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ve you heard from the Philippines

很多香港人現在非常留意菲律賓,非常希望打聽菲律賓,但對菲律賓人則一點也不關心,因為他們只是要為八名在當地遇難的香港人「討公道」,要為香港人這個身份找立足點。但何謂香港人?為遇難香港人禱告、哭泣的菲籍家務助理算不算香港人?她們有不少可能在香港工作和居住超過十年,甚至二十年,但因為不是「優才」,不是有錢的投資移民,只是基層家務助理,所以沒有居港權。

但試想一下,一個人年青時候離鄉別井打工,在一個異鄉逗留了十年、二十年,這個異鄉多少也成了半個家鄉吧。可是這群對香港其實有重大貢獻,對香港多少有感情的菲籍人士,卻從來被主流社會忽略、輕視,甚至因為地位低微而被人看偏。遇到這次港人在菲律賓遇難,更成為一些港人的歧視和針對目標。

灰記要引用很多人引用過的感言。沒有遇害的其中一位團友李瀅銓,在《明報》寫了篇「刧後感」,除了為自己沒有把握時機制服槍手而後悔,除了為遇難團友悲傷,更為菲律賓人民活在無能貪腐政權下而難過︰

…..雖然我以前也有過好幾個來自菲律賓的同事,但我和大多數香港人一樣,對這個國家幾乎全無認識。明明香港有十幾萬菲傭生活在我們之間,甚至住在我們很多家庭內,但是我們對這個為我們提供了大量廉價勞工的國家和人民的生活狀况是如此的漠然。我們大概都知道菲國窮,才要在全球輸出傭工,但到底有多窮?我查看了一下,才知道原來菲國有三分之一人口活在貧窮線以下。槍殺、綁架的事情無日無之,這樣的情况之下,人民過的是什麼生活?

我回想發生挾持事件之前二天,旅行團的行程當中有一項是到花車廠探訪,現場卻傳來了一陣陣惡臭,導遊指一下車廠圍牆外的一邊,是一個垃圾山,山上有不少小孩正在撿垃圾維生,讓人心酸無言。

回到香港後,知道香港這幾天出現了不少反菲言論,網上有人說要把所有菲傭趕走,使菲國立即陷入經濟困境作為報復,又有菲傭在街上被辱罵,一聲聲「奴隸國、僕人國」來作菲國代號。我明白市民對菲國政府和警察的無能的憤怒,我親身體會,但是,這與菲國人民何干呢?難道我們都忘了被歧視的滋味嗎?

香港曾是長久被殖民的一個社會,華人在體制上和生活上都被所謂的「主人」歧視,現在卻有一些香港人財大氣粗地聲稱「我哋請咁多菲律賓人,我哋係佢哋老細」,以一副「聘用你是恩惠,你卻敢以下犯上」的奴隸主姿態來責備那些和挾持人質事件全不沾邊的菲傭,實在讓人心驚。……為什麼在悲憤的同時有些香港人會變成種族主義者?同樣讓人難以明白的是,香港政府竟也在此同時宣布要把包括菲傭在內的外傭繼續凍薪,使外傭都無法分享經濟好轉的成果,這是我們的政府在渾水摸魚嗎?政府能不能公開檢討外傭薪酬的標準和機制是什麼,在這個時候作這些舉動,給人政府要懲罰外傭的感覺,對消除仇菲情緒沒有任何幫助。

灰記對港府的舉動特別感到討厭,口口聲聲說不要把情緒發洩在菲律賓人士身上,卻陰濕地此時此刻凍結外傭的工資,因為在這樣的環境下,她們要爭取自己的權益更感困難。這個不肯承擔的政府,去年在拖無可拖之下,訂立了種族歧視條例時,政府機關卻可獲豁免,足證其實骨子裡還是輕視少數族裔權益。說重一點,其實是歧視南亞裔被視為貧窮的種族。

過去一星期,灰記在電視上看到舖天蓋地的哀悼及抗議活動,看到菲傭在中環遮打道哀悼遇難港人特別有感觸,這群因為本國政府貪腐無能,因為貧窮,被迫離鄉別井,寄人籬下打工的人,沒有受國族意識影響,同樣為遇難的港人流淚(又會有多少港人為其他國族人士的死難和不幸流淚?)至於是否有菲傭感懷身世,在政府的無能,在此地感受一些敵視的眼光下而落淚,即使有,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在這次事件之後,港人除了要求徹查真相之餘,會否多關懷在港工作的菲傭,多關心她們的祖國的情況,好像最近在藝術中心上映的紀錄片Have you heard from Johannesburg中的不同國族人士,一起關心和支援南非的黑人大多數?還是依然故我,菲傭只是「他者」、「僕人」和代罪羔羊呢?

廣告

HOSTAGE

港旅客在菲律賓被挾持造成重大傷亡事件,難免牽動香港社會及傳媒。電視台直播整個營救過程,市民大眾議論紛紛。灰記並非不吃人間煙火,電視直播自然吸引目光,可是看著網上同行舖天蓋地的comments,灰記卻感無力,不欲加入聲討菲律賓當局的應變能力不足 ,特警的「笨拙」,以至總統的輕佻等的行列。

電視上的槍擊死亡無日無之,灰記是否看多了不知如何反應,變得無力?但這可是香港人受害,這可是直擊報道,誰道你不是香港人嗎?聲稱國際主義的灰記又要撫心自問,當看到生還者梁太用熟悉的語言,訴說丈夫為阻止槍手殺人而犧牲,訴說自己偷生是為了照顧子女,子女卻兩死一重傷時,的確感到無比觸動,這種同理心是否因為共同語言而顯得特別強烈?不過,灰記始終不肯服膺於國族意識,認為這是看到生命受摧殘,生者受煎熬的自然反應。灰記看著槍手家屬痛失摯親的悲傷,仍強忍難過心情向香港市民道歉,亦為他們難過。

然而,國族意識始終是主旋律,事件引發港人以至中國人身份認同意識亦在所難免。只是國族意識總是排他,網上對菲律賓人的謾罵,以至認為菲國人是「劣等民族」的意氣話,看後不敢苟同。

灰記還記得四、五十年菲律賓在馬可斯獨裁專制之前,菲律賓的馬尼拉相當先進,香港不少人過去打工。菲律賓當時的電影也相當發達,不比香港落後。即使七、八十年代,香港人也有不少到菲國留學,何來低劣。至於發展中國家的貪腐問題十分複雜,當地民眾亦深受其害。今日中國貪腐問題不嚴重嗎?中國人是低劣民族嗎?

灰記也關注在港工作的菲籍家務助理的處境。果然個別僱主乘機解僱菲傭,甚至有威嚇在港菲傭安全的說話。而香港政府乘機凍結外傭工資,實在小家。這也許是灰記感到無力的原因之一吧。然後連日不斷聽著傳媒同行責罵聲此起彼落,「賓佬」前、「賓佬」後,以至更多難聽的說話,灰記更感無力。

同樣在所難免的是,立法會的政客不甘落後於形勢,還罕有地不分黨派,為香港遇難者說得聲淚俱下,如王國興;更有議員唯恐連日來的悼念不夠盛大,唯恐死難者家屬創傷不夠,建議家屬的悼念活動要大搞,幸而政府官員一句要尊重家屬意願,而把這未經大腦的建議打發掉。然後是眾議員齊聲聲討菲國政府、警方,要求港府派員介入當地調查,民主黨還酸溜溜的訴說,內地駐港特派員公署不肯接見他們,表達外交壓力介入調查的訴求(公署只接見了自己友民建聯)。可能民主黨以為政改通過,中共會俾面他們,誰知還是內外有別,真是天真得可以。無論如何,八月廿九日會舉行跨黨派大遊行,一幅香港人遇難要團結一致的超和諧圖畫。

看著電視畫面不斷播放徐徐下降的五星旗和紫荊旗,看著重覆又重覆的悲傷面孔,家屬的哀號。天災人禍頻仍,在電視訊號及網絡超發達的今天,世界是近了還是遠了?除了消費災難、哀傷和憤怒外,我們還想到甚麼?

Ground Zero 與清真寺

紐約世貿遺址附近擬興建清真寺及伊斯蘭社區中心的爭議,好像越演越烈。奧巴馬總統早前支持興建,說「伊斯蘭教徒有權在世貿遺址附近的私人地塊上,修建伊斯蘭文化中心與清真寺,美國對宗教信仰自由的保護不會改變。」但後來又「澄清」,指穆斯林有權在那裡興建清真寺,但是他並沒有對這樣做是不是個好主意做出判斷。

據報在一些極右團體,如親共和黨的基督教右派,以及一些對美國政府有強大影響力的猶太人組織大力反對的壓力下,一些民主黨人如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里德,奧巴馬的盟友亦反對。號稱多種族多元文化的美國社會,伊斯蘭教徒在那裡興建清真寺也要受爭議,真有點時光倒流至幾十年前,美國黑人在那裡出沒也被限制的年代。

灰記在此要表白,幾年前有機會到紐約公幹,同行的人都很渴望到Ground Zero一看,灰記卻提不起興趣,覺得美國社會並沒有在這次創傷後反思跟世界其他社群,特別與伊斯蘭社群的關係,依然自我中心;美國政府繼續在中東窮兵黷武,為當地不少平民帶來災難。這次清真寺的爭議,更令灰記對美國多一重「偏見」。

灰記對有非洲血統,表面要擺脫白人中心主義的奧巴馬的表現頗失望。在911遺址附近興建清真寺本來就不應有甚麼爭議,偏偏一些缺乏寬容的人,特別一些基督教右派及極端猶太復國主義者等,為此大造文章,身為一國領袖的奧巴馬應直斥其非,只要指出伊斯蘭文化也是美國文化的一部分,襲擊世貿的是極端恐怖分子,不是穆斯林便可。正如支持興建清真寺的紐約市長彭博指,911的死難者有伊斯蘭教徒,亦有伊斯蘭教徒為死者哀悼,興建清真寺有助社區融合,說得多麼得體。

灰記亦特別留意《蘋果日報》評論版那位美國右翼專欄作者柯默爾翰對此的觀點。這位《華盛頓郵報》專欄作者,被《蘋果日報》看重,定期翻譯轉載其專欄,但這位仁兄立場偏頗,是經常為以色列政府暴行辯護的反伊斯蘭分子。他蓄意把伊斯蘭教徒等同德國納粹分子,說雖然德國已就二戰對猶太人的暴行贖罪,現在的德國不同於納粹德國,但也不會認為在波蘭的集中營遺址附近興建德國文化中心是恰當之事。

這是甚麼邏輯?一個美國民間伊斯蘭組織怎樣跟納粹德國以至現在德國政府相比?美國人在本土興建伊斯蘭中心跟德國政府在外國興建文化中心有甚麼可相比?911襲擊跟美國以至全球億計伊斯蘭信徒有何關係?這種邏輯只流露柯默翰的極端反伊斯蘭心態。

柯默翰因為這個伊斯蘭組織的其中一位代表說過美國政府也要為911負責之類的話,因為他不正面回應巴勒斯坦人選出的哈馬斯是否恐怖組織,便斷言他是極端伊斯蘭教徒,因而推論他所屬的宗教團體,也不能在遺址附近興建伊斯蘭中心。

灰記倒認為911雖然是極端伊斯蘭分子所為,但美國偏幫以色列恐怖主義,支持中東阿拉伯保守獨裁政權,散播仇視伊斯蘭文化偏見,製造伊斯蘭教徒對美國的仇恨,也是美國被襲的重要成因。如果要求一個穆斯林對以色列政府施於巴勒斯坦人的暴行視若無睹,對伊斯蘭被西方政府及媒體有意無意的污名化毫無半點怨言,才叫「理性、溫和」,那是霸道及霸權思維。

而在默克翰及很多鷹派,甚至不少自稱鴿派的美國人眼中,你必須認同仇視差異的美國右翼價值,認同以色列「復國萬歲」,否則即使你是美國人,也是untouchable。

一個殖民地到全球化的語言軌跡故事

近日粵港兩地爆發的保衛廣東話運動,觸動了傳媒,也觸動了不少人的「鄉愁」。過路人回應灰記客時轉來了賀衛方教授的《如果鄉音都死去了》的感言,操純熟普通話的賀教授,在普通話席捲的大勢下,緬懷能跟東北同鄉膠東話交談的時刻,想必是不少人的寫照。

灰記也驚覺自己的潮州背景已消失得七七八八,除了勉強聽得懂最基本的家鄉話,以及很吃力才能吐出一些不完整句子外,潮州這個家鄉對灰記已是十分陌生。這是移民之後十分普遍的現象。香港土生土長的灰記,母語是廣東話,這是跟其他來自大陸各省各地移民後代的共同語言。不過,灰記依稀記得,六十年代童年時官方電台也有潮語新聞廣播,如果沒記錯,其中一位潮語新聞報道員是後來進無線電視演電視劇的藍天。那時候不同鄉音響遍香江。

灰記現在分析,那時候從大陸各省各地來的移民佔多數,他們還未掌握廣東話,所以有為他們而設的各地區語言的新聞節目,以便宣傳殖民政府的政策。到七、八十人年代,移民之後的第一代逐漸長大,那些移民香港二、三十年的「老香港」亦起碼懂聽本地話,在殖民者眼中,這種專為不同地區社群而設的「方言」新聞已沒有價值。

英國殖民統治者厲害之處是不強迫當地人說英語,但把官方語言定為英語,變成了當地人能掌握好英語才可以向上爬發財。香港人長期「重英輕中」,即使七十年代爭取中文「合法化」(成為官方語言)成功了,也改變不了香港人這種主流心態。即使宗主國再變成中國,重英「崇洋」之風並沒有稍減。然後感覺「大國崛起」,普通話強勢,便從小學起「抓」普通話,企圖訓練一些能操英文和普通話的第五、六代「精英」,以投入全球化競爭。

灰記必須承認,生長在前殖民地香港,難免受殖民者的強勢語言文化影響。崇尚英語和西方文化,少年以至青年灰記也難「倖免」。即使灰記受家父民族意識影響, 中、小學皆入讀中文學校,也羡慕別人英語說得好,感覺西方國家的一切均比香港優勝。甚至因為嚮往西方社會,環境許可下,讀畢中學便到外國升學,為的就是希望在西方社會體驗體驗。

在外國的經驗是複雜的,一方面感受到西方主流社會目空一切,對「落後」地區來的人難免帶有的歧視和偏見,特別在未能好好掌握強勢語言時所感受的委屈特別強,譬如英語說得不流利,有口音,不能流暢表達時那種焦慮和挫敗感。有段時期,反而沉浸於中文書本,大量閱讀五四時期的文學,或者古詩,感嘆中國有深厚歷史文化,何以近代積弱,受西方欺侮。那時候灰記還是一個右派青年,對「中國人民已經站起來」沒有認同感,對共產政權更是反感,逐有近乎「國破」的傷感。特別在深秋時候,走在街上,流落異鄉的淒酸,令灰記想到身為中國人的悲哀。

另一方面,西方社會的文明,西方人講究公德以及自由氣氛也令灰記心生嚮往,特別灰記較能掌握英語,結交多些西方人,思想漸左傾以後。不過,灰記當年的圈子不少都是來自當地和亞非拉左傾學生/人士,共黨組織的駐校代表,又滋長了對西方社會的批判,特別不滿歐美資產階級佔用地球大部分資源,支配全球經濟,壓迫「第三世界」人民。而灰記左翼思維,又是透過這種通過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而通行全球的英語而有所發展,例如閱讀英語或英語的左翼著作。因此,灰記也慶幸學得這種強勢語言。

西方左翼圈子有如保護罩,令灰記這類以英語為第二語言的外來者得到較平等對待。左翼的人文關懷,的確能讓生活在西方的弱勢社群有多些溫暖。但「共產主義」的世界大同理想也往往忽略族群之間的差異。受此影響,灰記對「落後」和「地方」事物也多未作理解已持批判態度。最明顯的例子是覺得全中國均通用的普通話比任何地方語言優勝,簡體字能方便廣大群眾,好過「封建」的繁體字。由於追求「進步」,往往鄙視傳統。

幾十年過去,灰記能體會的就是,不管資產階級還是共產主義者均迷信發展和「進步」,而大家的發展觀竟然如此的「殊途同歸」,就是越發展越單一,越「進步」越扼殺多元文化。而最致命的是他們均以為地球有無盡資源供無限發展。現在大陸官方的「共產主義」者跟全球化資本更是合流,為了大規模傾銷和催谷經濟,越全球化越單一竟然越好︰單一的語言,單一的貨幣,單一的發展模式,單一的消費行為…,只有面向國際競爭,不談人情鄉思。

本地八十後的保育運動,正是針對大地產商壟斷土地以及支配本地人生活的發展主義。所謂市區重建,就是幾十年來所建立的社區鄰里網絡和地區特色,如潮州小區、福建小區、上海小區…等,被一座座城堡式的大型住宅樓宇及大型連鎖商場所掩沒。所謂全球化資本主義肆虐下的一種單一化發展模式。

在舊殖民帝國時期,灰記已失去了第一個家鄉,在全球化資本肆虐的今天,自稱左傾的灰記仍寄望民間的國際主義可作抗衡,這種國際主義建基於人文關懷,建基於尊重文化差異,建基於對家鄉的感情。灰記不想再失去所愛的第二個家鄉,這個家鄉不以高鐵高樓價高股價為榮,不以會說英語普通語為尚,不以大國崛起而自鳴得意。不過這個家鄉是否已失落太多?

邊陲的聲音—西藏話篇

網絡發達,高壓統治也遏止不了消息流傳。廣州的撐粵語集會的消息,「少數民族」也收到了。西藏人唯色為自由亞州電台專題撰文,寫了《如果藏人也上街挺西藏語》(文章可在「看不見的西藏」博客看到),道盡中共聲稱自治的「少數民族」比廣州人惡劣得多的語言及文化環境的悲哀與無奈。

唯色提到,零二年她還在體制內,參加一個由官方主辦的「少數民族」詩歌筆會, 當場聽到一個北京官員說,多年前人大委員長萬里已說過,本來沒有文字的就不必有文字了,有文字的也讓它消失,統一用漢字好了。而這個官員向著在場的各個「少數民族」詩人,高聲說十分贊同萬里的意見。唯色為京官的霸道而感震驚,並開始關注有關問題。

唯色又提到跟一位西藏老作家談起這問題,得出的結論是中共認為,西藏人藏文程度越高,宗教意識越強,思想越「反動」(這也可應用於信奉伊斯蘭教的新疆維吾爾人。)她亦提到六十年代從美國回西藏,一心一意希望為西藏現代化努力的札西次仁(他為此而坐過中共的黑牢),依然希望以溫和的態度在中共容許下辦學(他在西藏的貧困村落辦學),教授有現代意識的藏文,但眼見舖天蓋地的漢化現象,為藏文所面臨的危機而憂心忡忡,於三年前上書「西藏自治區」人大︰「學習使用藏語文,建立藏語文教學教育體系,不僅是建設現代化人才的需要,也是藏民族起碼的人權,是實現民族平等的根本條件。」灰記能從這幾句說話感受如札西次仁等對西藏文化有深厚感情,並不排斥中共統治的人心中的悲痛與無奈。

一本名為《西藏是我家》的書,詳述札西次仁由印度西藏流亡政府所在地到美國留學,有機會在當地落地生根,卻選擇在中共「極左」的六十年代回到西藏,一心一意希望為家鄉現代化作貢獻的故事。此類「溫和」西藏人不抗拒中共統治,也不抗拒與漢人和平相處,但希望在這個現代化過程,西藏語言文化由藏人自己承傳。只是,這種主張也不見容於中共。因為「大一統」漢化政策才合專制的中共胃口。

「其實誰都渴望生活在能夠自由地捍衛自己的語言如同捍衛自己家園的土地上。」不知唯色這句說話在中共專權者的眼裡,是否已經走到「分裂」的邊緣。她在文末引述曾在藏地當過老師的才嘉啦在推特上的反話:廣州數千心集會遊行挺粵語「和平」落幕;假如在西藏,數十人遊行挺藏語會立即逮捕,打入黑牢,罪名︰藏獨分子搞分裂。為何相同的事件會是不同的結果?因為藏區是自治地方,有特殊的待遇吧了。

才嘉啦指的是七月廿五日那次散步。八月一日是廣州公安如臨大敵,粗暴的抬走示威者。至少數十人被警車載到東校體育場,蹲著面壁,不斷重覆被問話,晚上再分散被帶到不同分區的公安局,有人回到家裡已是深宵三時。不過,廣州人這些屈辱,的確比敢於「鬧事」的西藏人輕微得多,畢竟廣州人還是漢族,還未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地步。所以才嘉啦還是對的,就是因為你是異族才給你「自治」,就是因為給了你「自治」,才把你卡得更死。

想起文化人梁文道早前在一個名「從邊陲看中國」座談話會的一番話。他「調侃」說,中共應學習滿清皇帝,擺出尊重西藏宗教及政教領袖的姿態,還說清廷成功統治中國就是懂得在漢人面前尊孔,在藏人面前尊佛。灰記以為專制的滿清皇帝尊佛恐怕與他們並非中國人/漢人的政權有關,即所謂要對漢、藏「分而治之」。而那時代西藏的高寒地區,交通不便,生活條件惡劣,要全面「征服」及長期佔領西藏,對大清皇帝來說並非很伐算的事情。因此藏清可以簽訂協議,清朝派遣象徵性的駐西藏大臣,顯示一下清朝「天威」,西藏人大可把這個大臣看成鄰國派來的大使。大家各取所需,不似現在,中共直接統治漢人殖民威脅藏人的文化價值,大量開採當地珍貴資源衝擊當地脆弱的生態環境。而對中共領導來說,可能他們正沾沾自喜,除了「繼承」大清帝國侵略回來的領土(包括新疆等),大清帝國以至中華民國做不到的,即全面「征服」西藏了,他們做到了!

中國全面「征服」西藏在五十年代開始。起初中共也跟西藏噶厦政府簽訂了十七條,但當解放軍完成了軍事部署,當中共的黨組織開始滲透西藏社會,中共的專制統治便得以有效在這高寒地帶實現。中共始料不及的是,他們的「階級仇恨」思想未能在藏地生根,西藏人無論上層還是基層,依然信佛,即使是體制內的藏族中共幹部,不少內心深處還是尊崇達賴喇嘛的。灰記以為,專制主義的邏輯十分簡單,既然不能成功改造你們,便只能殖民,用漢人把西藏漢化「在所難免」。

其實在強大的中國面前,西藏人也已面對現實,除達賴喇嘛再三強調不尋求獨立的中間道路之外,最近盛傳「激進」的藏親會也放棄獨立主張,尋求高度自治。只是,專制主義的邏輯容不下真正的自主和自治。一些人,包括梁文道,都認為中共不是鐵板一塊。不過,時間否能等待,在中共的專制愚昧把所有溫和主張的人都推到對立面之前,民族和政治有真正和解的機會?殊不樂觀。

邊陲的聲音—普通話篇

普通話是邊陲聲音?指的當然不是普通話,而是用普通話表達的「邊緣思維」,地點是還容許邊緣無懼發聲的香港。

章詒和寫的書涉及不少民主黨派的重要人物

六十多歲的章詒和不減「憤怒」。這位「大右派」章伯鈞的女兒,大陸民主黨派被收編以至墮落的見證人,除要講出國共以外第三勢力曾經追求過的民主自由,溫和改革的治國宏願,也哀悼這些曾在風起雲湧的中國政壇有著自己見解見識的人,如何在極權體制下精神以至肉體的被刻意消滅。

灰記從電視直播,看到章老師用標準的普通話,道出中共所不見容的見解。「現在內地一些民間人士,甘冒被迫害的,被監禁的風險,為自己為弱勢維權。當中完全沒有民主黨派的份兒。」「他們的腐敗和墮落跟中共一模一樣。」

章大姐講到中共如何利用臥底滲透(49年前及49年後的一段時期),即所謂交叉黨員,影響以至間接操控民主黨派,而這些臥底或曰交叉黨員,隨時要向組織報告民主黨派人士的言行舉動。她打趣說,當中共把其父章伯鈞尊為上賓時,已把章定性為有江湖習氣,擅長玩弄手段(大意)的中間偏右分子。中共「永遠正確」的「先鋒黨」氣焰其實十分討厭,掌權後這種氣焰變成一種侵蝕人心的恐怖。

她說這種中共不信任人民,要監控人民的心態依然沒有改變。今時今日仍在學校鼓動學生舉報「反黨」言行,例如北京某大學的教授在「六四」前幾天希望學生在幾天後穿白衣,下課後校長已站在課室前等著他。對異議分子的監控更是不用說了,好像她就是一個被監控的對象。有一回她在一些場合講過要到新疆探訪被「流放」當地的法律學者賀衛方,想不到她還未通知賀,北京大學當局已通知賀這消息!

章說臥底監控是最惡劣的制度,中國一日不取消這制度,她便不會停止寫文章揭發。

再說回民主黨派墮落之路。中共建政之後的五零年,統戰部長李維漢已經向民主黨派下令,不准在工、農、兵及機關發展黨員,只能在知識分子及工商業者有限度招收黨員。「這不是斷了民主黨派的群眾基礎嗎!」「民主黨派不成了學會和商會嗎!」

再過兩年,統戰部又要求所有民主黨派要招收共產黨員,並要以共產黨員為組織骨幹。可想言之,那時的民主黨派其實已沒有半點獨立性可言了。然後是「反右」,把敢於發表維護民主黨派自主性,敢於挑戰共產黨權威,敢於為民主自由價值觀發聲的人收拾整理。章伯鈞、羅隆基、儲安平等被打成「右派」,撤去政府部門職位,民主黨派與中共「聯合執政」的表象也統統不要了。

中共之所以願意於建政初年與民主黨派「聯合執政」,其實也只是俾面斯大林而已。章詒和指(應根據現已解密的前蘇聯檔案),毛澤東在全國政權快到手時發電報給斯大林,指中共取得政權後,民主黨派需要完全退出所有政治舞台。不過斯大林覆電說,民主黨派在中間民眾中還有很大影響力,所以不得不要繼續與他們組成聯合政府,他們當中有些人還要擔任政府首長。

換言之,毛澤東是在蘇聯老大哥斯大林的「勸喻」下,勉強讓民主黨派「沾光」,所謂《共同綱領》,所謂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多黨合作制,其實都是應酬式。因此,那些當了政府部門首長的民主黨派人士,如章伯鈞、羅隆基等,深感有職無權,實際掌權的是中共黨人。

今時今日,民主黨派不但組織骨幹是共產黨員,而且主席和副主席必須是中共屬意的共產黨員。章詒和說,有一回中共屬意的黨員未能當選副主席,那時當統戰部長的一位女士(劉延東?)下令重選,一定要把那個中共黨員選上為止。民主黨派成為中共股掌之物,成為中共體制一部分,已不用多說了。

不過,章女士鄭重指出,1946年的舊政協會議,民主黨派跟中共及國民黨簽訂了協議,白紙黑字寫上民主選舉,各政黨和平競爭,軍隊國家化等中國人依然期盼的政治體制。「這是民主黨派力促其事的,現在依然有現實意義(大意)。」章大姐不諱言悲觀,對現今的中國社會不抱希望。「中國政治毫無進步。」不過,有一位聽眾指她能說出這些話已表示中國政治有進步。她和主持及不少聽眾馬上回應︰這裡是香港呀!那人說香港也是中國一部分。

章詒和在還未完全被中共吃掉的邊陲地方,講大陸民主黨派被整頓收編的命運,別具意義。無論香港人也好,香港的民主黨派也好,在兩制的「蔭庇」下,還有多少自主性。如果怕中共不高興而自我約束,事事只求「溫和、理性、務實」,這種自主性必逐步萎縮。灰記跟不少內地人傾談,他們都在擔心這種自主性的萎縮會令內地人的處境更困難。因此捍衛自主,捍衛兩制,最終其實要呼應大陸民眾的民主訴求。香港民間多少有這種見識,香港的民主黨派又有否這樣的勇氣和魄力?

八一速記

要講八月一日,當然不是為解放軍建軍節吶喊。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解放軍在北京血腥屠殺手無寸鐵的人民,必受歷史的審判。解放軍的暴行是聽命於中共,這次八月一日的行動,也是跟中共有關。穗港同時舉行了捍衛粵語,捍衛本土文化的活動,是向中共「大一統」霸權說不。香港的集合點是修頓球場

香港參加的市民人數不多,約二百人,吸引大批傳媒採訪。從內地微搏發出的照片及影片所見,千計市民聚集於人民公園,但迎接他們的並非大批傳媒,而是大批如臨大敵的公安,人數小說起碼幾百。然後,有公安強行抬走集會人士,人群高喊「阿 SIR 打人」,「拉埋我」,「捉賊又唔見你地咁X叻」「咁多人不X如去參加維和部隊」……。

所謂「民智已開」,廣州市民對表達自由的堅持,面對專制政權的國家機器無所畏懼,令人欽佩!

香港市民撐廣州人撐廣州話的行動,除了兩地同是粵語社會外,更重要是香港作為中國最自由的地方,聲援內地維權活動是應有的道義責任。如果只是獨善其身,只埋首本地事務,則是對兩制這個歷史機遇的嚴重扭曲。況且,內地的維權事件,其實亦與香港息息相關,就以粵語/嶺南文化受威脅為例,內地官商藉舉辦亞運大興土木,推土機將舊區一一摧毀,除了興建體育設施,其實更多是地產發財項目。這和香港市區重建,興建高鐵的官商合作發財的發展主義其實如出一轍,要承受代價往往是普通民眾。據聞上海舉辦世博後,物價狂升20%,上海民眾怨聲載道。

因此,在香港除了喊「掉那媽,頂硬上」,也有人喊「共產黨,收皮」,「我有表達自由,唔需要共產黨批准」,這些都是不少內地民眾的不能明言的心聲。而隨著中港融合,香港民主黨有可能被河蟹,兩地民間相互支援更形重要。

約有十位內地人專程來港參與行動

一些有社會主義思想的年青人也來撐場,他們有一個組織叫 Socialists HK,口號寫得不錯︰反對一黨專政,反對一語專橫,捍衛文化自由,反對思想壓迫。

遊行有一位勇敢的廣州女士,不怕上鏡接受傳媒訪間。同她一起來不願被拍攝的朋友說,她是基督徒,覺得因為有信仰,不希望遮遮掩掩,因為無懼以真面相示人才是最好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