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維園

倘若六月四日晚有人碰巧路過維園,他/她會遇到甚麼事情?遊人如常散步,運動還是公園空無一人?會看到一點燭光嗎?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維園一帶將有大批警員巡邏,因為警方先前已高調發出警告,維園一帶「生人勿近」,因為警方有可能拘捕非法集會者。隨著警方發出警告,康文署宣布於六月三日晚11時至六月五日零時30分,關閉維園6個小型足球場、籃球場和草坪,曾舉辦燭光晚會的範圍繼去年後又一次成了禁區。

一年容易又六四。實際上這兩年一點也不容易,過往主權移交前後,支聯會和警方一直協調,「行禮如儀」的六四燭光晚會,2020年國安法還未實施的六月,警方一方已打破三十年來與支聯會協調的傳統,打破這個「一國兩制」微妙而脆弱的平衡(支聯會的存在和六四晚會的如常舉行被視為「一國兩制」仍「建在」的一個重要象徵),以公安和防疫等理由反對舉行是年的六四燭光晚會。當時還未解散的支聯會認為警方的反對不合理,決定不理會警方禁令繼續「行禮如儀」的傳統。同場亦有一些「本土派」、「抗爭派」人士和支持者,他/她們並非為了參與這個「行禮如儀」的傳統,而是要在官方禁令下行使集會自由。

現在我們都知道,無論是支聯會要繼續幾十年來的傳統,還是某些「本土派」/「抗爭派」要另起爐灶,等候著號召者和站台者的命運都是一樣—官方的「秋後算帳」。現已解散的支聯會,其當時的主席李卓人、兩位副主席何俊仁、鄒幸彤,其他站台者蔡耀昌、梁錦威、梁耀忠、胡志偉、梁國雄、陳皓桓、尹兆堅、趙恩來、麥海華、梁國華、何秀蘭、張文光等,以及「本土派」/「抗爭派」代表如何桂藍、朱凱迪、黃之鋒、岑敖暉、袁嘉蔚、羅冠聰及張崑陽等,均以「煽惑他人參與未經批准集結」及「明知而參與一個未經批准集結」等罪名被判刑,刑罰由監禁四個半月至十四個月不等。當中麥海華、梁國華、張文光獲判緩刑,而羅冠聰、張崑陽已流亡海外。

如果說2020年維園足球場還有萬計市民衝破禁令,而當中有部分是為了悼念六四,2021年的維園足球場則已成禁地,那個「行禮如儀」的傳統正式畫下句號。當時還未解散的支聯會,其還未入獄的副主席鄒幸彤申請六四集會不果,鄒於報章撰文表示當晚會一個人到維園悼念,並號召市民以自己方式悼念,結果六四前夕被警方拘押。鄒如今成了多項控罪在身的「重犯」,失去了人身自由。六四當晚仍有大批市民以自已的方式在維園外遊走表意, 公園內也有個別市民靜坐默念。這一年的六四晚香港市民就以「自己的方式」度過。

今年六四已沒有任何團體申請舉行維園燭光晚會,因為支聯會已在政治壓力下解散,三位前主席和副主席李卓人、何俊仁、鄒幸彤除身陷囹圄外,還要與其他在囚或仍自由的前常委一起,面對「與外部勢力勾結」、「顛覆」等這些國安法生效後的新控罪,其餘因國安法和殖民惡法被判刑及拘押者千計。不但支聯會已成為歷史,很多支聯會成員或友好團體如教協、職工盟、民陣……亦已解散。而「本土派」、「抗爭派」團體如本土民主前線、香港眾志等,亦在國安法生效前解散。傳統泛民政黨如民主黨、公民黨、民協等這兩年已不活躍,民協近期更向北京輸誠,其新當選主席廖成利手持習近平著作給記者拍照,藉以爭取成為建制內的「忠誠反對派」。

只有社民連仍不時出現街頭,甚至曾企圖前往中聯辦聲援中國大陸的抗爭者,被警方中途阻止。五月底社民連於銅鑼灣擺街站,懸掛一張無字的黑布,以悼念六四及哀悼表達自由。主席陳寶瑩指,以往這黑布會寫上「釋放政治犯」和「權力歸人民」等標語,無奈現在只能以「無字天書」示人,但強調這些訊息市民已牢記心中。現場有警員監視。社民連的前主席吳文遠和黃浩銘,以及資深成員「阿牛」曾健成最近相繼刑滿出獄,行動力有所增強。但在如此政治氣氛下,這個無字街站能否於六月四日晚出現於銅鑼灣,倘出現警方又如何干涉,實在難以預料。

支聯會已不復存在,維園燭光晚會已成絕響。然而警方好像生怕六四被遺忘,仍高調開記者會指網上有人宣傳、鼓吹煽動於6月4日在維園一帶參與未經批准集結,呼籲市民不要參與。傳統上,六四維園集會其實並不需要號召,或用警方現在的說法「鼓吹煽動」。直至2020年官方禁止支聯會舉辦晚會為止,此前每年這個時候,對六四有所認知、心痛被軍隊屠殺的北京市民的香港人,一般都知道支聯會會在維園舉行集會, 大家會自行盤算當晚是否參加集會。而每年參加晚會的人數都有所不同,甚至差異距大,有時只有三數萬,有時超過十萬,很多時取決於當時的政治氣氛。一般而言,若北京與香港較「相安無事」,參與的人便會減少,若北京收緊對香港的措施,限制香港的自由,會激發較多人參與。2020年的前兩三年,由於北京明顯透過港府增加對香港民主/本土派的政治打壓,參加集會人數忽然過十萬,2019年六四30周年(最後一次合法集會),支聯會更宣布有18萬人參加。

相信很多以往六四的維園常客,對警方所說的「網上鼓吹煽動非法集結」不以為然,甚至覺得受冒犯,因為無人能煽動他/她們到維園,這全是自己自由意志決定,以往支聯會不可以,現在警方所言的網上「鼓吹煽動」更不可以。至於警方發言人所言:一般市民在銅鑼灣一帶「行街睇戲食飯」絕對不會有問題,只是若受其他人鼓動出現,就有機會違法,是起到阻嚇作用,還是鼓動更多市民到銅鑼灣一帶,實在不易估計。蓋香港人一般習慣了自由,即使現在自由被大幅收緊,他/她們仍會問,當晚銅鑼灣是否戒嚴,當晚整個維園是否被封鎖?若答案否,他/她們就認為市民有權在銅鑼灣一帶出現,「行街睇戲食飯」可以,到公園仍開放範圍散步可以。當然,以現在的政治氣候估算,當晚將會有大批警員駐紮銅鑼灣,隨時出動掃蕩一切與六四相關的悼念活動,那怕是一個人在靜默的角落燃點燭光。國際傳媒亦會以此為當晚的採訪焦點。

而儘管香港再也容不下那個「行禮如儀」的傳統,「一國兩制」的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六四在很多香港人心中已成了磨滅不掉的記憶,決意要表達哀思的人,自會找到其方式。

此後倘若當晚有人碰巧路過銅鑼灣維園一帶,又會看到甚麼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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