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選的一點點變化

區選塵埃落定。選前沒有期望,選後沒有失望。

政治現實依然壓抑,親中共/保皇勢力依然壟斷區議會議席,「圍、威、喂」搭膊頭代替認真質詢,認真討論的劣質政治文化依然當道。不過,一些微妙的變化,教人多了點聯想和盼望,儘管香港的政治依然滿佈陰霾。

在中聯辦肆無忌憚,強力介入香港的選舉,用盡種種方法「催谷」親政府票源,誓要維持壟斷。其實這是赤裸裸的破壞一國兩制,但已經沒有人提,選管會亦不會也沒膽去查中聯辦「操控」選舉。不過,儘管親政府勢力在「不公平」的選舉下依然坐大,但同時不滿區議會現狀,以至香港政治現狀的選民亦創新高,他們以選票表達不滿,希望有所改變。這種尋求改變的力量,見諸不少傘後政治「素人」參選,見諸不少挑戰保皇勢力的候選人「雖敗猶榮」,甚至擊退保皇勢力較知名的人馬。

傳媒以至Facebook談論得最熱烈的是民建聯兩名雙料議員鍾樹根及葛佩帆,被選舉新丁打敗事件。尤其連任多屆的鍾樹根,在其老巢東區漁灣選區,被一名原本只是不希望他自動當選的政治「素人」徐子見擊退,傳為一時佳話。為此甚至有市民翌晚走到鍾的議員辦事處慶祝其落選,在政治低壓下「苦中作樂」。至於工黨的葉榮打敗葛佩帆亦值得寫兩句。作為需靠輪椅代步的傷殘人士,葉榮向外界證明他身體雖然殘障,但除此而外,各方面都不亞於任何「正常」人士,並能並志氣和勇氣「創造奇蹟」。這是對全港眾多傷殘人士十分鼓舞的訊息。

一些雖敗猶榮者亦值得一提。過去多年投入反高鐵,重建菜園村,鼓吹農耕生活可持續的朱凱迪,在「發展是硬道理」的新界原居民當道的元朗八鄉南第二度參選,雖然仍然大敗於對手,但得票比去屆的三百幾激增過千票,有千四票,證明他的堅持與投入得到愈來愈多當地居民的認同。至於青年新政的游蕙楨挑戰梁美芬僅敗亦值得一提,不是因為她年輕貎美,而是中聯辦力保的梁美芬,據說在最後一小時依然需要「紅色」選舉機器催票,才能以三百票之差擊敗這位選舉新手,力保「紅色新貴」的議席。

朱凱迪和游蕙楨的例子顯示,「覺醒」認同多元生活方式,要關注「本土」權益的市民的確增多,但親中共/親政府的勢力亦在增長。而後者是恒常有組織動員,有利益輸送,前者則主要靠市民的自覺參與(參選、助選和投票)。正如學者梁啟智指出,區選投票率往往遠低於立法會地區直選的投票率,而在立法會泛民/非建制的支持者,會在區選投票的,比親政府/建制的選民少很多。

他進一步指,就是因為區議會選舉很多泛民/非建制的支持者裹足不前,才令對方可以壟斷大部分區議會議席。他以去屆區選和立會選舉作比較,假設去屆區選和立會地區直選投票率均是53%(2012年立會地區直選投票率為53%,2011年區議會選舉投票率為41%),泛民/非建制可在十八區中的十七區取得多數議席,而非三成不到的議席。

今屆區選投票率47%,比97後歷屆都高,但與53%仍有距離,因此未能左右大局(就是差那幾個%,很多很多泛民/非建制候選人都只能「雖敗猶榮」)。而一般而言,親中共/親政府票源以組織動員為主,換言之,相信中聯辦指揮選舉機器,動員了一切可動員的票源。但平時立法會選舉投泛民/非建制候選人的選民,仍有相當一部分對這次區選沒興趣。何以沒興趣?值得泛民及非建制陣營深入探討。這群很可能是游離選民,對政治的關注和興趣不特別高,因而有機會被中共/親政府的「非政治動員」吸納過去,或更遠離政治。至於實情是否如此,明年的立法會選舉可以獲得進一步「驗證」。

游離選民之外,18至30歲年輕人登記選民的比率亦偏低,這和傘後年輕一代的「政治覺醒」這個觀察看似有所矛盾。這次區選不少傘後新人出選,獲得不少選民支持,成功當選的亦有八人,傳統泛民政黨的年青參選者亦有多人當選。期望年輕新世代要政治發聲這個趨勢可刺激年輕人登記做選民,明年立法會選舉積極投票,改變一下立法會的悶局。

傳統泛民那群「萬年」議員,是時候好好反省讓年輕新世代接捧問題了。若果明年選舉仍要爭著出選,爭著排頭位,那祝你貴黨好運了。

跟著想講講「本土政治」。這次區選,「本土」因素的確起重要作用,首先,傘後新人很多都是「本土派」。其次,泛民政黨中,打正「本土」旗號的新民主同盟十六人參選,十五人勝出,是得勝率最高的政黨,其成員任啟邦更成為歷屆票王,得票四千多。

不過,香港市民大多仍然「務實溫和」。由民主黨分裂出來的新民主同盟,是由幾個從民主黨出走的區議員作為骨幹,當中知名度較高的是范國威,屬類似街工、民協的地區型政黨。多年來在地區「紮根」亦令他們被「街坊選民」受落。雖然他們同時以「反蝗」、「反水貨客」訴求爭取支持,但會適時與「激進」的「反水貨客」團體,如熱血公民以至一些「城邦本土派」劃清界線。現在似乎證明這種「溫和務實」的「本土」路線可行。明年新同盟能否在立法會選舉取多過一席議席,而非只是如民協馮檢基、街工梁耀忠般的「一人黨」(新同盟目前只有范國威一位立法會議員),便可進一步證明這路線是否可行。

而新同盟一方面強調「中港區隔」的「本土優先」,另一方一面維持與泛民的關係,把自己視為泛民一員。他們的這種取態,被「激進本土」人士抨為機會主義,但他們的取態亦與很多泛民/非建制選民「一致」。看看聲稱要狙擊民主黨的熱血公民及一些「激進本土」候選人的得票便清楚。

熱血的方智龍和以北區水貨客關注組名義出選的梁金城,分別出選深水埗元洲及蘇屋、北區彩園兩個選區。兩人的對手都是民建聯候選人,沒有其他競爭者。雖然最終兩人都落敗,但得票相當多,方智龍過千,梁金城則接近二千,遠比其他熱血及「激進本土」參選者高。

其他有泛民(主要是民主黨),當然亦有其他親政府候選人同場競逐的選區,熱血和「激進本土」候選人得票便變得很少,例如「香港皇帝」陳雲的「入室弟子」中出羊子,在油尖旺櫻桃出選,僅得172票,被他狙擊的民主黨林浩揚雖落敗,也有858票;另一知名度較高的熱血成員鄭松泰,於屯門樂翠狙擊民主黨何俊仁,得票也只有391票,何俊仁1736票落敗。另外兩個熱血成員黃潤基及蔡文龍分別在南區利東一和二,狙擊民主黨的「新星」區諾軒及羅健熙,結果黃只有177票而蔡只有119票,而區和羅都順利當選,前者超過三千票,後者亦有二千五票。

唯一比較不同的是北區天平西選區,狙擊民主黨的熱血成員李政熙獲不俗的797票,民主黨的潘德榮以1445票不敵民建聯對手。可能北區水貨客問題較「埋身」,令以狙擊水貨客「著稱」的熱血公民成員在北區有更多的支持率?

從泛民/非建制選民「務實」的角度,當對手只有親政府候選人(方智龍及梁金城個案),即使平時並不認同「激進本土」要「驅趕支那人,香港建國」的政見,也會投給「激進本土」候選人,反正最反對的是親中共/親政府候選人。相反,有泛民候選人可供選擇時,大多數人會投給泛民候選人,期望他們擊退親中共/親政府候選人,只有少數死硬「城邦、熱血」支持者才希望泛民候選人敗給親中共/親政府候選人。

泛民/非建制選民這種「務實」態度,可能「香港皇帝」陳雲會批評為「港豬」思維,但這種態度卻是絕大多數不喜歡中共,不喜歡政府建制,不喜歡香港逐漸「大陸化」香港人的取態。喜歡到處樹敵的「激進、城邦本土派」,會否因應現實政治而政見有所調整,還是堅持「眾人皆醉我獨醒」。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從這次區選所見,他們對「現實政治」影響非常有限。

無論如何,「立足本土,共抗北京」在香港的「反對」政治已形成「共識」,在中共「君臨」的大氣壓下,這「共識」如何影響香港未來的政治進程,明年立會選舉也許可看出一點端倪。

如果我沒有為法國哀傷

如果我沒有為法國哀傷。灰記之所以提出這個說法,是看了《獨立媒體》轉載評論人葉一知一篇題為「為何只悲法國,不悲黎巴嫩?」的文章,因而有感而發。

的確,感情高度主觀,感情有親疏之分,不能勉強。不過,人的感情亦不能脫離自己的認知,當中涉及理性思考的運作,不管自覺與不覺。人的價值觀影響人的感情表達,不在話下。所以一些擁抱「生命平等」、追求「公平公義」的人,對生命的關注不止於國際大都會巴黎,甚至因而更關注被西方主流傳媒忽略的「弱勢」族群/人士的苦難,亦屬人之常情。

的確,也無可避免,一些為法國哀傷的人,會因為有人說了「為何只悲法國,不悲黎巴嫩?」這兩句話而感到受冒犯,但不同的提出者,或以不同的方式提出的人可能有不同的想法,不一定都是存心攻擊為法國而哀的人。他們可能要提醒大家,發生在法國的悲劇,與發生在黎巴嫩,以至中東的悲劇有極密切的關係。巴黎受襲擊並非單一事件,法國人與黎巴嫩、敘利亞、伊拉克等國家的平民百姓受襲不能分割。事實上,這些中東國家的平民百姓所承受苦難的密度和廣度大得多,但受關注程度小得多,如此而已。

灰記現在必須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灰記的確沒有為法國受襲而哀傷,也說不出對恐襲事件的感受,只是有一種很大的無力感,無力為人類「愚蠢、自私,自大」而不斷自相殘殺哀傷。葉一知在文章提到已故法國存在主義大師卡繆的小說《異鄉人》,主角因為母親逝去沒有表達哀慟而受鄰居道德譴責的故事,以此來說明理性的規範並不能主導人的感情,即理性的「生命平等」、「公平公義」認知,不能左右個人只悲法國,而不悲黎巴嫩。

多虧葉提出卡繆的經典小說的疏離感,對巴黎恐襲事件的反應,灰記反而覺得自己有點像《異鄉人》的主角,在伊斯蘭好戰分子挑戰人類文明、伊斯蘭恐怖主義是全世界公敵的大論述下,在習近平也高呼要與西方携手反恐,全世界好像同仇敵慨的大氣氛下,感到很’alienated’,很「局外」,很無力。「局外」,無力是因為「認識到」最有能力消除「恐佈主義」滋生溫床的西方列強,以至中俄強權,一直以來所作的,並沒有減少「恐佈主義」滋生的溫床,反而令其變本加厲,亦看不到世界列強願意從這次巴黎恐襲汲取教訓。這是為何灰記會說無力為人類「愚蠢、自私、自大」而不斷自相殘殺哀傷,這些可能被認為「離地左膠」的說話的根本原因。

其實撇開「感情糾葛」,「巴黎無辜,法國未必無辜」可能較接近灰記的看法。法國在這裡所指的是法國政府,軍隊和情報人員,以至軍火商及一些財團等。是的,恐襲針對平民,死者無辜,伊斯蘭國及「聖戰」分子當然要受譴責和制裁,不能姑息。但除此之外,法國政府的「反恐」和中東政策有否令伊斯蘭國坐大,亦值得關注。

談中東阿拉伯,只談伊蘭斯極端分子對世界和平的威脅,而不談從歷史到現在,「新興」帝國美國和兩個老牌帝國法國和英國在該地區的操弄和影響,例如伊拉克和叙利亞,以至黎巴嫩(不談巴以),都是一戰後奧圖帝國衰落時,英、法兩國介入以增加在中東影響力的「產物」,有欠全面。法英政治軍事介入,以至後來美國因為石油政治而全面支配中東阿拉伯地區,對當地政治、經濟、社會造成深遠影響,亦不在話下。不過,灰記對中東阿拉伯/伊斯蘭所知有限,沒有能力從「歷史脈胳」去「拆解」伊斯蘭原教旨主義/恐怖主義崛起,以及中東亂局持續的「來龍去脈」。

IMG_0869不過,既然自稱關心政治,關心世界,灰記至少也要鞭策自己多了解近兩年冒出來,比阿蓋達更進取,更「恐怖」的伊斯蘭國。由英國《獨立報》中東通訊員Patrick Cockburn寫的,廣受好評的獲獎之作The Rise of Islamic State: ISIS and the New Sunni Revolution,很詳細的述說伊斯蘭國這兩年迅速在伊拉克和敍利亞崛起的過程。

長話短說。反恐戰爭最大的玩家當然是美國。911紐約恐襲以後,美國「牛仔」總統小布殊聲言要剷除本拉登及阿蓋達組織,亦順便要清除不再聽美國話的伊拉克獨裁者候賽因(他是美國扶植上台的,但九十年代初為了石油而兼併美國的盟友科威特,從此與美國交惡)。小布殊的策略先是指控候賽因包庇阿蓋達組織,後來牽性指候賽因研製核彈,擁有大殺傷武器。

這些指控後來大家都知道是子虛鳥有,但美國作為世界霸權,沒有國家有能力阻止美國的「窮兵黷武」。小布殊雖不能如願跟他老爸十多年前一樣以聯合國部隊之名行事,也可退而求其次,聯同英國這個「跟班」,即以美英聯軍名義於03年入侵伊拉克,很快便擊潰候賽因的部隊,扶殖反對勢力。最終候賽因被處死,美國聲稱協助伊拉克建立民主政權,但十二年過去,伊拉克局勢持續不穩,什葉派為主的政權,得不到遜尼派民眾,以至庫爾德人的信任,零七年爆發內戰。去年,由遜尼派極端分子組成的伊斯蘭國在莫蘇爾擊潰政府軍,包圍首都巴格達。他們的迅速崛起,以及主動公開行刑的片段,令舉世震驚。

該書指,小布殊和美國「反恐」失敗其中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是有意無意漠視美國的兩個親密盟友沙地阿拉伯和巴基斯坦與「極端主義」千絲萬縷的關係。在八十年代冷戰仍盛行時,美國總統列根曾經稱讚阿富汗的塔利班游擊隊是抵抗蘇聯入侵的「自由戰士」,軍事支援塔利班亦不在話下。曾幾何時,911後塔利班來成了美國入侵阿富汗的原因,因為塔利班被指收留本拉登,美國的頭號「通緝犯」,塔利班據點亦同時是阿蓋達的基地。而巴基斯坦軍方一直是塔利班的後台。諷刺的是,美國雖然最終殺死了本拉登,但地點不是在阿富汗,而是在巴基斯坦境內。換言之,巴基斯坦多年「收留」本拉登,到最終在美國的壓力下才出賣他。

美國入侵阿富汗,扶植了卡爾札伊政權,但阿富汗局勢持續不穩,塔尼班依然活躍。美國最終於去年撤軍,結束十多年的軍事冒險和侵略,情況與七九年入侵阿富汗的蘇聯差不多(蘇聯解體後的獨立國邦聯於1992年全面於阿富汗撤軍)。美國並沒有成功粉粹阿富汗的原教旨力量,而阿富汗的鄰國巴基斯坦仍然與該國的原教旨力量維持緊密關係。

本拉登是沙地阿拉伯的富商,與沙地阿拉伯上層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老布殊入侵伊拉克後憤而仇美。而一直以來,保守封建的沙地阿拉伯皇族所宣揚的Wahhahism,一種源自十八世紀對可蘭經的原教旨主義解讀,視女性為次等人,視什葉和索菲伊斯蘭教徒為異教徒,與基督徒和猶太教徒同樣要受清洗。

Cockburn說,這種狹隘的宗教觀和獨裁政治結合,再加上暴力,與三十年代在歐洲興起的法西斯主義非常相似,而今變本加厲,在伊斯蘭世界取代了原屬主流的溫和遜尼教義。富有的沙地阿拉伯及海灣的一些皇公貴族利用金錢在很多國家興建清真寺,訓練宣教士,不斷擴大什葉和遜尼之間的嫌隙。灰記以為,美國之所以縱容沙地阿拉伯散佈仇恨種子,一來因為它是美國在中東阿拉伯的最「可靠」盟友,最大的附庸,二來這亦是殖民/帝國主義者的思維作崇,分化以便掌控,所以對美國和它的西方盟友而言,什葉和遜尼的大對立不是一件懷事。

Cockburn是西方主流傳媒記者,並非什麼「激進左翼」人士。不過,他對西方與沙地阿拉伯為主的海灣王國的關係不無語帶諷刺。他說,美國及其西方盟友與沙地阿拉伯和海灣的宗教主義專制王朝聯合起來,向叙利亞、伊拉克、利比亞推廣民主和人權,不免令人感到迷幻。

美國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軍事冒險並沒有達到預期目標,影響力下降。2011年阿拉伯起義,一些中東國家例如叙利亞出現不同反對力量,但能夠獲得海灣王國和酋長國大量金錢援助的,只有遜尼宗派主義聖戰軍事組織,那些世俗非宗派主義的反對派被鎮壓、被滅聲、被殺害。叙利亞最終變成了獨裁者阿薩德和以伊斯蘭國為首的原教旨軍事組織對峙的局面。

Cockburn感嘆,伊斯蘭國是戰爭的孩子,他有毒的宗教教條和純熟的戰鬥技巧是自2003年起伊拉克戰爭,以及自2011年起叙利亞戰爭的產物。美國、西歐和他們的區域聯盟土耳其、沙地阿拉伯、卡塔爾、科威特以及阿聯酋等創造了令伊斯蘭國崛起的土壤。當他們意識到這「錯誤」時,已經太遲。

不但太遲,面對由阿蓋達演變出來的伊斯蘭國,美國的對策也是錯誤的。去年六月,奧巴馬向國會要求撥款五億美元裝備和訓練叙利亞「合適」的反對力量,但其後證實是「謊言」。副總統拜登於五個月後承認,叙利亞的反政府軍事力量是由伊斯蘭國、阿蓋達及其他極端聖戰組織所支配,現實中,並沒有美國所謂的溫和反對派。換言之,無論美國、歐洲(法國13年起供應叙利亞反對派武器)以至海灣國家所提供的武器,最終都會落入伊蘭國等極端組織的手中。

一個中東國家的情報人員對Cockburn說,每當有精銳武器到達任何反對叙利亞獨裁者阿薩德的組織手上,伊斯蘭國都會感到高興,因為他們可以透過武力威嚇或金錢取得所需的武器,這些武器包括地對空飛彈。

為了對付伊斯蘭國,美國政府及伊拉克政府會派軍機轟炸他們在伊拉克境內的根據地,美國和法國也會轟炸叙利亞境內的伊斯蘭國的據點。但由於伊斯蘭國是以准國家的形式出現,即有領土和人民,空襲遭殃的往往是一些遜尼派平民。Cockburn的一個住在莫蘇爾的遜尼穆斯林朋友電郵他道,政府的空襲只會令平民傷亡及破壞水電設施,沒有擊中任何伊斯蘭國成員。空襲反而令更多憤怒的年青人加入伊斯蘭國。有一回,政府軍在美國轟炸機協助下進入一條被遜尼村落包圍的什葉村落,儘管這條什葉村落從沒有落入伊斯蘭國的手中,什葉派組成的政府軍依然向附近村落的遜尼村民報復,殺害數以百計村民,美軍機亦向這些村落進行轟炸。

Cockburn的朋友感嘆道,很多生活在伊斯蘭國「統治」下的遜尼平民並不喜歡,甚至害怕他們的新主子,但他們更害怕伊拉克政府軍、什葉派民兵和伊拉克境內的庫爾德人,以及叙利亞軍隊及親阿薩德民兵。這是他們的困境。

Cockburn說在叙利亞,空襲的效果也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美、法當然不會同他們想推翻,俄羅斯撐腰的阿薩德合作對付伊斯蘭國。但遜尼平民則同時受到來自阿薩德攻擊,來自美國、法國以至海灣國家的空襲,這些空襲可能炸死一些伊斯蘭國成員,但更多的遜尼平民死傷,更多的憤恕青年人希望成為「烈士」。當然,伊拉克及叙利亞境內的伊斯蘭國成員也會攻擊其他宗派和不同宗教的平民,因為,伊拉克和叙尼亞都正在發生戰爭。較早前歐洲出現的中東難民潮亦與此有關。

因此,Cockburn在第一章「伊斯蘭國的崛起」的結尾寫道,看來非穆斯林,包括很多歐洲人很難不受衝突的影響。今日重啟的聖戰,改變了伊拉克和叙利亞的政治局面,對全球政治也有深遠影響,我們所有人都要承受可怕的惡果。

果然,巴黎的平民及遊客很快就承受可怕的惡果。法國總統奧德朗的回應是向叙利亞的伊蘭國進行更大規模的空襲,加強反恐。極右反伊蘭蘭分子馬上喝彩,把所有穆斯林妖魔化不在話下,香港就有極右人士公然說伊斯蘭教與伊斯蘭國不能分割,伊蘭教鼓吹暴力仇恨等。這是對全球十六億穆斯林極大的抹黑和侮辱。

預期西方社會的穆斯林所面對的壓力會增加,因為恐襲會令法國向右轉,極右勢力會得益。世界會否進一步兩極化,即伊斯蘭極端勢力與非伊斯蘭的極端勢力,即右翼法西斯進一步擴張?是值得關注和擔憂的。

如何根除,或是否可以根除「極端思想」和「恐怖主義」?真是很難解答的問題。但美歐以至中俄列強的「反恐」政策似乎並凑效,至少有資深西方主流記者有力指出伊斯蘭國的崛起是美國近十多年來「反恐」戰爭的產物。不過,相信「以暴易暴」依然會是主流回應伊斯蘭「新」恐怖主義的「答案」,這亦是很多「本土右翼」人士的想法。

在結束之前, 灰記只想提一下中國的「反恐經驗」,中國對新疆維吾爾「分裂」/「恐怖主義」勢力的打擊和防範可謂不遺餘力,中國政府和一些香港「右翼反伊斯蘭」人士的想法很類近,就是認為「分裂」/「恐怖主義」勢力與伊蘭斯教不可分割,於是鉅細無遺的限制、干涉維吾爾人的伊斯蘭教宗教信仰,例如嚴禁未成年者進入清真寺,不准婦女蒙面,禁止維吾爾政府人員奉行齋戒等,對異見者鎮壓更不會手軟,即使那㮔異見是如何的溫和。結果反而激起維吾爾人的民族和宗教情緒,創造「分裂」/「恐怖主義」的溫床。可能這些「本土右翼」人士基於抗拒中國,會說中國在新疆是外來勢力,是殖民者,侵略者,維吾爾人起來反抗理所當然。那麼灰記會反問,弄得中東地區長年戰亂的美國、英國以至法國又是什麼?阿拉伯人起來反抗美國、英國以至法國的勢力,是否理所當然?

這個「騽」會

IMG_0868這個「騽會」事涉兩岸的最高掌權者(馬英九不再是國民黨主席,他剩下最重要的頭銜是中華民國總統)的首次會面,自然引起兩岸(包括香港),以至國際的關注。習近平為何突然願意與快將成為「歷史人物」的馬英九會面,很多評論都作出了「揣測」,不外乎南海局勢緊張,台灣與美、日關係一向密切,習近平希望藉這次會面「拉一拉」台灣,希望台灣不要與美日走得太近;國民黨選情告急,中方想藉會面「扭轉」一下國民黨的選情;習希望趁此次會面把台灣鎖在一國框架下,不管馬的繼任人是誰,都要接受這個框架。灰記認為第三點是習近平最想及最有「能力」做到,前兩點都不是習所能控制。

至於馬英九,很多人都認為他是為了個人的「歷史定位」,即與對岸「和平互動」路線奠基者的「定位」而興匆匆赴會。至於誰是「騽」會的贏家,一般都認為是習。譬如德國的《柏林日報》就如此報導:「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做法被視為聰明之至。他出乎意料地提議舉行這次會晤,因為他只赢不輸:如果台灣和中國走得更近,他就可能逐步且和平地收復台灣,如果民進黨關上對話大門,那他就可以强调自己曾伸手(示好)。有新的衝突也不是他的錯。」

這次會面,無論誰是贏家,反正就不是台灣人民。因為馬英九並沒有為台灣人民帶來和平和尊嚴的保證,反而帶來習近平一連串刺激台灣人情緒的話。

「我們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同胞兄弟」,習近平會見馬英九時的公開講話,這一句話最「可圈可點」,但對大部分台灣人來說,相信這話亦最刺耳和令人不安。這句話之所以「可圈可點」和「剌耳」,除了習想釋放「兩岸打死不離親兄弟」,實際上是「兩黨打死不離親兄弟」外,亦流露習和中共不脫嗜血思維,即所謂「槍捍子裡出政權」的強權/幫派邏輯。

七十年前蔣毛「重慶會面」,還簽了和平協定。但在中國人抗戰勝利不到一年,兩黨又再兵戎相見,無論蔣介石還是毛澤東,兩個獨裁者都要武力「統一中國」,不理人民的厭戰情緒,更不理生靈塗炭。結果,內戰死了千萬計中國人,同抗日戰爭死亡人數差不多。然後毛治下被打死、被餓死、被殘酷迫害的中國人億計。

而除了「退守」台灣的國民黨人員及家屬,大部分台灣人,對國共兩黨「打死不離親兄弟」沒有什麼感覺。老一輩的台灣「本省」人,以至一部分49年後逃亡台灣的「外省」人,最切身感受是國民黨白色恐怖(主要是蔣介石主政)時期的肅殺和壓抑。

而經過台灣人,包括逐漸融入台灣社會的「外省」人的不懈抗爭,在強人蔣經國晚年「一念之間」開放黨禁後,台灣人逐步走上民主自由之路,台灣人終於有了自己作為公民的尊嚴。今時今日,台灣政黨輪替已經成為常態,預期民進黨的蔡英平會在明年初的大選打敗國民黨的朱立倫。除了一些「死忠」深藍人士,台灣人會說國共的「恩怨情仇」與我何干?

特別現在中國導彈瞄準台灣,以「毛澤東第二自居」的習近平說這句話,更是惹人反感。你們國共兩黨「打死不離親兄弟」是你們的事,不要詛咒台灣百姓。因此,台灣人普遍對「騽」會保持距離,對中國更是保持戒心。

根據台灣兩岸政策協會十一月九日發表的民調,認同兩岸是兩個不同國家的受訪者高達八成,認同兩岸同屬一個國家的只有兩成六。

而這次馬英九和習近平達成了什麼協議(其實沒有什麼實質協議),近四成八受訪者認為下任總統不需遵守,認為需要遵守的三成三。而三位總統候選人中,四成九,即近五成人認為民進黨的蔡英文在處理兩岸關係時較能維護台灣的利益,只有二成一人認為國民黨的朱立倫做得到,去中國跟中共領導人「言談甚歡」的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則只獲一成四人信任。

最重要的是,台灣大部分民眾都不信任霸道成性的中共。五成九人不認為習近平會接受馬英九所提的「一中各表」立場,認為會接受的只有二成二。認為習近平會「給台灣更多國際空間」的有三成,不認為的有五成六。而相信習近平所言「導彈不是針對台灣」的有兩成,不相信的達七成。

支持蔡英文做總統的人微升三點,達四成九,支持朱立倫的二成一,支持宋楚瑜的不足一成。

從民意調查來看,台灣人心水清,對快將成為無足輕重「歷史人物」的馬英九,打「兩岸領導人歷史性會面」這張牌亦諉多於譽。四成九人不滿他在新加坡的表現,四成七人認為他沒有維護中華民國主權及利益,對兩者滿意的分別是四成及三成三。

諉多於譽其實也並非無因。除了馬英九過於興奮喝醉講錯說話的輕率表現惹人詬病外,他沒有借公開場合向外界至少完整地闡述「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中,對台灣而言十分重要的「各表」,以彰顯台灣/中華民國的主權,而只說會鞏固「就一個中國原則達成的九二共識」,等於和應中方經常強調的一國原則。

不要說台灣人,很多不滿「兩制」被蠶食的香港人,也批評馬英九表現如香港特首,就是因為歷屆香港行政長官,尤其是現在的梁振英被批評重「一國」多於「兩制」。而據說馬習的講稿事前都經雙方過目,是中方事前不同意馬公開講「各表」,還是馬為了討好中方而自我審查?無論如何,馬如此膽怯,如此曲意逢迎習,被批評自我矮化為地區首長亦是活該。

馬英九事後公開閉門會議自己講話的那部分,裡面提出了馬政府對「一中各表」的立場:「我方表示內容完全不涉及『兩個中國』、『一中一臺』、與『臺灣獨立』,因為這是中華民國憲法所不容許的;這樣的定位非常明確,也獲得臺灣多數民意的共識。」連當年台灣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分別在鄧小平和江澤民面前說過的,要正視中華民國的存在也不敢提,實在窩囊得可以。

而對準台灣的千多枚導彈,習近平在閉門會議忽攸馬說不是針對台灣,馬英九事後竟沒有嚴正批評,反而輕率地複述習近平的謊言,實在「低能」得可以。而看到他閉門講話提出導彈問題的方式,更是令人失笑。「⋯⋯最近外界報導朱日和基地軍演還有飛彈方面的問題,這是反對黨常常用來批評兩岸關係的口實;如果有機會的話,貴方能夠採取一些有善意的具體行動,應該可以減少這一類不必要的批評。兩岸關係發展過程中,臺灣民眾對於安全和尊嚴感受特別深刻,大陸方面應該特別瞭解,⋯⋯」

一個重大的台灣安全問題,用一個「擺反對黨上枱」的說法,真不是一國元首的風範。無怪乎蔡英文乘機發揮,這不只是藍綠兩個陣營的事,而是台灣全體人民的事。香港的名政論家練乙錚也忍不住對馬作出批評:「這當然是非常不智的講法,等於在說:『你們部署飛彈的事,我們國民黨沒意見,只不過反對派不斷拿來做文章迷惑民眾,阻礙 兩岸關係發展;習先生你看是不是可以把飛彈撤了幫幫國民黨的忙?』(公平點說,馬在後面也提到台灣人對安全和尊嚴的深刻感受,但提法的主次,反映在講者心中的輕重。馬怕得罪習,把對台灣人十分重要的安全和尊嚴放在次要的位置,是失職)。

練乙錚的文章最後對馬這種有殘餘「故國情懷」的「悲劇」/「鬧劇」人物作出如下鞭韃:「多情自古空餘恨,馬的『小中華』情意結令他在名副其實的『大中華』霸主面前自慚形穢,自覺矮了一截,到頭來與習會面是自討沒趣。知夫莫若妻,周美青拒絕隨馬到新加坡,也許是因為她早估計到馬的表現不足以讓她在『彭麻麻』面前很風光。好在馬在台灣已經如同是隻跛腳鴨,怎樣的表現也無關宏旨;不然的話,總統如此在強敵面前示弱,除了台股要繼續尋底,還會有其他更不堪的後果。」(《馬習會台股5跌繼續尋底 慢增長民需小憩官圖保X》)

台灣的民心其實很清楚,台灣人不認同中國,至少政治上不認同中國,不認同共產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這是鐵一般事實。台灣人領教過兩蔣時代的國民黨黨國獨裁統治,現在享有民主自由,當然不會buy比國民黨更殘暴,更不講理的共產黨黨國獨裁。相信除了極少數頑固的「老左」依然被「社會主義」這幾個字「迷惑」,或一些「深藍」人士還有一些「故國情懷」外,中國對台灣人,特別年輕一代,已沒有甚麼政治上,以至文化上的吸引力。即使到中國發展事業的人,也沒有把自己看成「中華民族」一份子,而是把自己看成華人。而全世界不同國籍的華人真是不勝枚舉,台灣華人認同自己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合情合理。更何況台灣有大量與中國人沒有淵源的原住民!

當然,台灣人亦明白政治現實的「殘酷」,國力要直追美國的中國是不會輕易「放過」台灣,更不會如一些民主國家,會容讓和平手法,讓台灣人公投自決,「必要時」不惜動武。而近年訂立的「反分裂國家法」,就是針對台灣人一旦公投自決,摒棄中華民國國號,就要兵戎相見。軍事上能制衡中國,令它不輕舉妄動的是現時的世界霸主美國。台灣活在中美的夾縫中,這是台灣人很清楚的政治現實。

這種「夾縫政治」香港人也似曾相識,九七年前的幾十年,香港就處於中英(還有美國的影響力)的夾縫中。但香港人比不了台灣人,台灣人幾十年來因著對國民黨獨裁統治的抗爭,產生了台灣的主體意識,加上中華民國的實際存在,面對中國/中共政權都不輕言丟失尊嚴,這是很多香港人,包括泛民政黨想也不敢想的自主意識。而香港自九七後被中共及其香港代理人逐步「收拾」的不堪境況,台灣人看在心裡相信會有所警惕,在他們依然可以在夾縫中生存時,他們會避免將台灣香港化。而原來用來吸引「台灣回歸」的「一國兩制」」,現在應該成為苦澀的笑話,對香港人是苦澀,對台灣人是笑話。

至於台灣人這個笑話會否變得苦澀?「昨日西藏,今日香港」,「今日香港,明日台灣」,這個中國/中共「圈套」,即中共式的「大一統」設計,是否沒法抵擋?這是所有有自主意識的西藏人、香港人及台灣人都要思考的「共同」課題。

「山城絕境」:記第三屆香港西藏電影及文化節開幕式

DSC_1009有山城之稱的中文大學,在偏遠一角的逸夫書院大講堂閣樓越喬藝廊,一個連中大學生也不知道的藝廊,展出了「敏感」的西藏影像和畫像,展開了第三屆香港西藏電影及文化節的序幕。說是「敏感」,因為這些都不是中國官方,以至香港官方願意外界看到的影像/畫像。事實上,中大校方曾對協辦的中大學生會的同學說過類似「西藏議題非常敏感」的話。

灰記又要再一次感嘆,香港這個正being tarnished的自由空間,還能承載多少「敏感」的政治、社會和文化議題?正如一位在場的社運前輩,胡露茜在回答一位來自大陸年青人問題時所言,我們要珍惜、捍衛香港這些可以呈現(相對於主流)不同觀點、不同現實的自由空間。但面對中港官方及其追隨者的迅猛「圍堵」,以往曾以「自由」自豪的香港人可以如何招架?

有份展出包括《火柴人》(描繪七位西藏自焚者)等七幅油畫的㵉浪提到了恐懼,恐懼令大家逃避面對不公不義,令不公不義繼續漫延,令恐懼更濃罩。西藏人在恐懼中,看到種族滅絕、文化消逝的絕境,他們選擇面對死亡,超越恐懼,09年至今的147位自焚者發出的訊息(留下的遺書或死前發出的呼號),很多都和自由有關,宗教自由,文化自由,體現了「不自由,毋寧死」的「至理名言」。香港人可以如何超越恐懼和絕望呢?

策展人許先茗在開幕致詞時提到除了希望外界更多人關注西藏人的「絕境」,還特別提到香港與西藏可類比的處境,即所謂「今日西藏,明日香港」。因此,主辦有關西藏議題的展覽和影展,不純然為了聲援西藏人,當香港人看到一個個自焚者為西藏的自由而倒下,為抗議宗教文化,自然環境和天然資源被蹂躪,以及不滿極權高壓下的生存環境而自我犧牲,以喚醒藏人,香港人必須更著力思考香港的「自由空間」。

DSC_1016事實上,自焚地點多在四川阿壩、甘肅和青海事出有因。2012年出版,由美籍華人李江琳實地考察及研讀歷史文獻及官方檔案後撰寫的《當鐵鳥在天空飛翔  1956-1962青藏高原上的秘密戰爭》,講述中共當年在這些地區推行「民主改革」(大家不要看到民主兩個字就以為是普選,而是中共強迫藏人接受「社會主義」改造,沒收所有藏人的牲畜財產等)遇到反抗,然後以戰爭手段(曾出動轟炸機)鎮壓藏人的反抗,造成估計數以十萬計藏人死亡。李江琳來香港介紹這書時講到,四川阿霸等地自焚人數最多,與這些地區在那個時期被屠殺人數眾多有莫大關係,因為這些地區的藏人忘不了當年的殘酷恐怖與仇恨。

看著日本畫家井早智代為當中52位自焚藏人畫的畫像,看到了冰冷與絕望,也看到了希望和溫暖。而旁邊記述自焚者的文字,果然很多都來自四川阿壩、甘肅和青海等地。

DSC_1012「你們有否去過西藏,這些是否你們第一身的經驗,是否西藏的現實?」、「自焚者當中最年輕十五歲 十七歲,是否太殘忍?是否不應歌頌?」除了策展人和支持者的聲音,來自中國大陸的質疑聲音亦出現在這山城偏遠的一隅。灰記看到一位中年男子,帶著幾位年青學生模樣的人來「關注」這個開幕式,他們操著廣東省口音的粵語。是來香港交流的師生順道「了解」這個「敏感」議題,還是專誠從大陸來「關注」?目的為何?不得而知。

已記不起策展人如何回應自焚者有年紀「太輕」的問題。不過,中國官方對自焚的回應除了嚴詞譴責外,亦往往會歸咎於「達賴集團」的「煽動」及年青人因為「心智不成熟」而受「煽動」。但西藏人的專者達賴喇嘛一直勸喻西藏人珍惜性命,不要自焚。亦有論者提到,若不是達賴喇嘛的勸喻,自焚者會倍增。大陸「同學」的問題亦令灰記想起香港的學民思潮成員及黃之鋒,他們起來反對教育局強推國民教育時只得十四歲,是否就是「心智不成熟,容易受人煽動」的表現?

兩位中學生聆聽淋漓㵉良講繪畫與政治

兩位中學生聆聽淋漓㵉良講繪畫與政治

現場也有兩立穿著中學生校服的參觀者,灰記及現場一些成年人都有對兩位中學生述及西藏的現況,不知她倆又是否被認為「心智不成熟,容易受人荼毒」呢?

至於何謂「西藏的現實」問題,就是上文提到胡露茜「協助」策展人回應的問題,誰更接近現實不是最主要的問題,最主要的問題是,有否足夠的自由空間讓非官方非主流的現實呈現。灰記眼見這群大陸「學生」有備而來,「意有所指」的提問題,亦忍不住說了幾句。灰記沒有提自己曾去過雲南藏區及藏東,只借這次專誠來香港的Still Tibet《「凝」然是西藏》導演Miguel Cano的體驗,反映藏漢矛盾/隔閡的現實。

Cano拍攝的西藏影像

Cano拍攝的西藏影像

Cano為了接觸和拍攝藏人,獲得簽證到四川藏區(碰巧其中一地區是阿壩)旅行,但簽證還簽證,他在藏區多次被公安跟踪及攔截,為的是阻止他接觸「危險分子」,特別是西藏僧侶。公安要求他住漢人的旅館及受漢人嚮導,但他要接觸的是真正藏人。於是他多次擺脫公安以至漢人的糾纒,接觸無數藏人,包括深山寺院內的僧侶。灰記對那些大陸「同學」說,影片呈現的一個現實,就是這位外國人每到一處藏人社區,都大受藏人歡迎,藏人迎接他的,不是如對漢人般疑慮,甚至敵視的眼神,而是展露真心的笑容。雖然語言不通,藏人卻願意收留,款待這位外國人,甚至帶他往深山靈修的地方。這個外國人幾個星期旅程所看到的現實,足以訴說中國統治西藏的大概。(如有興趣細看Cano的經歷及與他交流,十一月四日(星期三)晚六時至九時,中大聯合書院鄭棟材樓1號演講廳會播放《「凝」然是西藏》及有映後分享)。

當然,並非每個來自大陸的人都對聲援西藏的人投以懷疑,以至仇視的眼光(公平地說,這些提問題的大陸「學生」,態度亦相當溫和),一位在香港大學讀書的大陸學生,便帶著攝錄機,熱心的採訪策展人及參與者。而另一位港大內地生,亦是這次西藏電影及文化節的熱心義工。達賴喇嘛說過藏漢民間多交流/對話,可促成改善西藏現狀。但願如此。

說到藏漢溝通,這個偏遠一隅,除了漢人,西方人,還真的有藏人。一位在香港居住的西藏人把雪山獅子旗展現,對灰記說了一個「笑話」,她說,這些旗全都是大陸的工廠生產,生產的數量無法統計。在2008年北京奧運前,很多大陸工人正趕製他們完全不知是哪一國的國旗,它們一批又一批被運往歐美國家,然後當舉行全球奧運聖火傳遞時,這些旗幟到處出現,中國官方立即下令不准製造,但已經太遲了。這位藏人不斷對來賓訴說這個雪山獅子旗的故事。

現場還有一位由瑞士來香港作短期交換生的「流亡」藏人。她出生於拉薩,童年在那裡度過,懂普通話。她反而對香港的自治和自由很好奇,灰記對她描繪了一幅頗為暗淡的圖畫。但她還是樂觀地說,希望中國會改變。

也許她說的不是等待中國的轉變,而是如何促成這種改變。

 

第三屆香港西藏電影及文化節2015節目表

http://www.hongkongtibetfilmfestival201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