或叛國?況且,是某國利益,還是某國統治階級的利益呢?因此,倘若民族主義蓋過民主主義,蓋過人權,往往會演變成霸權當道,以國家利益之名,對內鎮壓異己,對外製造矛盾衡突,當然能對外耀武揚威的都是大國,所以大國的民族主義對世界最為危險,所以當今越來越多人提倡人權高於主權。

然而,對主權,對「香港獨立」沒有興趣並非對香港沒有感情,一個自己土生土長超過半個世紀的地方,怎會沒有感情,甚至不能簡單用感情來形容,而是「除了香港,還能在別的地方生活嗎」的那種感覺。對「香港獨立」沒有興趣也並非對鼓吹這四個字的人的憂慮/情緒沒有同感,即自由逐步被蠶蝕,東西多元(如果原來有的話)逐步被「中國化」所取代,香港「獨特」的存在逐漸變成明日黃花等。

對,因為歷史的淵源,香港是有別於中國的「獨特 」存在,這應該是香港的集體共識吧!就算如工聯會和民建聯這些共產黨尾巴組織,他們的組織中人,都會慶幸自己能生活在香港,雖然曾受港英迫害(包括1967年的嚴重迫害),但相比身處中國暴烈政治下的恐懼、折磨,甚至隨時被關被殺,97前在香港生活的委屈算得上什麼,不少曾經投奔祖國的左派人士(包括那些東南亞華僑),受盡苦難後到頭來都慶幸可以回到/來到這塊可喘氣的殖民地。不過,97後香港作為政治避難所的「獨特」之處隨著宗主國的性質不同起變化,先是香港追隨中國嚴格限制中共政權討厭的人物(主要是中國的異議者)訪港,有時甚至主動把此類人士移交中國當局;後有中共有關人員涉嫌越境綁架銅鑼灣書店負責人,以至律政司嚴厲檢控反政府示威者,如向向法庭覆核刑期,令反東北規劃13人和雙學3子被追判6至13個月監禁的重刑 ,卻寬鬆對待親政權的暴力犯案者。這些變化顯示香港這種「獨特」性越來越不可靠。然而,那些身份轉換了的工聯會和民建聯中人,那些遺忘了中共慘烈殘酷政治傳統的左派中人,只懂為政權吶喊,不懂再珍惜香港這「獨特」的存在了!

正是這種「獨特」性不再可靠,灰記特別珍惜這四個本來不感興趣的字。無他,一個說得上政治避難所的地方,必然是有一定的民主、自由和人權保障,很多人可能會因為「香港獨立」而會感到冒犯,但不要緊,人權自由的意義就是普通人能表達冒犯性的言論,而不會受到政權的制裁或生命受威嚇,因而無所畏懼,道理再簡單不過。如今因為大學出現這四個字,學校當局一是想方設法要消滅這四個字,至少要表態反對懸掛這四個字,為的就是要迎合中共所好,甚至不惜跟隨前任特首梁振英和現任特首林鄭月娥故意不經大腦的港獨違法論,強詞說這四個字違法,忘記大學本應是最珍惜言論自由的地方,忘記香港還有「一國兩制」、普通法和人權法這回事,沒有一所大學的管理層膽敢捍衛學生的表達自由。然後那個03年曾經為了捍衛人權,反對過董建華政權制訂國安法(23條)的湯家驊,向政權投誠後,竟說得出表達「香港獨立」這四個字犯了「煽動罪」的對上奉承話,然後還有那些梁振英上台後頻繁出現的「愛國」暴烈組織踩場,製造衡突。大學當局和一個又一個民主派向政權附庸的表現,再加上暴烈「愛國」組織的文革式表忠,更賦予這四個字特殊價值。可悲的是,這四個字的價值和意義並非來自它的充分論證和實踐的可能性,而是僅僅因為這四個字冒犯了香港那些對北京唯唯是諾/急於表忠的權力和親權力者。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些中國古語永遠派得上用場。那些親政權親上腦或被中共黨國主義灌輸得頭昏腦脹的人,知不知道「進步、無私的中國共產黨」、「XX自古以來是中國領土」 這些口號,在很多香港人心中也同樣十分冒犯和討厭。這些來自權力的冒犯性的口號,不只是表達意見而已,還要強迫人如圖騰般膜拜,至少在中小學如是。這是政權與人權原本已不對等的關係,即使普通人享有言論自由,也沒有如政權的資源和權力去散播其言論,如今香港人連普通人這種言論自由也受到重大威脅,實在不能等閒視之,除非閣下是那些親政權親到上腦或被中共黨國主義灌輸得頭昏腦脹的人,或甘願附庸政權的人。而這些親權力人士總不願明白,就是那種強制式的大中國統一觀,再加上中共政權在大陸的種種倒行逆施,至令很多香港年青人反感以至不認同中國的所有一切,生出獨立意識,家長式的專制主義是消滅不了的這些思緒和意識的。

如今,灰記這類無權的普通人,在言論自由未被壓扁,在香港的「獨特」仍未消失殆盡前,只能堅決擁抱這原本沒興趣的四個字,擁抱「香港獨立」是因為仍然相信民主自治,相信民主自治才能充分保障人權,相信落實民主自治有中共也不能迴避的正當性,也相信爭取民主自治不會比爭取香港獨立來得輕鬆、容易。 而灰記之所以對「香港獨立」不感興趣,除了憂慮它隱含可發展成極端的民族主義,也對一些倡議者對那些直接面對中共暴政、酷刑的反抗者的冷漠深感遺憾。灰記相信,香港倘有朝一日能落實民主自治,以至成為民主政治實體,必定是與中國抗爭者的勝利,大陸的民主化息息相關(灰記亦相信自己看不到這一天的到來)。

最後想講講7月被中共監禁致死的劉曉波的「遺產」《零八憲章》,先不談憲章的經濟部分(因為越來越多人認為私有制自由經濟只是口號,最終只會發展成財團壟斷,剝奪平民百姓生活空間的偽自由經濟),政治部分其實可以成為中港,甚至台灣,不論統獨取向,關注此地區民主及和平發展人士展開對話合作的共識。而劉曉波是中國其中一位,最能體會西藏人、香港人、台灣人自主自決心情,最能接受分離主義主張的愛國者,他的開放與包容其實很值得那些鼓吹港獨的人,以及那些自詡愛國的中港人士學習。

《709人們》日本放映記

在打工一族理應狂歡的周五晚,路過寂寥的日本外務省門外,人數也沒有十個的示威者依然繼續努力,其中一位女士用「大聲公」傳遞訊息,示威的旗幟寫著「反對新自由主義」,灰記看得懂的漢字。眼前的情景輕易令灰記想起三十多年前在東京街頭的反核簽名運動。反新自由主義、反核等這類左翼關懷不分地域,總存在著,不管規模如何細小。而灰記從留學加拿大形成的國際主義價值觀也沒有因為長居香港而消退,任何排外思想,包括近年在香港興起,以仇恨中國內地人做賣點的港獨情緒,總刺激灰記的神經;任何開放的對外交流,例如這次的日本交流,都是灰記珍惜的事物。

同行的是一些關注人權的律師和教授,大家剛觀看完灰記製作的《709人們》,一齣有關15年7月9日開始,中國當局大規模抓捕人權律師和維權者的紀錄片。 放映座談結束前,明治學院大學法學部教授東澤靖作總結發言,提到兩重點,第一,影片受訪者,特別被捕維權律師家屬據理力爭的抗爭精神,令人印象深刻;第二,這種權力機構濫權的情況離日本其實並不太遠,幾十年前為人權奔走的律師也承受巨大的壓力。這位東澤教授很關注亞洲人權以及法律同行的福祉,他是亞太律師協會The Law Associations for Asia and the Pacific 的日本代表,709大抓捕兩周年,亞太律師協會於7月26日再度發表聲明,極度關注事件,譴責中國當局違反國際人權公約。聲明特別重申亞太律協是該地區律師協會以至律師的代表機構,致力保護會員免受逼害、侵權和不恰當的限制。

這份聲明連同世界其他律師組織的聲明,是709大抓捕兩周年,國際法律界向中國政府施壓的努力。不過,負責這次日本放映活動的東京大學中文系副教授阿古智子補充,日本弁護士協會與受中共控制的中國律師協會關係良好,一般日本律師賺錢至上,關注中國律師人權被侵犯的是極少數。其中一位是Human Rights Now的秘書長兼理事伊藤和子,她的機構有份主辦這場供日本律師觀看的《709人們》放映會。她本身是律師,針對日本國內國外的侵犯人權事件,表達關注和向政府施壓,因而惹怒日本政府,成為被政府暗中監控調查的對象。大家不要天真以為民主國家的政權就不會弄權,不會針對政權不喜歡的人,不會鎮壓反對力量,只是他們的權力受到一定的限制吧了。同理,人民愈醒覺愈抗爭,傳媒愈開放自由,政府愈投鼠忌器,這是金科玉律。

阿古智子對只有十多名律師觀看影片感到有點失望,她原來希望影片能對日本法律界帶來較大的衝擊。灰記鼓勵她,影片可繼續在日本不同的非政府機構和大學放映,讓她的努力不會白費。說起她的努力,最具體和最重要的就是特別為這齣90分鐘的紀綠片把普通話翻譯成日文字幕,然後找她的朋友平野愛,一位紀錄片製作人做後期製作,附上日文字幕。這些無償勞動相信是出於對中國的一份關愛。阿古智子關心中國的基層與她的經歷有關,她在大阪出生成長,居住的社區有很多在日韓國人以及部落的後代(部落是江戶時代日本最底層的人,一般日本人不把他們當人),都是受社會歧視的人,她受一位中學老師的左翼思想影響,從此養成對基層弱勢的同情。左翼對中國的關懷也是順理成章,於是她大學讀中文,為的就是可以前往中國的農村做研究和扶貧。平野愛在上海師範大學畢業,和丈夫製作很多和中國相關的紀錄片,當中很多都是邀請中國獨立紀錄片工作者合作。

對阿古而言,影片充滿「親切感」,道理十分簡單,因為很多人權律師如江天勇、李和平、唐吉田等都是她的好朋友,所以無論影片拍得怎樣,她都會為看到好友的遭遇與告白而有所觸動。也許因為如此(當然還有正義感),阿古對這次日本放映活動非常關心和努力,除了在東京大學公開放映前盡力宣傳外,還特別邀請灰記和替影片做訪問的江琼珠到日本。我們除參加放映活動,還在阿古的安排下接受了NHK、讀賣新聞和朝日新聞,以及獨立記者野島剛的訪問。看到東京大學有約一百人觀看,她感到特別開心,因為當中有四分三是她不認識的,證明日本也有人對這齣有關中國的紀錄片感興趣。

日本人的認真亦令灰記嘆為觀止,影片開始前20分鐘,大部分人已就坐,不似香港,遲到是常事。影片放映完,幾乎所有人都留下來參加座談。負責翻譯的阿古還說,1小時的座談其實很不足夠,江琼珠覺得很不可思議。日本觀眾,無論觀眾還是記者,對709被逼害者的遭遇感到難以置信,對家屬的抗爭精神也特別印象深刻。其中一位記者特別提到被中國政府監禁的劉曉波最近逝世,問劉曉波與709能否扯上關係?江琼珠斬釘截鐵說有關係,影片其中一個受訪者江天勇中學時剛遇上「八九六四」,那場被血腥鎮壓的民主運動是對他的啟蒙,而劉則是當年天安門廣場四君子之一。之後劉作為六四倖存者繼續為中國民主奮鬥,而江則在李和平鼓勵下,修讀法律為底層維權。江琼珠特別強調,每一代的民主或社會運動都不是從石頭爆出來,八九民運也是繼承七十年代末的北京之春—西單民主牆的探索精神!

然後,中國現在以習近平集大權的強國,以至霸權態勢出現,日本的朋友大多抱有以下疑問:習近平政權下對中國怎樣看?抗爭和外國的關注有用嗎?香港如何自處?

回答這些問題很簡單,現在王全璋的太太李文足,在王峭嶺陪同下幾乎每個星期都去最高法院為音訊全無的王全璋尋公道,儘管她們不得要領,還有時受粗暴對待,居住的地方持續受國保監控,但她們沒有半點退縮。而她們所發的每一個聲明都有其他家屬如陳桂秋(謝陽太太)、原珊珊(謝燕益太太)、金變玲(江天勇太太)、樊麗麗(勾洪國太太)、劉二敏(翟岩民太太)等聯署支持。家屬們在習近平要搞獨裁,要全面壓制公民社會下,依然不屈不撓,不管有沒有用,就是希望所在了。

而家屬之所以依然無畏無懼,國際社會對她們的聲援和關注,起了很大的作用。 在接受NHK專訪時,灰記刻意提到習近平想學習毛澤東,想全國只有他一種聲音,但「爹親娘親不及毛主席親」、一句「反革命」便可以人間蒸發無人敢過問的「文革」時代已經過去。當然抗議發聲依然要冒風險,依然要付出代價,但動不動殺頭的時代已過去,更何況中國還是有不怕殺頭的人。因此,習近平絕對沒能力做一個讓全民噤聲,讓全民歌功頌德的大獨裁者。

然後,當灰記對日本的朋友說,中國是十多億人口的大國,中國變好變壞對鄰近國家都會有很大影響,因此,即使在功利層面,聲援以至實質幫助能令中國向好的力量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們很多都點頭稱是。所以,香港如何自處?就一定不是對中國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把頭埋在沙堆裡,幻想香港「建國」/「立國」,道理就是如此的顯而易見。

 

 

「回歸」20年、國歌法、一個民主派的最後底線

令人鬱結的七月一日快將來臨,那個習近平要來香港「威」兩三日,香港的暴力國家機器便如臨大敵,甚麼反恐級別的保安,要派成千上萬警員圍曉習氏夫婦團團轉,警方高層更揚言要想方設法阻止習某人看到任何敏感的抗議字句或圖畫,以免剌激他弱小的心靈。可以想像香港某些地方會變成戒嚴般。以戒嚴方式慶祝「回歸20周年」,只有與民為敵的政權才有此心態,反恐級別保安其實是對香港人極大的侮辱,反對中共極權不是恐怖主義,中共極權才是恐怖主義。當然,那些為中共搖旗納喊的建制嘍囉如鄭耀棠之流不會覺得戒嚴與慶「回歸」有甚麼矛盾,因為他們的共產黨奴才心態就是要千方百計討好領導,人民的權利可以隨意剝奪。

在這個帶來香港人諸多不便的「中國皇帝」未出現前,那些共產黨前任和現任官員,以至那些自動獻媚的香港人,如張曉明、周南、陳佐洱、董建華、梁愛詩、何柱國、梁美芬…,趁著主權移交20年集體暴露,暴露出令人憎惡的嘴臉,甚麼「中央五次釋法為香港好」、「你不準備做賊,為何怕23條立法」、「中央希望剛回家的孩子健康成長,小孩耍小脾氣可以容忍,但不能六親不認、自立門戶、獨立建國」、「香港人被殖民洗腦百多年」、「銅鑼灣書店事件公開,是因為透明度高了」,討厭得無以復加。

與此同時,北京正審議國歌法,不久將來在公共場合,惡意修改國歌歌詞或者故意以歪曲、貶損方式奏唱國歌,損害國歌莊嚴形象,都是觸犯國歌法,違者可被公安行政拘留不超過15日。 共產黨的基本法委員會委員饒戈平指現時香港玷污國歌不犯法,反映法律不健全,不排除會如國旗國徽法般引入香港。保皇派議員一如所料紛紛做應聲蟲,贊成引入國歌法,如引清兵入關般,進一步踐踏香港人的自由。

中共要立國歌法,然後引入香港,相信與近兩年香港足球代表隊主場賽事,包括近日香港對北韓,球迷大噓國歌有關。在剛過去的亞洲盃最後一圈外圍分組賽,香港於主場以1比1賽和實力較強的北韓,令入場8000名觀眾喜出望外,亦為這個抑鬱的城市短暫沖喜。香港人捧香港隊是情感的自然流露,偏偏國際賽賽前儀式要奏國歌,《義勇軍進行曲》引起大批對中共政權,甚至中國沒有好感,以至反感的球迷不快,噓聲亦是不少港人情感的自然流露。相信那些作客的外隊球員和他們的球迷都搞不清,為何主場的球迷要噓自己的歌,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外國球員和球迷當然不會明白。舉同樣是足球為例,英國 並非由一支統一的英國隊出賽,而是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和北愛爾蘭各派代表隊出賽,各有隊旗和隊歌。英格蘭和北愛爾蘭的隊歌是《天祐女皇》,即英國國歌;蘇格蘭的隊歌是Flower of Scotland《蘇格蘭之花》;威爾斯的隊歌是Land of My Fathers《父輩的土地》。蘇格蘭和威爾斯都有自己的歌曲作代表,隊員和球迷都對這些歌曲表達了團結和親切的情感,蘇格蘭幾年前才公投是否獨立,即使公投結果是留在英國,但絕不表示蘇格蘭人放棄他們的民族認同,至於和英格蘭比較接近的威爾斯,也要有自己的民族和區域認同。而當奏出《天祐女皇》時,不少北愛隊員都顯得很不自在,雖然現場一般都沒有噓聲,但偶有口哨聲,一幅絕不和諧的畫面。無他,北愛分成親英和親愛爾蘭兩派,當地的愛爾蘭共和軍同英軍暴力衝突了幾十年,近年才協議停火,而北愛的新芬黨是主張北愛脫離英國獨立的政黨,不少北愛爾蘭人都認為北愛應該有自己的隊歌,這樣才能團結所有北愛爾蘭人。其實北愛在其他一些體育賽事如板球,的確有自己的隊歌,叫Londonderry Air《倫敦德里小調》。

香港由港英殖民時代開始已獨立參賽,而記憶所及,起碼在後過渡期香港隊出賽已沒有奏《天祐女皇》,就好像某時期電視於每日完播時取消播《天祐女皇》一樣, 只有官方場合才聽到《天祐女皇》。香港人亦有廣東話改歌詞惡搞版,拿《天祐女皇》來開玩笑,英國也沒有要立「國歌法」來懲治不尊重國歌的人。一來英國是民主國家,二來英國人有自知之明,了解到他們是殖民統治香港,沒法強逼香港人認同英國,反而知道要把香港交給中國後,更害怕香港人認同英國而要大舉移民英倫,老早已修改國籍法防止香港人湧入。

中國雖然承諾「一國兩制,高度自治」,但中共始終是習慣了專制的獨裁政權,因為他們的「共產主義」意識型態已經破產,連大陸人也欺騙不了,所以只能以充滿法西斯氣味的「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來麻醉大陸以至香港人,以強逼香港人認同中國大一統,並以中央絕對權力來貶低香港的自治。正是自治受壓,兩制岌岌可危,對中共強權,甚至對中國的反感,很多人訴諸情緒,既然香港隊沒有港人認同的隊歌,只有《義勇軍進行曲》,便只能向這首歌發洩對黨國的不滿,於是出現了熱烈擁護香港隊,卻要向港隊的隊歌柴台的「荒謬」場面。無論中國或香港政府,藉國歌宣揚「愛國主義」的算盤打不響,更惹來反效果。

只是,權力沖昏了頭腦的中共,不去理解為何有人對國旗國歌反感,不去理解「愛國」不能勉強,一貫霸道家長式作風,就是以刑罰來脅逼別人去「尊重」國旗國歌,去「愛國」愛政權,將人的自然情感強行壓抑,這樣只會惹起更大的叛逆和離心。而無論共產黨還是它在香港的代理,包括香港政府,對這些逆反心態衍生的港獨情緒,就只有惡言相向,伺機打壓。例如那位7月1日便就任特首的林鄭,之前才說港獨未形成思潮,跟著便說對任何港獨行為都要嚴格執法,與沒有法治觀念的中國官員語氣如出一轍,完全妄顧香港仍是普通法地區,公民有言論和表達自由,舉辦一個和平集會宣揚港獨這種港獨行為有何不可!而那些嫌國旗國歌法還不夠,急不及待要求為23條立法的人,如梁愛詩、何柱國之流,都是缺乏人權觀念的國家主義/極權吶喊者。

面對國家主義的全面當道,還自稱愛好民主的香港人便只能更高喊喊了幾十年的民主、自由、人權、法治口號,並以此為最後的底線。不但口說堅持言論、表達、結社自由,而且要身體力行擁護這些權利,不管行使者是否意念相同的人,不管言論和作為如何「政治不正確」,如何冒犯。早前幾位非建制議員陳志全、朱凱迪和羅冠聰以及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到台灣訪問,出席台灣國會關注香港連線成立的記者會,被建制派議員聯署聲明指勾結台灣勢力要讉責之。建制派狙擊港人與台獨人士交流意料中事,想不到民主黨前議員李華明也寫文章加入合唱,指此次訪台之舉觸動中央神經幫倒忙,民主要由自己爭取云云。

好一句「觸動中央神經」,言下之意要為言論和行為設限,以免觸怒北京。他在文章還寫道,陳志全和羅冠聰不講回歸,只講主權移交,證明他們不認同自己是中國人,要港獨,說自決只是掩人耳目(大意)。李華明當然有他的言論自由,但作為自稱民主派,即使立場如何溫和也好,捍衛民主、自由、人權、法治是底線。現在不認中國人犯法嗎?主張港獨犯法嗎?到台灣與台獨人士交流犯法嗎?身為民主人士,看到來勢汹汹的國旗法、23條可能立法,不去反駁這些法例很多都與世界先進潮流脫節,對人權自由造成極大傷害,卻去抽秤幾個非建制人士行使自由意志。

兩岸關係到了𣲙點,李華明歸咎台獨政黨上台,並認為民進黨因此而暗助港人對抗中央,言下之意是香港人被利用。首先,李華明對民進黨語氣的不屑,其實是對台灣人民的極大侮辱,台灣人民反抗國民黨獨裁統治,經過不懈的抗爭和鮮血的代價,最終爭取到民主,是華人社會最成熟的民主政體。此次民進黨上台,是台灣人一人一票的選擇,民進黨有台獨黨綱又如何?再說,共產黨和國民黨各為自己的政治目盤算,英治時期也曾在香港爭取左右派支持者,鬥過不亦樂乎,現在台灣人、民進黨支持香港人爭民主,和其他國際聲援一樣,都沒有甚麼大不了。只是李華明這類被中華民族主義和大一統觀念洗腦的人才會大驚小怪。

不知道民主黨內有多少個如李華明這類的「弱雞」民主派。剛於去年缷任的前民主黨主席劉慧卿,在未加入民主黨前就曾甘冒惹中方不悅,說過尊重台灣人民自決的話,相信卿姐加入民主黨後也不會變得如李華明一般見識,為自由、人權設限,言論甘為當權者所用。現在未立23條,那個新特首被逼也好自願也好已經說對港獨行為要嚴格執法,將來23條立了法,港獨可能講吓都有罪,更不要說去台灣與民進黨或時代力量議員見面。自稱民主派的人,是否希望香港變成這樣?這樣的香港還有何自治可言?李華明可能會反駁,你不觸動中央神經便不會這樣。Sorry囉,澳門是一個活生生的反面例子,正正因為澳門社會如此聽話,中共才能順利在當地立23條。正正因為澳門社會如此聽話,中共才能永遠擱置澳門的民主進程。

而事實上,全世界民主成熟的社會都不會把和平手段推動分離主義視為罪行,更不會DQ宣揚獨立的議員或參選人,也不會一個地區首長和官員對中央首長和官員如香港般卑躬屈膝。這個博客都講個N次,加拿大魁北克省的魁獨政黨搞過幾次公投,雖然加拿大聯邦政府不承認公投效力,但絕沒有如中共般喊打喊殺,要拉要鎖。西班牙加泰隆尼亞由主張獨立的政黨勝出選舉,組成地方政府,並推動加泰隆尼亞獨立。雖然西班牙最高法院宣布地方政府違法,西班牙政府也表明不會坐視不理。但看來仍是西班牙政府和加泰隆尼亞政府之間的政治角力,相信是香港政府官員想也不敢想的政治角力。

然後上文都有提過,英國卡梅倫政府幾年前容許蘇格蘭獨立公投,結果多數蘇格蘭人決定留在大英帝國。然後就是我們的近鄰,沖繩反美軍基地與琉球獨立運動。以反美軍基地作競選政綱的翁長雄志當選沖繩縣知事(是普選,不是小圈子選舉),為了反對美軍建立邊野古基地,為了沖繩人民的授權,不會因為自己是地方首長而不敢觸碰首相安倍晉三,還逼使安倍與他見面談基地問題,雖然仍是各自表述,日本中央政府繼續邊野古工程,但抗議活動不絕,翁長雄志還參加了反美軍基地的集會。我們很難想像林鄭月娥會與香港人一起集會爭取雙普選,或為堅持香港自治逼使習近平與她見面,表明不容北京干預香港事務。而沖繩有不少主張琉球獨主的人參加選舉,也沒有DQ事件出現。

西方資產階級民主無論如何不足,都比中國的共產黨獨裁進化得多,不管中共說多少遍制度自信、道路自信 。只要不是利益沖昏頭腦或被共產黨的「中國大一統」意識洗腦,有點民主觀念的人都看得出無論自決或分離主張,都是基本人權,提出這些主張沒有甚麼大不了,中共的老祖宗毛澤東,年青時也曾提倡過湖南獨立。灰記之所以對一些港獨派反感,並非他們提倡港獨,而是他們提倡仇恨中國內地人的香港民族主義。即使如此,灰記絕對捍衛他們的人權,不會因為他們的主張不是灰記的一杯茶就覺得剝奪他們的表達權、參選權以至當議員的權利無所謂。

而只要清醒一點,就知道中共是先打港獨/自決,再打其他民主派或左右開弓。中共的一些發言人說過,雨傘運動是向中央爭奪管治權,換言之,爭取普世標準的普選,爭取真正自治就是與中共爭奪管治權。那些溫和民主派應該清楚明白,如果你們仍在意真正意義的民主與自治,你便不能不觸動共產黨的神經,已經沒有多少和稀泥,或曰「休養生息」的空間,也沒有多少自欺欺人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