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點人頭

七一數人頭,友儕同事間紛紛談起今年人數必多,至少比去年多。甚至有傳媒辦公室有打賭遊戲,估七一人數,大家似乎十分期待。而梁振英政權及其同盟亦一反過去特府作風,「慶回歸」活動改在下午舉行,一些店舖「響應慶回歸」,下二至五時減價益街坊,還有「識時務」的娛樂人,下午在舊啟德搞巨蛋演唱會。這些舉措不用說是針對七一遊行,是否能令參與遊行的人減少?灰記懷疑。看來是要向北京表示已「積極」維穩,不會「捱打」。

「愛港力」、「愛港之聲」、「關愛青年協會」等的出現,也是同一道理。猶甚者,這些組織擅長製造暴力衝突,予警方介入藉口,不可不防。

去年民陣報46萬,不少參與者覺得二、三十萬比較接近現實。換言之,如無意外,今年有可能報50萬甚或更多,希望實際人數也不會相差太遠。人數多當然重要,特別針對這個厚顏無恥的梁振英,二、三十萬人他可能視若無睹,亦可以向北京交待說比零三年少很多。從朋友,從互聯網,從年青人對梁振英的不滿,例如最近演藝學生對他的創意式抗議。而曾經是挺梁的暢銷報紙《東方》、《太陽》,亦說政府不濟,呼籲市民七一上街,也看出梁振英的「盟友」並不可靠,隨時會抛棄他。問題是在沒有零三年的迫切具體議題下,是否有不滿也覺得沒有遊行的焦點?

幸而民陣冗長的遊行主題,總算包括兩個基本焦點,就是梁振英下台和真普選。其實這和零三年遊行民眾自發的口號差不多,當年也是叫董建華下台,亦有爭取普選的聲音。當年「泛民」不敢倒董,老董收回23條便「鳴金收兵」等運到,包括等待選舉收割,結果當年區選選民懲罸了民建聯等。但十年過去,區議會在政府和民建聯等的合力下,已成了建制派的囊中物。政制改革亦停滯不前,中共的干預越來越深,「泛民」已經「冇運行」,不能再等運到。

以梁振英低處未算低的民望,對他不滿的人顯然很多,如果這次不滿的市民真的身體力行走出來,給出一個震憾性的遊行人數,短期目標一定是要梁振英下台,令中共忌憚於民意的堅決,明白人民不可欺。「泛民」如果依然故我等運到,不積極參與倒梁,轟他下台,將被時代淘汰。

至於梁為何要下台?只要聽聽電台市民對他的批評,無誠信、邀功、無能力領導政府。高官不齊等便知。當然仍然有人認為梁敢於得罪香港傳統地產霸權很難得,問題是他欺騙市民,沒有兌現競選承諾加建公屋及解決夾心階層的住屋需要,只一味謊報沒地起樓。而他「得罪」傳統一線地產商的姿態多於實際,即使敢於挑戰傳統霸權,也是為了自己代表的二線地產商和大陸資本做事而已。

而趕梁振英下台除了因為他「犯眾憎」,最重要是向畸型的小圈子選舉說不,這點不用多說。曾蔭權能做滿任期還通過了那個政改方案,大家已放生了這個畸型政制一次了。這次不是放生的問題,而是會有被這畸型政制吞噬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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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D Day’?

佔中第一次商討日,成了傳媒大事,各大電子傳媒和報紙記者蜂擁而致,參與者可有「受寵若驚」?不過,主流傳媒依然是主流傳媒,記者主要還是圍繞著一些政壇名人。

IMG_9715年邁的政壇名人李鵬飛依然受傳媒注目,記者們在討論暫停空間集體採訪飛哥。灰記在旁聆聽,覺得這位長者的一些說話,雖屬老生常談,但此時此刻卻特別讓人感觸。作為自由黨的創黨元老,他說組織政黨當然希望執政,當然希望參與直選獲得民意授權(這亦是他與寄生功能組別的自由黨分道揚鑣的原因),民主是最好的制度,否則不會大部分國家採取這個制度(大意)。香港有眾多不同政團和政黨,有多少個政黨/政團領導者有他的豪情壯志?

不但如此,這位政治生命已經完結的前商界代理,聲言參與佔中,以身試法。灰記雖與他政見不同,但他在步入晚年仍念念不忘爭取民主政制,值得欣賞。

灰記不知道現在是否民主國家佔大多數(以一人一票直選執政者作為最低標準),但香港政黨/政團缺乏大志,甚至甘心被閹割,則是現實。中共在港最大外圍政黨民建聯,固然沒有自由意志,唯北京是從,即使有朝一日是民建聯的人獲「欽點」,於小圈子選舉勝出當特首,也是因為中共的安排,而非自己向全港選民爭取回來。沒有自由意志,沒有執政雄心,因此民建聯在直選表現不差,但也無意志爭取普選,仍然依靠中共認可的功能組別,做其保皇的第一大黨。

至於理論上真心希望落實港人治港,民主自治的泛民政黨,亦沒有顯示爭取執政的宏願,只是做其口頭反對派,等運到。佔中發起人之一朱耀明牧師在開場致詞時指,自己三十年前參與爭取八八直選,歲月磋跎,遊行示威、簽名運動甚麼都試過,民主進程依然舉步維艱。也許朱牧講出了泛民三十年來爭取民主規行矩步的局限。誠然,九七年前中英雙方合謀拖慢民主步伐,九七後中方容許走了一兩步,即立法會直選議席由三分一加至一半後便叫停,特首選舉基本維持小圈子性質,但泛民黨人的惜身,不願為民主,或爭取執政,付出更大代價,亦造成今日的困局。

IMG_9709另一佔中發起陳健民舉了幾個公民抗命的例子,包括美國梭羅反奴隸制度、印度甘地反苛刻鹽稅、美國馬丁路德金反歧視黑人等,領導和參與者都付出牢獄代價,引起民眾的同情和支持,最終迫令政府作出讓步,或殖民政府放棄殖民統治。換言之,無論爭取社會進步、政治改革,以至有野心當政者,都要付出代價,坐牢是最基本。香港人「走精面」的政治參與,可能已走到盡頭。

這次佔中商討,除了三位佔中發起人發言外,最重要是分組商討。七百人分成三、四十組。參與者,不論名嘴、社運人士、普通市民,都大致認為這種平等參與和商討前所未有,打破以往領袖/組織者「帶領」群眾討論的模式,令參與者由被動變得主動。

灰記旁觀其中一小組,內有政黨人士、時事評論員、一般市民,大家平等發言。最令灰記印象深刻是一位自稱中學未畢業的基層市民,他覺得最重要是利用簡單直接方法,令基層市民了解爭普選與他們有甚麼密切關係,才能有較廣泛支持。他說很多基層朋友不明白佔中,甚至認為佔中搞亂經濟,認為搞掂兩餐才最重要。可惜現場沒有人問他,為何他會支持佔中,是否透過他的經驗和認識,已是對基層很好的宣傳。

另一位左校出來的基層人士,則期望不用走到佔中這一步,但他可能心情緊張,說不出怎樣的普選方案可以接受,不過,他流露雖然不喜歡港英政府,卻比較喜歡生活在港英時代,覺得現在香港越來越不似香港,香港人應該起來維護這個「香港」。

參與商討的人,不少提出要變相公投可取得最大民意授權,更多說要把民主普選與經齊民生的關係說清楚,才能讓基層明白佔中與他們有關,以對抗佔中破壞經濟論。有人提出保障打工仔女的標準工時、集體談判權等這些有利工人/僱員的法例遲遲未能立法,是因為政制的不民主。若不開放普及而平等的選舉,任何有利普羅市民的改革都不可能。

當然,兩個多小時的商討是很短時間,而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最急切是加強和平佔中的論述和社區宣傳。那些重點議題,據說戴耀庭與不同團體見面商討時,已經有不少人提出。三位佔中發起人說,從這一天起,佔中不應再是他們三人的事,如果同意佔中爭普選是可行的人,可在其所屬團體,社區,身邊的朋友發動民主商討,豐富和具體化方向和策略。

在場有不同泛民政黨、民間團體的代表,特別是民間團體,對民主商討反應積極。如果說這一天的商討有何成果,各泛民政黨和民間團體暫時放下各自成見,為爭取普及而平等政制這個最大公約數而努力求同存異,至少表現如此。而更重要的是大家再次認同民主商討所需的平等和相互尊重機制,告別大老輩一言堂的文化。問題是這種民主商討的機制如何確立,下一階段無何避免會觸及佔中運動的組織與架構,如何達至和遵守共識以及與其他政黨和團體的關係等問題,越往後的日子,民主商討越形困難,而形勢卻令「運動」的確切方向和組織變得更重要。

如果說第一次商討日是一個好開始,向前邁出一步,這一步也是非常微小。而且很多民間團體早已意識商討日「發現」的問題。甚至有朋友認為,戴耀庭教授帶著宗教般熱誠,但在象牙塔太久,對社會民情缺乏理解,一些團體代表與他見面,感覺不了他願意聽取民間聲音。但願這次商討日不是走過場,找來一大班「最關注」民主的人演大龍鳳。其實今時今日要一位平時不活躍政壇和社運圈的學者走出來「號令」天下,也反映香港的改革和反對力量的不堪?

不過,灰記還是那一句,不甘心當順民的人,總會有所行動,關鍵是如何讓這一大群人走在一起。正如電台一位聽眾所言,曾經在大陸生活過的她,雖然只是一名家庭主婦,看到香港由共產黨直接統治,與大陸同化的危機,雖然佔中有犯法的風險(甚至被鎮壓),她感到害怕,她還是會積極參與佔中,因為死懼最終可能讓她失去自由。

看來香港又要面臨另一「關鍵時刻」,灰記在想,有多少人像這位家庭主婦般,簡單清晰的信念,戰勝麻木身心的恐懼,不管前路有多崎嶇,不管是否有「佔中運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