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六四」集會

應不應參與「六四」集會,中共/建制24年來不斷有人企圖製造輿論,要求港人放下「心結」向前看,甚至反駁屠城之說,但這些言論只會引起反效果,動員更多人出席悼念「六四」死難者的晚會。但今年的反對聲音卻來自理論上反對中共的城邦論者/城邦派。

城邦派導師陳雲這兩年不斷強調香港人要「顧掂」自己,就必須要摒棄中國情結,不要被中國綑綁。不但如此,為求自保,要排斥影響香港人利益的內地人,所以要反「蝗」、反「雙非」…,不要投入支援內地異見者/民運人士,概大陸有民主未必有利於香港云云。

另一邊廂,今年支聯會的新口號是「愛國愛民,香港精神」,友人看是針對中共/建制派「愛國受港」、「愛國愛黨」等的口號。不過,於灰記來說,口號達至的效果卻適得其反,既然中共領導人都口口聲聲以民為本,支聯會的口號不是和中共、香港建制,以至激進建制力量如愛港力「出自同門」嗎?被城邦派揶揄是活該的。

支聯會主席李卓人接受《蘋果》訪問時亦承認與民情有距離︰「想搶番個話語權,重新演繹,清洗愛國等於愛黨嘅睇法,我哋仲以為天經地義,市民嘅反應始料不及,原來我哋同民情係有距離。」話說回來,當年香港人支援大陸民運,掉念六四死難者,雖然立足香港,雖然是香港本土政治啟蒙的一頁,但這種政治啟蒙卻是由內地八九學生運動所引發,與內地的關係沒法抹殺。灰記在此博客就曾寫過,六四是香港人一次身份認同的「歷程」,六四把香港人和中國人重叠,是香港人最認為自己是中國人的時候,亦是香港人與中共政權最疏離的時候。

24年過去,香港人不再有英國人的「庇護」,直接生活在「一國兩制,港人治港」的現實中也有十五年了。在中共專制主義的鳥籠下,香港人是否可以「顧掂」自己,大家心裏有數。正如,不少論者已講過,中共對香港的干預,以及政治、經濟、文化全方位的「滲透」越來越明顯。去年中共把「地下黨員」梁振英推上特首「寶座」,中聯辦不避嫌地顯露自己在香港的「太上皇」架勢,在在都提醒香港人中共的鳥籠不斷收緊。與港英時期不同,特區政府的緩衝角色已越來越蒼白,一國兩制被蠶食已是不爭事實,沒有所謂不要被中國綑綁的事。換言之,不論香港人主觀願望如何,要直接面對中共政治操作是不能擺脫的現實,沒有河水不犯井水這回事。

24年前,香港人以中國人的身份,全力投入聲援中國民主運動,不少亦如陳雲所言,把民主夢寄託於中國的民主運動。然而,民主夢被中共軍隊無情的槍聲打破,造成無數「六四」寃魂。「六四」屠殺跟其他國家的民主運動的轉折沒有兩樣,南非1976年的索偉托屠殺,南韓1980年光州屠殺,起初南非種族隔離主義政權和南韓獨裁政權壓制死難者家屬和人民悼念,但人民以不同方式悼念/記憶,經過長期抗爭,南非結束種族隔離統治,南韓於八十年代末逐步建立民主政權,兩國人民和政府都繼續紀念事件。

中國大陸到目前為止,都不能公開悼念「六四」死難者,要公正評價八九民運,追究屠殺責任仍然未可預期。因此,即使香港人與中國人這身份不再那麼重叠,但作為一個人,感情上、道義上有責任繼續悼念「六四」,繼續支援中國內地維權/民主事業,就是如此簡單。更何況把民主夢寄託於中國民主運動仍是不少港人的「心結」。而正如天安門母親之一張先玲所言,六四燭光晚會是民主的明燈,對「六四」死難者家屬也好,對中共政權不滿,對民主有希冀的人也好,香港人的繼續堅持,對他們精神上的鼓舞作用至為重要。

至於說「平反六四」,不一定代表中共會改革,不一定有利於香港。問題是,如果「六四」得不到正名,一切可能改革也無從談起,君不見中共連死難者家屬正常悼念活動也如臨大敵,設法限制/禁止,這樣的政權,如何能改革?難屬不能取回基本人權,公開悼念寃死者,講甚麼看前看也是廢話。至於改革還是中共維持現狀對香港有利?城邦派與建制派觀點竟如此接近。於灰記而言,即使中共維持專制對香港有利,寄望維持香港現狀「不被中國綑綁」的人其實相當自私,為了自己的一時安逸,不顧內地人民遭受腐敗專制之苦。更何況,中共權貴專制集團與香港財團精英合流對廣大香港市民是有利還是有害?這幾年越來越嚴重的官商勾結、財團霸道所造成的民不聊生,大家不會沒有體驗。

因此,即使支聯會的「愛國愛民,香港精神」很迂腐,很愚蠢(天安門母親發起人之一丁子霖語),即使台上某些人的「聲嘶力竭」讓人難堪,維園集會的重要性依然。大家固然不必愛國,港人也有自己的政治議程,但中港人民不同程度面對同一政權是鐵一般的事實,這個政權一天不認錯,不順應民意,不改革,香港人都不可能獨善其身。當然,每年參加了「六四」集會,不等於自由民主會從天而降,就如張女士所言︰「……你說甚麼馬上要有作用嘛,要拿個槍子幹革命嗎?以暴易暴嗎?燭光集會的力量不會一下子出來,維園的燭光是中國民主道路的明燈,參加的人越多,這個燈就會越亮,民主的路就會越走越寬,對天安門母親來說,維園紀念集會有非常大的意義。」

最後要說說,,如果總是狹隘排他地思考問題,總會發展成極端主義,管他是本土還是愛國大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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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工潮以後

如何評價碼頭工人這場「不可能」戰爭?有年青無政府主義者在facebook上留言,對工友妥協於9.8%的加幅表達極大的不忿,並聲言如有工友願意繼續抗爭,他會奉陪到底。但如果只有幾位工友堅持野貓式罷工?

灰記不敢倚老賣老,重覆那些「老餅」的陳腔濫調,批評年青人的革命浪漫主義,只覺得工友能支撐四十天,已是很了不起的事。在罷工過程,多少凝聚了市民對霸權壟斷所帶來的惡果的認知和反感,工人極惡劣的工作環境及超長工時令不少市民意識到,所謂自由經濟,是一頭猛獸,不能任由它肆虐,必須予以節制,政府責無旁貸。只是被「譽為」全球最「自由」的經濟體,香港的政府一直以「自由」之名偏幫,以至縱容資本家,市民亦習慣了這種迷思,以為政府的任何干預都是有違市場規律,而資本壟斷/霸權,以外判逃避責任(實情外判商也是母公司一分子)等卻又被認為是市場的「自由」運作。

這次工友和資方「妥協」之後,貨櫃碼頭公司承諾改善工作環境及條件,大家仍需拭目以待。香港人也許要醒覺,以一味犧性工人的福利和健康的所謂競爭力,不但嚴重侵犯人權,更要社會付出重大的延後代價,如大量的醫療及長者綜援開支(基層工友體力透支及低薪所造成社會成本) 。換言之,資本財團及其管理階層分享了絕大部分畸形競爭力所產生的勞動成果,工人及社會要為此埋單。

其實改善勞工法例,如設立集體談判權、訂立標準工時、設立全民退休保障等都是回應這種資本壟斷/霸權下所謂自由經濟的最基本訴求。偏偏香港這個中共眼皮底下的資本家樂園,卻遲遲不願落實這些保障工人大眾的法例。聲稱代表工人的建制工會如工聯會,更阻撓改善勞工處境的勞工法例落實,如集體談判權,以維護中共的「和諧」國策,令資本家更為所欲為,更是世界奇聞。

這次碼頭工潮,本可以帶起有關的討論,甚至在議會進行突襲,討論是否應該容許老闆要求工人連續數天工作,是否容許老闆不讓工人去廁所……,應該起碼可以加強大眾對法例落後所產生的惡果的認知。不提建制議員,包括這次工潮缺席的工聯會議員,泛民議員,包括自稱代表工人的工黨,卻又再次交白卷。更不可理喻的是,明明財政預算案因循守舊,益財團富人遠多於普羅工人,但政府一招拉布會令政府陷入財困,便嚇怕這些溫順泛民,不但不敢拉布以示對這個為富不仁的政府的不滿,工黨連曾提出的修訂也收回,唯恐與長毛等拉布議員扯上任何關係,真是情何以堪。

要知道,碼頭工人在忍無可忍下,以罷工,即希望癱瘓貨櫃碼頭的運作,作為抗爭武器。如此做,隨時會被主流傳媒/輿論指摘破壞日常秩序,影響市民生活,但抗爭就是如此。議會內泛民屬少數派,抗爭武器不多,拉布是其中之一。自從梁振英上台後,香港民生無改善,保障基層的法例無寸進,有的是中國官場腐敗文化的入侵,兩制的崩解。泛民不是說過已不能再信任梁振英,要彈劾他嗎?搞政治抗爭,不能講一套做一套,對梁振英政府失去了信任,為何還怕影響他的政權運作?明知自己是少數派,表態式的投票已不起作用,阻礙政府運作或可令梁振英政府狼狽一下,甚至迫使他作出一些讓步。當然,拉布在香港主流傳媒的宣傳攻勢下,被說成浪費公帑的「茅招」而非議員的合法抗爭工具,特別是這個不公義的議會,正如罷工是工人的合法抗爭工具,卻也容易被主流論述妖魔化。但泛民沒意志據理力爭,糾正主流的偏見,而是為了選票而不敢忤逆他們心中的主流民意,為了選票而失去方向,實在教人搖頭。

如果27名泛民議員能清楚明白表示對梁振英政權的不信任,以及對其不肯回應社會的訴求,在重大議題上拉布抗爭,相信效果會遠比只有四名「激進」議員聲嘶力竭大得多。「是的我們就是不合作,就是要拉布」,甚至適時發動各種不合作運動,這才是真正的反對派所為。所以左報把泛民形容為反對派,實在是抬舉了他們。

無論如何,香港在財團資本的霸權下,在中共唯經濟的國策下,如果不抗爭,工人的處境只會越來越差,市民的生活和言論空間只會越來越窄,如果碼頭工潮能喚起更多人對「自由經濟」的反思,以及經濟和政治的關係,也算是這場「不可能」戰爭的一點成果。

捐給貪官的「賑災」及趕走露宿者的「美化市容」公帑

未談油麻地露宿者生活被公帑破壞之前,先講這家越來越要向中共宣誓效忠的特區政府如何亂用公帑。有鑑於五年前汶川地震,港人(包括香港政府)捐出的九十億,大部分都落在中共的腐敗官員以及靠重建發財的企業手中,而港府對捐款用途,全無監督權力(或港府官員與大陸官員官官相衛),這次蘆山地震,有人說一分錢也不要捐。

當然,這個提法有點「極端」,這次地震雖然沒有五年前那麼嚴重,但天災造成的傷亡及破壞,依然影響著民眾的生活以及以後的生計。所以如何可直接幫助災民,需要多一點考慮,就是找可靠的機構捐款。曾採訪五年前汶川地震的前傳媒人呂秉權說,一些本港團體,依然默默耕耘幫助受災災民,苗圃就親身監督每一項捐助的工程(主要是學校),直接派人格價,找較可靠的工程公司做,為此而不惜用盡氣力與當地政府周旋。捐款者亦可找一些會直接採購物資到當地派發的團體捐款。

但特區政府以公帑效忠中共的行為,港人卻有點「無可奈何」。無他,這個四不像的議會由親中共及買中共怕的建制議員把持,這種名義上是賑災,實際上是擦幫的撥款行動,少數的「泛民」阻止不了。不過,人力的黃毓民反對撥款的發言,卻大快人心,不但把那些「愛國賊」如王國興之「血濃於水」濫調大肆揶揄,也指著港府第二把交椅的林鄭說,不但不信任大陸官方賑,也不信任香港政府,所以反對撥款。其發言更被內地網站優酷配上字幕,點擊和支持率超過二十萬,證明內地人也知道大陸官員和企業在發「國難」財,支持拒給官方捐錢。

簡單而言,特區政府及保皇議員的所謂「血濃於水」的濫情掩蓋下的腐敗,已經逃不過越來越多中港的明眼人的清醒目光。也許這種捐款以表效忠的行為,在中共心目中相當重要,《人民日報》海版寫了一篇文章,「少數港人扺制賑災捐款,他們的理由站得住腳嗎?」,批評「少數」人別有用心反對捐款,甚至牽扯到反國教運動。足見中共除了「血濃於水」等民族主義濫調外,再沒有甚麼可以售賣。

港府捐款一億,實際上幫不了災民多少,只是「政治正確」的行為,《人民日報》卻批評反對捐款者把捐款「政治化」,更加證明港府此舉的政治效忠含義。
換言之,港府是亂花公帑以達到特首、官員和保皇議員的政治目的,對大陸官員嚴重的貪污腐敗行為,視而不見。

如果說以賑災為由動用公帑,如不去理解捐款的去向,表面的道理很多人會接受,但以公帑美化為由,驅趕有需要人士,則是徹頭徹尾的濫用公帑。

油麻地駿發花園對出的行車天橋底,多年來都住著為數約二十名露宿者,有來有去,很少聽聞有任何「滋擾」問題,露宿者與街坊一向相安無事。要說露宿者與街坊的接觸,便是在附近果欄工作的人會拿賣不出水果給他們。而約三年前,灰記亦曾隨社工採訪露宿者,見天橋底自成一角,他們的居處由本板、紙皮組成,冬冷夏熱,但能有一處與世無爭的「安身之所」,他們也不再苛求。偶而有志願團體關懷一下,派發食物及日用品,和他們交談幾句,也算感受社會的一點溫暖。

想不到新一屆油尖旺區議會由民建聯的鍾港武擔任主席下,在其黨友楊子熙推波助瀾下,以駿發花園有居民投訴為由,要「清理」天橋底的露宿者,還要動用二百多萬公帑,圍上鐵絲網,然後在橋底周邊栽種盆栽,「美化」一個只有露宿者及採訪者,一般市民不會踏足的地方,然後要露宿者再次付出「流離失所」的代價。這是何等荒謬的事。這些議員的腦袋究竟用甚麼做,為了那不著邊際的市容,非要把一些社會「最不幸」的人趕盡殺絕不可。

露宿那裏的人不一定無家可歸,有些在新界有居所,但在市區工作,如果不想通宵坐在麥當勞,要花錢買食物及遭人白眼,便為唯有到天橋底露宿;有些住板間房的環境太擠迫惡劣,夏天酷熱難捱,住天橋底可能涼快一些;一些南亞裔人士更會走來探望這裏的露宿同胞,睡上一兩個晚上。總之,天橋底廢氣多,本不宜居住,但露宿者在種種原因下,選擇這些原本被社會遺忘的角落,不想再遭人白眼。但這些被社會遺忘的空間竟然也越來越被「關注」,被腦殘的議員利用公帑以美化之名破壞,真是何等諷剌。

一群關注露宿者命運人士,已經組織起來,在五月七日清場限期前行動。他們會與露宿者於五月二日(星期四)下午二時舉行示威及聲援活動,向這個社會的荒謬表達不滿。但願事件引起關注,令香港人反思空間、美化、居住、公帑運用….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