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領」內外的撕裂與麥卡錫主義

IMG_0434十月十四日政府挾「主流民意」佔領道路,影響民生之名,以拆除路障為名,驅趕示威者為實,金鐘道及銅鑼灣軒尼詩道西行車線通車。疲困的「佔領」運動處於守勢,隨時會被清場。

IMG_0442十四日晚十一時左右,一群示威者突然搶佔龍和道與警察對峙,大批留守夏慤道示威者趕往聲援。最終一批被群眾包圍的警察悻悻然撤走。但龍和道被佔領三數小時,警方重返清場,然後乘機濫用暴力對待留守者。有高舉雙手的示威者被警察近距離噴射胡椒噴霧,有記者表露身份仍被警察打,無線電視拍攝到在添美公園紮營的示威者被六名警員拖出毒打四分鐘。但警方發言人竟指沒有示威者受傷,只說有四名警員受傷。

這裡要一提,就是被認為擔當了政府喉舌角色的無線新聞,之所以能把警察私刑的新聞播出,除了前線記者及攝影師,以及中層編輯、採主秉持新聞專業,也因為正值凌晨,高層不在,不能作出干預。而悲哀的是,那段時間絕大部分市民已在睡夢中,看到的人很少。而早上,有政府喉舌情結的新聞最高層作出干預後,新聞被刪改,描述警察打人的旁述消失了。事後,不少無缐記者聯署聲明抗議管理層做法,亦屬忍無可忍之舉。

警方除了連日來放縱黑社會分子及滋事者暴力對待示威者,自己也「回復」六、七十年代「有牌爛仔」的作風,濫用私刑,與大陸公安同行看齊。雖然有監警會成員及泛民議員要求撤查,觀乎以往警察投訴課及監警會的「業績」,加上警警相衛的傳統,事能是否得到公正處理,涉嫌刑事罪行的警員會否受到法律制裁?都不可輕言樂觀。

社民連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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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警方會在「壓力」下調查涉用私刑的警員,警氓合作破壞法治,藐視法庭禁令,則有關當局仍未有正視。事緣被「反佔中」滋事者圍堵的《蘋果日報》,十四日凌晨零時許申請了法庭禁制令,不准滋事者堵塞報社通道,阻撓運出報紙。但警察竟然教唆滋事者不要接禁令,有人甚至撕毀禁令。而警員一直縱容滋事者阻截準備運出報紙的貨車「檢查」。這種警氓一起藐視法庭的做法,為香港法治和言論自由敲起喪鐘,支持言論自由和法治的香港人,即使喜不喜歡《蘋果》,都必須嚴辭指摘警察和滋事者。

香港的民主運動,以及「僅餘」的一些人權和法治岌岌可危。北京最高當局已把「佔領」運動定性為「顏色革命」,雖然眾多傳媒已報道,北京要求香港當局「不妥協,不流血」,但暴力清場的陰霾實實在在,清場後大規模「秋後算帳」行動可預期。

而特區政府在主流傳媒及建制派配合下,「成功」把爭取「真普選」的運動的焦點,放到堵路所造成對民生的種種不便,挑起眾多持保守觀念市民的情緒。

「不論爭取甚麼,為甚麼要影響其他市民的日常生活?」的確,「佔領」/堵路一定會影響部分商戶的生意,也會對部分市民造成不便,不可能完全避免。

「佔領區」被主流傳媒形容為「危險」,「威脅」著市民「正常」生活秩序的「三不管」地帶,學生被「利用」,示威者收錢等謠言滿天飛。這是政府繼警察暴力清場及黑社會清場不果後的強大民意戰。而相信只看主流傳媒,不去「佔領區」親身「體驗」的市民佔大多數,當中接受政府單方面的宣傳而敵視「佔領」運動相信不在少數。

「不要影響別人」或「唔好阻人搵食」,仍是港人根深柢固的價值觀,甚至因此而默許警察及親政府滋事者的暴行,灰記在街頭多次聽到示威者抵打、抵死的話。這是「佔領」運動在民意爭奪戰中的重大難關。如果說雨傘革命/運動,佔領街道是一代年青人的「覺醒」,但這種「覺醒」仍未能「感染」,甚至觸怒大多數「搵食至上,唔好搞亂香港」的中老年人。

這種市民之間,甚至父母子女、親人之間因「佔領」而出現的撕裂,正被建制和政府利用,所以有人提出「忠告」︰「佔領街頭,還是佔領人心?」但「時不我與」。

事到如今,「撤也難,不撤也難」,大部分留守者只能「被動」地等候特區政府和警方的舉動,然後作出反應。無論這場街頭運動維持多久,希望每位留守者都能堅持非暴力抗命的原則,最終是否被捕也好,都能為這場和平、「理性」得教全世界觸目的民主運動,暫時劃上「莊嚴」的小結,往後繼續努力不懈抗爭及爭取民心,走這艱難重重的民主路。

而大規模拘捕、政治檢控、進一步收緊香港人的自由(例如中央政策組顧問王卓祺已建議重推23條),都是可預期的「秋後算帳」。而「秋後算帳」前,立法會建制已急不及待通過的「獨立」調查委員會,調查「佔中」,為鎮壓爭民主的聲音打頭砲。

立法會利用特權法查「佔中」,令灰記想起1950年代初美國的麥卡錫主義,在美國瘋狂反共年代,共和黨參議員麥卡錫利用美國大眾懼怕蘇聯/共產主義的心理,鼓吹成立聽證會/委員會,「調查」非美(等於中國民族主義者的所謂「不愛國」、「漢奸」)/共產黨活動,在沒有足夠證據下,利用傳聞、謠言「捉鬼」(witch hunt),把很多不願意隨波逐流,希望保持獨立思考的人,打成共產黨同路人,甚至共產黨人。不少政府僱員、電影及文化界人士、教育界及工會人士受影響,千計人士受迫害,弄至人人自危。有人被解職、有人被監禁,有人甚至因此自殺。除此之外,同性戀者亦受到嚴重迫害。

不過,美國始終是講求法治的地方,很多指控後來被法庭推翻,指違憲(美國憲法保障言論和思想自由)。而麥卡錫的胡作非為,終於引起民主黨議員的反彈,1954年國會通過對麥卡錫的「審查」,三年後麥卡錫病逝。但對受害者已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美國人亦以此為鑑,麥卡錫主義成了利用群眾恐懼心理反自由的代名詞。

作為香港立法會議員,其中一個極重要職責是代市民監察政府,防止官員和公職濫用公權力。但建制把持的立法會,往往為濫權及行為不檢的官員/公職人員護航。這次建制派議員甚至「效法」麥卡錫要「調查」市民自發的「佔領」運動,甘當政府的「爛頭卒」,向無權者開刀,是非常惡劣的先例。

麥卡錫主義告訴大家,利用民眾一些恐懼心理以及民族主義狂熱,例如美國人「恐共」,害怕被共產主義滲透,自由主義/共產主義者都不愛國,背後受蘇聯指使等,所謂「非美」活動的「恐慌」下, 打擊異己。這次香港建制,特別有「土共」背景的建制,響應北京和特區政府,利用「愛國愛港」(其實愛國愛黨),「外國勢力幕後策劃」等迷惑性標籤,打擊異己–挺身而出爭取民主的香港人。

他們不但要求特首要「愛國」愛黨,簡言之聽共產黨的話,也要求香港人「愛國」愛黨,否則不會把爭取普及而平等的選舉,即提名權、被選舉權以及選舉權不應受不合理限制的訴求,演繹成反對派搶奪特區管治權,甚至港獨「陰謀」。把挺身而出爭取民主的人通通看成背後被外國勢力(這次是美國)利用。

事實上灰記在街上經常聽到「學生被利用」、「美國在幕後策劃」、「示威者肯定有收錢」等的說話。這些說話,相信與較早前壹傳媒老闆黎智英被「揭發」與美國前官員見面,捐款給泛民政黨及個別議員等有關。

這些「指控」都是老生常談,無他,泛民政黨一向缺乏缺財力,相比立法會第一建制大黨,在中聯辦關照下,每次籌款活動動輒數千萬,泛民簡直就是窮鬼。「揭發」黎智英捐錢泛民政黨/議員,就是要切斷泛民其中一個主要財力來源,如果一些泛民議員不小心,涉及公職人員行為不檢(例如把錢放在私人戶口而解釋不了),隨時有牢獄之災,「政治前途」盡喪。這是一箭雙鵰,相信建制把持的立法會調查委員會就此大做文章。

至於外國勢力,沒有人不知道黎智英親美(灰記也經常批評《蘋果日報》偏幫美國霸權主義的對外政策),他與美國前官員過從甚密並非犯法,正如董建華在美國政壇有很深的人脈關係一樣,不是甚麼罪行,除非有證據指控黎智英當美國間諜,或收受美國政府的利益做事。

至於李柱銘和陳方安生到美國遊說,要求美國政府/國會關注香港民主訴求,灰記雖覺得他們「徒勞無功」,但他們的行為「光明正大」,並沒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查實他們的行為相當溫和,只是「乞求」美國關注香港人的民主訴求而已。

近代中國,有那個「正義化身」的革命黨不「勾結」外國勢力。被稱「國父」的孫中山,都曾經或曾經企圖與英美、日本以至蘇聯都「勾結」過,甚至為了「革命需要」,出賣滿洲利益給日本也在所不惜。而現在動輒指摘香港「佔領」運動「勾結外國勢力」的中共,其實是外國勢力的產品,如果沒有蘇聯以及蘇聯支配下的第三國際,中國共產黨根本不成氣候,更遑論短短不足三十年便奪取政權。

IMG_0074相反,香港人「合情、合理、合法」,循規蹈矩爭取民主三十年,未見成效。到現在才以非暴力公民抗命方式爭取,爭取的是有權公民提名特首候選人,立法會全面直選的制度, 是中英聯合聲明和基本法承諾,港人應得的東西,並非以往那些中國暴力革命者要奪取政權坐江山。

偏偏那些以暴力奪取政權的人,一但擁有權力,就會千方百計保有自己的權力,國民黨如是,共產黨如是,即所謂黨國體制,掌握政權的人往往把政權的得失看成國家的興亡,這一點灰記在此博客說過N次了。這次上至政治局常委汪洋,下至一些過氣小官僚如陳佐洱,都異口同聲指香港的雨傘/「佔領」運動是外國勢力干預的奪權運動,在在都顯示一個曾經依附外國勢力的黨國主義者思想邏輯,所謂「沒有蘇聯老大哥,就沒有新中國」,沒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

黨國主義者不肯明白香港作為國際城市,除了中共可以肆無忌憚滲透各政府部門,各階層各行各業,有「外國勢力」說三道四,有「外國勢力」希望利用某些人替其做事,正常不過,中聯辦不是也有人員替外國做間諜嗎?關鍵還是講證據,香港那麼多國安/特務在辦事,就請拿出「裏通外國」的證據來。

香港之所以為國際城市,並非因為滿街間諜,而是因為大部分香港人都崇尚言論自由、法治和獨立思考,並為此而作出不同程度的付出。這次「佔領」行動起初雖云由學生和「佔中」三子發起,但運動開展之後,市民自發程度很高,出錢出力在所不計(當然民間組織亦有出力),灰記和灰記的不少朋友,以及無數市民都曾出錢購買物資,以供運動所需。這是包攬一切的黨國主義者,以及失去了理想,窮得只靠錢來動員群眾的「港共」/「土共」所不能想像的。

IMG_0282整個「佔領」的氣氛以「護城」為主導,即所謂「自己香港自己救」,絕大部分人不想香港「沉淪」為一個中國城市,這樣對中國和香港都沒有好處。抗爭者希望香港不受中國大陸那套專制人治的制度繼續「入侵」。而更重要的,更多年輕人發現現在的中港官商合謀的體制,只會把大部分財富集中在少數權貴手中,青年和基層(大部分青年出身於基層)根本沒有出路。他們看到閞放民主選舉,取消立法會功能組別是起點,即期望一個願意「聽命」香港人多過京港權貴的特首和立法會。而不是現在的政治困局。

而中共所謂「奪權」,其實就是不甘於中港官商合謀這個體制被民意顛覆,損害了他們的利益吧了(一些涉港過氣官僚也有子女在香港搵真銀)。

所以嚴格來說,「佔領」運動除了是「世代之戰」,青年人義無反顧的告別上一代的「妥協主義」,因為青年人已經「一無所有」,沒有其麼可以「妥協」外,也是「階級之戰」,以基層青年為主的「一無所有」階級(灰記在此不想用無產階級),義無反顧地要改變已沒有所謂「向上流動」的政經秩序。

因此,這是一場其實十分「純粹」的運動,任憑一些倚老賣老的上一代權威如何對這場運動說三道四,都不會動搖「醒覺」了的人的決心。甚至橡膠子彈也不怕,流血也不怕的決心。

當然,一些「佔領者」的決心,未必得到大多數市民的體諒,但「佔領者」不是甚麼組織團體,他們不是要向市民/民意交待,而是向自己交待。這是與以往傳統運動「本質」上不同的地方,就是有一定數量的參與者下定決心「今天不站出來,以後站不出來」,他們再聽不進任何「組織」的話。他們要命運自決。

IMG_0267這種自發自覺當然是好事,灰記就曾經深宵三、四時,在旺角「佔領區」親見看到,親耳聽到市民專心討論政事,反「佔中」的意見也沒有被壓下,甚至有青年人耐心聽反「佔中」阿叔暢論兩小時。這種民主作風起碼令反對的人不會覺得「佔領」者一言堂,肯聆聽,即使功利地看,也是對運動很好的宣傳。

只可惜一邊有人展示民主作風,卻一邊有人急燥、缺乏耐性,輕則「濫唱」生日歌,阻止不合意的言論,重則驅趕不同意見者。說真的,一個、兩個人「膽敢」到「佔領」區反「佔領」,未必都是來搞事,有些真的可能對「佔領」不理解,或受「佔領」影響而有怨氣。當政府壓制不同聲音,不讓市民消消氣,我們也懂得指摘政府蠻橫無道,這些真心反「佔領」的人表達不同意見,讓他們消消氣,其實是聲稱爭取民主的「佔領」者應有之義。而如果是滋事者,有心挑起在場示威者的情緒,造成被圍罵的效果來抹黑運動,更不應墮入圈套。

而最令人不齒的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在「佔領」開首數天便造謠「左膠」呼籲,在不同佔領區,特別旺角區貼出「提防左膠」的字句。並一度刊登社運人士葉寶琳、陳景輝、林輝的照片,指他們「騎刧」運動,到處散播撤退訊息。特別繪形繪聲指葉寶琳曾到旺角及銅鑼灣「搞事」,但葉得知謠言後澄清根本忙得沒時間去旺角和銅鑼灣。

這是十分惡劣的行為,如果政府和一些主流傳媒對「佔領」運動,歪曲失實的指控和報道是不可接受,令人憤怒的行徑,這些針對「佔領」運動內不同政見人士的造謠中傷,則更不可接受和令人憤慨。

大家出來爭取民主,都是因為反對中共專制,反對特區政府/建制與中共合流,而中港的統治術除了暴力國家機器,還有造謠中傷,製造恐慌,製造敵人,即前述的麥卡錫主義。有趣的是,這群有麥卡錫主義傾向的「佔領」者,大都是極端反共反新移民,開口閉口指別是「共諜」的人,同當年美國瘋狂反共的保守勢力心態竟然那麼吻合。歷史從來都離大家不遠。

不但被認為「左膠」人士被打擊,連學聯這個學生組織也被詛咒。詛咒者是一開首便對「佔中」冷言冷語的嶺大學者陳雲。不但詛咒,更是「暴力恐嚇」,說甚麼學聯死期到,甚至用粗言穢言罵這些學生代表,恐嚇使用暴力,實在有失學者風範。

事緣學聯聲稱十月十二日三時到旺角跟大家商量如何更好協調合作,但被陳雲他們解讀為到旺角「騎刧」運動,鼓動撤退。十月三日旺角受建制暴徒及黑社會攻擊時,學聯確曾發出撤退至金鐘的呼籲。即使這是錯估形勢的呼籲,即使不同意學聯的一些看法,也不代表學聯不能在旺角出現。

但陳雲「信徒」卻如著了魔一樣,走到學聯代表出現的地方大肆叫囂,不讓人說話,甚至高叫「旺角唔屬於你地,返番金鐘」。幸而他們沒有跟足陳雲的呼喊,以暴力對待學聯代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要知道,和平佔中、學聯和學民思潮即使在一些人心中如何缺乏代表性,但他們站出來號召罷課、佔領,將來政府秋後算帳,那些核心人物要面對刑責,反而一些在背後挑動抗爭者亂衝亂撞的人,可以隨時抽身而去。

但這些有麥卡錫主義傾向的「佔領」者聲稱「沒有大會,只有群眾」,這個不代表我,那個不代表我的同時,就是有點「愚忠」,忠於某些「魅力領袖」,隨時聽「領袖」的「指示」。有人在「佔領」區做一些稍不合意的事情便粗暴對待之。如十月九日有人打乒乓球、打邊爐、打麻將等,便不理三七二十一要驅趕之,完全無討論餘地。

灰記猜想這些打乒兵球等的人士,希望帶出「佔領」區的庶民公共性。事實上,長期「佔領」的話,總不能天天呆坐,天天討論政事,一點調劑也沒有。不過,灰記亦覺得現在偏幫政府主流傳媒虎視耽耽下,特別打邊爐、打麻將會被人大造文章,並非合適的活動。事實上,活動發起人後來也出來道歉,足見他有承擔。

如果說打麻將、打邊爐「形象欠佳」,十月十日學生自發看許鞍華的社運電影《千言萬語》亦被粗暴干涉而腰斬,實在說不過去。看一些講述本土社會運動的電影,可以促進學生和市民認識和討論香港抗爭歷史,絕對是合適的活動,實在想不出有甚麼反對的理由。

這一連串事件反映有一群人把旺角「佔領」區看成他們的地頭,只准別人做他們認可的事。這種一言堂作風,與「沒有大會,只有群眾」口號不符。而灰記認為,「佔領」者可以不相信組織,正如一些豁了出去要命運自決的年青人,但不能拒絕溝通和討論,劃地為牢。

IMG_0438特別政府已策動「反攻」,「佔領」形勢「岌岌可危」,不同「佔領」者,需要的是更緊密的溝通和諒解,把運動所受的傷害減到最低,而非政權和建制慣常的麥卡錫式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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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Is to Be Done

十月三日,憤怒、無助、悲傷充斥香港,梁振英集團終於出動「土共」暴力組織和黑社會分子,「血洗」銅鑼灣及旺角「佔領區」街頭。據說暴徒都是收錢行事,拆路障,打人、非禮等不一而足。

根據灰記現場觀察,網民上載的影片、照片所顯示,當下午時分示威靜坐者人數少,暴民人數多時,警察並沒有派大量警察維持秩序,客觀效果是任由暴民破壞物資區、毆打示威者。有姓梁的市民在亞皆老街和彌敦道十字路口核心「佔領區」被毆打,他在facebook上寫出親身體驗︰

「……對方愈來愈多人之後,開始不斷動武,仲係咁拆帳篷,為左保護學生同老弱婦孺,我地在場男士即刻係中心大本營組成人鏈,但因為人手唔夠,我地只有一行人,呢個時候已經有好多人被打,其他帳篷都被佢地拆哂,而且佢地既人(一)批又一批咁黎,已經將我地重重包圍,並不斷衝擊,好老實,我當然已經覺得我地會守唔住,對方太多人而且太暴力,個個有樣睇,唔係善男順女,警察幾耐黎到,其實呢到要多謝警察,佢地都用身驅幫我地擋左好多,見住有個白衫警官仲俾藍絲帶打,但之後警察竟然愈來愈少人,仲有警察話會保護我地離開,叫我地走,話無警力保護我地,怕有流血衝突,結果有班學生跟住警察離開,但警察擋唔住班藍絲帶,個幾個跟住警察出去既人被拖入藍絲帶人群中圍毆,離遠睇住佢地被人打到流哂血,警察無動於衷,我好想衝出去幫手但我要保護身後既學生,我地要守住防線,之後藍絲帶人分發手套,部份人手上有武器,仲出現左幾個人攞住大聲公發施號令一齊四面攻過黎,呢刻真係明乜野叫四面楚歌,諗住今晚自己都係訓醫院多……好彩不斷有市民加入,我地先頂得住,但有部份市民係入黎時被藍絲帶人圍毆,有藍絲帶人向我地叫道:陣間你地就係咁既下場,警察保護唔到你地幾耐……其後就係藍絲帶人不斷衝擊,我自己身中幾拳……」

梁先生描繪一幅相當「超現實」的圖畫,一個不是法治地區會出現的場面。警察竟然可以任由示威者被打至流血而「無動於衷」,然後說沒有警力保護示威者,而暴徒可以公然說「警察保護唔到你幾耐」。

IMG_0204灰記分別在四時許、六時許、十時左右在現場外圍觀察,四時多情況最惡劣,幾乎全部都是有組織的暴徒,不斷叫囂,和推撞警察及拍打示威者,警察只是好言相勸,沒有制止,與對待示威者推撞的態度完全不同。

六時許多了不少支持學生/示威者的市民,但一些聲稱支持學生/示威者的人,與「反佔中」者言語行為相當暴燥,情況相當「詭異」和令人不安。暴徒繼續不時拍打示威者,同行的朋友看到暴徒向警察送水,警察向暴徒展示笑容,她覺得很可怖。離開時看到一群暴民追打一名可能是記者的外籍人士。

十時左右再到現場,看到很多支持學生/示威的市民包圍現場,一群市民追著幾名帶走一個涉嫌打人的暴徒,要求警察帶署調查,由市民在現在向旁人說,剛才看到警察把涉嫌打人者帶到地鐵後放走,所以要保證警方拘捕涉嫌打人者。當灰記在facebook貼上現場看來穩定時,有人回貼,看到山東街黑社會分子正追打到場支持的市民。

IMG_0216再回看梁先生的貼子︰

「幾百個打人既藍絲帶中既幾個,但睇住警察帶到佢地去地鐵站口就放人,我真係唔敢相信我自己見到既野,你班警察對住班學生就識得拉人仲狂用胡椒噴霧同催淚彈,依家你對住班口口聲聲支持政府同警察,但周圍打傷學生、女人、老人家既暴民,你地竟然拉到之後放人?我無說話好講,我估唔到香港會黑暗成咁……其後,被放既藍絲帶仲走返轉頭襲擊市民,結果被市民圍捕,但交俾警察之後都係轉個街口,甚至我望住又係地鐵站口放人,結果又有戴黃絲帶既市民係地鐵站被打傷,我對呢個咁既政府同警隊無說話好講,和諧社會,黑白一家,梁振英,你好野!」

然後接近凌晨,有組織者暴民收工後,大批警員到旺角增援,利用胡椒噴務和伸縮警棍,不是對付黑社會分子,而是對付留守的示威者及千計支持的市民,據報有市民近距離中椒,被警察毆打,但由於現場人數眾多,相信警方亦不以清場為目的,只是要進一步「激怒」市民。

十月四日早上,「土共」再組織群眾到金鐘,意圖製造混亂。旺角亦有不少不滿「佔中」市民和「愛國」人士出現,他們與現場支持者對罵,罵「漢奸」、「賣國賊」、「走狗」;有人狠罵學生是「畜牲」,最好他的父母失業,說這幾天已經有人失業;有人則罵示威者被打才叫警察「做嘢」,早兩日又不讓警察「做嘢」。而「阻住條路」、阻住人做生意等則更是經常聽到。

現場亦有市民回應,「阻都唔夠自由行阻」,然後乘機訴說自由行令百物皆貴。亦有人反駁之前數日並沒有影響店舖生意,亦沒有影響過路的行人……。

但越近中午,對峙氣氛越濃。然後下午又有人強行拆去較早前示威者重置的堵路裝設。

由十月三日開始,原本和平,氣氛良好的「佔領」行動變質,這絕對是梁振英所樂見,亦絕對有理由相信這是中共、梁振英集團、「土共」及黑社會結連的一次「反撲」,目的是要以血腥、暴力嚇怕一般市民,以及製造無休止的衝突、紛亂意圖令一般市民覺得煩厭,從而對「佔領」運動產生不滿,令民意逆轉,令大部分參與者灰心喪志,甚至不需要清場,也可令「佔領」運動瓦解。

更可怕的是,他會否在輿論有利政府時,用更大武力對付示威者,製造更大的仇恨,令社會撕裂更大。因為他明知自己「犯眾憎」,那麼多人高喊他下台,既然如此,就同你們對著幹,鬥到底,而不是從疏解民怨的角度看事物,或甘於像曾蔭權般,當「看守」特首。他是自詡「有作為」的人,也是一個「有仇必報」,心胸狹窄的人。這是為何連建制內很多人也害怕/不喜歡他的原因。

What is to be done?灰記不是甚麼「意見領袖」,更不是甚麼「革命導師」或「國師」,沒有能力輕描淡寫,就說出應如何如何應對部署。但香港人度過從此不一樣的兩星期,則是很多人的共識。

罷課好,佔中好,由9月26日晚學生和部分市民衝進政總公民廣場那刻開始,已經打開了運動缺口,香港這場民主運動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不可收拾的原因有不少評論都講了,主要針對特區政府兩個強硬派人物,手執警權的警務處處長曾偉雄,以及那個很多香港人極厭惡的行政長官梁振英所作的一連串「愚蠢」決定︰

/追捕衝進公民廣場的示威者過份暴力,例如黃之鋒被弄傷,一位女示威者倒地被拖行等。
/拘留學民思潮召集人黃之鋒超過一天,不准他保釋,學聯的周永康和岑驕敖輝在被捕後亦不合理地被長時間拘留。其餘被捕人士則數小時後獲釋。

IMG_9968這些動作令人覺得政府針對學生領袖,毫不合理,令愈來愈多市民前往政總外靜坐抗議。然後就是不合理地利用警權擋路,阻撓市民前往集會。例如9月27日晚之後,不准市民由海富中心天橋或統一中心天橋等平常最直接的通道前往集會現場,到了9月28日下午,更全面禁止進入政總外和添美道集會,於是激發數以萬計市民走出來佔領添美道外的夏慤道,再擴散至干諾道、紅棉道。

然後就是出動催淚彈和警棍驅散示威者,雖然起初引起混亂,但示威者留守的決心,令他們不再畏懼一而再,再而三發射出來的催淚彈。然後傳聞當晚深夜會出動橡膠子彈和聲波槍等更大殺傷力的武器,但仍有大批示威者繼續與警察對峙。結果用的仍是催淚彈,被驅散的示威者又再在金鐘一帶聚集。不但如此,亦激發市民在銅鑼灣及旺角聚集,形成市民「佔領」行動遍地開花之勢。

IMG_0112IMG_0116然後就是一連數日的令外媒也驚嘆的和平「佔領」,或曰「重奪」運動,每晚高峰期都有超過十萬人在金鐘、中環集會,銅鑼灣、旺角也分別有上萬人。雖然數日來謠言滿天飛,間中有起哄,但運動始終和平克制,秩序井然,學生和團體組織市民運送由熱心市民捐贈的物資(灰記也曾被「徵召」作搬運義工),不時派發物資(水、食物、口罩、眼罩…)給有需要參與者,清理及回收垃圾等,連政總附近的公廁也被打理得乾乾淨淨,有牙膏牙刷等供應。國際傳媒更以「最有禮貌的示威」來形容香港這次民主運動。

這個被外媒稱為「雨傘革命」(用雨傘阻擋胡椒噴霧)的運動,其突破性可書寫的很多,學生的「衝動」原來是非常具策略性。例如,有不少成年人質疑9月26日學生衝入政府總部公民廣場的舉動,但原來這是罷課最後一天所需要的突破點。

不知道學生有否估計梁振英集團只懂硬的「魯莽」思維?有否作此估計都好,梁振英一味打壓示威者,一味作出種種無理的限制,以不合理拘留幾名學生領袖、不准聲援市民進入添美道一帶集會,以及出動催淚彈對府和平示威市民等,激發成千上萬市民迅速「覺醒」,向梁政權說不。

而學生和年青人的參與和主導,亦是這次民主運動的突破。那些傳統泛民政黨、民間團體,以至一年多前已「呼召」市民準備「佔中」的「佔中」三子,都只能跟隨學生和自發參與的市民走,甚至很多時完全沒有角色。

換言之,以往傳統泛民/民間團體「領導」運動的模式已經不再被市民接受,以往七一式遊行或六四集會,大會主導一切,遊行完和集會完馬上要散去。現在學生和市民都不再甘於如此,他們要求政府有所回應,否則不會散去。

IMG_0134而參與者也基本很清晰自己的訴求,最基本就是要求真普選(即沒有篩選候選人的特首普選),梁振英下台。而「佔中」三子的訴求比較溫和就是收回人大決定,重啟政改諮詢。學聯和學民思潮的訴求最進取︰/重開公民廣場讓公眾集會/梁振英和政改三人組問責下台/特首選舉公民提名必不可少、立法會選舉廢除功能組別/人大常委會向港人道歉。

813 IMG_0150這幾天學生和市民自發組織,設路障、緊急救護站、物資站,令被「佔領」/「重奪」的馬路成為可長時間供市民享用的地方,不同學生和市民團體利用簡單音響設備建立民主討論區(以旺角最可觀),利用紙和筆讓參與者,甚至路過的市民抒發感受或發表意見,然後把意見貼上一些大型物體如巴士、圍板,形成壯觀的民主牆等。因為有長達數天的時間,有心市民有機會深化討論,「提升」自己。

即使沒有甚麼活動,在沒有汽車廢氣的馬路無顧慮行走,也有一種與平日不同的「解放」感覺,令人想到,馬路一定就要長期被汽車佔用,為什麼一些馬路不可以定期或不定期劃作市民享用區?

IMG_0122這是值得愛好民主的香港人驕傲的幾天。不過,根據運動邏輯,任何群眾運動,即使氣氛如何熾熱,即使沒有節外生枝,如果長期達不到目的,都總有熱潮退却的一天。梁政權,或其背後的中共,經過考慮後,暫時不出動更大武力如橡膠子彈、裝甲車,令佔領區得以維持。有不少評論指,這是拖延加抹黑戰術,一方面不回應訴求,一方面不斷宣傳,甚至造謠佔領街道如何阻礙市民生活及醫療服務,在主流傳媒如無線電視、《東方日報》等配合下,挑起不認同佔領的市民的不滿。

十月一日,學聯眼見政府拖延回應,宣布把行動升級,圍堵特首辦兩邊馬路,要求與林鄭月娥對話(學聯已取消政改政改三人組下台的訴求),限期政府十月三日凌晨零時答覆,否則會佔領其他政府部門。

十月二日晚上,萬計市民,包括灰記,在政總及特首辦一帶等候,十一時三十分梁振英和林鄭月娥在禮賓府開記招,梁宣布委派林鄭同學生對話,但強調不會辭職,對話必須以人大框架作基礎,還畫蛇添足的說會用最大限度容忍,如無衝擊事件發生,不會向集會人士採取行動。

然後便發生了十月三日警方縱容暴徒的血腥暴力事件(其實,十月一、二日開始,親建制,有暴力傾向的愛字頭組織已開始到聚集人數較少的佔領區如銅鑼灣、尖沙嘴、旺角搞事。)

暴力事件發生後,學聯宣布暫停與政府對話,而「土共」團體在警方配合/縱容下在繼續各區搞事,「佔領」運動處於被動。

現在愈來愈多人看到梁振英的強硬和「魯莽」背後充滿機心。例如施放催淚彈挑起市民憤怒,更多人聚集街頭,希望聚集街頭惹起居民不滿及發生衝突,但示威者十分克制,沒有暴力事件。當學聯願意與林鄭對話,第二天便利用暴徒/黑社會製造「亂 象」,令學聯擱置對話。梁的目的看來是令「佔領」事件沒完沒了。老實說,政府雖云答應對話,但左拖又拖,林鄭月娥在北京絕不退讓的框框下,實在沒有甚麼可offer給學生,頂多是開放公民廣場與添美道公園給學生與市民集會,離「佔領」者的要求很遠。對話似乎是政府爭取民意的手段。

警方施放催淚彈之後,林鄭穿上了黃黑的套裝見記者,而黑與黃是這次運動的色調。她是故意還是碰巧?作為政府第二把交椅,應該有一定的政治敏感度,如此穿著,顯然要告訴市民對梁振英施放催淚彈不滿,甚至令人遐想她同情示威學生。

但她的政治表態僅止於此,回答記者時繼續耍官腔,為警察辯護,完全服膺人大框架。當然,任何人都會明白,她要繼續當她的官,只能放下自己的「良心」。她這種衣著表態,除了搏取示威者一時的同情,對緩和/解決事件一點幫助都沒有。

面對中共和地下黨梁振英如此蹂躪「一國兩制」,肆意踐踏法治和公務員守則,縱容黑社會暴力,那些非「梁營」的建制及大「孖沙」,以至前殖民地過渡的高官,最多只保持緘默,沒有人敢批評半句,顯示這些既得利益者的佉懦與自私。而所謂建制精英,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沒有半點政治智慧和承擔。那個原給人較好印象的行政會議召集人林煥光更替警方辯護,那個想競逐下屈特首的超級機會主義者葉劉淑儀更不在話下。

IMG_9995只有中大、港大校長敢於批評警方所為,並於十月二曰晚到金鐘探望學生。而已退隱的前行政會議召集人鍾士元,在警方動用催淚彈後,透過李鵬飛轉述,質疑警方第一時間出動防暴警察,對付學生像對付恐怖分子一樣,擔心局面失控,若像「六四」一樣,出動解放軍可能性很大。鍾士元和李鵬飛都認為政府已失信於民,很難再管治下去。

中國官媒除譴責學生示威,亦表示支持梁振英,以及人大決定不能改變云云。那一個經濟上右得要命,政治上「左」得要命的中共退休官僚陳佐洱不甘寂寞,說香港要搞「顏色革命」。而外媒則報道,北京對學生撤回人大決定的訴求寸步不讓,但要梁振英用最低武力,不能流血來處理「佔領」運動。但何謂最低武力?暴徒造成流血衝突又如何?「六四」局面會否出現,令人關注。

灰記以為,過去兩星期,香港已出現了新的街頭運動模式,更多的市民已經「覺醒」,以「公民抗命」代替了「合法、合情、合理」,即為了「合情、合理」的訴求,「違法」亦在所不惜。而所違的法通常是「惡法」,例如「公安條例」的「非法集結」、「非法集會」(沒有警方不反對通知書的集會)。很多市民對現存政經秩序有更多質疑,例如不滿資本家攫取絕大部分經濟成果,而不是認命。這不是在場的學生或學者說的,是一位街坊說的,他說自由行來了租金、物價狂升,只有資本家得益,小市民一點好處也沒有。灰記亦親眼看到一些晚間講民主與民生關係的論壇,不少街坊市民靜心聆聽一整晚。

這種靈活的街頭運動模式應不會是五分鐘熱度,將會更有效地動員市民和深化討論。

回到會否有更暴力場面,或「六四」在香港出現,中共是否狠心在國際社會注視下,撕毀一個國際城市,一個它也有所求的城市? 灰記以為,即使出動解放軍的可能性不大,現在旺角和銅鑼灣「佔領區」,「土共」/「愛字頭」/黑社會不斷挑釁,示威者昨日架設了路障,今天又被他們粗暴拆走,根本無法進行「佔領」初期的公眾集會。而且暴力是否會再出現,再升級?

可能有人會說,現在訴求一點都未達到,為何要撤。但現在還有金鐘政府總部一帶被大批學生和市民「佔領」,對政府仍有一定壓力。旺角、銅鑼灣,差點忘記了尖沙咀,過去幾天做了不少有益的宣傳、討論以至"社區"工作,但如果真的做不下去,是否一定要堅持留守?針對現在梁振英拖延/挑釁/不斷製造衝突的策略,暫時策略性轉移是否真的不能接受?梁,表講 話,暗示可能日內清場。十月四日深夜,新聞行政人員協會發出緊急呼籲,提醒在政總、特首辦採訪的記者注意人身安全。警方會否動用更大武力清場,也是學生及市民要衡量風險及要有足夠心理準備應付的"突變"。

踏進十月五日凌晨,金鐘仍有數千人留守。旺角亦有約二千人聚集,坐下留守的亦有數百人。他們決心要面對這個未知的風險。

十月五日由早到晚,謠言四起,來自各方的勸退之聲四起,卻沒有任何一個有體面的人,包括受人尊敬的李國能、陳日君,公開呼籲梁政權不要傷害學生及和平示威者。但三個佔領區堅持留守者不少。灰記在Facebook看到一則留言,指如果真的清場,留守人數少必遭無情鎮壓。十月六日是上班日,還有多少人願意留下,互相保護?

而晚上旺角有人掛上寫著旺角若失守,金鐘捱不久的橫額。沒有人能預測「佔領」運動的短期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