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大元評論

「我哋係香港人,唔係中國人」專頁

「我哋係香港人,唔係中國人」專頁(林忌製圖)

一篇題為《從低俗喜劇透視港產片的焦慮》,贏了五萬元的影評(相信是香港有史以來最「值錢」的影評),羡煞不少文化/電影評論人,也惹來facebook以及本地文化界的一陣熱烈議論。facebook出現不少惡搞圖,其中一張是被批評的電影《低俗喜劇》的海報,上面寫著支持彭浩翔請like,反對藝發局展請share。灰記沒有like,也沒有share。

橄欖啜核專頁

橄欖啜核專頁

灰記支持惡搞文化,也不反對「低俗」文化,甚至有時因為「沉迷」電視上一些港產舊B級,以至C級片而被好友「白眼」。但灰記對近日越演越烈的「民粹」/「族群」政治,以至「非黑即白」的社會氣氛,卻萬分小心。那篇五萬元影評可討論的地方很多,包括為何如此不嚴謹、抒發為主的的評論能獲金獎;包括兩名評審,主席林沛理及評審委員邱本立與賈選凝認識,而賈不時為亞洲週刊供稿,林曾任職該週刊亦有為該週刊寫專欄,而邱立本則是該週刊總編輯,令人聯想到利益衝突的問題(參看主場新聞︰《賈選凝背後的林沛理》、《關於藝發展和藝評獎的幾點補充》及獨立媒體的《社運八方︰藝評獎風波手尾長 藝發局扼殺民辦藝評雜誌?》;也包括中港矛盾和高級/低級文化的爭論,以至賈選凝不自覺來自大陸的「偏見」等(參看主場新聞︰《從「賈選凝」透視內地人的批判》《回賈選凝︰香港容得下低俗》)。但這樣不等同一定要支持彭浩翔,一定要喜歡《低俗喜劇》,更不等同要witchhunt賈選凝,把她惡搞成白毛女及大陸五毛。

可能不少人被傳媒報道所強調的「北京女奪藝評獎 斥《低俗喜劇》辱內地人」、「狠批《低俗喜劇》羞辱大陸人 京女奪藝發局大獎」影響,而不問原由,未看該篇評論便對賈小姐大肆鞭韃,甚至有人高呼藝發局藉評論打壓港產片,打壓言論自由。其實當我們批評中共政權及其代理,不問原由,不作自省,經常上綱上線恐嚇香港人的自主運動,如此對待這篇評論及賈小姐,是否也成了我們所反對的人?

言歸正傳,灰記看過《低俗喜劇》,說電影沒有惹人發笑,沒有「過癮」的地方是假話。有朋友認為影片「粗鄙」得來,有很多值得深思的地方,例如電影道出中港合拍風潮下,香港電影爭扎求存的困境,並非一味低俗。無論電影的「深層意義」如何,彭導演繼續發揮「小聰明」,笑盡所有人,包括香港的中產物(如杜汶澤律師太太田蕊妮)。而杜汶澤自嘲式的發揮,「救贖」了導演/監製這素來專制,目中無人甚至惹人討厭的角色。鄭中基「淋漓盡致」的發揮,與其說演活了一個大陸「黑道」暴發戶,倒不如說「聰明」地勾起了港人/廣東人對粵語市井文化的「暢快共鳴」,甚或一些被壓抑的「快感」。

就以灰記為例,平常不說粗口,聽到男同事在女同事大講「X西」、「臭西」、「X你老母臭西」時,還會提醒女同事是否覺得受侵犯,說笑地說可以投訴男同事辦公室性騷擾,但往往女同事會說聽慣了。有些女同事粗口亦甚耍家,令灰記嘆為觀止。換言之,粗口已成了不少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日常用語。即使如此,有位經常說粗口的女同事說看《低俗喜劇》時聽到那些「淋漓盡致」的粗口仍覺得十分過癮。連粗口是家常便飯的人也覺得在電影聽到粗口而興奮莫名,灰記這類平時希望表現「典雅」一點,多少壓抑自己較「原始」一面的人,在漆黑的影院enjoy這些較「原始」直接的表達,實屬正常不過。

灰記不是說要改變自己,天天要說粗口,但現代/後現代的文化產品早已打破以往「高雅」為尚的審美標準,套用一句「馬克思主義」術語,基層市井、粗俗,但充滿「生命力」的坦白與直接,顛覆上流社會,或曰資產階級的裝扮高尚的虛偽,特別電影這大眾媒體。不少西方備受推崇的電影都充滿粗言穢語。只是香港電影評審尺度保守及雙重標準,但凡港產電影有粗口必列三級,而西片fuck、cunt滿場飛則只列二級。如果說粗口是日常生活一部分,港產片能享受西片待遇,逐漸把被壓抑的廣東粗口在電影以至其他文化產品「主流化」,則《低俗喜劇》的粗口的「賣點」便價值大跌,彭浩翔又要動腦筋搞其他「小聰明」了。

來自北京的賈選凝,批評電影充滿粗口的低俗之餘,想沒有如母語為廣東話的人,如灰記般的直接感受。概粗口/幽默/笑話如同母語,受冒犯及所獲快感之「到肉感覺」,非說其他語言的人可以領會。其實先不談「高雅」vs「低俗」,賈選凝有否想到自己其實好像「誤闖」了一個「陌生人」的派對?其實「誤闖」也不是甚麼問題,反正電影娛樂向大眾開放,問題是「誤闖」的心態。灰記看過無數不同國家民族的電影,有很多風土人情、人家的「潛規則」、甚至粗俗用語等都可能不甚了了,但絕不敢以「君臨」姿態對不大明瞭的事物指指點點。也許賈小姐少了點面對自己並不熟悉事物的謙卑?

當然,香港長久以來,在中土、北京人的心中是「化外」之地,文化「淺薄」,沒有厚重的歷史感。而這些定見亦並非純粹偏見。來自中國政治文化中心北京,賈小姐感到香港充滿「淺薄」的市井味亦不出奇。然而,賈小姐也說自己愛看港產片,而一些「經典」港產片之所以「聞名天下」,從來不是因為其「高雅」的「藝術氣息」,而是其不拘一格,靈活變通,反映香港社會賴以生存的「特色」,很多都甚為市井,不像主流荷李活大片般規規矩矩、一板一眼。而excess(過份),亦從來是港產片的「特色」,例如功夫、武打片的「過份」(包括過多)的打鬥;暴力片的「過份」血腥;劇情片的「過份」煽情等。真奇怪,賈小姐推崇七、八十年代港產片,但正正七、八十年代充斥大量市井、血腥、「低級趣味」,「過份」噱頭的港產片。

而除了粗口與低俗,賈小姐抨擊《低俗喜劇》最力的就是肆意抹黑大陸人︰「……《低俗喜劇》為香港人提供廉價的發洩,以極富羞辱性的方式去「污名化」大陸人形象–廣西黑老大竟野蠻、荒淫到喜歡獸交,香港觀眾則在盡情嘲笑大陸人的愚昧和不開化中享受到快感。這種醜化與奚落,其實是狹隘的『精神勝利法』,力圖表明儘管港人自認『低俗』,也絕不及大陸人的荒唐乃至變態,而香港的『文明』,卻正在遭受大陸『不文明』的玷污。……」

影片是否刻意貶低內地人,賈小姐是否過份閱讀?但香港人可以退一步,想想荷李活電影對東方人的描述,往往有著西方人刻意或無意的偏見,作為東方人的香港人看了總有不舒服之處。作為內地人的賈小姐,對號入座也不出奇,正如她稱讚真誠樸實的內地賣座喜劇《泰囧》,也被泰國方面批評歧視泰國人。而《低俗喜劇》鄭中基所演的黑道暴發戶的「排場」並非完全無中生有,很多記者同行都不同程度領教過,例如官員/富商接待大吃大喝野味、「奇珍異寶」。不過,即使賈小姐是借題發揮,乘機表述現在中港矛盾下她對香港人的看法,大家亦大可平常心,看看她的觀察是否有理,而不是一味以親共、親中、親建制來標籤對方。

「……當我們冷靜反思香港今時今日的語境時,便會發現整個環境的確如此。大陸人來港炒樓、買名牌、進戲院看三級片,香港只能滿足他們膚淺的、物質的、消費的需求,但本土文化的輸出上卻很蒼白。……

  《低俗喜劇》中杜汶澤屈於淫威向黑老大妥協,不單是為『利』,更是出於恐懼。他的角色形象恰恰照明了當下中港矛盾中的焦慮癥候–無論是『反大陸化』的熱烈,還是反國民教育的堅定,港人作出判斷的基礎都是『恐懼』。人們恐懼『被整合』、『被洗腦』,就像片中杜汶澤恐懼被迫去和騾仔交媾,并堅信一旦『被大陸化』,隨之而來的會是天誅地滅的恐怖災難,而港府面對中央壓力,則一如杜汶澤的逢迎、怯懦、與妥協。或許這樣一則寓言,反而能令人懂得,狹隘而毫無反思精神的「恐懼」,只會令香港在中港關係中更被動不安、失卻理智、並無益於建構新主體性。……」

雖然灰記不認同賈小姐一廂情願以「高雅」之身,看待香港的普及文化。其對自由的解讀亦不能苟同,特別香港的掌權者及建制派的確有迎合內地做事作風的趨向,甚至認為香港人自由太多要管的心態,這些心態不能不令人感到「恐懼」。但賈小姐所說並非毫無道理,香港人不自覺對內地「恐懼」的心態,也有其他原因,香港在吃老本是不爭的事現實,吃老本很容易變得「防衛性/排外」,因為「恐懼」。「恐懼」很容易令人不加批判地死抱現存的一切,會變得容不下不同意見,變得狹隘。所以,無論源於何種「恐懼」,香港人必須克服,包直面中共及港府的胡作非為,包括不再只緬懷過去,重新振作。

當然即使賈小姐文章有值得港人反省的地方,也絕對不值五萬大元。藝發局這個藝評「風波」亦引發對評選制度,以至藝發局是否成了建制把持的機構的討論,但是否如facebook某些人要去到反對藝發局?早兩年聲稱要挑戰藝發局制度的蔡芷筠,以民選委員身份進身藝發局,對藝發局這個有一半民選成分的「怪物」有如下體會︰

「……3. 我同意大家可以不滿以至向局方反映,但我不認同要藝發局摺埋。因為目前政府對藝術的資助類別很少,一類是九大藝團或民政事務局的資助,都是有利大型團體。而藝發局是支持小型團體,獲得政府大約一億資助,有一半都落入行政和局內主導計劃,可謂雞碎咁多。但因為有業界人士做評審員的機制,算是相對政府其他機構來說比較合理和透明。它可以有一百萬樣要改善的地方,但如果要藝發局消失,我想象不到梁振英政府會願意開新架構去支持小型藝術團體和項目。

4. 如無意外,在來屆的藝發局委員選舉中,將會重新檢討選民登記資格,讓更多業界人士可以投票以至參選。這個局是香港文化藝術界忘卻了多年的決策地,所以它確實有不少親中人士「唔識藝術做藝術決策」,即使是個別民選委員也有親中團體撐腰的。和他們開會,我也有時會納悶,為什麼藝術文化界會容讓這種人代表自己?就是因為我們容許他們肆虐。以今次事件為例,藝發局中除了林沛理以外就沒有其他藝評業界代表,原因是當年選舉時完全沒有人以藝評家身份參選,那個崗位懸空了差不多三年。……」(《關於藝發局和藝評獎的幾點補充》)

在facebook上熱烈爭論或看熱鬧的藝文界合資格選民,看到蔡芷筠的補充,會否有所行動?還是甘心永遠當口水「反對派」。

建制內鬥與公民抗命

唐英年大宅僭建事件終於有了「突破」性發展,梁振英政府於農曆年除夕決定刑事檢控有關人士,當中包括唐英年太太郭妤淺,及負責唐宅工程的樓宅結構工程師黃柏林和建築師何仲怡。因唐宅是海外註冊公司所持有,而公司的唯一董事是郭妤淺,因此唐英年逃過被檢控。

去年小圈子特首戰進入直路時,爆出唐宅僭建地下密室風波,起初唐英年欲蓋彌彰,最後屋宇署人員入內調查,而無所遁形時,唐英年把責任推給太太,郭妤淺亦替承擔責任,說整件事是她的主意。當時很多輿論批評唐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除了沒有誠承,亦缺乏承擔,不能當大任。所以郭妤淺的出現並不能替唐挽回民望,反而更突顯唐的無能。

鍾俊輝

鍾俊輝


這次檢控是唐梁之爭的一個小後續,還是如綱民所言,是梁振英「復仇」,或曰清洗「異己」的「序幕」?不過,梁振英其身不正,如果真的要利用法律來作「大清洗」,最終可能引火自焚。無他,前「大梁粉」劉夢熊這顆炸彈的藥引仍在燃燒,《蘋果日報》於二月十七日刊出了他給梁振英的「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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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這「密函」由誰發出,「常理」看應是劉那邊多於梁那邊,因為梁振英巴不得傳媒忘記劉夢熊。而如果是由劉主動把「密函」發放傳媒,則其「玉石俱焚」的決心相當明顯。無他,信內要求梁振英向廉政專員白韞六「打招呼」,請白韞六的手下「慎之又慎」,否則將會「引爆政治炸彈」,已經涉嫌恐嚇及妨礙司法公正。

如果如「密函」所言,梁振英是「恩將仇報」,利用廉署/法律整治對他不利的人,但正如劉早前接受《陽光時務週刊》訪問時所暗示,梁振英亦有很多「不能見光」的材料在他手上。劉只是其中一人,其他人有否對梁不利的材料?現在廉署不是已經就梁、劉是否涉及賄選進行調查嗎?此外,屋宇署對梁振英僭建調查結果仍欠對公眾一個交待。無論如何,中共越來越強力主導下表面和諧,背後刀光劍影的黑箱小圈子政治操作,港人看在心內,有何感想?

尤甚者,灰記從這一連串檢控、「揭黑」事件,看到香港權貴們的品質,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如唐英年的無能低智、梁振英的無信無行、曾蔭權的貪小便宜、劉夢熊的「流氓」作風……。香港人是否願意被一群如此這般的人繼續折騰,體現有甚麼樣的人民,就有甚麼樣的統治者?

權貴「政治檢控」是否已揭開序幕,暫時言之過早,因為無論梁營唐營,都與中共高層權貴有千絲萬縷關係,都涉及中共內部鬥爭和妥協。所以梁是否跟與他不和的建制派完全反臉,甚至利用法律/黑村料搞「政治迫害」,最終仍取決中共黨內鬥爭和妥協的需要。所以走資的中共及同屬資產階級的建制派,也有可能為了分享利益而達致「和解」。

但對敢於反抗的平民,則建制陣營,無論唐營梁營,都不會手軟。所以由曾蔭權時代開始,政治檢控已「如火如荼」,由中聯辦推上特首「寶座」的梁振英,可能更積極吧了。最近法官重判焚燒國旗的古思堯入獄九個月,引起不少爭議。提出「佔領中環」爭取普選的法律學者戴耀廷,就撰文質疑判決有違公義︰

「……法律精神包括公平、公義和維護尊嚴的基本理念。最近社運人士古思堯因在遊行中焚燒國旗,被裁判官裁定侮辱國旗區旗罪成立,判囚九個月。

古思堯所犯的罪行是侮辱國旗,現在判刑竟是九個月,一項罪行所應得到的懲罰必須與犯罪行為的嚴重程度合乎比例才合乎公義。單純侮辱國旗的行為對其他人及財產沒有甚麼實質的傷害,所影響的只是一個抽象的國家概念。且一個國家的尊嚴不在於強制別人去尊重,而是在於她本身能否得到人的尊重。這一類罪行的懲處實不應太重。從過去相類似案件法庭對犯事者的判刑,現在九個月的判刑也明顯是過重,有可能違背公義的法律精神。」

而法官覃有方判刑指,示威遊行表達意見應被尊重,但若違法的話,行動目的如何高尚也不會被接納。而且,他在二萬多人的集會中燒旗,對現場的人造成危險,是「不顧後果、魯莽的行為」。灰記翻看傳媒所拍攝的照片,古思堯燒旗的火焰雖比街邊「打小人」燒衣紙稍大,但屬可控制的火焰,在旁近距離拍攝的記者也沒有半點害怕,沒有半點覺得危險。至於更遠處的其他示威者,相信感受到「危險」的可能性更低。看來這是法官為重判古思堯所作的藉口,殊不公義。

IMG_9503自從終審法院「人道」法官包致金不情願退休後(因為接替他的法官比他年紀還要大,但立場保守),大家都在憂慮司法系統越來越多立場保守的法官,政府越來越強硬執法,法治這度捍衛人權的最後防線將不保,古思堯的被判重刑號起了重大的警號。二月十七日,數十人於古所在的赤柱監獄外示威,聲援獄內的古思堯。

正如戴耀廷所言,「一個國家的尊嚴不在於強制別人去尊重,而是在於她本身能否得到人的尊重」。中共執政所犯下的無數嚴重錯誤,或曰罪行,早就應該下台,將來也必有被清算的一天,古思堯大膽地以行動表達了很多人心中對這個政權的憤怒,甚至因此而不惜身陷囹圄,「古思堯罪成後在庭上拒絕求情:『求情唔係我風格!』他指回歸後,中聯辦大肆干預香港,香港政府早已成為傀儡政府,民主人權『一日衰過一日』,他故意塗污和燒毀國旗、區旗,只是『替天行道』。他自言和檢椌官是『人鬼殊途』,自知就法律而言,定會被判監。他說:『法官你唔需要對我仁慈!』」(星島日報),而法官果然為了中共的面子,重判古思堯。「判刑後,裁判官問他是否還有說話要補充,古大叫:『民主萬歲!結束一黨專政!政治打壓可恥!政治審訊可恥!』庭內約三十人也跟隨大叫口號,裁判官沒有阻止。」(星島日報)

IMG_9497古思堯的「硬漢」本色,在庭上表露無遺。本來準備坐牢九個月,但為了替後來者著想,決定上訴。雖然決定上訴,也拒絕申請保釋,顯示其剛烈的個性。相比那些鑽法律空子,講大話以求擺脫罪責的權貴,他的磊落不知高多少倍。有份探監的民主黨前主席何俊仁說,古思堯要為和平理性嘅公民抗命立下先例,希望大家向古思堯致敬。未知這位不想和中共撕破關係的溫和「泛民」核心人士,內心如何看待古思堯這次公民抗命?

眼前的情勢相當清楚,梁振英只會繼續鞏固上層的利益,中產和基層的處境只會越來越惡劣。他更不會推動2017年行政長官普選及2016立法會普選過渡安排,換言之,大家將面對中共又一次食言。連一向溫和的學者如戴耀廷也提出堵路的公民抗命方式,爭取落實民主,以何俊仁為代表的溫和「泛民」如何回應?戴耀廷寄望「泛民」可以團結一致,談出普選共識,並以堵路方式作後盾,「泛民」如何回應?由一向惜身的政治及公眾人物帶頭是否想法太天真?忽然期望透過演練號召上萬人獻身堵路,長期作戰,是否有點不切實際?

正如網上有「社運」人士回應︰

「……近年堵路行動中不離場直至被拘捕的示威者,數到盡也不過三百人。從三百到一萬,談何容易。不想潑冷水,但也無謂煽虛火。有甚麼人可以隨時被拘捕坐監唔返工也不愁生計?我們憑甚麼叫人放棄份工出來俾人拉?如果說要「激情回歸理性」,這就是必須回答的理性問題。

戴生似乎未有思考如何促成行動者的轉化,反而將任務交給了行動者自己,所以才會說「若香港人沒足夠民主素養就算吧啦」,才會覺得可以一來就萬人堵路填滿監獄。大眾接受行動的社會心理,參與者對行動和獻身的自我預期,都必須在行動的實踐中建立出來。與其空想明年七一可以發動一萬人晒冷,不如先討論如何組織今年七一的行動。最好的行動演練來自行動本身,不是嗎?」

惜身的「泛民」是否也代表惜身的香港人?當大家批評建制派/商界長期吃免費政治午餐時,大家除了每四年投一次票,七一及個別日子出來走走,有否想過如何打破這個悶局?如果不再寄望「泛民」議員,應該如何重新上路?如果他們仍有可用之處,可如何「逼迫」他們「做嘢」?適當時刻辭職公投是否可以再用?如何與「佔領中環」/堵路等持久戰配合?

但無論如何,除非甘於當順民,社會氣氛似乎在告訴大家,行禮如儀的舊路已走不通,新路未形成且風險高,所以為甚麼何俊仁只說希望大家向古思堯致敬,而不是向他學習?也許此時此刻,聲稱關心香港(以至中國)、關心民主自由的人,包括灰記都要認真思考,面對越來越強硬的政權,越來越萎縮的政治空間,「循規蹈矩」的表達反對意見已經意義不大,但起來行動,或曰公民抗命,分分鐘遭遇古思堯的下場。但有多少人可以如古一樣,「預計後果,不會後悔」?香港真正的關鍵時刻似乎快將到臨,to be or nor to be,大家將面臨嚴峻的考驗。

莊則棟臨終字句與習近平的講話

攝自《蘋果日報》

攝自《蘋果日報》

「雖然長期潛伏在美國,隨時聽從祖國召喚」,這是前中國乒乓名將莊則棟臨終前六天,為友人在美國出生的子孫照片上題的兩句字。而莊與前妻所生的兒子一家亦居於美國,他臨終前亦趕來與他見最後一面。

但凡年紀稍長的人,都應該聽過這位三屆世界冠軍的事。他除了球技了得,樣貌亦可以用cute來形容,也許因為如此,「不幸」被毛澤東太太江青看中,於「文革」時期提拔為國家體委主任。莊最令人印象深刻是中共搞乒乓外交時,利用「出神入化」的球技與美國球員交流,吸引全世界的目光。不過,雖然他有功於中美建交,但「文革」結束後,鄧小平他們要清算「四人」,他作為「文革」時的「當權派」,自然不能倖免。也許基於他在世界體壇的知名度,而鄧小平時代的黨內鬥爭畢竟比毛時代「文明」一些,少了一點「你死我活」的腥風血雨,莊只是失意而沒有受到更大的迫害。莊則棟於1987年還在鄧小平批准下與日本人佐木墩子結婚(這就是「共產」中國的荒謬,一個人連結婚的自由也沒有)。

莊與日籍太太沒有子女,如果有子女,一半是日本人,一半是中國人的子女如何理解「隨時聽從祖國召喚」呢?而在中日關係緊張的今天,他臨終又會否和佐木墩子談起中日矛盾,要太太「反省」呢?

還是回到那句「雖然長期潛伏在美國」,真是可圈可點的一句。不知像他那樣,把在美國長期居住看成長期潛伏的中共黨員/幹部有多少?「潛伏」這兩個字很有冷戰和間諜味道,看來在「文革」官運亨通的莊則棟,似終擺脫不了毛派的敵我意識,不管他的兒子可能已入籍美國,也不管他的第二任妻子是日本人。而照片上友人的一對子孫,相信在美國長大後應該是英文好過中文的Americans,要他們體會莊老臨終的「苦心」,恐怕是強人所難。

不知道美國中情局有否留意這兩句字?如果他們如中共一樣「敵我意識」,把這兩句字上綱上線地解讀,將移民美國的中國人都看成中共的第五縱隊,再來一次麥卡鍚主義式「獵巫」,那麼莊則楝不是害了在美國的子侄嗎?幸而當今世界人權越來越受重視,相信即使美國政府有人要迫害華人,當地會有人基於正義感,出來捍衛華裔美國人的人權,美國要倒退到一九五零年代白人至上年代恐怕不容易。

再回到「祖國的召喚」。今時今日,即使生活在中國,越來越多中國人都開始質疑「隨時聽從祖國的召喚」這類說話。無他,何謂「祖國」?還不是聽中共的召喚。問題是中共憑甚麼要人家聽它的召喚?當年的確令不少理想主義青年「聽從祖國的召喚」投入政治,願意受中共的使喚,但經過幾十年的「社會主義」實驗,不提首三十年中共如何勞役人民,為了追趕那些假大空的政經指標,迫害數以百萬計人民,人為餓死數以千萬計人民。今時今日中共專制如昔,雖然經濟有所發展,但得益的卻主要是官商。不但如此,祼官,即家人移民外國(美國是其中最熱門地方),不能見光的資產轉移外國,自己留在中國繼續藉權力尋租,有甚麼風吹草動便去「潛伏」他國,這種現象亦十分普遍。連中共官員對自己的統治都沒有信心,還甚麼「聽從祖國的召喚」,這不是廢話!

除非這句話的含意是要推翻,或溫和一點,改變中共的一黨專政,「祖國」不再是中共壟斷的中國,這才多少有點意思。連結前面的「雖然長期潛伏在美國」,則海外民運分子也可以利用這兩句字作「號召」了。是否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飽歷政治風霜的莊則棟,臨終前是否意有所指,還是不脫對中共的愚忠,還是說中了中共官員,包括裸官們的「阿Q」心理,胸懷「祖國」,心在美國?真是天曉得了!

不知怎的,莊則棟臨終的「肺腑之言」,令灰記想起早前中共新舵主習近平的公開講話,即是「中國共產黨要容得下尖銳的批評」那句話。網上一五一十部落有人為此寫了「中國執政黨為甚麼容不得批評」,以作回應。文中提到習在跟黨外人士舉行座談會時說︰「 中国共产党要容得下尖锐批评,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党外人士要敢于讲真话,敢于讲逆耳之言,真实反映群众心声,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希望党外人士的批评能帮助中共查找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帮助其克服工作中的不足。」

習的這些話,令灰記想起五十年代,毛澤東要「反右」收拾民主黨派前的話,內容幾乎一模一樣。那時候是一九五七年,中共專制的真面目已露得七七八八,即是中共建政前與民主黨派達成的共識,如聯合執政,人大是最高權力機構,由普選產生等,都是一紙空言。即便如是,一些「天真」也好,還有多少「鬥志」也好的民主黨派人士,抱著希望中共這次真的「洗心革面」,真的容得下尖銳批評。但說真話的結果當然慘淡,數十萬人被打成「右派」,民主黨派從此成了真正的政治擺設了。而當時的中共是「如日方中」,仍然得到廣大的群眾擁護。

「这些意见和批评严重动摇了中共统治的道义合法性,极大刺激了意气风发的毛泽东。据毛的私人医生回忆,“毛这步棋估计错了。最后毛几乎一天到晚睡在床上,精神抑郁,患了感冒,把我叫回来。睡眠更加不规律。毛感觉上了民主党派的‘当’,自信心受到极大挫折,因此毛准备狠狠‘整’民主人士。”由此拉开了轰轰烈烈、影响深远的“反右运动”,经此运动后,中共的政策重新回到以政治挂帅,强调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的路线上来,政治路线从此严重左倾。这些变化为之后的“大跃进”、“四清运动”、“文化大革命”埋下伏笔。而党外人士在经历过从“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到“引蛇出洞”的骤然转变,各党派参政议政不复1950年代初期的热情,在政治生活中不敢发声,造成这些政党进一步的边缘化。」(「中國執政黨為甚麼容不得批評」)

很多都是「老生常談」,要永遠正確的先鋒革命黨,和平後不想轉型,「依靠」的是自己永遠走在人民之前的「先鋒性」、「正確性」,當然還有國家機器和槍桿子,怎會認為「落後」甚至「反動」的黨外人士/民主黨派(因為「先鋒」的、「進步」的已經加入了共產黨)比自己更有真知灼見,怎能讓這些人分享權力。久而久之,一個專制的官僚集團便根深柢固,再無糾正機制了。

問題是今天的黨外人士/民主黨派,不是垂垂老矣就是被收拾得不再敢有主見,習要他們尖銳相信他們也尖銳不起,足見習說這些話也是應酬一下外界的改革呼聲。而在互聯網發達的今天,人民(不是民主黨派)早已不甘於當聽黨的話,跟黨走的「群眾」。其實每天在互聯網上有無數對中共尖銳的批評,只要中共不再監控屏敝互聯網,要有多尖銳的意見都有。同理,如果中共不再違憲掌控/壓制傳媒,不再違憲以言入罪,無需習的提醒,對中共的尖銳批評簡直無日無之。問題是中共錯過了太多的轉型機會,到了今天只能靠監控、靠維穩延續政權,又怎能天天面對人民尖銳的批評。

「倘若它可以被尖锐的批评,如果这种批评又是大规模的,这极有可能动摇其所宣扬的绝对正确的政治路线,必然引起民众对所代表的先进性产生广泛地质疑,而批评尺度的放开,更会让民众知道更多隐匿在宫廷黑幕中的权力勾当,民众就会产生强烈的被欺骗感和被剥夺感,到那时,面对一个错误百出且劣迹斑斑的政党,民众凭什么要让它永远盘踞在执政党的位置上呢?……

新浪微博上一位名叫@沙狐隆美尔 的网友说:一直觉得“要容得下尖锐批评”这句话本身就很搞笑。如果容不下尖锐批评,你想咋滴?难道还打算肉体消灭不成?你容得下也得容,容不下也得容。天赋人权,我说什么怎么说是我的自由,拍马屁你听着,尖锐批评你也得听着,大不了装没听见,但是少扯什么容不容得下,给你点“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饭桶了?

正如这位令人尊敬的网友所言,当初老毛都不敢让党外人士继续批评,为了收拾烂摊子最后不得不以党国领袖的身份食言自肥,自打耳光也要压制住越来越尖锐的批评。因为毛心理清楚,倘若事件持续发展下去,他的政党和共和国将面临一次极为严重的合法性危机。一向以共和国缔造者和世界革命领袖自居的毛尚且不敢真正面对批评,遑论一个依靠父亲祖荫上位的新君!」(「中國執政黨為甚麼容不得批評」)

從「雖然長期潛伏在美國,隨時聽從祖國召喚」,到「中國共產黨要容得下尖銳的批評」,不知世界經歷了多少巨變?中國社會經歷了多少巨變?也不知中國人改變了多少?相信越來越多人會思考這迫切的問題,因為十四億人的問題最終是世界性的問題。

梁振英「發爛渣」的警號

受劉夢熊「自殺式炸彈」襲擊,加上民望低落,所到之處均受示威者「狙擊」,器量小及缺乏政治智慧的梁振英,選擇以挑戰港人「核心價值」的方式回應。

早前他在維園被「長毛」梁國雄等擋住去路,高聲抗議,加上人數比示威者還要多的記者拍攝,現場一片混亂,梁振英的太太被保護她的保安錯誤撞擊。梁振英腦羞成怒,事後由特首辦發聲明,「指梁振英對梁國雄及其他示威者衝擊搗亂,予以譴責,對商戶及市民造成不便,深感遺憾,特首日後仍會繼續與市民保持接觸,不受搗亂人士干擾。」這個聲明,除反映梁振英的「好戰」作風,亦流露其跟大陸共幹相同的高高在上心態。很簡單,大陸官員「微服出巡」做騷,洗太平地,組織「群眾」歡迎等,這些人盡皆知的「關懷群眾」的假象已騙不了多少人,因為大眾對官員造假,官媒造假已經「瞭如指掌」。

而近年每逢北京要員訪港,如臨大敵的保安,由親建制安排訪問居民騷,把一切抗議聲音排除於「領導人」的視聽範圍,亦與大陸看齊。但畢竟香港不是大陸,港媒始終有相對的自主性,「領導人」要港媒完全配合,合演「大龍鳳」自然不可能。於是前年李克強訪港傳媒報道了港大學生被困,麗港城居民被禁閉,記者被警員無理搜查等,於是去年胡錦濤訪港,傳媒報道了記者高聲向胡提問有關「六四」問題,被在場警員非法羈留及盤問,又報道了會展場外特大水馬阻礙示威者抗議活動等,跟大陸輿論一律仍有所區別,甚至個別傳媒會批評當局擾民。這是香港還未被完全閹割的言論和新聞自由可貴之處。

換言之,市民向官員抗議,是香港憲法賦予的基本人權,不能被輕易剝奪,而官員亦要有心理準備隨時遇見示威者。當然,示威者不可以襲擊官員,這是常識。當日維園示威,「長毛」等攔阻梁振英的座駕,企圖走近梁振英身旁高聲說他欺騙市民等,在一些市民心中可能是「激烈行動」,但他們並沒有襲擊梁振英,幾個示威者面對數以十計的保安和警員,怎「埋到身」?誤撞梁太的是保安,不是示威者,極其量是保安和警員護駕不力的結果,因此而譴責示威者,並非有胸襟的為政者所為。

梁振英的譴責聲明,令灰記想起美國的政客,例如前加州州長阿諾舒華辛力加曾被示威者用雞蛋擲中,相當尷尬。而擲雞、擲蕃茄、擲鞋這些在西方社會司空見慣的動作,主流香港人則認為不可接受,所以「長毛」等在立法會擲東西經常引起爭議。但阿諾事後卻一臉輕鬆的對記者說,「這是民主政治的一部分,這是我愛美國的原因。」不論阿諾內心是否在詛咒那個示威者,但作為政客,他理解「食得鹹魚抵得渴」的道理,即使他是加州選民一人一票選出來的州長,也必須面對反對他、反感他的市民的不客氣舉動。

但小圈子選舉產生,有「地下黨」背景的梁振英,因為與大陸共幹有專制主義的「共同血源」,看事物便與民主社會的政客大異其趣。加上主流香港人,包括「泛民」中人,不易接受稍為「激烈」或有創意的示威舉動,於是梁振英的譴責「長毛」,並沒有多少「泛民」人士反指摘梁振英,為示威者抱不平。而梁振英之後變本加厲,發律師信給《信報》,要求撤回資深政論家練乙錚1月29日的文章,「誠信問題已非要害 梁氏涉黑實可雙規」並道歉,否則控告誹謗。

查實練乙錚是根據劉夢熊早前接受《陽光時務》專訪的內容,作出自己的分析。正如《信報》發表的聲明所言,「……練文已再三提醒讀者,劉夢熊接受《陽光時務週刊》第40期訪問時提供的信息未必可靠。二、練文還特別提出,有關涉黑是疑點,還需嚴格求證,包括由立法會負責向包括梁振英在內的有關人士套取材料。……」

即使練文真的立場偏頗,對梁振英有所不公,梁振英作為特首,有足夠平台澄清事實,去信威脅傳媒,實在是非常「小家」,引起社會很大反彈亦屬意料中事。facebook瘋狂分享練先生的文章,此次「泛民」亦乘機抽水,一些議員在維園花市的攤位寫上「歡迎特首告我誹謗」。而建制派機會主義者,行政會議成員葉劉淑儀亦把握機會,在電台接受訪問時說,當年當官員時被人侮辱、人身攻擊,覺得別人性別歧視(所指相信是一些以她為題材的投機刊物),曾想過告人誹謗,但徵詢過政府的法律顧問,覺得官員告平民誹謗勝算不高、意義不大。她亦接受一些女高官勸告,說告誹謗只會益了誹謗者,替他們宣傳,打消了念頭。事實上,正如港大法律學院院長陳文敏接受傳媒所言,根據英國1993年的案例,政府官員無權提出誹謗訴訟。上議院法院的判詞指,在普通法,作為政府或代表政府的官員,無權提出誹謗訴訟,否則容易扼殺言論自由。

而葉劉亦乘機揶揄梁振英,說可能他沒有徵詢政府法律顧問的意見,可能他身邊的律師很喜歡興訟。又說梁振英一時氣憤吧了云云。從葉劉的話,灰記看到梁振英如此敗壞香港的制度,第一,行政會議以往總算是政府的一個團隊,做事有規有矩,但由梁振英開始,為了自己要參選特首,在曾蔭權當特首,自己任行會召集人時,經常走出來唱反調,暗批政府政策。這亦是大陸設計的政制的荒謬,搞表面和諧的小圈子選舉,變成大家總是各懷鬼胎,而不是光明正大的做在野派、反對派去批評政治對手。現便在葉劉的作風完全是有樣學樣。第二,梁完全不信任公務員制度,至少不尊重政府法律顧問的意見,所以才發律師,顯示了自己的無道及無識見。很多批評已指,如果真的是誹謗,劉夢熊是始作俑者,為何梁振英又輕輕放過他呢,是否練文擊中了他的要害?/p>

梁振英發律師信後便放假離港,顯示他不願傳媒再追問他。不過,中共名下的《文匯報》則配合梁振英,以來論形式,撰寫「練乙錚一實信口雌黃 不顧新聞操守應受譴責」,對練乙錚大肆抨擊,甚至到了人身攻擊的地步,很有大陸「鬥垮鬥臭」的作風,證明梁振英的律師信並非純粹私人舉動,當中就有黨報的撐腰。而相信練乙錚即使感到如何受屈,也不會愚蠢至向《文匯報》發律師信。概民事訴訟乃花錢的事,普通市民怎負荷得起。新加坡政府就是以控告反對派誹謗(當然還有更嚴厲的指控,如觸犯國家安全法),導致反對派破產,是收拾反對派的「辣招」之一。當然新加坡傳媒受政府控制,所以這種欺負人的做法沒有引起爭論。有作者提醒了灰記,新加坡傳媒也是受制於嚴厲的誹謗法而乖乖就範︰

「……1995年李光耀控告《國際先驅論壇報》記者John Vinocur誹謗勝訴,法官判詞指Vinocur報道三位司長牽涉獨裁和貪污,「直接打擊政府核心和管治威信」,認為法庭有責任保護行政機關,如果政府沒有道德力量難以管治。李光耀更大言不慚說市民很易聽信流言,一旦影響信心新加坡就會滅亡。新加坡政府以誹謗控告傳媒、反對黨和選舉對手一直多不勝數。新加坡法官的判詞可能正中某些人的下懷,什麼法庭應該協助行政機關施政的爛調子,忽略了三權分立的重要性;李光耀這種新加坡一亂就死的rhetoric更是老土不堪,直到90年代末期還以馬來西亞的威脅來恐嚇人民,根據人民行動黨的思維,恐怕1000年後新加坡還是每天告訴公民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不能建立開放社會。……」(《政府vs.傳媒——不見血的謀殺》作者︰何雪瑩2月10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而新加坡是有普選,但執政人民行動黨長期專制的國家,這個專制的city state也許是梁振英和中共十分心儀及想學習的地方,他們可能正挖空心思,研究如何把香港變成新加坡,一個有普選的專制社會。所以香港市民及本地傳媒面臨越來嚴峻的環境,幾可斷言。

而傳媒的態度亦至關重要,《信報》的公開聲明雖有為練文辯護的努力,但態度不夠堅定,文末「本報管理層、編輯部及文章作者並無指稱梁先生已涉黑,若因文章而引起讀者對梁先生不公的結論或引來不便,我們謹此致歉。」實在太和稀泥了,給人息事寧人感覺。問題是梁振英發律師信的行為,連保守的新聞行政人員協會也說不恰當,《信報》不表達憤慨之餘,還要致歉,實在說不過去。而梁振英透過特首辦回應(又是公器私用,做壞規矩),表示注意到並接受那段致歉的說話。信報總編輯陳景祥事後向傳媒表示,對梁的行動感失望及震驚,並稱是向讀者而非梁振英致歉。然而,又沒有讀者投訴文章有問題,為何要向讀者致歉?希望這封公開聲明不會損害員工士氣,更不是《信報》管理層息事寧人的表現。

無論如何,梁振英向示威者及傳媒宣戰,除了是個人品質問題,也是特區政府在中共強硬路線主導下的辦事作風。最近嚴敏華被控「襲警」罪成,要羈留十多天,等候宣判,以及古思堯「燒國旗」判囚九個月,是新一輪的警號。侮辱國旗在很多先進國家都不是罪行,體現人權先於政權的觀念。香港人是否可不受愛國迷思影響,把言論自由堅持到底,還是對「異端」行為敬而遠之,不去捍衛人權,不去批判過嚴過時的法例,如國旗法,任由國家機器修理敢於挑戰特區甚至中共的行為,默認政權收窄表達空間,將來屠刀落在自己頭上,則已太遲。

附錄︰壹週刊於梁發律信後,於日本專訪練乙錚

從奶粉荒說起

在朋友兒子的滿月宴,遇到不少剛誕下嬰兒的朋友,少說也有四、五位,話題自然離不開近日的奶粉荒。有投訴用供應商的熱線訂了奶粉,應承了幾時會送來,結果奶粉沒有出現。總之就是市面上很難買到奶粉。

曾是記者同行,現於大學任教的呂秉權,就在《明報》以家長過來人身份寫了一篇「笑中有淚」的文章,講述他和太太因為近來「奶粉荒」所受的煎熬。對政府遲頓的反應大表不滿︰

「作為父母,我們期待特區政府出招已久,但弱勢政府只懂『忽市民所急』,任由港媽被魚肉,一直以整體供應充足為幌子,在澳門、澳洲、新西蘭、德國、美國等地相繼有政府或業界措施限制大陸客狂掃奶粉之後,特區政府慢三拍才勉力招架。

明知要做,為何偏偏推遲個多星期才做?特區政府教壞細路,上周的事今天做,看見市場失效仍不作為,『問題成熟一項,政策龜縮一項』,禍害港童,麻木不仁,《信報》林行止先生叫港人自求多福實是中肯之言!林先生已心存厚道了。」

奶粉被內地人搶購,facebook有人貼圖,指零九年香港入口奶粉130萬罐,到現在年增十倍到千多萬罐之餘,香港的父母仍要四處撲奶粉,這是香港政府早應正視並及時解決的問題。結果遲至二月一日才宣布所謂辣招,例如加強打擊水貨客,經常出入香港,懷疑走水貨的拒絕入境,二月修訂《進出口(一般)條例》,每人限帶兩罐奶粉出境,違者最高罰款一百萬及監禁七年(大陸普羅民眾帶水貨賺兩個錢,即使對香港爸爸造成很大不便,也不致要如此嚴刑峻法吧?況且造成奶粉荒並非單是他們,香港的供應商和零售商均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政府對他們卻置諸不理),以及政府增設協助香港父母訂購奶粉的熱線等。成效如何?眾說紛紜。

首先講講政府增設的奶粉熱線,二月四日電台主持訪問食衛局局長高永文時,質疑為何政府要用公帑協助奶粉供應商進行業務,此其一。高永文既然答得出可能奶粉供應商未能及時處理香港父母的奶粉訴求,增加了政府熱線其實只會增加香港父母的false hope,因為奶粉供應商不增加送貨上門的人手,香港父母是不會及時獲得奶粉供應的,此其二。如果在零售層面已供不應求,為何供應商要為了香港父母的福祉,但不是主要利潤來源,而增加人手呢?此其三。

至於重罰超帶的出境者,政論家練乙錚就認為打擊不了走水貨。因為水貨客佔過關人數的相當部分,要密集抽查出境旅客行政成本很高,如不密集又失去抽查效果。他建議奶粉出口打重稅,杜絕內地人奶粉走水貨的誘因,稅款可抵銷行政成本。練先生的建議,至少表面上看來可行,也毋須不成比例的嚴刑峻法。

政府修訂《進出口(一般)條例》,只針對水貨客,卻不引用《儲備商品條例》,把奶粉列為儲備商品,在供應及零售層面作出有力介入,實在並非「適度有為」政府所為。《儲備商品條例》明顯比《進出口(一般)條例》全面,而奶粉是嬰兒必要的糧食已是不爭事實。而政府未公布措施前,連共產黨報紙《文匯報》都說政府有必要引用《儲備商品條例》︰

「……現時造成奶粉供應短缺原因有兩方面,一是"水客"每天清早在藥房前排隊搶購奶粉出境,直接引發本港奶粉供應荒問題;二是市面出現不良銷售行為,個別藥房擅自減少供應,選擇性地只以較高價錢向"水客"發貨,窒礙零售渠道正常運作。雖然部分奶粉供應商承諾在農曆新年期間增加供應,但每日仍被"水客"搶購一空,導致本地持續出現奶粉供應恐慌。

修例將奶粉列為法定"儲備商品",限制奶粉出境量,應付緊急或短期供應不足的情況,不但可從根本上壓抑"水客"行為,紓緩奶粉供應壓力,更可賦予海關執法權力,主動處理"水客"問題。《儲備商品條例》列明,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可指明任何物品為儲備商品,以禁止或管制任何儲備商品的買賣、進口或出口、流動或分配以及貯存,違犯條例者最高可處罰款10萬元及監禁2年。目前水客一般每次可帶奶粉20多罐,措施實施後,直接限制奶粉出境數量,海關亦可根據《儲備商品條例》執法。

……實施"儲備商品"措施後,出境數量受到限制,有利於本港奶粉市場保持長期穩定供應。不過,當局仍需確保零售渠道暢通無阻,避免商店囤積推高零售價,同時加強海關執法,有力堵截"水客"行為。」

現在輿理只把矛頭指向水貨客,甚至有民粹主義者稱水貨客為「水賊」,但奶粉短缺除了內地客搶購外,還有奶粉零售商見賣奶粉給陸客利錢高,因而囤積提價,只賣給願意付較高價錢的陸客。這些囤積行為的普及程度如何,是否涉及大型連銷店?由於政府不願動用《儲備商品條例》,相信很難查證。但從受撲奶粉之苦的本港家長們在互聯網的留言,囤積高價賣陸客應是十分普遍,否則本地家長不會叫苦連天。

當本地奶粉市場完全失衡及失控時,為何政府不引用《儲備商品條例》,而交由奶粉供應商去督促零售商「遵守營商道德」,例如有囤積問題,停止供貨。第一,奶粉供應商究竟有多少人手可「巡查」零售商?相信不會比政府多吧。第二,作為商人,供應商最重要是批發量越多越好,是否囤積根本不是他們要關注的。所謂資本主義「自由市場」原則是攫取最高利潤,零售商囤積越多,供應商賺錢越多,為何要「倒自己米」。現在他們礙於「商品形象」,應酬一下香港政府吧了。食衛局局長高永文卻煞有介事的說供應商已暫停供應一些不「守規矩」的零售商,高永文真是被人忽悠,又忽悠港人了。

而梁振英在網誌也不忘抽水,說民生無小事,急香港市民之所急是他一直秉持的施政方針,他在《施政報告》中已強調在容易出現短缺問題的環節上,會優先照顧港人的需要,政府公布確保奶粉供應的措施便是最新例子,說明有需要時、在民生受影響時、在某些環節出現短缺問題時,政府會果斷地推出措施,照顧港人的需要。

如果梁振英真的急市民所急,為何不引用《儲備商品條例》,打擊囤積的商人,甚至藉管制儲備商品買賣,規定零售商必須優先買給香港人。是否因為囤積者也包括大型連鎖店,而大型連鎖店背後有大地產商的勢力,梁振英不敢觸碰他們的利益,所以只能修訂成效甚有疑問的《進出口(一般)條例》?

老實說,即使有嚴厲的罰則,也有人為了可觀利潤鋌而走險。現在政府不願引用《儲備商品條例》,即是向零售商以至供應商開出「吃大茶飯」的綠燈。呂秉權的文章已指出︰

「特區政府昨日(二月一日)公布的措施,限制每名成年人最多只能攜帶兩罐奶粉出境,水貨客未來不能再一箱箱豪氣地帶奶粉過關,但根據內地網上找人兼職運奶粉的情況和水貨客的動員能力,他們只會以人海戰術,螞蟻搬家的方式來應對新規制,重金之下,「限奶不限人」只會造成關口更水泄不通,上水站更光復無期。

由於在零售層面的銷售較無限制,有內地的港版奶粉直銷站明言,已全力加緊動員在香港搜購並囤積奶粉於香港恭候內地同好,但近期快遞奶粉亦受打擊,用家需要來港提貨,除了螞蟻黨,用家齊齊揮軍南下,直搗奶倉。」

在香港父母普遍質疑新措施的成效時,由梁振英以至一眾高官都不忘邀功。林鄭月娥更親自致電深圳市長許勤,為深圳願意與香港合作打擊水貨活動,表達謝意。不是吧,表達謝意?為何水貨活動「猖獗」?不就是內地海關縱容的結果?近兩、三年進口香港的奶粉激增十倍,大部分都是走私進入內地,逃避內地的重稅。當中如無海關官員隻眼開隻眼閉,水貨活動不會那麼有規模。以大陸官員現在貪腐之普遍及嚴重,當中的利益瓜葛可想而知。如果現在年均走私進內地的奶粉一千萬罐,每罐逃稅五十元計算,已是五億元。還有其他日用品及貨品呢。

因此,深圳當局很可能只是應酬一下香港政府,甚至可能做做樣,嚴拿幾個走私客讓香港官員邀功。但灰記要向林鄭鄭重聲明,那聲感謝只代表林鄭,絕不代表香港人。
 
她又說到特區政府「明白房地產價格、『雙非』孕婦、北區小一學位及奶粉等問題,引起港人不安和焦慮,故會適時採取有效行動,當跨境人流令本港承受能力不能應付,或某些服務和貨品出現緊張時,會優先照顧港人,而政府有需要時會立即啟動跨局跨署的應變機制,希望新措施令本地媽媽毋須再四處尋找奶粉。談及部分市民因不滿水貨客採取偏激行動,她則呼籲港人採取理性包容態度,以免影響兩地居民交往。」(成報)

所謂優先照顧港人,到現在是口惠而實不至。如香港高官們再如此忽悠香港人,只會令香港人更大力反彈。而那些偏激行動只會加劇。在呼籲港人採取理性包容態度前,政府必須糾正香港市場的失衡,以及認真檢討香港是否有能力每年接待五千萬旅客,當中絕大部分是內地自由行(當中相當一部分是水貨客)?否則這樣的說話,只會更刺激香港人的情緒,更激化中港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