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中國特色「君臨」香港

獨立媒體照片

香港特區政府強行取締香港民族黨,實行黨禁,列出一大堆所謂理據,這些似曾相識的「理據」不期然,也很自然令人想到中國當局如何對待異見者/維權人士,想起中國特色的種種。

去年被監禁至死的劉曉波,是在2009年被中國當局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11年,其中一個「罪證」,就是在網上發表「攻擊政府的煽動性」文章。於是中國憲法上公民享有言論、出版和結社自由的條文,形同虛設。中國公民實際上並沒有言論自由,因為公開發表意見的後果是會受到政權的報復,會被判重刑。

個人言論尚且如此,你要組織起來發揮更大的影響,所受的打擊報復更嚴重。當年徐文立等要籌組中國民主黨,政黨未正式成立已遭受當局全方位打壓,數百人被捕、被拘押、被判刑,最高刑期是15年。

因此,當中國聲稱自己是富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國家,聲稱自己的人民享有言論、出版、結社等自由時,大家都知道中國政府在開玩笑,都知道任何價值標準,在中國特色之下會變得面目全非。

近兩三年,因為709大抓捕而較多人關注的中國維權律師困境,更能說明中國特色的捩橫折曲。這些由中國大學培訓的律師,希望在中國的法律制度下履行律師的職責,替客戶當辯護人,便遭遇厄運。而只有中國特色(當然還有其他專制獨裁政權)的「法治」)才會令律師要冒人身安全風險去執行職責,只因為他們為政權不喜歡的人/社群辯護︰因為西藏人、維吾爾人,當局眼中的分離主義者/恐怖分子辯護,為法輪功、基督徒等,當局眼中的與境外勢力勾結的顛覆分子辯論,為堅決維護自已權益的訪民,當局眼中的尋釁滋事者辯護…。

律師們,你們可以自由執業,替客戶服務,但你要撇除分離主義者/恐怖分子、與境外勢力勾結的顛覆分子、尋釁滋事者…,否則後果自負。而後果是被喝茶、被監控、被失蹤、被拘押、被酷刑以至被判刑;百姓們,你們可以自由表達意見,但批評要有建設性,不能惡意詆譭政府、不能攻擊社會主義制度、不能煽動顛覆國家政權、不能這樣不能那樣…,你們有結社自由,但必須在共產黨授意和領導下才能結社,否則後果自負。而後果就是被喝茶、 被監控、被失蹤、被拘押、被判刑。這些中國特色的自由,七除八扣後還剩多少?甚至如「文革」時被逼死的「大右派」儲安平所言,「在國民黨統治下,這個『自由』還是一個『多』『少』的問題,假如共產黨執政了,這個『自由』就變成了一個『有』『無』的問題了」!

在特區政府自動迎合下,中國特色步步進逼,香港的自由現在己進入了「多」「少」的階段,何時再進入「有」「無」的階段?相信不少港人感到焦慮。那個貎似九品芝麻官的保安局局長李家超,典型殖民地培養的官僚,特色是只懂聽上級命令,如今煞有介事的學習新宗主國中共官員的強詞奪理,把一般民主社會公民行使言論和結社自由的平常舉動,說成如黑幫、罪犯的犯罪活動,只能貽笑國際。

雖然灰記有點看不起陳浩天,覺得一個連非法集會也不敢的人如何推動港獨,也不認為只有獨立香港才有民主,但在人權、自由、法治的原則下,鼓吹港獨者有宣揚她/他的政治主張,以及組織政黨實現她/他政治理想的權利,只要不涉暴力,政府不能隨意剝奪她/他行使公民權。無論在網上或獲邀發表言論、組織遊行示威、接受傳媒訪問、參與立法會選舉,都是稀鬆平常的事,也是法治社會下的正常活動。西方社會都有分離主義者及要推翻資本主義的共產分子,以至鼓吹種族仇恨的極右分子進行政治動,以至參與選舉,甚少聽聞他們會受到禁制。這個博客也不只一次講到蘇格蘭、魁北克、沖繩、加泰隆尼亞的獨立運動,這些國家都沒有因為有人/組織提倡分離主義就宣布違法要取締。因為這些民主國家會比口口聲聲為人民服務的中國,更懂得「群眾眼睛是雪亮的」,他們相信人民有權利和智慧對不同的言論和主張作出判斷,不用政府為他們操心,什麼言論有建設性,什麼言論影響,什麼可以聽,什麼不能聽。

當然,到了分離主義差不多要成熟時,英國政府和西班牙政府有不同的處理方法。前者與主張獨立的地方政權達成協議,容許蘇格蘭人就是否脫離英國進行公投,後者則禁止主張獨立的地方議會進行獨立公投。無論如何,兩國政府都沒有如中國般把「分裂勢力」「消滅於萌牙狀態」,沒有剝奪主張分離者的基本權利,否則加泰隆尼亞地方議會就不會主張獨立者佔多數。

所謂現代文明社會的核心價值,最重要就是公民權的確立,公民所享有的各種權利不會被輕易剝奪,也相信公民會合理行使權利。當然,在貧富懸殊愈來愈嚴重的資本主義社會,愈來愈多人批評分配不公、經濟權力和成果集中在一小撮富人/資本家手中,大部分人的公民權其實未充分體現。但中國社會既沒有克服資本社會的貧富懸殊和分配不公,顯示不了「社會主義」優越性(相反,財富更集中黨的手裡,貧富差距更大),更沒有資產階級社會「假惺惺」的民主自由,中國特色只是中共拒絕現代文明的捩橫折曲。

灰記不是戀殖者,不覺得香港人在英治時期享有多少政治權利。但你說老牌帝國也好,老牌民主國家也好,英國人的確沒有共產黨和中國人那種事事都要管的專制家長式心態。但在英國人後過渡期懷柔政策的「麻醉」下,香港人建立不起堅實的抗爭傳統,在中國特色「君臨」下,絕望、退縮、逃避…,不一而足。

因為認為上一代不濟,年輕世代很多選擇切割,與舊的爭取民主道路切割,以至與中國的一切切割。年輕人的燥動、焦慮可以理解,但有點灰記必須提醒,最懂與中國特色周旋,與中共鬥爭者,非被中共殘酷打壓的民運人士、維權人士…莫屬,除非堅決採取駝鳥政策,中國的一切都看不見,都唔關我事,中國「君臨」香港都唔關我事,否則,至少也留意一下人家的抗爭經驗,從中學習, 汲取教訓,如果你的抗爭是認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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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ain’t my street, this ain’t my country

「這不是我的街道,這不是我的國家!」一齣講述白人警察殺死黑人少年的美國電視劇,出現了這兩句對白,這兩句對白相信會引起不少香港人的共鳴,講對白的是一個年輕的黑人退伍軍人。為了脫離黑人社區貧窮、罪惡的循環,不管黑人是這個國家「隱性」種族主義制度(因為明顯的種族隔離制度實在太難看)的最主要受害者,這名黑人青年選擇為美國窮兵黷武的國策效命。他退伍回來,一切沒變,黑人仍在司法不公下所受委屈,擺脫不了的貧窮、罪惡循環,最終又無奈選擇繼續為美國的海外霸權效命。為何說無奈,或至少是缺乏熱血與榮耀,沒有為美國自豪,因為他在集體高聲宣誓入伍儀式,始終不發一言。

灰記要講的其實並非這齣美劇,而是這名配角兩句對白所引發的想像,尤其會想到近日引起聯合國關注的新疆集中營,想到維吾爾人如何受中國政府赤裸裸的種族主義所蹂躪。灰記不知道突厥語是否有「這不是我的街道,這不是我的國家」的說法,但肯定在他們大部分人心中,這種在自己家園成為異鄉人/受壓迫者的感受非常強烈。

對於說突厥語的維吾爾人而言,說漢語的中國人是殖民統治者,是代替滿州人的殖民統治者,中共政權如何否認也否認不了。事實上,中共對新疆維吾爾人所實施的是類近種族清洗的政策,如強逼放棄信仰伊斯蘭教,強逼灌輸中國(共)國族意識,強逼學習漢語,把大量維吾爾人送到集中營改造等,實際上就是要清除一切維吾爾人的「民族特性」/「文化傳統」。而這種漢化過程必然引起維吾爾人的反抗,因此過程必涉及強制和暴力,集中營的出現,顯示那種強制與暴力已經到了一個超乎國家日常機構,如學校、警局、法庭、村委…能執行的程度,而必須大規模集中處理,據說被關進集中營的維吾爾人多達百萬。

說到這裡,灰記又想回到那齣美劇的一幕,有段時間,黑人配角厭倦了在街頭販毒,會走到退伍軍人福利部找工作,他遇到一個同是黑人的退伍軍人,這個人有點麻煩,到時到候總叫他幫忙看管座位,然後失蹤一會。後來配角好奇去看這位仁兄究竟走去做什麼,原來他在某個沒人的角落五體投地禱告—他是一名伊斯蘭教信徒,在今時今日的美國信奉伊斯蘭教會被視為異類,隨時有可能被視為「恐怖分子」,特別在軍隊內。

伊斯蘭與美國黑人扯上關係,成了黑人的抗爭象徵可追溯到幾十年前。其中一個最著名的伊斯蘭抗爭者是已故「牙擦」拳王穆罕默德阿里,他1960年代曾因為反對越戰拒服兵役,被禠奪拳王資格,還被判入獄5年(後來聯邦最高法院推翻判決)。阿里對美國的種族主義深惡痛絕,曾公開說不憎恨越共,至少越南人沒有叫他「黑鬼」。他並曾參與主張暴力抗爭的民權組織「伊斯蘭國民大會」的遊行。

另一個更hardcore的黑人伊斯蘭抗爭者是Malcolm X,他是「牙擦」拳王的啟蒙導師,曾以仇恨的語言譴責美國白人的種族主義,並曾加入「伊斯蘭國民大會」,鼓吹黑人優越主義,反對黑人被融入主流社會,因而也被視為種族主義者。後來他遊歷非洲和阿拉伯地區後有所改變,退出「伊斯蘭國民大會」,繼續推動黑人自主,但唾棄黑人優越主義。最終於1965年被「伊斯蘭國民大會」的成員槍殺,享年40歲。

黑人作為自已國家的「他者」,選擇抗爭時選擇了這個國家的「他者宗教」。伊斯蘭也是近年歐美文明的「他者」,甚至成了所謂現代文明的「公敵」,在歐美主流語言下,伊斯蘭極端主義成了人類安全的最大威脅,特別在2001年9月11日以後。

適逢中國共產政權於毛後放棄「擁抱」阿非拉的「抗爭」,對外也放棄了毛澤東的鬥爭哲學,放棄「凡是敵人贊成的我們反對,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贊成」的鬥爭思維,沒有「擁抱」西方人猜忌的伊斯蘭教,反而積極加入全球化的資本主義組織如世貿、世界銀行,爭取到美國放棄把給予中國最惠國待遇與人權掛勾,誘惑到歐美國家為了經濟利益而漠視中國差劣的人權狀況。而正是因為美國遭遇911恐怖襲擊,中國共產黨政權更被美國拉攏成為「反恐」黟伴。除了「悶聲發大財」,也在美國默許下,以「反恐」為名,更高壓統治新疆的伊斯蘭「他者」–維吾爾人。

正如美國的海外霸權必然會造就極端主義,造就仇恨與暴力,中國高壓統治維吾爾人,也無可避免把維吾爾人推向極端,一些針對中國漢人的恐襲時有發生,中國政府的回應自然是加強對恐怖主義的打擊。然而,這種所謂反恐鬥爭,最受影響往往是維吾爾群體,特別習近平上台後,要擴大打擊面,連溫和的聲音也容不下。

一個重要的分水嶺是體制內的溫和維吾爾學者伊力哈木土赫提被判刑,他因為提出一些意見和批評,於2014年以「分裂國家罪」被判無期徒刑。中國的漢人無神論共產政權,對其他種族,不單止是維吾爾人,還有西藏人(以至蒙古人),不單止伊斯蘭教的「他者」,還有藏傳佛教、基督/天主教等的「他者」,無論溫和與否,實行沒有「差別」的鎮壓,總之要萬馬齊喑,臣服於五星旗和鎌刀斧頭旗之下,無論什麼種族,要認炎黃子孫,要學漢人大一統歷史,要揚棄自己的宗教和文化,信教也要信共產黨統戰部宗教局管理的「佛教」、「基督/天主教」…,不容任何「非法」教會存在。

除了因為經濟利益,歐美近年減少譴責中國侵犯人權,對伊斯蘭的偏見,對「極端/恐怖主義」的恐懼與憎惡,也令歐美對中國以「反恐」為名對維吾爾人的「種族清洗」「隻眼開隻眼閉」。無論如何,聯合國人權專員終於發聲譴責中國政府的種族暴行,要求中國政府容許聯合國人員到新疆調查,是一個正確的開始,人權專員的話希望能引起國際更大的關注。

曾經以進步自居的中共,曾經聲稱站在全世界受壓迫人民一邊的中共,曾經支持美國黑人平權,奉「牙擦」權王阿里為上賓的中共,難道不明白一個道理,「那裡有壓迫,那裡有反抗,壓迫愈大,反抗愈大」。習近平政權以國家統一之名在新疆,以至在西藏所實行變本加厲的暴政,稍有正義感的人都會感到髪指,更遑論那些受壓迫的維吾爾人和西藏人。

無論這種強制的、粗暴的中國大一統主義是基於政權的不安(亡黨亡國的憂慮),還是狂妄(要取代美國成為世界霸主的妄想),是習近平政權自卑又自大的表現,都只會令人疏離、厭惡(當然也會死懼)。中共近年強行以一國壓香港的一制,催促香港政府收緊香港人的自由,壓港人自主,結果換來眾多香港人,特別年青人的離心,應驗了「那裡有壓迫,那裡有反抗,壓迫愈大,反抗愈大」的說法。而這種中式大一統民族主義,除了製造維吾爾人的伊斯蘭極端主義,或把西藏人引向暴力,亦催生了香港人和中國內地人互相敵視,一種容易被政客操弄的情緒。事實上,近年操控仇恨情緒的極右政治抬頭,愈來愈多國家受極端政權統治,由「瘋狂」政客操控,離失控和戰爭愈來愈近。這是後話。

無論如何,「這不是我的街道,這不是我的國家」,現在不只維吾爾人,西藏人(以至蒙古人),香港人也有這樣的情緒。中共習近平政權以為利用中國大一統民族主義情緒,就可以令十多億漢人為自己吶喊、賣力,鎮壓邊陲的任何抗爭/異動。問題是,只有維吾爾人、西藏人,以至香港人受剝奪,受壓迫嗎?中國無日無之的社會矛盾,人民面對無所不在的不公、剝奪、壓迫,都是緣於政權的荒誕與無道。

國家只是階級/民族壓迫的工具,國家終會消亡,中共應該對這些說法很熟悉。中共的老祖宗毛澤東在奪取政權前也曾質問,為何要愛蔣介石的中國(大意),當愈來愈多中國人心生「這不是我的街道,這不是我的國家」的情緒時,喪鐘也會為中共,為妄圖做終身獨裁領袖的習近平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