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治與自決—西藏在焚燒

共幹郝鐵川果然並非「行使」自己的「言論自由」,而是執行一場對個別言論不中聽的學者有組織的「文革式文攻」。那邊廂郝鐵川才剛不顧身份地在《明報》強詞奪理,這邊廂《大公報》又接力發砲,發表「『學者』政客怎做學術研究?」,除了鍾庭耀、成名兩位近期經常「捱打」的學者外,意外地蔡子強也榜上有名。老實說,如果蔡子強的言論也能觸怒中共,顯見中共之神經脆弱到了無可救藥地步。有興趣者可看看「左報」的奇文,作為笑話。不過,中共暫時在港只能「文攻」或暗地裡施加壓力,希望這些學者低頭。如果是在大陸,則早已發起「武鬥」(拘禁、軟禁、監視等)了。

香港人如果真的珍惜高度自治,就應該對任何干預自治的行為說不。只是工黨幾位成員到中聯辦抗議並不足夠,需要更大規模的抗議活動,好讓中共明白他們所作的,香港人不會不明白。

互聯網圖片

有關香港的自治,暫時說到這裡。灰記接著要說的是命運跟台灣和香港類同,但更感受被外來者統治之痛的西藏。面書上有轉貼了藏青會的一幅藏人自焚圖,英文名為「西藏焚燒」或「西藏怒火」,再以英文質問,還要犧牲多少性命?藏人自焚,主要是僧人和僧尼的自焚,是近幾年最新的抗議方式。根據藏人女作家唯色的統計,到目前已有十七宗自焚。

轉貼「西藏焚燒」圖片的人也轉貼了一篇刊於《譯者時評》的文章,名為「愈演愈烈的藏僧自焚」。這篇文章立場「溫和」,並非從藏獨觀點看自焚,而是有感於暴力鎮壓藏人的抗爭(包括最近在四川發生的藏人與武警衝突造成的死傷)的不是辦法,善意地敦促中共改正其「胡蘿蔔加棍子」的治藏政策。

「过去数年中,在中国的藏区,政府和藏传佛教界的关系越来越差,尤其是未能成功培养出一个独立于流亡藏人佛教界、在境内藏区享有厚望、同时能够与政府和谐相处的佛教高僧群体。另一方面,由于中国不恰当的文化经济政策,也未能成功培养一个将现代化和传统西藏文化有机结合、同时认同北京的藏族精英阶层。北京对藏区的输血经济,改善了藏区的基础设施,提高了藏人的生活水平,却把这些物质上的"现代化"深深地打上了"外来者"和"侵略者"的烙印,这带来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更大的问题——在现代化过程中人们必须经历的信仰重构、社会变革和文化再调适,在藏区更容易被转化为民族矛盾,而不被看做是"现代性"中本来就有的内在矛盾。这正是由 于政府和藏族之间缺乏一个良好的互动机制,很多藏族人将这些问题简单地归咎于政府,甚至认为这是政府在有意打压藏族和藏族经济文化。2009年,民间机构 公盟法律研究中心曾经出版一份《藏区3.14事件社会、经济成因报告》,详细分析其间的不当治理因素,但是政府却掩耳盗铃,采取经济手段并从行政上关闭了公盟,并拘押其领导人许志永。将所有藏区的问题简单地归纳为境外达赖喇嘛集团的煽动,这套做法我们并不陌生;无论是当局去年年初对"茉莉花"事件的扩大范围的严厉打击,还是在年底的乌坎事件中,当局都显示出绝对化的"敌我"二元思维,动辄就称这些事件是境外敌对势力所为。」
 
 
「很多中国人拥有强烈的大一统意识,在此我们暂且不去深究其背后的历史因素和政治因素,然而,我们应当认真地思考一下,我们想建立的究竟是一个多元包容的共和国,还是一个将少数民族作为二等公民或潜在背叛者的中华帝国?藏族是一个笃信宗教、有着深厚文化底蕴、为自己的历史感到骄傲的民族。认为只要发展藏区经济,藏族人就会感恩戴德,愿意安心成为一个汉族主体国家的点缀,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当局的一厢情愿,背后潜藏的是江泽民胡锦涛两任中共领导人一贯的统治逻辑:以经济发展换取统治的合法性。然而,正如我们在中国其他地区、其他问题上所观察到的那样,政治改革滞后于经济发展已经导致经济发展的延续性受到严重挑战,进而对当局统治的合法性形成严重威胁。和内地的情况相似,随着经济发展和现代教育文化水平的提高,新一代藏族人会更加珍视他们的过去,也会提出更多民主化的自治要求。但已经高度僵化的"维稳"体制遇到高度敏感的边疆、民族问题(所谓的"国家根本利益")之时,整个体制从上到下都陷入硬性"维稳"的死循环中。因此,当局一味采用高压政策,并且压制民间自发的汉藏之间的交流和讨论,以强力堵塞信息交流的渠道,以为这样就能压制住藏人寻求民族自治的要求,其实只会适得其反,让更多藏人走向更加激进的方向。」
 

「……印度学者Abanti Bhattacharya如是说。她认为,"自焚并不表明越来越多的藏人感到沮丧。然而,它表明,尽管北京出台种种新的镇压措施,自焚是最新出现的抗议形式。"在16起自焚事件后,我们看到炉霍、色达等地爆发大规模冲突,这些抗议形式的发展令人心惊。我 们关注的是,在如此多的"自焚"事件之后,北京当局有无可能对自己的藏区政策作出一定程度的反省,采取更为尊重民族心理、宗教信仰、文化认同的方式,重建 汉藏之间的互信互重。如果说,在"乌坎"事件的处理上,还能够看到体制内多少有些不同的声音,那么,在边疆、民族问题上,体制内是否还敢有不同的声音

 
中国政府一向不屑于同十四世达赖喇嘛打交道,他们在等待他的往生。然而,按照中国当局目前的思路,一 旦十四世达赖喇嘛往生,他不会得到中国政府恰当的响应;中国政府甚至试图进一步刺激藏传佛教界,用自己的方式,抛开目前的甘丹颇章,遴选下世达赖喇嘛。考 虑到目前激烈的自焚和骚乱事件,可以想象,藏族人会为第一位在藏区之外逝世的达赖喇嘛感到悲哀和冤屈,整个民族的情绪会在那一刻迎来一个爆发点。」
 
 
老實說,中共以為自己事實統治和掌控了西藏,加之與十四世達賴喇嘛缺乏互信,對這位西藏精神領袖的中間路線(即留在中國版圖內實現真正的自治)不屑一顧。中共的如意算盤是這位西藏人的尊者圓寂之後,西藏人再沒有巨大影響力的領袖,剩下來便只有接受中共統治這一條路。不知中共的如意算盤是否打得響,因為達賴喇嘛身後的流亡政府和藏青會可能會走向「極端」,而中共的西藏政策若無根本的改變,容許西藏人掌握自己的命運及自己的宗教傳統,境內的西藏人也不可能聽聽話話,否則統治了西藏超過五十年的中共便不會仍然如此「頭痛」。
 
 
欲了解中共利用武力(攻進藏東),及武力威嚇下(迫領西藏政府簽下十七條,否則武力「解放」西藏)成功奪取西藏及治藏的失敗,可參看去年台灣翻譯出版藏人學者茨仁夏加的The Dragon in the Land of Snow: A History of Modern Tibet since 1947,《龍在雪域︰一九四七後的西藏》。該書原寫於十多年前,雖沒有法描繪西藏近十年的發展,但讀者卻可從其所描述的歷史,「預見」西藏人為何抗爭不止。
 
 
而對中國「少數民族」素有研究的中國作家王力雄,一向鼓吹「遞進」民主,回應西藏自焚抗議,寫了《除了自焚,還能做什麼》,提出西藏人應利用中共的地方自治,基層選舉政策,效法烏坎村人民自治,由基層做起,希望逐步實現西藏的真正自治。
 

「达赖喇嘛确定的目标是实现西藏真正自治。如果一开始就要民族区域自治,唯有靠中国政府开恩。而以前为此做的所有努力,都证明那是幻想。
既然达赖喇嘛要的是在中国宪法框架内的自治,而中国一直实行村民自治的法律,那么,追求西藏的真正自治,为什么不可以从每个藏人的村庄开始呢?
真正的自治,正是应该从最基层开始,自下而上,层层自治,最终达到民族区域自治。而只要有了基层自治的起点,就一定会通向民族区域自治的未来。
村庄自治,通过每个普通村民的参与就能实现,这便让民众成为主动者,无需再被动地等待领导人漫长无果的谈判,或是以枪下示威乃至烈火自焚去给高层博弈增添砝码。」

「……广东乌坎是最新榜样。村民一起来,追随当局的党书记和村主任落荒而逃。每个家族推选代表,再由家族代表选出村庄理事会。这种自治组织不但把村庄事务管得井 井有条,而且在政府打压和军警围困中,保证了村民理性与社区秩序,最终通过与当局的谈判,成为香港媒体赞誉的“首个由官方承认的维权民选村组织”。

西藏的村民和村庄能不能获得同样成功呢?乌坎村具有的条件,西藏村庄都不少。一个村成功,西藏就有了旗帜;十个村成功,暗夜就燃起黎明的曙光;一百个村成功,真正的民族区域自治就会从天边走向眼前……」

王力雄是否過於樂觀和天真?鳥坎是否成功例子是否還言之過早?在大漢大一統主義,「非我族類」的西藏人要真正自治是否難比登天?

網上有人回應 說︰「遗憾的是,乌坎所具有的条件,其实西藏的村庄并不完全具备。举例而言,乌坎村的领导怎样也无法把乌坎事件上纲上线到“民族分裂”或者“闹独立”的高度,而西藏的各级汉人领导,这么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理性、正当的维权很可能被戴上分裂主义的帽子。
  而且,关于乌坎村的消息,在国内的论坛、围脖里网友们不断的贴,删了又贴。而如果换作一个藏人的村子,有多少内地网友愿意这样做我很怀疑,再加上五毛们扇动一下民族情绪、歪曲一下事实……」

還有人說︰

「请问,藏区和乌坎怎能相提并论?
藏人是在糊里糊涂中丢失了自己的国土,如果,被中国踩在脚下近百年后,还在谈自治,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像王力雄这样的有识之士,学者中有良心有道义的汉人,请你们帮助藏人,迎接独立,争取独立,获得独立。」

「中国对西藏的强暴,不管哪朝哪代,都不会停止。所谓的自治,已被证明是条走不通的死路。等待时机,宣布独立,寻求国际社会的援助。」

後兩條回應者相信是在境內或曾在境內接受漢語教育的西藏人。但他們內心深處則認為中國漢人是外來侵略者,只有獨立才能解決西藏目前的困境,證明中共的漢化教育並不能漢化藏人的心。不知道持此立場的境內西藏人究竟有多少?說到這裡,灰記不得不再批評中共,人家西藏原來真正的領袖達賴喇嘛已經被迫接受現實,把原來獨立的國家置於中國版圖內,希望換取真正意義的自治,徹底解決藏中的矛盾。中共卻迷信暴力和金錢,以為用錢可以「收賣」藏人的心,用暴力可以阻嚇藏人的「叛逆」,但幾十年的歷史證明這路行不通。

西藏人作為有著自己國家體制和文化歷史的民族,其實根據聯合國的憲章,絕對有權自決,西藏人無論選擇獨立和真正自治均應受到尊重。珍惜香港自治的人,實有聲援西藏人奮鬥的道義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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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棍郝鐵川

灰記要再三質問,郝鐵川知不知道自己是中共官員,不能干涉香港內部事務嗎?中共不是承諾過不干涉香港內部事務嗎?

那麼批評算不算干涉呢?當然算。君不見外國政府關注一下中國人權狀況,中國外交部發言人便要跳出來,憤怒地指摘外國干涉中國內部事務嗎?郝鐵川不但要在自己的網誌寫,還要在香港的報紙寫,真的變本加厲,香港政府官員如果相信還有一國兩制,還有一點自信和尊嚴,其實應該如中國外國部發言人般,跳出來,但可以禮貌地提醒有關人士不要就香港內部事務指指點點。

郝鐵川在《明報》寫了一篇名為「近來香港社會常被混淆的幾對觀念」不點名的批判香港一些學者,例如指有人做民調為某些政團服務,估計是再次要算鍾庭耀的「舊帳」,批評他的民調為「泛民」服務 。他寫道︰「縱觀香港某些機構10多年來的民調活動,不難看出,其議題10多年來一以貫之地面向公眾進行,為特定政團利益服務,企圖影響公眾言行,其話題理應屬於公共話題,其活動本質上當屬特定政團的政綱宣傳行為,早已遠離了學術話題、學術研究範疇。」

老實說,做民調也好,做學術研究及進行學術討論也好,有那個學者不會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希望獲得認同,當然是越多人認同越好,這是人之常情,與是否學術無關。但為特定政團利益服務的指控就非常牽強,而且這樣不點名的隨便意指控,要當事人反駁也十分困難,是很不負責任的做法。其實,灰記可以指出至少有一種民調不是他心中所想的為特定政團服務,就是特首參選人支持度的民調(鍾庭耀也有份做),這些民調完全合理化特首小圈子選舉,間接為中共及香港政府服務,為甚麼郝鐵川又不贊揚一下這些民調及主理的學者,包括鍾庭耀,「愛國愛港」呢?

郝鐵川又寫道︰「什麼是學術自由?如同婚姻自由包括結婚自由、離婚自由兩大項那樣,學術自由至少也包括批評和反批評兩大項。學術追求標新立異,不允許批評和反批評,就不會有『新』和『異』,就不是真正的學術自由,它很可能是一種思想專制,是一種學霸、學閥作風。

什麼是『干預學術自由』?按照現代社會的通識,所謂『干預學術自由』,是指利用具有強制力的權力阻止學術研究活動的開展,阻撓學術成果的公開發表等行為。 如果把不具有上述特徵的批評與反批評也當做『干預學術自由』,不是無知就是偏見。也很可能是一種學霸、學閥的思想專制表現。」

郝部長做人要光明磊落,你們中國共產黨在香港的抹黑操作也做了很多年,也是為特定的政團,包括中國共產黨及其在港外圍組織民建聯、工聯會等服務,這叫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請問被你及「左報」「文革式」批判的學者如成名,如鍾庭耀,有說過不應受到批評嗎?他們服務的大學的校長有出來捍衛他們的學術自由嗎?被你們圍攻的學者只是哀嘆兩聲,你就認為是不能接受批評,灰記覺得你才是黨霸,黨閥作風!

其實,灰記本來毋須批判你這篇強詞奪理的文章,因為這篇文章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如果中共是信守承諾的政權,如果中共是光明磊落的政權,如果中共不是專制成性,要事事干預的政權,如果中共不是崇尚強權暴力的政權。

所以當灰記看到郝部長所寫︰「所謂『干預學術自由』,是指利用具有強制力的權力阻止學術研究活動的開展,阻撓學術成果的公開發表等行為。」真的覺得很可笑,你們中共在大陸不是天天在干預學術和言論自由嗎?你們不是校長和教職員的黨委書記不是在大學裡指指點點嗎?只不過在香港暫時還不能如此明目張膽地做吧了,所以才口誅筆伐看不順眼的人。而你們透過地下組織暗地裡各方面的干預操作,除了你們的同路人及甘心當順民的香港人不覺得有問題外,任何人都看得出這是威脅香港真正自治的卑鄙手段之一。

灰記要再三重申,如果郝鐵川真的認為自由那麼可貴,那請他辭去中聯辦的官職,那麼,他的文章如何強詞奪理,灰記仍會尊重他的言論自由,支持他暢所欲言。然而,恐怕郝鐵川現在的「胡亂」發砲,並非完全出於自由意志吧。

最後,灰記要批評一下樹仁大學,為甚麼要請一個中共官員當兼職教授?不是有官職的人都不應兼職的嗎?灰記沒有聽說過香港官員會兼職。難道樹仁嫌中共干預香港自治仍不足夠,難道嫌郝鐵川當黨棍不夠,要他當學棍,毒害香港莘莘學子?

自治與自決(二)

早前台灣總統大選,引發香港應如何學習,以至不要台灣變成第二個香港的討論。這些討論強烈顯示香港人對中共統治的不滿與恐懼。的確,中共以蘇俄扶持/利用起家,最終要打「民族主義」/「愛國主義」的牌,以阻擋民主的趨勢,沒有任何意識型態/理想可以售賣,的確狼狽。

而在「愛國主義」教育下的大多數中國人,盲目追隨大一統思維,自然看不過眼台灣人自決,香港人真正自治,這些衝著大一統意識而來的訴求。中共自然不會不好好利用這個唯一的意識型態武器,因此會說台灣的命運不由二千幾百萬人決定,應由十三億人決定,會說鼓吹雙普選「五區公投」是變相港獨等。

最近有人在互聯網熱轉一篇網誌,名為《為什麼我想香港獨立/自治》,在香港雜評已有六千多人看過,面書也有不少人轉貼,已有千多人喜愛,包括不少社運人士。仲然灰記並不認同網誌的很多說法(例如覺得作者過份強調香港人和內地人的差異及不能溝通,這也許是年青一代與灰記這一代的不同吧),但在中共已越來越掌控香港,很多所謂學者專家已不敢觸碰的獨立/自治的敏感話題,作者卻以平靜的語氣訴說自己的對香港的感受,及對內地的疏離,還大膽提出香港政治上與中國大陸分離的意見,其精神值得尊重。所謂言論自由,不外如是,就是可以說出「大逆不道」的話。

獨立/自治在香港當然是敏感的議題,不少親中共權貴的人,甚至中方的人都說過類似香港「反對派」企圖把香港弄成「變相獨立」的話。其實泛民那有魄力和勇氣搞「變相獨立」,但這些言論反映中共極不願看到香港有真正意義的民主自治。所以,香港人要爭取民主,其實已經觸動中共敏感而脆弱的專制神經,更何況要提出獨立自主。然而,why not?中共及那些中國民族主義者,甚至灰記這類老餅,至少也應了解一下香港為什甚麼有不少年青人有這種分離傾向。

「我想,廿一世紀不應該再是強盛國家擴張領土的年代,我認為一塊土地屬於土地上的居民,屬於認了這塊土地為家的人,而不是周邊軍力強盛的人。只要想獨立就可以獨立,不需要搬出歷史因素,我也支持世界各地想獨立的人民。中原必須大統一是一種迷信,一種少人辯論過卻多人接受了的迷信。對大家最好的可能是一個美國式聯邦政府,或地方各自獨立,再成立一個像北約的組識互相保護,及一個像歐元區的組識加緊經貿往來。不過無論是北約或歐元區式合併都是自由加入的,互相尊重,不勉強同化。獨立不是鬧事,是很基本的人權,為獨立運動犧牲的人都是勇敢的民主鬥士。香港在過去幾千年都跟大陸是同一個國家,但這不代表今天也應該是同一個國家,因為最決定香港和大陸差異的,不是過去那幾千年留下來的文化遺產,而是在近代中國發生的事,使得有知識的華人很多離開了大陸,而香港則學習了西方的民主自由法治思想。香港的主權移交是不符合國際慣例的,根據聯合國的Declaration on Granting the Independence to Colonial Countries and Peoples,殖民地有權公投要獨立還是留在宗主國,例如直布羅陀公民投票就選擇了繼續留在英國,即使前宗主國西班牙至今不承認英國主權。人權宣言中國有份簽署但沒份屐行。新界條款只寫租借不是藉口,殖民地的自決權是割讓或租借都平等享有的。」

「我認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我的祖先的身份認同不等於我的身份認同。這種國民身份認同很主觀的,我自己在大陸出生,我有很多親戚在大陸,但我在香港成長,甜酸苦辣都在香港經歷,所以我覺得香港是我家,不是大陸。在這個全球化的年代,血緣關係不再去到大於一切的重要,我很欣賞美國那一套無分種族立國基於友誼的理想(雖然美國人實踐得不夠好)。對於大陸偏遠地區的貧苦大眾,我當然同情也願意捐助,但我對其他國家的窮人的憐憫程度是一樣的--換言之,對大陸山區農民的同情心是出於「我是地球人」的身份,並不是我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有歸屬感。……」

「……不過,看到網上給大陸人罵的留言…我還是覺得,要令多數大陸人考慮一下分裂是很難的事。還有,我說的獨立是一個籠統的詞,大陸聯邦政府及香港高度自治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台灣必須獨立,那是很基本的尊重。台灣的朋友,請不要懼怕對岸軍力。如果情況是解放軍對國軍,那當然解放軍勝。但打起來的實際情況將會是部分解放軍對全體台灣人民,加美軍支援,還有國際間對大陸侵略行為的譴責。大陸不可能調派太多兵力去打台灣,因為台灣要獨立,大陸境內就有很多受壓迫已久的少數族群呼應,大陸要先控制國內的混亂。唇亡齒寒,懇請支持香港,當香港被完全同化,下一個目標一定是台灣。無論你們要捍衛的是中華民國抑或台灣國的主權,我都很尊敬。請相信獨立運動不是尋釁滋事,是爭取很基本的人權。」

當然,從老左/傳統馬列主義觀點,一定反對這篇文章的自由主義觀點。不過,灰記雖然自命左傾,對傳統馬列主義則有不少批判和保留,特別是以「無產階級專政」為名,實為政權的存亡而不惜一切的思維,即所謂「亡黨亡國」的黨國思維。這種思維很容易走上強權暴力的道路,蘇聯和中共的歷史已證明一切。其實,中共在國民黨的大陸黨國年代,不又是在鬧獨立,建立起中華蘇維埃,與國民黨抗衡。不過,那時是槍捍子的年代。今時今日,就應該是人民說了算的年代。依靠「群眾」起家的中共,早應歸還人民選舉權和監督權,讓中國人民當家作主,而不是繼續那種黨國奴化教育(連台灣的國民黨也做不下去)。要是中共真的相信人民,相信「香港同胞」,為何不能讓香港人決定自己的命運?

拉丁美洲就是一個很好的示範,不少左翼政權憑取悅人民的政綱及承諾,在民主選舉中獲勝,並進行了不同程度的反新自由主義的改革。這些國家跟中國關係良好,如果中共說不走西方資本主義的道路(其實中共已在走黨國主資本主義的道路),便應改為效法拉美左翼政權,讓人民以選票及民主參與監督為其政權背書吧。

中共如果願意進行真正意義的民主改革,灰記相信香港年青人的離心會少一些,至於台灣人則不敢說。但「大陸聯邦政府及香港高度自治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其實民主便會衍生多元,便會減少對大一統的迷戀,到時中國成為不同自治區和省的平等自願結合也並非壞事。

至於作者所提「大陸境內就有很多受壓迫已久的少數族群呼應」,少數民族的自決,例如西藏的命運,又是另一個課題了。

雜思秩序

香港人與內地人的「撕裂」是否愈吹嚴重?早前灰記在面書上看到有人轉載「民粹的陷阱」,引來一些港人對文章的不滿,認為沒有正視香港人的權利受損,過於偏坦內地人云云。至於高登討論區對內地人的敵視更是不忍卒睹。

那邊廂有人轉貼了內地人的怒吼,說要年初五集體於港鐵東鐵線進食。據稱已有六萬人說會參加。一些留言頗為動氣︰

「在此号召所有大陆到港游客集体上地铁吃东西,以示抗议。去他妈的不准吃东西,这么小个事,也上纲上线,给人扣帽子
  大陆人就是没素质啊。。。」

「我以后跑到香港地铁拉屎,看他们拿我杂办」
 
「号召大家去香港地铁吃榴莲,看看哪个香港鸟人敢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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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內地人貼出號召,要杯葛香港,包括罷往香港旅遊、買奶粉、買樓、讀大學、生孩子、移民等。不知那些反對內地人「湧港」的香港人是否歡迎這份號召。

回應這些資料的人並非一面倒指摘內地人不守規矩,反而多是揶揄港鐵規矩多。他們的留言則頗徝得探討︰

「我返工日日早餐就係在港鐵度食﹐我覺得保持清潔就可以~因為肚餓真係好難頂。」

 試過有位職員同我講,先生呢度唔可以飲野,我竟然回一句,"無問題,等我飲完佢先."果位職員隨即無言。」

「我最憎佢個句"入閘後忍忍口﹐出閘後慢慢嘆"﹐講憎你個個站都有食店﹐有邊個會買左個麵包又忍住落車先食咁乖咁有規矩?特別係d 朝早返工時間 :0)一係你就唔好起咁多食店喇…」

「所以我都覺得有點奇怪,點解之前就鬧港鐵水都唔比飲,依家就話鬼大陸人唔守法…」

灰記必須表白,覺得有些規則必須遵守,否則很影響別人。灰記最不滿就是有乘客不等候別人下車便湧入車廂,試過大聲對著湧進的乘客說「唔該俾人落車先」。此外,也遇過不少次有人在列車上大聲講電話,迫全車乘客聽他/她的私房話,也不只一次看到有人在車廂剪指甲,指甲鉗製造出來聲音很刺耳,或者把看完了的報紙放在坐椅上或扔到地上。灰記認為有些規則有遵守的必要,因為如果不遵守便會影響他人,例如一湧而上會令欲下車的乘客很不方便,大聲講電話影響別人,以至隨便扔掉看完的報紙及剪指甲等。灰記重申,這些行為並非內地人獨有,相反,不少港人也不大理會「公德」。

至於吃東西,則不敢說,因為很多公眾地方也有人吃東西,最重要是保持地方清潔。但有時真的也視乎情況,如果車廂很擠迫,沒有多餘的空間,便連看報紙也會阻礙別人,更不要說吃東西了。地鐵車廂內不「規範」的行為多的是,灰記多次見過有人(不一定是內地人,有時是洋人青少年和港人)坐在車廂地上或物件上,覺得如果一個人真的很疲倦,又沒有人讓坐的話,坐在地上或物件上也是無可奈何。而通常很多不「規範」的行為,一般乘客也不大理會。最重要還是那一句,有否影響到別的乘客,例如很擠迫的時候坐在地上便十分不恰當了。總之還是那一句,要懶理那些規矩和繁文縟節,是否也應該想想會否影響別人?

說起繁文縟節,香港確是一個過份管理的城市,最能說明問題是公園的管理。公園原本是讓人自由使用的地方,但香港幾乎每一個公園都有不准這樣,不准那樣的告示。曾有朋友在公園放氣球被干涉;好容易才找到一張沒有被鐵分隔的長椅,只要躺下去管理員便走過來說不准。為甚麼公園不能放氣球,不能躺著?去年看過港台一集《窮富翁大作戰》,不理節目是否賣弄悲情,看到那位當了幾天露宿者的機構CEO,疲倦得不得了(不知是否裝出來?),看到公園的草地如獲至寶,一心想躺下睡一回,不消一回,管理員來叫醒他,草地不准躺。那位CEO的表情是有冇搞錯。是的,香港就是如此荒謬。灰記認為諸多禁令,就是為了對付露宿者或一些暫時無家可歸的人。這就是香港那些舒舒服服坐在辦公室的管治者的涼薄,以及敵視基層弱勢的管理主義!

當然,還有更「激烈」的看法,既然這個政府如此不堪,只管為大商家財團謀利潤,不管廣大市民的生死,為甚麼要遵守它訂下的規矩。灰記以為,規矩千萬重,有很多要不要遵守,端視是否影響他人。有一些則有公民抗命的意義,例如示威遊行不去遵守警方設下的不合理限制,甚至衝擊公安惡法。這當然要付出被檢控甚至坐牢的代價。但如果明白公民抗命意義的人越多,參與者越多,這個政府要鎮壓也要三思。

最近一些不算「激進 」的同行朋友開玩笑的說希望不交稅或至少延遲交稅,因為覺得這個政府實在太不知所謂。灰記覺得這些朋友的想法相當有趣,如果能夠發起一個不合作運動,拒交稅款,這個政府才會知驚。當然發起者就要承守被檢控的代價。只是香港人大事太循規蹈矩,舉一個例子,大學最近經常做一些所謂特首參選人支持度的調查,灰記覺得這些都是替小圈子選舉塗脂抹粉的搞作。但如果香港市民政治意識高一點,便可以把民調變成反對小圈子選舉的表態。很簡單,只要選任何參選人都不支持便可,目的就是要表達對這選舉制度不滿,表達因為有如此不堪的選舉制度,才會出現這些參選人如此這般地參選。可是很多受訪者卻認真地去選一個沒有那麼「討厭」或看似比較「能幹」的人。這樣的選擇根本毫無意義,可是香港人盲信「權威」,人家叫你選擇,你就像真的可以普選一樣去選擇。

因此,灰記對香港能成功就不合理制度和政策發展出不合作運動,不表樂觀。正如他們很多人很容易被政府轉移視線,針對一些「不守規矩」的內地人,而不是檢視政府缺乏任何長遠規劃的短視作風,所造成的種種後遺症。舉一個例子,九九年居權案,本來配以長遠政策,可以讓港人內地子女有序地來香港定居,及早補充日漸老化的人口。偏偏這政府為了怕承擔,更重要是怕中共的權威受損,編出167萬人湧港的謊話,向人大尋求釋法,斷送香港的自治,也白白失去一次補充人口的最佳時機。

這就是這個得過且過,凡事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最終要找中共「幫忙」,如釋法或一些聽起來很優惠的政策(實情至少是與內地互利互惠),不斷埋葬自治之餘,也給人過份依賴大陸的感覺。因此,問題的根源是跛腳鴨特區政府,是中共干預式的「高度自治」,是一國兩制的失敗,而不是內地人「湧港」。 

 

民粹的陷阱

孔慶東在視頻節目提出的「港人是狗論」,引起很多港人的憤慨。灰記為無辜的狗再次被捲入民粹紛爭,備受侮辱而感不值。北京大學有如此中文系教授,亦反映北大的學術墮落。

看看孔先生一些針對港人的言論︰

「一種是普通話,一種是方言,說普通話的人沒有義務、沒有必要掌握任何一種方言,中國人有義務說普通話,不說普通話,都是王八蛋,心裏陰暗。」

「你香港不要以為你有甚麼優越性,香港優越性盡失,以前香港相當於中國一個特區,現在沒有甚麼優勢,是靠內地人旅遊,維護你們的生存。」

「如果這樣的話,你香港不要跟內地發生關係了,我們內地不再供應你水和蔬菜,你自己活吧,找你英國爹吧!」

「香港二百萬人住在不到二十平米的鴿子樓裏,你們有甚麼好驕傲的。」

「(回應香港環境比內地乾淨)就是靠法制,不是靠素質……,凡是用法制維持起來的秩序,說明人沒有素質,沒有自覺,不打就不好好幹,不好好活,說明一個字,賤。」

「………据我所知很多香港人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张口就我们香港啦,你们中国啦。这就是王八蛋,这种人就是给人家英国殖民者当走狗当惯了,到现在都是狗,你们不是人。我知道香港有很多人是好人,但是有很多香港人至今还是狗。假如说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香港人身上,结果是这样吗?结果不是这样。这就是鲁迅先生早就批评过的西仔,鲁迅先生当年就说这个上海街头就有很多西仔,专门欺负乡下人,看乡下人进城不懂规矩啊,比如说看不懂红绿灯啊,比如随地乱扔垃圾了,马上过去罚款,这种人在帝国主义面前是狗,在中国人面前是狼。所以这种人是殖民地遗留症。」

孔先生的言論充滿偏見及無知不在話下,例如把廣東話說成方言便很無知,粵語原來就與北方其他語言平起平坐的一大南方語系。又例如香港並非只靠內地人來港旅遊生存,內地的企業要走出國際,要上市集資,都要透過香港的金融市場,大家至少是互利互助。正如這位「極左派」教授的老祖宗毛澤東所言,要長期利用香港,換言之香港長期均有利用價值,並非單靠內地施捨,這一點孔先生必須搞清楚。

不過,也不要因人廢言,孔先生說香港人不認中國人,這點沒有甚麼大不了,因為中共治下的中國的確難以認同。但香港人一定要反思看不起來自「落後」地方的鄉下人的「優越感」。特別香港很大部分人其實是內地鄉下人的第二、三代。

另外,孔先生指香港二百萬人住在不到二十平米白的鴿子樓裡,沒有甚麼好驕傲,也值得香 港人反思。為甚麼香港人的居住環境如此惡劣,連基本的生活尊嚴都沒有?這一點不要怪罪內地人,要怪罪就要怪罪香港政府向地產權貴傾斜。舉一反三,香港作為一富裕城市,但貧富差距之驚人,基層生活的匱乏,以至中產的生活質素也好不到那裡。公義、多元性、市容、環保、文化創意…等都跟真正富裕城市相去甚遠,這一切和內地人也沒有關係。

當然,孔先生的言論鼓吹「族群」仇恨則是赤裸裸的事實。不過,聽到孔先生鼓吹仇恨的言論,香港人聲討之餘,有沒有反思自己對內地人的仇視?談起「族群仇恨」,灰記想起數年前本地就種族歧視立法,一些關注內地新移民的團體,曾要求把種族歧視修例涵蓋新移民,讓他們也受此條例保障,因為新移民日常生活的確遇上很多排斥和歧視。當時政府以內地人不是少數族裔為由,狹義地理解聯合國的人權公約而沒有採納。不單如此,政府無長遠計劃鼓勵主流港人跟少數族裔以至新移民共融,也沒有魄力去長遠解決香港的醫療人手不足,房屋及各項福利如教育學額不足等問題,仍是採取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以及自生自滅的方式。於是,造成資源不足所出現的民粹意識,不深究政府的規劃缺失,把矛頭指向「外來者」爭資源。

平情而論,孔先生並非先撩者賤,他大概是受香港近來對內地人各種非常歧視性,例如蝗蟲等的民粹言論激怒而發炮還擊,但以民粹打民粹,只會讓仇恨升級。針對孔先生的言論,已有創作了歌曲,但內容缺乏應有的反思,變成「以暴易暴」,對消弭內地人和香港人的隔閡沒有好處。

網絡照片。左面紅圈者為孔慶東。

此外,面書上有人貼上年青時參與八九學運的孔慶東的照片。灰記在想,當年中國的學運感動唇齒相依的香港,全港齊聲援,籌款支援在北京爭取民主的學生,今天孔慶東的言論真令人感到諷刺。

面書上又有網民呼籲到節目的製作機構,第一視頻香港辦事處抗議。灰記只希望抗議的是孔慶東的歧視及煽動仇恨言論,而不希望演變成反內地人的示威。其實香港人和內地人有著共同命運,就是對抗中共強權及與之勾結的富豪權貴,結束專制和不公義的執政狀況。相比之下,一些內地人的「不文明」舉動算不了甚麼。畢竟如果認為香港是一個包容的社會,便應該抱以寬容及「循循善誘」的態度。要知道,三、四十年前的香港也「文明」不了多少(現在也不見得香港人人文明守禮),大家還不是如此走過來。

自治與自決 (一)

這幾天,不少人為台灣民主選舉所顯示出來的文明素質鼓掌,也為台灣人能夠自由運用手中的選票,台灣人能免於大陸當局的說三道四,而讚嘆不已。有作家便在報章專欄寫道︰「(中共)這種不發一言的做法,在香港社會留下很奇異的印記﹕香港這些年沒有一刻能夠享受類似的政治靜謐。惡形惡相和惡言惡語,以一國和兩制的主客互換進入我們的政治生活;那是聒噪的人生體驗,簡單而言是令人感到討厭。難得是台灣能令世界上最喜歡說話的政治組織閉嘴,太了不起。」

這篇名為︰「不要讓台灣變成第二個香港」的文章,把台灣的民主進程和香港的「沉淪」放在一起談,因為作者安裕認為香港社會對台灣選舉的關注和關切,是一種唇亡齒寒的入神凝視,「老實說,馬英九或蔡英文當選,對香港七百萬人的宏觀影響並不深邃,關心的是有沒有能力抵擋北京的各式介入或干擾」。

在中共暗地裡大打經濟牌,特別對台灣大資本家的籠絡,企圖影響台灣政局的前提下,作者仍對台灣人寄予厚望,認為台灣不會如香港般讓中共予取予携︰「不容北京承認還是不承認,台灣是主權國家,擁有自己的軍隊和國際人格;台灣有極其光輝的爭取民主傳統,從兩蔣黑暗時代的殷海光到小蔣時代的黃信介,還有數之不盡的施明德康寧祥李敖許信良等等等等。那是無分統獨的年代,卻是押到警備總司令部把你一口牙齒拔光用刑的日子。那是把你兩條肩膀扭得脫臼讓你像狗那樣趴在地上拷問的日子。那是李敖的書在印刷廠印製時警總派人去搶的日子。台灣民主不是靠吹出來的,鋼鐵是這樣煉成的。」

台灣人為了爭取民主,付出過血的代價,亦孕育出台灣人自決的台獨意識,中共原來用以吸引台灣接受「統一」的「一國兩制」自治構思,到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笑柄,一個讓香港人沮喪的笑柄。不少人都揶揄香港,這個買辦城市,只為別人服務,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沒有主體性。話雖如此,香港百幾年來在英國人統治下,獨立於中國的政治紛爭之餘,亦成了不少致力改變中國的政治家及革命人士宣揚理念,以至避難之所。香港亦有不少人參與改變中國命運的革命。香港人可以說從來跟中國沒有完全切斷關係,直至共產黨執政後的冷戰歲月。

諷刺的是,香港這個反共為主的社會,也曾出現過反殖運動。主流社會稱為「六七暴動」,傳統左派稱為「反英抗暴」的對抗英國人事件,是香港本土針對殖民統治者的抗爭行動,當時港英的鎮壓亦是相當殘酷的。當然,那次抗爭是受大陸文革極左派的影響,領導鬥爭的是中共在港的地下黨,他們幻想香港的英國人跟澳門的葡國人一樣,缺乏統治意志,由當地左派團體主導下當看守政府。那句「不低頭便走頭」的口號,就是幻想港英政府認錯,否則中國便收回香港。

當然,香港左派的「反英抗暴」是跟隨大陸文革「反資反殖」的高調而生,甚至希望香港這個「資本主義地獄」早日回歸「偉大的社會主義祖國」,而並非香港本土自治甚至自決的運動。結果由於中國沒有打算收回香港,英國人政治上亦比葡國人能幹得多,沒有低頭也沒有走頭。英國人的確精明,汲取左派暴動的教訓,採取懷柔政策,增加公共房屋及福利等,香港人逐漸感到「安居樂業」。

其實不只香港,台灣的一些有左翼傾向的年青人,亦曾把台灣蔣介石高壓時代的政治出路寄託於大陸的馬列主義。曾屬香港傳統左派陣營的政論家練乙錚,在其有關台灣大選後感的文章「示範單位悄悄搬家,兩個政府隨你認同」中也寫道︰「…這些人總會有一點政治感覺,當中尤其知識人,總會想到『哪裏才是我的精神家園』這個纏繞國人六十多年的大問題。回想七十年代初,海外華人包括一些台灣留學 生最先組團到大陸參觀,為的就是尋求上述問題的答案。當時找到的解答,就是『中國大陸』,以為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可以救中國。幾年之後,這個認識破滅了。」

今天練先生「覺今是而昨非」,信奉自由主義,高度評價台灣模式,認為值得大陸借鏡︰「在民間『九二共識』之下,愈來愈多人會接受『台灣論述』為中國發展道路。這是很好的傾向,最能引導兩岸良性政治競爭,慢慢促進大陸當權左派最怕最恨的和平演變。」

練先生是否過於樂觀?台灣人是否認同大陸的民主改革是兩岸「長久和平」的「關鍵」?這是後話。練生所講的認識破滅,香港人所受的衝擊更大,先是「四人幫」倒台,令不少當時緊跟中共當權派的所謂「國粹派」,相信包括練生,理想幻滅。香港較有本土意識的「民主覺醒」是八十年代以後的事,大批土生土長的香港第二代受教育成長,期望香港盡快民主化之餘,亦寄望大陸政治改革落實,走民主和人道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但事與願違,中共只願跟英國人談判,把香港廣大民眾的政治訴求壓抑,而英國人只把香港人作為談判的政治籌碼,並非真心回應香港人的民主訴求。而「六四」血腥鎮壓大陸的民主運動,更讓香港人恐懼和憤怒。

只是恐懼蓋過憤怒,未能化悲憤為抗爭的力量。有能力的想著移民買保險,沒有形成更堅定的民主自治運動。有人歸咎於殖民地的非政治化教育成功,香港人深受買辦文化影響,被譏為經濟動物,識時務者,不敢硬碰強權,只能旁觀中英政治角力,還幻想英國人為自己爭取更好「自治條件」。然而,香港的經驗也是「獨一無二」,五十年代前是大陸人自由出入的地方,是外國人和中國人作貿易,中國人逃避大陸政治動盪的「避難」之所,但這些中國人會隨時回到大陸。五十年代以後西方的圍堵和中共的鎖國,才令大批政治和經濟難民「滯留」香港,不得不作長遠打算。而由於中共要長期利用香港這個窗口,西方亦要利用香港作為加工和貿易港口,才造就香港的經濟起飛。於是香港人的本土意識在八十年代才開始形成。

香港人主流的反共意識,加上中共統治大陸的失敗,民生凋蔽,令香港人逐漸發展出一種優越感,開始看不起大陸人,不過那時香港人比較自信,希望「教育」「落後」的大陸人。但隨著英國人把香港移交中國,隨著中國經濟起飛,香港人越來越感受來自大陸各方面的競爭和威脅。更重要的是,政治上中共的君臨姿態,令香港人更形壓抑。大家看著港式自治的不湯不水,又沒有勇氣起來要求當家作主,於是只能把怨氣發洩於更弱勢身上,中產嫌棄基層,基層嫌棄綜緩戶及新移民。當然也有仇富,但沒有發展成反對資本集團操控香港經濟,反對中共走上層路線,妄顧香港廣大基層利益,要求真正為廣大市民著想的自治。

香港人對高度自治充滿無力感,卻只能把不滿宣諸同屬被中共專制統治影響的大陸居民,把他們看成異類。政客們,特別親北京的建制派,都利用港人這種排大陸情緒撈取政治本錢。方法是不惜放棄自治,主動要求中共釋法,干預香港內政,只為了排拒在港出生的非港人子女擁有居留權,重現99年主流共識要求人大釋法,剝奪港人內地子女居留權一樣。香港人沒有汲取教訓,沒有魄力捍衛香港的法治,或其他文明價值,更沒有魄力把「壞事」變好事,即香港出生率低,藉內地以至其他外來人口補充,及早做好教育、房屋等配套,培育更多精壯的人口充實香港社會。

這一切需要有人民授權,有政治理念的執政者才可能經營。香港式非驢非馬,割裂的所謂自治。特首由一小撮人選出,他們絕大部分看中共及香港既得利益者的面色辦事,立法會只有一半議席直選產生,功能組別往往成為任何改革的重大障礙。這一切也已屬老生常談。最近更有評論指,今年香港立法會選舉,與自治息息相關的普選議題,將讓路給近日爭持激烈的香港人和大陸人的「族群」身份爭議,以往靠打普選牌的泛民主黨派,很容易被建制派煽動的「民粹主義」所擊倒,例子是去年區議會選舉,建制派利用外傭居權案所引發的排外情緒,令公民黨招架乏力而慘敗(公民黨有成員替外傭打官司)。

今年立法會選舉結果是否如評論所言,拭目以待。果真如此,香港人將為排斥內地人(而絕大部分香港人都是內地移民或其下一代),付出斷送自治的代價。因為建制派的得逞,會進一步迎合北京的意旨,進一步削弱香港原已脆弱法治和自由。

事物往往充滿「矛盾」,一方面有很多香港人「厭棄」大陸人,但同時每年「六四」,數以萬計香港人和越來越多內地人一起悼念為中國民主而犧牲的內地人,以至對內地維權活動的關注,在在都說明香港人跟內地人的命運息息相關。灰記反而在想,香港人不必過於自卑,此時此刻,堅決維護自己的權利和自由,並進一步爭取落實自治,敢於向中共說不,為的不是排拒大陸人,孤島偏安,而是跟內地人一起推進中國的民主進程。

不論台灣人民,香港人民或是大陸人民,也許自治與自決問題的最大關鍵,不是「族群」矛盾,身份的「對立」,也許當家作主的最終目的,並非宣示自己的國民身份,而是建立真正為廣大人民,特別基層人民謀福祉,與廣大人民共同進退的政治社會力量。

 
 

感想台灣大選

這兩天,不少香港人都投入關注台灣的大選,甚至羡慕台灣人的獨立自主。

面書上便有人寫道︰

「昨天台灣選舉,投票率達七成。落敗者承擔責任下台,不諉過於人,勸勉支持者可以悲傷,但不要放棄。我期待不久的將來,香港的從政者也有這種氣度,香港的人民也有這種的水平,不再糾纏於微枝末節,不再停留在意氣之爭。」

「馬英九以接近八十萬票勝出,連任中華民國總統,但不管勝敗誰属,都是台灣人民的勝利,也是中華民族的榜樣和希望,因為台灣人民再次以實踐向全世界證明,和平、理性實現民主是可行的。歷史經已多次證明,所謂『一國兩制』並非解決台灣問題的良策,反而台灣模式才是香港前途的出路。向台灣人民致敬和祝福,香港要學習台灣。」

 

灰記亦不時留意電視報導。結果馬英九勝出連任,不過兩黨的支持差距大幅縮窄,蔡英文作為女性政黨領袖,風範一點都不比馬英九差,甚至予人更真誠踏實的感覺。至於比起她的黨友,貪腐及矯情的前總統陳水扁,蔡英文簡直就是天使。

民進黨這次雖然落敗,但已發出強烈訊號,國民黨馬英九要反思為何流失數十萬選票。馬英九勝出後強調要捍衛中華民國的安全和台灣人的尊嚴,可能是在回應他對大陸太過軟弱的批評。不過,作為為台灣大資產階級服務的政黨,為了台商在大陸的經濟利益,馬英九會否敢於對大陸的專權跋扈,提出批評,好像他未當選總統前高調紀念「六四」,對大陸民運人士作出道義的聲援,實在不敢輕言樂觀。

對國民黨的另一個批評是只注重上層利益,對基層缺少關懷,蔡英文落敗後便敦促馬英九要對每個台灣人公平一點,暗示馬執政下的分配不公。馬英九能否多關懷基層弱勢?縱觀國民黨的「階級屬性」,加上馬英九給人無能軟弱感覺,要他作出重大改革恐怕也很困難。

其實幾個月前,不少傳媒同行都已談起台灣的總統選舉。由於香港的自治不斷萎縮,中共對香港的操控越來越明顯,不少同行和灰記出於對專權主義的不滿,或多或少都寄望民進黨的蔡英文勝出,因為大家看不過眼國民黨的馬英九對大陸的軟弱態度。當然,台灣兩黨都受美國的影響和牽制,這跟世界上很多親美政權一樣,要真正獨立自主很困難,必須要台灣人更清醒地督促他們。

另一方面,作為香港人,當然希望台灣不被中共「吃掉」,否則香港命運更不堪。今時今日,民權高於政權,灰記作為香港人,鄙視那些大一統中國論。為甚麼香港人就要對大陸的「中央政府」卑躬屈膝?為甚麼「地方」就要服從「中央」?你中共的「中央政府」有人民授權嗎?靠槍捍子和強權的中央集權,不會令人心悅誠服,這是孫中山到蔣介石的國民黨,毛澤東到胡錦濤的中共,以至很多大陸以至香港人都迷信的「真理」。

幸而今天台灣人打破了槍捍子和強權的「硬道理」,為華人「當家作主」作出典範,向那些「中國人(華人)是要管的」的奴才,如成龍之流,再次當頭捧喝。

最後,灰記祝願台灣人民進一步實現當家自主,甚至有更能代表廣大基層民眾的政黨出現。亦希望更多香港人和大陸人向台灣人學習,為自己的基本權利,為民主自由繼續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