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宗教也是政治

達賴喇嘛是佛教宗教領袖,這點無容置疑。親中的三、中、商書局,經常都出售他的宗教著作。漢人信仰藏傳佛教的也不少,影星李連杰是一個,他甚至與太太利智親赴印度達蘭薩拉跟這位教主見面。而這個美籍華人一樣參與中共的統戰片《建國大業》演出。這裡參與政治宣傳不妨礙一個人的宗教信仰。

作為世界性的佛教宗教領袖,達賴喇嘛到台灣為信仰佛教的災民舉行佛教儀式,也是正常之事。不過,台灣有評論指,當地信奉藏傳佛教的人其實不多,而這次風災的死難者大部分是天主教和基督教徒,再加上邀請達賴喇嘛的是民進黨籍高雄市長陳菊,令這位宗教領袖訪台的目的仿佛變得不那麼「純正」。

不用說,達賴喇嘛與民進黨聯繫一起,必定會觸動中共的神經。前者在中共眼中不是宗教/精神領袖,而是「藏獨分裂勢力」的代表,後者則是有強烈「台獨分裂」傾向的政黨。所以達賴要訪台,大陸的國台辦提出反對是難免的動作。

另一個高調回應事件的是正在訪台的大陸宗教局局長葉小文,他在機場的表演,流露中共一向以我為主的官僚嘴臉,首先說任何人真心來救災,都要歡迎(他幾時做了台灣的代表),然後話鋒一轉,說怕只怕有人是節外生枝,是在作騷,台灣不要天災剛走,又添人禍。說到又添人禍時聲音提高八度,相當硬滑稽。

對於葉小文的批評,民進黨回應指達賴喇嘛是作人道關懷之旅。葉小文甫訪台,即以一個傲慢的官員口吻,任意侮辱一位宗教領袖,如此不禮貌的發言,斷難獲得台灣人民與媒體輿論的認同。民進黨沒有將葉小文的無禮舉動指摘為粗暴干涉台灣人民事務,已屬相當克制。

查實大陸的宗教事務局,是中共統戰部轄下的一個部門,葉小文亦是出身共青團總戰部。而所謂統戰,就是統一戰線,把可以爭取和利用的人吸納。而這種統戰思維是建基一種敵我觀念(灰記在《統戰,來吧》已有所論述)。所以宗教局葉小文所為何事,大家心裡有數。至於台灣宗教界人士是否甘願接受統戰,要看他們是否真的虔誠宗教人士,宗教情操和道行有多高了。但可以肯定,葉小文訪台也不是純粹真心救災,而是帶有政治目的,即是藉救災進行統戰活動。

達賴喇嘛8月30日訪台當日,高雄縣政府亦會與其他佛教、天主教、基督教團體聯合舉行祈福祝禱大會,還打算邀請馬英九等政府高層出席。高雄縣縣長楊秋興與陳菊同屬民進黨人,據聞兩人未來有機會爭逐市縣合併後的領導權。前者邀請達賴喇嘛,後者聯同台灣本土宗教人士。能否說後者的目的比前者更「純綷」?

不錯,舊西藏是政教合一的社會,達賴喇嘛擁有宗教及政治權力。達賴喇嘛流亡後,被中共認為是「分裂勢力」的代表,是一個政治人物,並不稀奇。不過,中共統治下的西藏其實也是政教合一,或稱政治壓倒宗教更準確一點。西藏所有僧侶其實都要聽命宗教局,聽命於中共這個無神論政權,一點宗教自主也沒有,何來有「純粹」的宗教領袖和宗教人士呢?

真正追隨佛學的僧侶,也因為中共的疑心,不時被打壓。灰記有次在藏廟前見到一批目光相當不友善的僧侶,打算與他們交談也不理不睬。想必是不甘於當被遊客拍照的佈景板,也對自己的宗教在新統治者「改造」下墮落至如斯田地的一種無聲抗議吧。

不必多說,達賴喇嘛所帶領的西藏流亡社會,將藏傳佛教發揚光大(政治和文化各方面等都更民主開放)。不但世界各地有皈依者,西藏不少人冒著生命危險,攀山越嶺走到達蘭薩拉,都是為了這份傳統精神寄託以及承傳。中共之所以對達賴喇嘛恨之入骨,與他在境內外西藏人心中的崇高地位有關。

還記得1995年,被中共任命為十一世班禪喇嘛靈童尋訪小組的組長扎什倫布寺主持恰扎仁波切將尋訪結果通信告知達賴喇嘛。達賴喇嘛率先宣佈更登確吉尼瑪是轉世的十一世班禪喇嘛。中共盛怒下,以「叛國」及「洩露國家機密」罪,把這名原先效命中共,但內心深處仍把達賴喇嘛奉為尊者的大僧侶判監六年。更登確吉尼碼亦無辜被軟禁,成為最年輕的「宗教政治犯」。翌年中共另立確吉傑布為十一世班禪喇嘛。一個視宗教如洪水猛獸的政權,卻要把玩宗教,那有資格指別人動機不純。

達賴喇嘛毫無疑問是西藏人的宗教/精神,以至政治領袖,所以中共要永遠孤立他,封鎖他,直至他圓寂,期望西藏的宗教和文化傳統隨著達賴喇嘛的離去而消逝。這是中共的如意算盤。

所以不管達賴喇嘛是否進行宗教活動,中共一概認為是「搞分裂」的政治活動。因為中共的統治邏輯沒有宗教自由這回事,特別西藏這個宗教如此根深柢固的社會,宗教和政治一樣,必須由中共牢牢掌控。

所以達賴喇嘛訪台事件,是宗教也是政治,是政治也是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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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建國大業》

中共要宣揚自己的「豐功偉績」,總會在大時大節推出歷史宣傳片,例如《開國大典》等。今年趁掌權六十年,又出品電影《建國大業》。不過此片鬧出一些「風波」,原來片中的多位演員擁有外國國籍或居留權,因此惹來內地網民聲討,說要罷看此片。另一邊厢,台灣民間亦有人提出杯葛《建國大業》,不是為了演員是「外國人」,而是因為這是一套統戰電影。

 灰記倒鼓勵做通識老師和學生看看這類官方宣傳片,然後討論一下官方眼裡的歷史與有較獨立視野的人所書寫的歷史有何異同,算是公民教育的一部分。不過,前提是通識老師也要做做功課,讓同學可以接觸非官方的歷史視野,否則便只會淪為「愛國教育」(即愛黨教育)。說愛黨教育絕不誇張,所謂黨國黨國,以黨治國,以黨替國。灰記對愛國主義已經受不了,等而下之的愛黨主義便更嗤之以鼻。

 以共產黨觀點拍攝的《建國大業》,必定大事吹噓自己如何有節有理,如何代表人民,如何希望國民黨蔣介石在抗戰勝利後,順應民意,走和平憲政,不要掀起內戰,最後在蔣介石冥頑不靈,依然要發動內戰下,共產黨別無選擇,與日落西山的國民黨政權決一死戰,在全國人民支持下,把獨裁腐敗的國民黨蔣介石打敗,建立新中國。這是中國這頁近代史的主流看法。

灰記當然沒興趣去替獨裁者蔣介石翻案,但共產黨把自己描寫成和平渴望者也絕對不盡不實。中共的誔生是與蘇聯脫不了關係,在蘇聯的資助下,中共要走的是暴力革命道路。正如毛澤東的名言,槍桿子出政權。所以除了二十年代首幾年短暫時間,在孫中山「聯俄容共」的政策下,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共高層相繼加入國民黨,作為共產黨活動的掩護。

國共的暴力和軍事鬥爭,從蔣介石一九二七年清黨之後無日無之(二七年屠殺共黨份子當然是蔣介石的罪行)。即使西安事變後,國民黨蔣介石被迫與中共共同抗日,但雙方依然是貎合神離。因為國共領袖骨子裡都認為只有依靠武力才能掌控中國。 所以中共單方面指摘蔣介石是戰爭販子並不公平。 就以抗戰為例,蔣介石固然有他的個人盤算,難道毛澤東和中共就沒有嗎?歷史證明,抗日的主力是國民黨,而中共在抗戰八年逐步發展實力,抗戰勝利後,共產黨已成獨霸一方的勢力,實力足以「逐鹿中原」。

中共其實表裡不一,一方面對外指罵蔣介石不抗日,要建立全中國抗日統一戰線。內部則是另一種說法︰

 「冷靜,不要到前線去充當抗日英雄,要避開與日本的正面沖突,繞到日軍後方去打游擊,要想辦法擴充八路軍、建立抗日游擊根據地,對政府方面催促的開赴前線的命令,要以各種藉口予以推拖,只有在日軍大大殺傷國軍之後,我們才能坐收抗日成果,去奪取最後勝利。」

「有人認為我們應該多抗日,才愛國,但那愛的國是蔣介石的國,我們共產黨人的祖國是全世界共產黨人共同的祖國即蘇維埃(蘇聯)。我們共產黨人的方針是要讓日本人多佔地,形成蔣、日、我三國誌,這樣的形勢才對我們有利,最糟糕的情況不過日本人佔領全中國,到時候我們也還可以借助蘇聯的力量打回來嘛。」

「為了發展壯大我黨的武裝力量,在戰後奪取全國政權,我黨必須嚴格遵循的方針是"一分抗日,二分敷衍,七分發展,十分宣傳"。任何人,任何組織都不得違背這方針。」(毛澤東在一九三七年八月在陝北洛川會議上的講話)

這句「十分宣傳」的確可圈可點,現在很多「老左」、「老愛國」都是當年在共產黨呼召要救亡、救中國,才跟共產黨走的。毛澤東可能比其他共產黨人如王明,更聰明。王明以至周恩來等都較信服斯大林把持的第三國際的訓令,盡量配合國民黨抗日戰略,被毛澤東指摘為「右傾投降主義」。而斯大林在德軍入侵蘇聯後更重視中國這個戰場,期望共產黨配合國民黨對日抗戰,牽制日本(因為日本一旦侵佔中國,蘇聯便會被德國和日本東西夾擊),讓蘇聯可集中精力對抗入侵的納粹德軍。但毛澤東對第三國際陽奉陰違,目的是為了他已掌握實權的中共保持元氣,甚至伺機發展。

至於,誰對誰錯,那一種取態才更符合普羅人民的意願,更符合「歷史發展規律」,到中共不能再壟斷歷史解釋權時,或許有更公允的評價。

 如果以「成敗論英雄」,毛澤東的確高瞻遠矚,帶領共產黨武力奪取中國政權,所以即使他在統治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二十多年間,製造如此多人為災難,在中共黨內心依然有極崇高地位。所以根據以黨治國,以黨代國的邏輯,也要中國人民對他膜拜。所以毛澤東紀念堂,毛澤東畫像依然䇄立不倒。

 然而,今時今日,全世界的共產黨人(講的是非執政的共產黨人)都在反思,列寧式的先鋒黨和無產階級專政方式,如何保證人民的意願得到尊重?誰去監督這個先鋒黨?如何防止壟斷黨權和政權。蘇聯與中國的慘痛經驗,讓人再反思如何看待人類累積的集體智慧,講求把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的共產黨人/革命黨人,往往要和被他們推翻的舊社會完全決裂,由舊社會過來的人與物都幾乎沒有任何值得借鑑的地方,甚至必須改造或打倒。所以必須把舊社會描繪成黑暗地獄。

民國時代當然有種種的不是,但緊握大權的中共在「建國大業」的宣傳需要下,舊時代的非共、反共人物,舊時代的一切事物,必然醜惡無比。至於這是否符合史實,則不在他們考慮之列。

去國

跟朋友說,今年十月一日很想離開香港,朋友說短短兩三天假期,不如到內地或澳門休息,我說不想在那段期間身在任何一處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然後一大堆建議,台灣、東南亞……。

高喊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共產黨,今年要大事慶祝掌權六十年。現在中國經濟強大,當權者少不免要炫耀一下「豐功偉績」(這也是歷代帝王的虛榮),大閱兵少不免,勞民傷財也少不免。最最讓灰記噁心的,是為了這個盛大慶典,借口濫捕濫判,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劉曉波、譚作人、許志永,還有更多更多名不經傳的。他們都是依照憲法賦予的權利爭取權益,維護權益,但遭遇無法無天的對待,不是進看守所、監獄,便是精神病院。

對於中共這些粗暴拙劣的技倆,「偏安」於兩制的一邊的一些人,如灰記之流可以寫文章宣洩一下,但對活在專制恐怖主義陰影下,以至被專政的內地人,又有多少意義?但灰記始終認為,向當權者的倒行逆施說不,是最起碼的義務。所以泛民主流戰戰兢兢,揣摩「阿爺」底線,企圖配合上面所謂循序漸進(實則循例拖延,等候歸順),泛民所謂繼續爭取(實則蹉跎歲月,戀棧議席)的政治改革遊戲,實在沒出色之極。總辭又如何,失去議席又如何,沒有關鍵少數又如何,保守勢力把持立法會通過了保守的政改方案又如何?問題是要彰顯決心,向由中共主導的政改諮詢鬧劇說不。(延伸閱讀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4386)

灰記越來越相信「中國沒民主,香港沒民主」,而香港的價值又不在於拼命與大陸融合。而為了這些所謂融合,為了盲目的發展主義,嚴重破壞生態環境的「十大基建」紛紛上馬,包括那效用令各方質疑,令菜園村村民失家園,令地底生態受顛覆,耗資六百五十億的廣、深、港高鐵。香港的官僚向大陸同行亦步亦趨,同樣好大喜功,搞形象工程,要留名百世。(內地官員有實際利益,在項目繁多的工程中飽私囊;香港則多屬為資產階級財團服務。)

可幸香港還有民間社會的活動空間,尚能政府的種種作為發出抗議聲音(其實大陸亦越來越多群眾性事件,表達對貪官污吏,粗暴統治的不滿,不過大陸民眾表達不滿的代價要比香港高得多) 。這種空間分隔了兩個制度,不過沒有分隔兩地的人民。灰記理想地以為,經營這個空間是兩地人民的默契,例如越來越多內地人來參加「六四」和「七一」活動,越來越多兩地的民間交流,又例如最近前央視記者杜婷和在內地長大的香港人劉楨楨,在旺角舉行座談會,聲援被捕的許志永,還利用TWITTER向內地直播。在在都顯示公民及人權意識把兩地民間社會拉近。最新消息是許志永獲「保釋」候審,中港兩地民間的關注相信對許志永的「保釋」起一定作用吧?

香港這個空間不僅是香港人的最後防線,也是內地人珍而重之的自由空間。但願這份共識會越來越強烈,以至共同爭取兩地真真正落實民主自由,人權最終得到保障。到時候,不會再有借「六四」、「國慶」等的名義,國家機器肆無忌憚地進行花樣百出的侵權行為。

除了為「大典」舖路的肅殺,灰記預期今年的「十一」會強力銷售廉價民族主義、愛國主義。作為自命思想左傾者,灰記特別抗拒民族主義,歷史上異族,國與國之間固然有互相交戰,死傷枕藉,但war at home的情況不會更少。中國人互相殺戳,統治者勞役人民的殘酷程度﹐並不比外國入侵者低。每次國家統一,都是以血流成河,百姓受難為代價。一方面口口聲聲說台灣同胞血脈相連,另一方面把導彈對準台灣,對準二千多萬血肉之軀,還指摘主張台獨人士把二千多萬台灣推向災難深淵,這就是赤祼祼的強權邏輯。

談到統獨問題,灰記又要提到當年的加拿大工人共產黨,七、八十年代法裔的魁北克人獨立情緒高漲,工人共產黨雖和中共關係密切,卻並不如中共一樣,堅決反分裂,而是尊重魁北克人民的意願。而這種尊重魁北克人意願,不以武力解決統獨紛爭的共識,並沒有助長分裂意識,加拿大至今依然「領土完整」。即使魁北克人真的選擇獨立,加拿大人也不會把魁克人說成國家分裂罪人。所以民族主義/愛國主義只是中共,以及所有強權統治者迷惑人心的「鴉片」。作為左翼人士,應該更擁抱國際主義,人道主義,以及站到低下階層一邊的階級意識。

說到這裡,灰記有以下自白︰灰記曾經現場觀看香港對外隊的國際足球賽事,當現場奏起外國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時,灰記都不其然的站起來,有時受現場氣氛和「民族感情」的感染,也會哼起「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民……」。灰記唯有自我解釋為對義勇軍進行曲創作人的致敬,是落後國家人民被帝國主義和軍國主義蹂躪的怒吼,而不是對大國崛起的亢奮。事實上,義勇軍進行曲的填詞人田漢,就是在文革期間,被這個大國的國家機器迫害致死。

據聞中共一面倒鼓吹民族主義的同時,內部重提高舉馬列主義旗幟。如果他們真正相信馬列主義,就更應多體會馬克思所寫的《國家的消亡》的含意,更應領會人民自治的巴黎公社精神以及《國際歌》的無疆界精神。是的,作為左翼人士,應該把《國際歌》作為自己的「國歌」,以工人無祖國作為自己的座右銘。

為了進一步與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決裂,灰記想過在「十一」那天拒絕站在中國領土之上,以示對中共政權為了「穩定壓倒一切」的濫捕濫判的抗議。但又想到「十一」黃金周周邊的國家滿是度假的中國人,愛國的中國人,為大國崛起而亢奮的中國人,不免有點悵然。

你的偏見,我的真理

「性工作是工作」,這是性工作者權益團體「紫藤」的口號,也是 灰記認同的口號。灰記不知道這個口號是偏見還是真理,只知道有一群人認認真真地從事這種工作,為了生活或其他原因。「未成年人心智不成熟」,是成年人對未達到某個年齡的人的既定看法,灰記對這種說法大有保留,也不知這種保留是偏見,還是真理,只知道不少未成年人認知和分析能力勝過我們的議員、學者。

灰記贊同性工作(包括援交)(贊同的意思是,與其他工作一樣,都是可以賴以謀生的職業),並非要宣揚這行業的種種好處,而是尊重個人的生活/生計選擇。「紫藤」出版過不少有關性工作者的書籍,當中的受訪者從沒有說做這行有多風光,有些經歷亦頗辛 酸。她們(那些書籍講的都是女性工作者)所要求的,只是社會不要再用歧視的眼光看待她們,僅此而已。而她們感受社會的歧視,灰記敢說是千真萬確。至於這種歧視眼光是源自偏見還是真理,灰記覺得再計較已沒有意義。

灰記的好友較早前寫了一篇訪問《不是羔羊,是鏡子–與兩名男性工作者談援交》(刊於八月九日《明報》「星期日生活」),以灰記對那篇文章的理解,好友希望反駁一般人對男性工作者的定形,例如油頭粉面,好食懶飛–其中一個受訪者阿威便經常要健身(灰記間有健身,知道是很辛苦和沉悶的),以保持體魄,吸引僱客;例如性工作者自我形象低落、墮落,阿威便很積極鑽研待客之道和性技巧,在行內薄有名氣。教育程度低令阿威出路狹窄,市道不好也會轉做其他體力勞動的工作,賺取生計。至於讀中四的阿光,性工作是part-time,用來賺取零用錢,來去自由,駁斥成人世界「心智未成熟」、「自甘墮落」的想象……灰記在《身體道德,身體政治》也有引述這篇訪問,以反駁「出賣身體」的雙重標準以至多重標準的偽善。 

 好友和灰記認同性工作,不等同要鼓吹性工作。道理很簡單,灰記認為每個人都有自主,也相信每個人都有思想和分析能力,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包括很多未成年的人。所以「晦淫晦盜」不是灰記那杯茶。

灰記與「紫藤」中人交往,也從沒有聽說過她們會向行外人介紹這行的種種好處,鼓勵她們加入性工作行列。她們有義工計劃,反而會向義工詳細全面講述這行業的生態,包括種種陰暗面,也邀請性工作者與義工和大學生交流,講述做這行業的辛酸苦樂,目的不是要宣揚性工作,而是希望消除外界對性工作者的既定看法,減少偏見和歧視。

不過,「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對一些自命握掌「真理」的人,「紫藤」自是鼓吹不正之風的邪門歪道。同理,好友的那篇訪問,也被人上綱上線,說成「越過法律界限,違法地晦淫晦盜」,實不足為奇。

寫批判文章的是自稱新聞工作者的楊我,文章題為《援交有理?》)(八月十七日在《信報》刊登)。

灰記看來,這是一篇用開明理性包裝,骨子裡卻是泛道德之極的文章。先舉一例,為了批評好友欣賞那兩位男性工作者的態度,楊我抛出「紫藤」出版的一本書《好客之道》,對書中那些受訪的「嫖客」極盡道德清算的能事。

「他們聲稱『嫖可以增進夫婦感情、嫖妓扶貧是好事』,滿書歪理看得婦女們個個喊打,男士搖頭說『賤男多借口』……」(不知楊我幾時當了婦女界兼男士界代表)。

查實該書是訪問了十一位性工作者的恩客,有傷殘人士為了解決性需要,有人為了傾訴心事,有人為了減壓……。「嫖」是否可以增進夫婦感情的確不易說得清,但這也是該名恩客與妻子的夫妻之道,旁人又何需指三道四。至於說「嫖妓扶貧是好事」,實情是一名恩客聽到被光顧的性工作感嘆家鄉太窮,友人亦談起他的家鄉也很窮困,碰巧這性工作者與友人的家鄉都在粵北,他們便捐款援助當地的貧童。

把「嫖客」定形也是主流社會所掌握的「真理」,即楊我所謂「賤男多借口」。問題是,光顧性工作者便一定是麻木不仁,不懂尊重別人的「人渣」嗎?不過,這就是楊我心中的「真理」,所以不惜對該書斷章取義,以達到唱衰「嫖客」的目的。

楊我繼續寫道︰「但是,當嫖客自白,作者僅作直接筆錄,既沒有妨礙受訪者的『言論自由』,亦沒有介入內容中。只是,作者在書的末段聲明未必同意受訪者的看法,讀者須自行判斷對錯。」然後筆鋒一轉,直指好友的寫作立場︰「但作者一旦表態,就要有一定的警覺性,最低限度不能越過法律界限,不能違法地晦淫晦盜。但觀乎文章的首尾內容,俞小姐似乎完全同意受訪者的看法,並指自己過往的錯誤觀念,是『實在要不得』,最終認為援交者是『受害者-受害於被建構為受害羔羊』。這種觀點着實令人震驚,也令人質疑她對援交的認知程度,僅流於『大把好處』的偏頗層次。」

潛台詞是「紫藤」出版「滿書歪理看得婦女們個個喊打」的《好客之台》時也知所避忌,先此聲明此乃被訪者個人意見,好友公然認同被訪的男性工作者,罪加一等。

老實說,灰記雖認同性工作,但不表示對性工作十分認識,只是曾透過「紫藤」接觸過一些性工作者,了解她們的工作實況,減少對行業所持的偏見。觀乎好友的文章,也沒有自命對援交有深入探究,只是希望透過採訪兩位男性工作者,打破一些既定想法,包括她自己的一些既定想法。其中一個既定想法,就是援交者是受害羔羊。

掌握「真理」的人,要做「道德警察」的人,自然覺得自己知得比人多,懂得比人多,因此可以指指點點。但何謂越過法律界線?阿光有參與「午夜藍」(哥仔志願機構),不會不知法律上的implication。光顧未成年性工作者的人,難道不知道犯法的風險。是否要編輯在文章旁邊聲明︰「根據本港《刑事罪行條例》(第二○○章) 第一四六條則規定,向未滿十六歲兒童作出猥褻行為,無論事主是否同意亦屬犯法,最高刑罰是監禁十年。」或聲明本文章屬二級,需家長陪同閱讀?

同意哥仔的一些對性工作和對社會的看法,就是「違法地晦淫晦盜」?說援交者是受害於被建構為受害的羔羊又是甚麼「令人震驚」的論調?果真是「你的偏見,我的真理」?還是不滿別人觸碰自己的道德理論框架?

而楊我的這個道德理論框架、說清了就是性工作不是正當職業,未成年是必須照顧保護的心智未成熟、缺乏自主的族群。他說首先從規管、法律和道德層面去理解︰

「首先,援交不受任何規管,從過往案例可知,部分參與者受到黑社會操控,更多是自行安排與客人見面,無論有否進行性行為,都有一定風險。」

灰記的偏見以為,援交不受規管是因為主流社會不接受這是一份職業。至於黑社會問題,小巴及不少「正當」行業也有部分受黑社會操控,香港經濟支柱金融業,乃至相關的會計、法律行業,亦有涉及替不法集團,不法活動洗黑錢 ;很多自僱人士也是自行安排與客人見面,如保險和基金經紀等,如果說有一定風險,這些自僱人士一樣有風險。這一切在在說明風險和黑社會操控跟是否「正當」無關。

「援交男女大概可列為『自僱人士』,卻絕不會供強積金或有任何勞工保障,較夜總會的性工作者更無保障。而經營「一樓一鳳」的性工作者尚且有紫藤等組織為她們籌謀,或者向警方或政府部門爭取權益,但援交沒有組織可言,危險性肯定更大。」

灰記的偏見以為,如果政府承認援交/性工作是「正當」職業,從業員自然有責任供強積金,以至爭取行業權益,如果援交男女,作為一個工種的從業員向紫藤求助,相信紫藤一樣樂意為他們籌謀,爭取權益,減少工作風險。

「……亦不質疑個人對身體的自主權,但是,從事援交者不少是未成年少年男女,在法律上,他們既違反勞工法,在性交易中亦嚴重違法。」

灰記的偏見以為,由於性工作不被這個社會認可,法律上自然有諸多設計壓制從業員。最明顯是「依靠妓女為生」,警察經常用以來恐嚇那些出租單位予一樓一的業主,縮減一樓一可謀生的空間。還有就是「誘使他人作不道德行為」,這是打擊性工作者和性服務使用者的武器。

至於說未成年男女從事援交違反勞工法,灰記有疑問,禁止童工應該是針對老闆僱用童工,童工本身應該不是受針對對象。老實說,我們很多人都當過童工,在家中剪線頭,穿珠仔,替家人或鄰居看鋪……。灰記中學暑假時亦試過跟車送貨。這些童年經驗未必完全符合法例,但遠不是甚麼被剝削,悲慘的童年,而是成長的過程。說到未成年男女在性交易嚴重違法,獲罪的應該是光顧他們的成年人,未成年男女可能被判兒童令接受感化。

其實楊我最想宣揚的「真理」是如下這段︰「法例有責任保障未成年人士,重點不在於捍衛模糊的道德,更不代表『成年後才可以胡來』,而是因為心智未成熟的人,容易做出錯誤決定,刑法遂成為其中一張安全網。在醫學上來說,過早進行性行為的確有害無益,若懷孕或染上性病,成年人亦難應付,而那些未來社會棟樑更可能身心盡毁。」

灰記的偏見以為,這是主流社會的最耳熟能詳的「保護未成年人宣言」,因為在成年人世界,十多歲的青少年是沒有獨立思維,不能自主的族群,所以要成人,家長、教師、社工、警察、法官……替他們作主。

首先何謂心智不成熟,中國革命年代,不知多少十歲出頭的少年投身政治以至軍事活動,十五六歲便當小隊長、小領導的大有人在,請問他們是否心智不成熟?何謂過早進行性行為?朋友的阿婆十一歲結婚生兒育女;朋友的爸爸出生時,阿爺十五歲。菲律賓認可年齡是十二歲,韓國十三歲。現在全世界中學生有性行為是普遍現象,香港成年人這種「保護未成年宣言」是否自欺欺人?性病和懷孕是可以採取安全措施預防的。與其用一句「那些未來楝樑更可能身心盡毀」,倒不如認認真真的進行性教育,傳播性知識,減少性病和懷孕的風險。當然,沒有人反對性教育滲入倫理教育,令青少年(其實成年人也需要)了解自愛,愛人,相互尊重等做人的價值。

灰記不會質疑成人所作的一切,包括法律的製訂,有出於關懷保護青少年和兒童的動機。但事物往往是複雜和多面的。將「成年」的年齡推遲至十七、八歲(灰記的家鄉傳統是十三歲行成人禮,當時灰記行成人禮時才讀中一),相信和現化社會的體制膨脹有一定關係,包括學校、社褔機構等。不把十七、八歲以下的人,都看成心智不成熟,需要教導和引導,學校和社福機構如何證實自己的存在,甚至發展。在香港,這種把青少年看成心智不熟,需教導規管的心態尤其嚴重,理論上大學生都己是拿了成人身份證的成年人,大學宿舍的規條嚴苛得令人發笑。中大學生報出版情色資訊,竟被校方認為「違規」。

事物複雜多面,簡單二分容易誤事。正如好友在文章所說︰「主流意見卻把援交想像為: 年輕無知、貪慕虛榮、價值扭曲、家庭破碎、朋輩影響、性愛分家、濫用網路、不懂保護自己、欠缺性教育的迷途羔羊,踏上歪門邪道,極需成年人扶正打救。其實,大家或多或少符合以上條件,誰在樓盤前擦亮眼睛? 誰在推銷奢華生活價值?誰在計算婚姻市場的身價? 誰在AV片裡學習體位? 誰靠樣貌身材吃飯? 誰為糊口,連靈魂也掉下?偽善的人請放下石頭罷。」

自以為真理在手的成年人,會否有時反問一下,自己掌握的原來是偏見?

War on Drugs

雖然民間有保留聲音,但估計政府因為學校和家長最終會合作,中學生容易就範,看來會霸王硬上弓搞校園驗毒。不知中學生的人權意識有多高,九月又會有多少學生參與罷課抗議?灰記始終覺得,搞監控,搞標籤,搞威嚇,只會令「有問題」學生更疏離,更抗拒。整個社會有病,便把學生來開刀,這個政府真的有病。

灰記不知道,政府是否因為打擊毒品無能,才搞搞校園驗毒轉移視線?不過,打擊毒品確實是講容易過做。美國是最強調War on Drugs的國家,打毒品就有如當年打共產黨和今日打恐怖主義一樣,成為高調的國策。但打了這麼多年,毒品的品種可能不同了,但毒品貿易每年幾百億美元計,毒品的生產繼續增加。

根據美國政府異議學者喬姆斯基(Noam Chomsky)的觀察( http://www.chomsky.info/interviews/20020208.htm  http://www.chomsky.info/interviews/199804–.htm http://www.chomsky.info/interviews/20090401.htm) ,美國在尼克遜時代首次提出War on Drugs,當時美國政府的研究機構提出四個對抗毒品的做法,最低成本及最有效方法是預防和治療,這方法遠比其他三個有效;第二是利用警力;第三是邊境查禁;最高成本最小效果便是越境運作,如派軍隊到哥倫比亞「掃蕩」生產。結果美國政府多年來大部分金錢都用於第四個做法,而投放於預防和治療最少。

喬姆斯基打趣說,吸煙的害處遠比很多毒品大,但美國政府不會派軍隊去一些生產煙草的州份「掃蕩」,而美國生產的煙草害死不少哥倫比亞人民,哥倫比亞政府又可否派軍隊去美國「掃蕩」呢?

打擊哥倫比亞可卡因種植場,是否令可卡因產量減少?答案是否,全球可卡因產量繼續上升。原來「掃蕩」的目的不是禁毒,而是清除那些有價值的種植場,為美國財團的礦產和資源發掘,以及商業農作物種植清除障礙。至於哥倫比亞和拉丁美洲的農民為何要種可卡因,也和美國控制當地的商業農作物生產和貿易有關。農民在農業商業化下不能自給自足,美國進口的農產品他們負擔不起,種植的商業農作物收購價又低,為了生計,只有種植價值高一些的可卡因。

說美國無心禁毒也非信口雌黃。美國為了控制拉美「後園」,要依賴當地的地方軍閥,甚至黑社會,對毒品問題只能隻眼開隻眼閉。當年美國在中南半島要打擊共產勢力,也要利用地方軍閥等惡勢力,造就「金三角」的「黃金歲月」。至於歐洲,二戰以後,法國左翼思潮興盛,美國為了「協助」法國右翼政府打擊法國工運和左翼共產主義,竟然利用了法國黑社會勢力。當年荷李活名片《密探霹靂火》(The French Connection),講的法國馬賽毒品集團,就是當年美國縱容下的產物。而原本被意大利法西斯政權清除的Mafia黑手黨,也是在美國反共的需求下「復活」。

在美國國內,近十幾二十年大興土木建監獄,收的很多是吸毒及販毒小嘍囉,他們很多是來自窮困社區的非洲、拉丁裔美國人,被主流社會視為危險的低下階層人士。至於那些真正幕後主腦,每年在避稅天堂開曼群島、百慕達群島等「投資」數以百億計美元黑錢,美國當局卻不了了之。

據喬姆斯基的分析,這是近年興起的「監獄工業集團」與美國政府的「默契」,包括建造、保安、電子監察設備等,得力於美國警方大舉拘捕吸毒/販毒人士,造成大量在囚人士,高出其他先進國家十倍 。而這些在囚人士更是強制勞工,製造的產品包括廉價棉衫。「不要只怪責中國政府強制勞改犯勞動,這裡正發生同樣的事情」,喬姆斯基告訴國人。

寫到這裡,或者要「同情」一下特區政府,美國這個超級大國無心向毒品宣戰,區區的香港地方小政府又怎有能力向毒品宣戰。所以只能找中學生當白老鼠。喬姆斯基提到預防和治療是最有效方法,所謂預防和治療其實並非驗尿,而是關懷、教育、給予出路,在在都要投放資源,包括增加教師和社工人手。對「社會問題」慣於「諗縮數」的特區政府,又會否停一停,諗一諗呢?

身體道德、身體政治

曾蔭權要向中學生埋手,打他所謂「禁毒戰」,很有小布殊當年War on Drugs的架勢。《信報》的練乙錚已寫了文章,舉外國例子,質疑校本驗毒根本缺乏科學理據,不能證明對減少青少年吸毒有何幫助。曾蔭權此舉完全是政治計算。

小布殊與美國的基督教右派關係密切,或說美國基督教右派選民是小布殊上台的基礎。過去幾年活躍的美國基右「文化聖戰」,包括反墮胎、反同性戀,與這種選民基礎有一定關係。信天主教的特首曾蔭權,以及信基督教的律政司長黃仁龍,是否基督教右派不得而知,但漠視中學生人權的war on drugs,肯定是以道德凌駕法律,利用學校,以至警察的威權,脅迫中學生就範。無怪乎連天主教教區副主教都要出聲,質疑突擊抽樣驗尿不公平,又說沒有足夠社工及輔導老師,如何跟進和幫助吸毒中學生。教區傳播主任更建議名人、校長、教師、官員一起接受抽樣驗尿,明顯是揶揄曾蔭權找中學生開刀的不公不義。

灰記始終覺得,這個社會偽善得可怖,政府以及成人世界從不去探究,為何青少年吸毒問題嚴重。他們「摧殘身體」,除了一兩句「年幼無知」、「受人利用」外 ,有沒有反問一下,我們這些成年人構造出來的主流社會究竟出了甚麼問題。除了要年青人死讀書,爭學位外,讓壓力摧殘創意和好奇外,還有甚麼選擇和出路給他們。成年人世界的講一套,做一套,由政府以至財團商家的不擇手段和搵快錢心態,又可以如何「正確」引導青少年。 

舉吸毒為例,成年人世界的吸毒問題不嚴重嗎?為甚麼偏偏要中學生驗毒?今日可以強迫驗毒,明日是否可以強迫驗孕—今日青少年不是也有「性氾濫」問題嗎?那麼成年人世界呢?

這種偽善社會的特徵,就是到處都是雙重標準。「靚模」事件,明明有創意產業在幕後操控一切,傳媒為吸引觀眾讀者大事炒作,卻把那些循香港主流遊戲規則,希望殺出一條血路的「靚模」弄成眾矢之的。不是說她們「冇腦」,便說她們只懂得「出賣身體」,選港姐、亞姐、港男的女女男男不都是出賣身體嗎?

說到出賣身體,八月九日,明報《星期日生活》刊登了一位曾經當援交少男的男同志的自白書,講出當年他出售性服務賺錢絕不是「冇腦」,亦想到青春有限,所以發奮讀書,完成大學課程,讓自己有更多選擇。這名男同志雖然脫離了性服務行業,但並沒有悔不當初的感慨,依然支持「出賣身體」,對周秀娜所說,能令男人有性幻想是好事深感認同。

其實性幻想是正常之事,可是周秀娜說出這句話,便被泛道德主義者及選過港姐的才女袁彌明指摘。灰記看來看去,這是所謂「品味」,亦即是階級問題,在外國長大,讀過大學的袁彌明,可能看不慣周秀娜明顯要引起性幻想的寫真和「攬枕」。老實說,用周秀娜「攬枕」自慰究竟有甚麼問題?在外國長大的袁彌明不是要對人說,青少年自慰是不「健康」吧!

《星期日生活》亦刊登了好友的一篇訪問《不是羔羊,是鏡子—跟兩位男性工作者談援交》http://yu7086.wordpress.com/2009/08/09/money_boys/,反駁新近主流社會對「出賣身體」的口誅筆伐。訪問的對象一個是成年人阿威,一個是中四學生阿光。阿威教育水平不高,性服務可以令他賺取較可觀的報酬,為了做好呢份工,也要不斷鑽研身體語言、性技巧和待客之道,還要勤於健身,絕非不勞而獲的工作,也非人人做得到。訪問其中最令灰記印象深刻的兩句話,是阿威說,幾年前平機會廣告叫人不要用尺去量度別人,現在不是自打咀巴嗎?

至於中四學生,十三歲開始提供性服務,對成年人的偽善一針見血︰「「什麼身體烙印、一世後悔;什麼被人操控,身不由己,都是廢話。賺錢生活,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有什麼不妥?屋企才給我200元一個星期,怎夠?……」「你看見D 人如何大驚小怪臭罵靘模,就知道社會性壓抑嚴重。仲話我地欠缺性經驗,真是笑話。」最重要是阿光身體以至意志完全自主,做這行亦沒有影響他繼續讀書。

傳媒數十年來有一句「名言」,「跌紙就搞黃毒賭」,缺乏視野和創意的傳媒,炒作「靚模」、「援交」吸引觀眾讀者,同樣,民望偏低,無所事事的曾蔭權,也要利用「毒禍」顯示自己的存在,口說關心青少年,其實覺得青少年容易入手,搞驗毒公關容易搏取認同。但無論政府與傳媒,那種雙重標準的偽善幾十年不變。而這種偽道德與基督教右派的泛道德不同之處,可能就是前者更顯虛妄!

 

原爆六十四年

廣島原爆六十四周年,廣島有數千民眾舉行悼念。

廣島原爆紀念,令灰記想起十幾年前一件往事。當時大概是二戰結束五十周年,本地傳媒相當重視,紛紛派員到日本採訪。灰記一位職級較高的同事,是其中一位獲派日本採訪的記者。此記者雖然是移民回流人士,但屬強硬民族主義者,每提起抗日戰爭,這位同事都咬牙切齒,好像要殺盡所有日本人才能發洩心中怨憤。

當灰記與另一位同事談起廣島原爆犧牲者時,她聽後不假思索便說廣島十多萬死傷者活該,誰叫日本侵略中國。對她突如其來的說話,灰記「反射性」的回應說侵略中國是日本軍國主義政府,不能把帳算到日本平民頭上。然後她舉南京大屠殺為例,大意說中國人死的比廣島原爆犧牲的還少嗎?這種基於種族差異的「血債血償」邏輯,灰記自然不敢苟同。

灰記也不知道,持此種強硬中國民族主義心態的人是佔多數還是少數。在警惕日本右翼軍國主義復辟之餘,此種右翼民族主義心態其實一樣讓人憂心。此種心態是仇恨的種子,如果「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與
中國民族主義結合,將是十分危險的事。

所以原爆紀念,祈求和平,無論如何都是一件應該繼續做下去的事。中國派了代表參加今年的原爆紀念,值得嘉許。反而美國沒有代表在場,確實令人納悶。美國擁有全世界最大殺傷力武器,曾經多次利用生化武器蹂躝印支半島的平民,是二戰後最好戰的國家。不過,日本首相麻生太郎說,為了抗衡北韓的核威脅,有必要借助美國的核保護傘,與廣島原爆紀念唱反調,實在相當諷刺。

灰記早前讀了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六十年代對原爆倖存者的採訪和感想,更認為作為當年測試原爆威力實驗品的廣島、長崎市民,有權利和責任說出原爆對人類所造成的無可挽回的創傷,以及向世人鼓吹無核世界的理想。關於原爆倖存者的努力,灰記在網上搜出一篇很不錯的文章名為《與廣島原爆之子在紐約共度911紀念日》http://blog.udn.com/yuehlingchu/1227506,與大家分享。

寫到這裡,灰記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差不多三十年前,灰記到東京旅行,在一個咖啡店與數位剛認識的日本大學生交談,接近尾聲的時候,其中一位看來比較成熟的學生突然為二戰日本對中國所做的錯事,向灰記說對不起,然後替灰記埋單。喝完咖啡,在街上遇到搜集反核簽名的青年,灰記簽上了名字,對方看到中文姓名,表現有點愕然,隨即笑著說聲thank you。

差不多三十年以後,灰記在此對那位成熟的大學生說,不用說對不起,大家一起警愓軍國主義以及一切極端主義(包括民族主義、愛國主義)就是了。至於那位反核青年,灰記願意再對他說,支持全球無核、無大殺傷力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