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做」也要做兼回應梁愛詩主權論

民主派政黨和民間團體號召十一月六日遊行集會,抗議人大就議員宣誓事件的官司主動釋法,粗暴踐踏香港的自治。 網上一些「本土派」網民大撥冷水,不是指「泛民」唱完K,打完卡然後散水,就是指「鳩做」。

「鳩做」也罷。一位曾經因舉支持香港「佔中」的標語,被中共無理關押8個月的大陸維權人士,被問到和平表達異見/抗爭是否有用時,她乾脆的答道,可能完全沒有用,但作為一介平民,手無寸鐵,除了發聲外還可以怎樣?如果連一點意見也不表達,默不作聲,共產黨以為你很享受他們的制度。

她這樣說看似輕鬆,實際上要經過多番鍛練才可以「一往無前」,也不是沒有恐懼。因為在大陸即使「鳩做」,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被關押被虐待等閒事。而他們的「鳩做」遭遇也間接證明有作用,因為專制獨裁者就是最害怕人民「真實」的聲音,愈多愈響的聲音愈害怕。

當然,灰記知道香港的「本土派」要說的是不要和理非,要勇武。那就看情況和條件吧。大陸的所謂群眾性事件,很多時都會出現暴力場面,因為平日沒有發聲的渠道,一旦官方所作所為激怒了群眾,群眾情緒一發不可收拾就會出現暴力衝突,所謂官逼民反,就是這個意思。既然和理非也要付出代價,一些群眾趁亂燒警車,打警察,發洩心中怒火,然後逃之夭夭,遭殃的往往是領頭者,因為大陸沒有法治。因為沒有法治,加上當局暴力維穩,人一旦被「逼瘋」了,只能以暴抗暴。

但香港的情況稍有不同,就算這次釋法會大大損害香港的法治,就算現在香港的國家機器已經歸邊,法庭仍然未致淪落至聽黨的話審案,共產黨還要借助香港的國際金融地位,還有和理非的空間。和理非的好處是較受社會主流接受,到目前為止亦沒有什麼風險,也因此會容易號召市民參與。勇武/暴力抗爭只能是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香港遠未至此。何況香港的「本土派」只是口頭勇武,那就更沒資格說別人「鳩做」。

說實在,「本土派」口口聲聲說要革命,灰記幾可斷言,果真革命爆發,即使地點在香港,沒有大陸的同時爆發,沒有成功的可能。因此,「本土派」不改仇大陸的香港「民族主義」,不去關注內地的抗爭,只會作繭自困。而在革命來臨前,不知要經歷多少的「鳩做」,急也急不來。

因此,人大這次粗暴釋法,抗議是「鳩做」,但「鳩做」也要做。然後灰記要反駁一下那位秘密共產黨員梁愛詩所言,釋法事涉主權和領土完整,「縱容」港獨難向西藏新疆交待的話。

梁愛詩,如果你是真心信奉馬克思主義(中共到現在理論上還是把馬克思主義奉為國教),就要尊重西藏和新疆有民族自決權,因為西藏和新疆並非自古以來便是中國的領土,擁有自己獨特的語言和文化,都是在中國侵略下被逼接受統治(新疆是清國大屠殺下侵佔得來的領土,西藏是中共軍隊入侵後才被「完全統治」)。

你說「如果香港的議員可以在立法會宣傳港獨的話,是否新疆人民代表大會的代表也可以這樣做、是否西藏人民代表大會的代表亦可以這樣做呢?」灰記對你說,即使香港的議員不准在立法會宣傳港獨,新疆和西藏,作為完全不同的民族,他們的人大代表都絕對有權,亦絕對會宣傳疆獨和藏獨,如果他們的代表是真正由人民選出來,不是貴黨的花頩的話, 如果貴黨是真心誠意的相信馬克思主義,而不是把它扭曲為統治方便的意識型態工具,或曰國教的話。

道理非常簡單,無論馬克思、列寧,以至聯合國,均認為人民自決和民族自決都是不可剝奪的政治權利。要知道馬克思和列寧講的是超越民族國家的世界革命,「全人類解放」,因此人民自決和民族自決的含義是在平等自決的原則下,人類為消滅「階級統治」的民族國家,打破民族與民族的敵對與阻閡而努力。因為所謂民族主義,民族仇恨,往往是各國統治階級藉以分化不同民族的平民百姓以利統治的工具。

而即使民族國家超乎馬克思、列寧的想象而頑強般存在,即使有人宣布階級鬥爭已經「過時」,從環保和反核武等的全球性民間運動,亦可窺見人類在不同議題超越民族主義的努力。特別聯合國最近以壓倒性票數通過議案,敦促各個擁有核武的國家於2017年商討如何逐步取消核武,更是對民族主義可能誘發的毀滅性戰爭的跨民族理性和嚴峻的呼聲。

不談馬克思主又如何?最近有一些原本來自大陸的學者,抛棄了馬克思主義,以西方的理論為依據,為中國的大一統辯護,如劉曉原的《邊疆中國 二十世紀周邊暨民族關史述》。他雖沒有了中共惡形惡相的反「分裂」八股,雖點出中國建立民族國家是對西方列強逼迫中國近/現代化的積極回應,但不脫大漢大中華視點,指出從清國到中華民國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繼承「理據」同時,絕少提及「少數」民族的真實想法,更不提中國近/現代化過程的「不完整」,民主化的失落!

因此,在現代民族國家要求領土完整與國內其他民族要求自決有矛盾時,這些學者沒能進一步論述,或不敢進一步論述。無他,因為其他民主國家在處理這種矛盾時至少文明得多,不是一味壓制民族自決的訴求。舉凡加拿大魁北克、大英帝國蘇格蘭 、西班牙加泰隆尼亞以至近年因反對美軍基地長駐的日本沖繩獨立運動等,鼓吹者都能組黨或組織團體推動獨立訴求(當然要以和平手法),獨派可以自由參選等,都沒有「涉及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問題。年前英國首相卡梅倫更與蘇格蘭首席大臣斯特金達作共識,容許蘇格蘭就是否脫離英國獨立進行公投,結果多數蘇格蘭人選擇留在英國。

至於涉及長期血腥衝突的北愛以至巴斯克獨立運動,北愛的共和軍現在也願意放下武器,而英國也容許獨派的新芬黨自由參選,鼓吹北愛獨立。巴斯克在西班牙佛朗哥獨裁時代被強力打壓(因為三十年代西班牙內戰時巴斯克人站在共和政體一邊,不幸保皇的佛朗哥將軍勝出內戰,實施鐵腕統治,長期打壓巴斯克人),生出巴斯克恐怖主義,千人喪命(包括遭受恐怖主義殺害和政府鎮壓者),巴斯克社會亦因此出現嚴重撕裂。現在西班牙是民主國家,巴斯克恐怖主義亦成為過去。巴斯克的創傷未平伏,但獨立的呼聲未消失。

無論如何,只要擺脫獨裁專制人治的「封建」制度, 民族自決的訴求不難以文明方法處理。如果中共和建制/ 保皇派口口聲聲說絕大部分香港人認同中國,何以幾個「小朋友」說兩聲港獨和支那,而且根本就是香港自治言論自由範籌的事,便會令香港現狀改變,威脅到中國的主權?何以備受藏人擁戴的達賴喇嘛公開表示願意在中國的主權下實行真正自治,中共當局仍然無動於衷?借用中國異議作家王力雄的說話,你真正自治了,共產黨便不能專制。這是獨裁專制者和他們附庸的邏輯,不關乎主權和領土完整。

這亦是為何中國大陸的抗爭者,輕易就被控「危害國家安全」、「顛覆國家政權」等莫須有的罪名一樣,其實不關乎主權和領土完整,而是政權的傲慢。一日中國不實現民主,一日沒有制衡國家權力的制度,一日共產黨壟斷一切,一日就會「分裂國土」、「危害國家安全」、「顛覆國家政權」的帽子滿天飛,不管你是否真的提倡獨立 。

最後灰記要提提最近習近平所言,「不處理台獨,中共會被人民推翻」,「清醒」的中國人可能會說,情願台灣獨立,也不要再接受共產黨的統治。

此時此刻

因為refucking 支那幾個字, 本地主流傳媒和黨媒這星期突盛傳人大會於11月3日,法庭審理梁振英就梁君彥准許游、梁再宣誓的司法覆核前,主動釋法,《大公報》更傳人大會解釋為只准宣誓一次,波及劉小麗及已再宣誓的姚松炎等。不過,習粉報《成報》在11月2日的頭版,則刊登了漢江泄的評論文章唱反調,譴責梁振英 「主動打『開口牌』談釋法」,又謂「這步棋極其惡毒,既把法治置於懸崖邊,又陷入藐視法庭之嫌,徹底破壞香港的司法獨立,觸及香港『一國兩制』的底線」。

《成報》還把過去一、兩星期大陸黨媒,香港保皇/建制陣營排山倒海批鬥游、梁二人的攻勢指摘為江派張德江的「亂港陰謀」:「為了製造亂局,在『西環』的指揮棒下,策動一場『反港獨』鬧劇,指示左派報章每天以大篇幅版位指罵『青年新政』兩議員辱華。張德江為玉成其事,營造所謂『全球華人反港獨、支持釋法』等局面,近期啟動所有親『西環』輿論系統,預先放風,為全國人大或會主動提出人大釋法;劉雲山主宰的文宣系統,包括派出《人民日報》海外版及《環球時報》接連發文炮轟青政。」

除此之外,《成報》還要把這次甚囂塵上、殺氣騰騰的釋法與習近平撇清關係:「據悉,昨晚中聯辦借勢不斷有人放風,指今次人大釋法也經習主席認同;不過,據筆者向北京消息人士了解所得,此言並非屬實。」

「筆者重申,任何提出『香港獨立』的言論,都是違反了『一國兩制』、違反了《基本法》。絕大部分市民都反對『港獨』,也不認同『青年新政』梁頌恆及游蕙禎在宣誓時加上辱華字眼;非建制議員在評論該事情時也很理性,明確表明不認同他們的過火表現,但要捍衛立法制度,維護立法會主席的權威,立場絕不含糊。今次,若果梁振英或全國人大在法庭未審下,就主動提出或打『開口牌』說釋法,這步棋,下得兇險也。」

共產黨的權鬥,真讓人嘆為觀止。先不管由中聯辦控制的黨媒,本地主流傳媒幾乎無一不報道人大即將釋法的消息,為何只有《成報》獨排眾議,說習此刻並不認同釋法,不是說習近平剛把自己捧上核心地位,權力理應更加鞏固嗎?如果他真的不認同先下手為強,為何顯得如此無奈?

《成報》近幾月漢江泄的文章比起黨媒,甚至部分梁粉報如《星島》,更合香港人的「胃口」,用香港人比較能接受的語言論事,對民主派比較友善,評論亦相對客觀,處處流露對中共某派系強力干預香港管治,破壞「一國兩制」的「憤怒」,似乎在告訴別人,習近平「撥亂反正」後,「一國兩制」可回復「正軌」。

但在被習直接管治的大陸,那些依法維權/抗爭的人並沒有感受習比江胡更「人性」的施政,反而覺得他更強硬打壓異議者,更嗜權。當然,有人會說共產黨畢竟有求於香港,所謂香港金融中心地位一時無兩,國企要走出去必須依靠香港 ,多少會差別對待云云。

無論如何,人大是否主動釋法,很快便知分曉。如果釋法,對香港的衝擊當然很大(港人可有後悔99年基於自私及看不起大陸的「窮親戚」,支持董建華越過法院尋求人大釋法,「解決」居權風波?)不過,灰記借用「老毛」的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來的總會來,香港的「防火牆」遲早會「崩解」,如果中國的專制統治持續的話。自從本土/自決思潮出現後,「中國無民主,香港無民主」這兩句話便被當成迀腐,「中華情花毒」。但此刻灰記反而覺得這兩句話更形「真實」。

那些指「中國無民主,香港無民主」迀腐的人,會認為此說法很被動,不能等待中國民主,甚或中國有民主也不會有利於香港(陳雲語),所以香港要自救,要與中國的一切切割。其實「中國無民主,香港無民主」可以用來描述一㮔政治狀態或現實,也不表示香港人要被動等待,反而是香港人不但是為了自己抗爭,也可激勵中國大陸的抗爭,畢道竟直接對抗共產黨的是內地人。在中港族群矛盾未被激化前,香港的抗爭可影響內地,特別廣東地區的抗爭,相當盛行。

當時廣東由北京派來的最高統治當局「推普廢粵」,據稱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為了清除香港對語言上「同聲同氣」的廣東地區的影響,要中港民間,至少是粵港民間切割的一個舉措。當時廣州和香港都曾舉行過反「推普廢粵」行動,有香港人走去廣州參加,也有廣州人走來香港遊行。想不到不過幾年,以族群政治作前提,以排拒大陸一切為內容的切割論,由香港的「民族自決」派和李怡及練乙錚等推動和鼓吹下,在年輕人中間發酵,真是始料不及。當然,中共對港政策愈趨強硬,愈多干預,並同時鼓吹大中國民族主義,作為統治手段,本地建制/保皇派一味奉迎,甘作破壞香港制度的幫兇亦催化了港人的離心,不在話下。

而所謂中港「切割」根本是空想,除了是香港的「民族自決」派自慰式的所謂抗爭目標外,沒有操作的可行性。其實在本地中資經濟上的影響力愈來愈大,本地政府唯北京是從愈來愈明顯的局面下,反見香港和大陸抗爭者命運的趨同,而所謂「中國無民主,香港無民主」,就是因為中國內地的抗爭者要對抗的是專制的根源--共產黨一黨專政。

如果說中共現在仍對香港對中國的影響有所避忌,要阻隔香港對大陸的影響,港人應感到萬幸,繼續關注大陸的抗爭是也,那有取消自己的影響力,棄大陸的同行者於不顧的道理。而李怡和練乙錚不是咬牙切齒的聲討中共暴政嗎?為何反而對那些敢於對抗中共暴政的中國人視若無睹?要知道,大陸聲援香港雨傘運動的人的代價是被關押和虐待,有些還未被釋放。

至於中國有民主也不會有利於香港的說法,灰記就借用前中國學運領袖王丹的話回應(他最近回應一些港台人士(台獨和港獨人士)對中國民主沒興趣的話), 「第一,這就是一種民主的傲慢;第二,這就是需要對中國加深認識的地方。第三,這是選擇性接受普世價值,不應該。」

王丹說的民主的傲慢,其實就是一種優越感,「我們香港人比大陸人先進」,或好像港獨派的精神領袖李怡所持,「中國人缺乏道德」,都是一種優越感,一種傲慢:「某些人就是不配有民主」。這些其實都源自近代西方價值主導世界的白人中心主義,覺得其他民族都是次等民族,能「學習」西方先進文明者,僅限於少數「落後地區」的精英,其實因為需要這些精英的合謀才能實行殖民主義吧了。而這些精英亦內化了白人中心主義,所以才有「比英國人更英國人」的印度人、香港華人,諸如此類。

其實說「落後地區」,「落後民族」不配這樣,不配那樣,只是殖民主義者為其掠奪別人土地和資源,奴役別人所作的藉口吧了,把剝奪說成教化多好聽!同理,這亦是一些專制主義者勞役人民的藉口。不過,西方的一些先進價值雖隨殖民主義散播,為殖民或被次殖民地區的人民吸收這些價值時,充滿限制和扭曲,但到了今天,民主、人權、自由都成了「普世價值」,即使專制獨裁者也不會公然說自己反民主,最專制的北韓稱自己是「民主主義共和國」,中國共產黨稱自己的黨國為「人民共和國」,徒勞地以批評美國人權作自己踐踏人權的掩飾,諸如此類。

而正正因為這些國家仍實行專制統治,民主看似遙遙無期,才有「不配民主」的看法吧,其實並沒有什麼根據,借用王丹的話「認為中國根本不可能實現民主化,這樣的想法在很多人的心中是隱隱存在的。我必須說,這其實是一種民主的傲慢,是一種沒有根據的歧視。當然,中國目前離民主化的目標還很遙遠,所以這樣的傲慢看起來理由充分,但是從歷史發展的角度看,我看不出這樣的傲慢有什麼根據。」很簡單,與北韓同源的南韓為何實現民主自由,與中國同源的台灣(認不認同是中國人並非重點)為何實現民主自由?而南韓和台灣的有志之士曾為對抗獨裁付出過血的代價,不少人為此付出生命代價。所謂 no pain no gain,道理十分簡單。

而中國對抗獨裁的抗爭從沒有停止過,即使在全國一遍紅的毛澤東隻手遮天年代,李怡與練乙錚的盲目擁共年代,中國大陸依然有個別「清醒者」如張志新、遇羅克、黃宗奇、林昭、任大熊、顧文選、沈元、吳思慧、張錫琨、肖蒙⋯⋯等,並為了「真理」付出死的代價。現在反對中共壟斷政權的人比文革時多得多,雖然撼動不了政權,但為何要漠視?

再借用王丹的話,「如果說,本土自決,甚至是港獨的主張,來自於香港新世代對於民主理念、人權主張與普世價值的認同;那麼,對於同樣屬於人權和民主理念,同樣是普世價值的一部分的『人權無國界』、『他國沒有自由,自己就沒有自由』這樣的觀念卻採取排斥的態度,覺得他人的事情與己無關——這不是對於普世價值和人權理念的認識不夠清洗深入,就是刻意選擇接受普世價值的問題。而這兩種問題,本身都是應當檢討的。」

為了justify自己對深圳河以北一切事物的漠不關心,便有了「中國人缺乏道德,有了民主也是壞的民主」的說法,其實是不斷的轉圈,自圓其說 。這種說法其實與「人類的自私終將導致人類的毀滅,做什麼也沒用」一樣,看似有道理,其實十分「犬儒」。

最後灰記要說的是, 對抗專制獨裁的唯一方法是直接抗爭,並準備為此付出代價,而不是逃避,更不可能切割,這就是自決了;當然, 可以選擇沉默,選擇做順民,不過,大陸很多抗爭者本來也是順民,抗爭是被逼出來的;當然面對香港作為逃避共產統治的haven作用逐漸褪色,選擇移民並沒有什麼道德包袱,畢竟移民的生活也不會容易,除非你是有錢人,畢竟對很多香港人,特別是有錢人來說,香港只是借來的時間,借來的空間。

即使要民族自決,也不等於要民族仇恨

10月19日立法會保皇黨刻意製造流會,為的是阻止兩個「辱華」議員游蕙禎、梁頌恒再次宣誓(波及劉小麗也一起沒得再宣誓)。之前梁振英政府的律政司司長袁國強已粗暴入禀法院司法覆核梁君彥容許游、梁二人再宣誓的裁決,但由於法庭拒絕頒布臨時禁制令,禁止該兩名議員宣誓,阻止他們宣誓便只有流會一途。

一般相信,保皇黨議員、梁君彥和梁振英政府(還有立會秘書處)「打籠通」,因為如果爭議極大,資格成疑的「主席」梁君彦只阻止游、梁再宣誓(因為不止游、梁,還有姚松炎以至保皇派的黃定光等都被「裁決」未完成宣誓,要再做一次),引起的反彈必巨大,梁君彥亦走唔甩。現在至少表面上梁君彥好像在維護議員的憲制權利,他是否非法則被游、梁的問題掩蓋。有說保皇派要不惜違反選舉承諾(他們以「反拉布、防流會」作選舉宣傳)搞流會,亦是為了阻止民主黨議員林卓廷提出要以特權法查梁振英涉貪事件。

至於游、梁是否最終被剝奪議員資格,相信會是近期香港的新聞焦點。梁振英政府及保皇派不惜破壞三權分立和行政立法關係,干涉立法會的內政,一說是北京最高當局下令要狙擊港獨派,不能讓他們留在議會。不過,近來對「江派」(包括梁振英、張曉明、張德江等)尖銳批評的親習報章《成報》,則認為是江派利用港獨議題繼續「亂港」,以達政治目的。

無論是那一種說法,釋法的陰霾揮之不去。如果最終真的以釋法這種進一步削弱香港自治的方式,解決這次宣誓的爭議, 對釋法的抗爭會超過以前嗎?會有何後果?

回看過去兩次重大的釋法:99年的居留權爭議,實際上香港主流社會各派基於看不起大陸窮親戚的「反移民」心態,大部分人都默許人大釋法,推翻了香港終審法院的自主判決。灰記敢斷言,現在右翼當道的港獨派應該十分贊成99年董建華越過法院向人大尋求釋法。他們對任何阻止/減少內地移民入境的措施都會贊成,管它是否破壞香港法治,更不會理會家庭團聚是法治地區所保障的權利。

然後到04年(?)人大主動粗暴叫停07和08年雙普選的進程,即立法會直選議席不能超越功能議席,政改三部曲改為五部曲。雖然那幾年七一以至一些爭普選的遊行人數眾多,最終換來最早可於2020及2022年落實立法會及行政長官雙普選的期票。及後公社兩黨發起的「五區公投」運動亦沒有帶來甚麼實則成果。

到今日,立法會直選和功能組別議席仍是五五之比,當然民主黨可以吹噓功能組別的五個超級區議會議席是他們談判的成果。是否成果,相信很多人會有不同看法。

而無論自決或港獨派都以爭取雙普選的失敗來justify自己新的政治綱領,新的抗爭方式,更進取但仍堅持暴力(民主自決派),或勇武抗爭(民族自決/港獨派)。正如青年新政的游蕙禎曾說過,民主普選虛無飄渺,爭取獨立才是實在(大意),梁天琦說過要革命,要以死相搏。

好了,到了這次衝著港獨派而來的可能釋法,會引起港獨派和他們的群眾怎樣的反彈呢?會否引起暴力抗爭浪潮?民主自決派和不認同港獨的民主派又如何自處?

自稱左翼的灰記的取態如下:捍衛香港僅有脆弱的自治和言論自由是當務之急,因此儘管不認同游、梁的fucking支那說,儘管對他們敢說不敢認的行為不以為言,仍然要捍衛他們的言論自由以及他們民選議員的身份。

其實灰記幾可斷言,即使北京真的粗暴釋法剝奪游、梁的議員資格,暴力抗爭的可能其實很低,觀乎港獨派在今年7月1日晚因為「不成比例」的警力而取消「包圍」中聯辦的決定,便知他們勇武的程度。至於擦槍走火,一些「激進」的群眾與警察衝突則可能會發生。但無論如何,港獨派會以補選作「公投」,以證明自己的路線受支持。

不知道北京和其在香港的代理人於可能的補選對港獨派的候選人會如何封殺,是否能全部封殺掉?民主派和民主自決派應不會派人參選,以示對釋法的不滿,但熱普城會否借此機會出選?變數仍多。如果最終是港獨派vs保皇/建制候選人,相信港獨派當選的機會相當高,之所以相當高是因為有很多選民看不過眼中共和梁振英政權的粗暴以及要表示捍衛香港自治的決心,而不一定是他們認同港獨派,好像灰記就是其中一個。

本來,民族自決是二十世紀以降理應受認同的政治權利,中共早期也曾聲言支持疆、蒙、藏等民族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不過,民族自決不等同民族仇恨。西藏流亡領袖達賴喇嘛與中共強權交手幾十年,被中共妖魔化幾十年,藏人反對中國統治亦作出重大犧牲,他的省悟是與中國人民為善,爭取中國民間的對話與諒解。而開明的中國人(雖然還是少數)都對達賴喇嘛抱有很大的敬意,對西藏人所受的民族壓迫多所理解與同情。

兩次大戰平民死傷無數的教訓,到「地球村」觀念本應愈來愈普遍的今天,卻不料包含排他和種族優越的右翼思潮不斷發作,美國Donald Trump奪取共和黨總統候選人資格,歐洲反難民反阿拉伯人,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修改和平憲法,中共政權以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操弄民族情緒,而香港的「民族主義者」則對其父母或祖輩,甚至自己的民族根源徹底否定,敵視來自北方的新移民(可能自己也是新移民其中一分子 ),在在都顯示右翼民族/民粹思潮的危險性。

因此,本質屬右翼的青年新政絕非灰記的同路人,如果說青年新政所代表的右翼思潮是新世代的語言,灰記情願做一個不合事宜的「老左」,被時代淘汰,至死不悟。因此,反對梁政權和保皇派動員其傳媒及群眾製造批鬥游、梁的鬧劇之餘,灰記絕不會擁抱他們的支那論。如果要批評中共的專制與殘暴,沒有必要侮辱中國人民。看看民主自決派的羅冠聰,在宣讀誓辭前後說出「我絕不會效忠於殘殺人民政權」和「暴政必亡」。對准政權,明眼人都知道他在嚴厲譴責中共政權,特別是「殘殺人民」四個字,更表露了人文關懷,對深圳河以北中國人的同理心。Fucking支那流露的是截然相反的情緒,不能苟同。

事實上,如果沒有被右翼民粹操控情緒,或曰洗腦,不會對大陸人民無日無之的抗爭(群眾性事件)視若無睹,不會對他們抗爭所付出的代價沒有觸動,最近以「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判刑七年半的胡石根,之前為民主已坐了十幾二十年黑獄;一群舉牌支持香港佔中的平民可以被關押八個月,被罵「分裂國家」的「賣國賊」,但他們被放出來後仍然無悔,仍然誠心祝福香港。還有一個又一個被失蹤或被關押被酷刑的維權律師,不少人被釋放出來後依然為中國的法治而努力, 「第一代」維權律師高智晟不顧自身安危,把他過去所遭受慘無人道的酷刑寫成書,以揭露中共政權的極度醜惡與殘暴。而大陸人民每一次抗爭,大陸維權律師每一次的法治努力都是對中共強權的制約,對香港是百利而無一害。這樣簡單的道理,為何港獨派及他們的理論導師偏要看不見!

不只看不見,還要故意製造香港這個移民社會新舊移民的矛盾,心思令人費解。看看他們的精神導師李怡如何寫道,「⋯⋯不管他們宣誓的英文表述如何不堪,其真正意思就是『去你的中國』。年輕人面對十九年中共國的侵凌,倒水似的讓百萬人來港,搶床位、學位,搶高樓價,建天價高鐵,無必要的港珠澳大橋,更違反《基本法》不斷介入香港內部事務,一再阻撓香港實現真普選,凡此種種,年輕人的憤怒並要表達他們『去你的中國』的政治意圖,也可以理解。至於他們事後的解說,應視為他們為了最終能進入議會而不得已的說辭。」(近事三議)

中共介入香港事務及阻撓雙普選灰記也批評了n次,但為何要寫「倒水似的讓百萬人來港」,不厭其煩的製造「殖民香港」之說,唯恐香港人對新移民的刻板負面印象不夠。不去說李怡本身也是來自「中共國」的舊移民,而且曾經積極利用政論雜誌《七十年代》推銷「中共國」的「極左革命」思潮,當然也要稱讚他在「四人幫」倒台後有所領悟,後來改名《九十年代》的政論雜誌對中國大陸的政治社會有較客觀的報道和評論。這百萬名「倒水似」來自「中共國」的移民,絕大部分其實與歐美國家公民的外國配偶和外國出生的子女與之團聚的情況一致。

灰記查看了一些歐美國家的移民條例,例如英國公民在海外出生的未成年子女有居英權,例如加拿大和澳洲的公民都可以為其在海外出生的未成年子女直接申請公民身份。舉一反三,這些國家的公民都可以申請其配偶到該國定居,而絕不會有「要仔唔要乸」或「要女唔要公」的情況。而美國公民則可替海外配偶及海外出生的子女申請移民美國,還可在等待移民簽證批准前申請非移民簽證,以加快家庭團聚的步伐。而有趣的是這些為家庭團聚而設的非移民簽證是容許工作及上學的,換言之,它與一般旅遊簽證不同,用意是讓美國公民的海外配偶和未成年子女盡快融入美國社會。

灰記知道很多人對單程證審批權在大陸一方感到不滿,但單程證的目的是讓香港人在內地的配偶和未成年子女(他們擁有居港權)有秩序的來港(灰記贊成港方爭取單程證審批權或共同審批權)。香港入境處其中一個重要介入是發出港人內地出生未成年子女的居留權證明書。當然有人會對「港共」政權不信任,認為入境處會配合中共做假,以「殖民」香港。持如此陰謀論的人,如何與他們講道理也沒用。

中國的「改革開放」以來,愈來愈多香港人北上就業和投資 ,中港人員交流頻繁,隨之而起的中港婚姻其實相當自然,沒有甚麼陰謀可言。當然不排除個別「有用」的香港人,中共會利用婚姻來背後操控,但這絕對只佔很少很少數目,不會是常態。至於很多人詬病的香港中老年男人抛棄香港的元配,到大陸和更年青的女人結婚,這是社會現象或問題,不是政治問題。這和歐美一些中老年男士不能與愈來愈講求平等的本國女士相處,到「落後」地區尋找較年青,較「易相處」的女士結婚,並沒有根本的分別。

灰記反而認為如真的要貫徹香港開放多元國際化等價值,而非只是賣口乖,《基本法》第24條之中,香港人在香港以外所生的(未滿21歲)中國籍子女擁有居港權這項,應取消中國籍這三個字,即非中國籍在香港以外所生的(未滿21歲)子女都應擁有居港權。

當然,香港彈丸之地,承受人口的能力有限。但婚姻自由和家庭團聚終究是不能輕易剝奪的基本人權。是否有必要限制每年單程證的配額,真的要有紮實的人口政策,社會充分的的討論才能下結論。但以現時的社會氣氛和特區政府事事聽命北京的作風,要好好平衡人權與香港的承受能力,談何容易。

至於說新移民搶福利,新移民必然親建制等,一些調查數據和學術論文都指出並非事實。例如終審法院下令把申領綜援資格由居港七年改回以前的居港一年(當然還有嚴厲的資產審查),居港不滿七年的新移民申領人數並沒有顯著上升。而中港家庭申請公屋, 居港未滿七年的大陸配偶是不會被包括在內的,絕沒有新移民搶佔公屋這回事。而有學者細心閱讀早前馬獄等學者有關新移民政治取態的調查和學術論文,發現九七後的大陸青年新移民,不少很快便認同香港民主自由價值,會投票給民主派,反而是對中國的認同比較根深柢固。但除非你是極端的香港「民族主義者」,你不會對一個認同自由民主價值,認同中國(不等於認同中共)的香港人視為他者、敵人吧。

再說,那些大白象工程,高企的樓價與那些普通百姓為主的新移民何干?那是中港權貴和財團操弄的經濟,是中港有錢人的遊戲,新移民也是受害者。

李怡這位舊移民為何那麼敵視與他同源的新移民,以至在大陸生活的十數億中國人,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對以往自己受中共「左毒」禍害的徹底反叛並不能解釋一切。

要抗爭不要(虛構的)民族主義

被朋友戲稱「儍仔忠」的資深立法會議員梁耀忠,在10月12日僅有一次暫代立法會主席主持大會時,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就是因為一些他認為原則的問題,放棄主持會議,讓保皇派議員石禮謙取代其位。保皇派可沒有梁的原則問題,或者說保皇派的原則就是聽取中聯辦的命令。這次的命令是要梁君彦當選主席,不管他是否資格成疑(居英權問題/中國公民身份未澄清),不管他是否有能力。因為絕大部分的保皇派除了私利,便沒有任何獨立意志可言,除非中聯辦沒有明確的指示,否則便按指示辦。

不知道除了指揮選戰,指定大會主席,中聯辦對香港議會的干涉深入到哪個程度。在保皇派迎合中共駐港機構明目張膽不斷破壞香港一制的局面下,稍具抗爭意識的民主派便不應放棄任何抗爭的機會,包括代理主持會議可發揮的抗爭作用。

雖然網上對梁很多尖銳批評,甚至謾罵,但仍有不少人肯定他二十多年來默默耕耘的貢獻,沒有人懷疑他的人格,只懷疑他的判斷。梁則在10月13日進一步解釋他何以做「逃兵」。「他是因為不同意三名議員被指宣誓無效未能參與選主席,但自己按議事規則又要進行主席投票而感違反個人原則,所以放棄主持,目的是為了抗議,但對於昨日沒有解釋清楚而惹來批評,感到難過和不開心。

梁耀忠指出,開會前曾諮詢立法會法律顧問意見,自己主持選主席會議的權力十分有限,無權決定休會,秘書處也不斷提醒他只能跟程序選出主席,他要在跟從議事規則和作政治決定的兩難中作抉擇。他最終選擇不超越議事規則。因為如果自己這樣做,日後建制派議員就有口實違反議事規則。」(網上撮要)

其後他在幾位民主派議員梁國雄、楊岳橋、毛孟靜、張超雄等以及街工同事黃潤達陪同下舉行記者會,解釋自己離場與立法會秘書處誤導有關。因為秘書處再三提醒他不具宣布休會及驅逐議員等權力,他只能主持選舉主席的程序,他在有感自己無能力主持會議,加上三名議員不獲准參加會議而抗議離場。但當石禮謙接替他主持會議後,秘書處這些「忠告」便失效,三名秘書處認為未完成宣誓的議員不獲參與往後的會議(但其實即使他們三人能參與,保皇派藉多數仍可通過梁君彥任主席)。

梁的進一步澄清只會讓人感覺他太老實,不是政治料子。而不知怎的,此刻灰記想起當年最後一刻仍戀棧權位的董建華,或日後一些「尸位素餐」官員為自己開脫的名言:「離開係容易,留低先係艱難嘅決定」。擁有權力的人,依附權力的人都不輕言放棄,甚至覺得有權用盡才是「正道」,由董建華「捧出來」的梁振英更是好此道者,樂此不疲的濫權, 而且臉不紅,耳不赤,是無恥的「極至」。但梁耀忠是否另一個極端?

他應該知道保皇派絕大部分人與董建華和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員,以至濫權為樂的梁振英都是同一品種。事實上,保皇派議員以往主持會議超越議事規則,濫用權力的例子可多著呢,去屆高鐵撥款爭議,吳亮星和陳鑑林兩人的濫權行為可謂嘆為觀止,他們的藉口是「剪布」。但作為議會少數的民主派能用的抗爭手段也只有合符議事規則的「拉布」,所謂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但有此覺悟的民主派又有幾多?

對,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即使在不超越議事規則下,放棄主持是否唯一選擇?「尸位素餐」又如何?就在議會拉据,不作任何決定,拖得幾耐就幾耐,目的就是不讓中聯辦可以在10月12日順利推梁君彥上主席台。 如果保皇派發難,指梁拖延選主席要罷免他,在人多蝦人少下,保皇派當然可以這樣做,但是否符合議事規則可以爭議,到時民主派有更大的理由指選舉無效。至少保皇派這樣把梁君彥硬捧上主席台,難看的是他們。現在,對不起,無論梁耀忠有多少寃屈,難看的始終是他,因為他放棄了自己的責任,雖然於他而言,離開也許是一個艱難,經過多番掙扎的決定 。

事實上,陪伴他出席記者會的其他民主派議員即使認為他受誤導,也不認同他的決定。楊岳橋明言,連葉劉淑儀也表示贊成押後會議,為何不是至少也押後會議。不過,從記者會所看,梁耀忠應該感到很後悔,明白自己作了一個十分錯誤的決定 。「長毛」亦指出,現在矛頭應指向梁君彥的資格問題,繼續窮追猛打。不要放棄任何抗爭機會,相信是時下很多對中共、特區政府反感,對香港有感情的人的共識吧!奉勸各位民主派議員好自為之。

說起抗爭,說起對中共的反感,香港人怎也沒有內地人的經驗和深切體驗。灰記始終認為,中國愈來愈逼近,了解關注以至支援內地抗爭才是理性的態度。就在立法會宣誓日前兩天,中國湖南就有一批維權人士,藉雙十、中華民國國慶/辛亥革命105周年,舉行慶祝活動而被公安拘押,有人至今仍未獲釋。

中國內地一些維權人士選擇慶祝中華民國國慶,灰記特別有感慨。蓋灰記出生於一個香港親國民黨的右派家庭,到往外國留學接觸不同左翼思潮後才徹底了解民國的腐敗和蔣介石的陰暗和專權。其時在台灣的老蔣和他在大陸的死敵,比他獨裁更得心應手的毛澤東,一個去見了耶蘇,一個去見了馬克思。台灣進入了蔣經國的威權時代,大陸則由鄧小平揸弗,各自摸索出路。

現在大家都大概知道這三十多年來兩岸兩個獨裁/威權政權迴異的道路。不過,有一樣兩岸是相同的,民間以至體制內都不乏改革以至抗爭的力量。台灣的抗爭算是成功,晚年的蔣經國逼於形勢,可能也想身後留名,開放黨禁報禁,從此台灣大致順利向民主自由方向邁步。而一般相信,即使蔣經國至死堅持獨裁,也只能拖延民主的步伐而不能阻撓歷史潮流。

在大陸則是另一個故事。同是基於列寧主義原則建黨的中共(一生念著武力統一中國,不相信議會民主的孫中山,晚年求得革命成功的俄國人軍經援助,實行聯俄容共,國民黨容許共產黨人加入,兩黨的組黨原則都以俄為師,聯合北伐),由蘇聯扶植,更「根正苗紅」的中共比國民黨更能貫徹全權主義,或曰極權主義,黨(領袖)領導一切,從上而下,無微不至,以至有街道委員會,街道委也是黨領導的。

不過,話說回來,破壞第一次國共合作的是掌握了北伐軍權的蔣介石。1927年,他以清黨為名,在上海屠殺了大量手無寸鐵的共產黨人、左翼人士和工人。 中共對國民黨武裝鬥爭亦源於此,並非純粹武裝叛亂。此後,國共兩黨都以消滅對方為目的,沒有和平共處的打算。

無他,據說除了列寧臨終前對俄共的不民主有所反省,但為時已晚外,無論史太林還是孫中山還是蔣介石還是毛澤東(以至後來的鄧小平⋯⋯),都是一個主義,一個黨,一個領袖的信徒 。結果中共武力奪取了大陸政權,毛澤東得心應手地貫徹他的一個主義,一個黨,一個領袖的全面獨裁。適逢美蘇冷戰,急於反共的美國不得不利用他們討厭的蔣介石,把台灣作為其反共棋子,圍諸中國的不沉航母,亦變相容忍敗走台灣的老蔣繼續專橫,打壓台灣島內的進步力量。

而鑒於大陸更貫徹全權主義,其改革的道路亦更艱難。1980年代中國大陸得益於「改革開放」的「自由化」運動,最終不能如台灣的黨外運動般「開花結果」,而是換來1989年6月4日鄧小平下令的大屠殺。不過,即使政治改革道路被封殺,因為經濟開放的契機,民間的「自由化」亦沒有完全停頓。相反,千禧年之後,中國的民間因經濟改善表現出生氣和活力,就以出版為例,他們出版外國書的翻譯本每年千計,人民樂於接收外來事物。那個年頭,稍對閱讀有興趣的香港人都喜歡到深圳或廣州逛書店。受外來思潮的影響,當地的環保、勞工、保護弱勢權益的非政府組織亦相當活躍。而其後互聯網的發達亦令不少中國人開眼界。

雖然自08年後,中共實行「國進民退」政策,壓制民企以至民間社會以維護甚至加強中共的政經壟斷,但中國民間的一些健康發展,絕非近年某些中國人的不文明舉動,以及中共不時發作的天朝霸權和不時利用民族主義以達統治之效可以掩蓋掉。而民間一面被打壓,一面頑強抗爭的維權行動亦證明中共的全權主義仍未能扼殺一切。

灰記之所以不厭其煩提出中共不能完全「和諧一切」的一面,雖然可能只是微小的一面,只是想提醒那些香港民族主義者,中國不只一種人,正如香港也不只有民族主義者。那些冒被關押危險來慶祝中華民國國慶的維權人士,不外要告訴外界他們並不認同這個政權。至於他們的民國情結是因為不滿現狀而多少美化(或糾正被中共抹黑的)大陸的民國時代,還是認同現在民主化的台灣,或是兩者兼備,都說明大陸一些人士的想法和港台人士並沒有很大的差異。

事實上,西藏和新疆的反抗,或對中共錯誤「民族政策」的不滿,都多少獲得中國內地一些開明人士的支持。08年西藏「騷亂」的被捕者,就有維權律師願意冒險為他們辯護,當然,這些維權律師也因此受打壓。而敢於為維吾爾學者伊力哈木辯護的王宇,正是上年709大抓捕的其中一位主要人物。換言之,即使中共在1989年6月4日以暴力扼殺政治改革,民間的「覺悟」,即使只是少數,也令他們對國家與民族,統一與分離有一個更開明,更願意聆聽「少數」民族聲音的看法。

而相反,現在一些當選立法會議員的港獨/本土派,則只能不厭其煩地顯示他們鄙視、敵視中國人的情緒。灰記當然不會在意游蕙禎和梁頌恒披上「香港不是中國」的藍布,既是港獨派,自然不會認同香港屬於中國。灰記在意的是為何硬要用上帶有歧視性的字眼,支那。而且講了又不乾脆認帳,先是說口音問題,後來又搬孫中山出來說他也講過支那(也不去了解孫中山曾經對日本的情意結,就是一廂情願的希望日本助其武力完成統一中國「大業」,任何喪權辱國的條件也在所不計,區區支那的稱呼,即使有貶意,也可投日本所好)。

但正如一位網友所言,如果不帶貶意和侮辱,為何特別要用支那二字而又狡稱鄉音呢?這亦令灰記想起很多香港華人稱呼香港印巴人為「阿差」而不覺有歧視,而灰記相信部分人的確因為無知而用上帶有歧視性的「阿差」二字而不自知。但身為華人用上支那二字則絕對不是無知,而是對自己的民族根源感到羞恥和厭惡吧(要知道,香港很多很多很多人都是來自「支那」或是「支那」人的後裔)。這其實是「殖民教育」的後遺症,受殖民主義的潛移默化,香港從來就一些人自視比內地人高一等,比「落後地區」的「窮親戚」優越。之不過至今隨著中港矛盾的加劇而誇大成一種仇視自己民族根源的「民族情緒」,相信英國殖民主義者也始料不及吧。這亦是灰記對鼓吹香港民族主義不以為然之基本原因。

再回到支那二字。以支那稱呼中國在某段時期的確沒有貶意,但上世紀二、三十年代隨著日本對中國的領土野心愈來愈明顯,支那的貶意也愈來愈強烈,強烈到中華民國政府要提出抗議,日本官方才停用。而中日戰爭爆發後,日方也不再理會中國人的感受,改稱中華民國為支那。而重要的是,戰後日本只有右翼軍國主義者仍沿用支那二字,以顯示他們對中國人的敵視。那麼,游蕙禎和梁頌恒是否要響應日本右翼貶稱中國人呢?有也不怕認,現在全世界的右翼民族主義者「各領風騷」,你們港獨/本土派有很多人不都是Donald Trump的支持者嗎?最後,如果游、梁兩位如此樂於認同日本右翼文化,也請多了解一些貫徹始終的日本右翼,其中一位就是著名文學家,崇尚軍國主義的三島由紀夫。他為了自己貫徹無法實現的「愛國情操」和「武士道」精神,切腹自盡。當然灰記不是要他們效法三島由紀夫去死,而是至少對自己的言行多一點承擔吧!

 

從橫洲到烏坎

「強弩之末」的梁振英於9月21日無奈召開記者會, 「回應」近日不同黨派非建制候任議員對新界橫洲官商鄉黑勾結的質疑,以及《蘋果日報》逐日披露對梁振英不利的內部文件。看他在記者會開首時雙手漫無目的的擺弄文件,故作鎮定,然後以笑來掩飾內心的忐忑,不用心理專家,一般人也看得出此人的「精神異常」:繼續用慣用的語言偽術帶記者遊花園, 把一萬七千公屋單位縮減為四千的決定推給下層房屋署等官員,經甘心為梁護航的運房局局長張炳良「解畫」,把與鄉事勢力「摸底」的實際操作全推給房署等官員,然後說認同房署等官員經「模底」後的建議,「先易後難」,分階段先建四千單位(但第二、三階段遙遙無期)。梁振英雖然終於承認由他拍板推遲一萬七千目標,先興建四千單位,但都不忙強調經運房局局張炳良建議,有開過三司會議 。拖人落水之心不減。

其實作為行政首長,並特別為橫洲及皇后山規劃特別成立工作小組並親自領軍,明眼人都知任何決定都是由他拍扳。偏偏這個連特首辦的聲明都可推說不知情的梁振英,連日對記者追問慣性不負責任地支吾以對,日前更推說自己的工作小組只負責大方向,細節由財政司司長曾俊華領導的土土心木供應督導小組處理。曾俊華當晚即書面回應沒有出席工作小組會議及沒有決定分階段建屋,不想背黑鑊。

至於梁為何拖曾落水?除了梁不負責任的積習外,相信因曾俊華二度被習近平握手,深感威脅的他要曾俊華不得好過吧。曾被逼與梁振英一同見記者時,大部分時間都是口黑面黑。然後用英語回應記者提問,you asked me whether I agree with my boss, you always agree with your boss, no question about that? 他的回應網民有兩種反應,一種是I don’t always agree with my boss. 不少人對曾俊華所說對上司唯命是從不以為然,這亦是很多人對由港英時期過渡到現在的高官無腰骨的表現深感失望的原因。不過,亦有母語為英語的人品味當中的諷刺意味,而曾俊華不用行政長官而用波士,多少顯示他對此人的鄙視。

早前跟一位長者談話,她說曾和一群老友記到立法會遊說全民退保,老人家們對梁振英違反承諾深感不滿,正所謂牙齒當金使,「梁振英講大話,甩大牙!」的確,梁振英愛說謊已近乎病態,因為有病所以也逐漸不講常理。例如作為香港的最高行政決策人,特區事無大小,最終都由其負責。但他好像不知這種常理,無論發生什麼事(當然講的是壞事,好事他必然搶功),都好像與他無關。

這次記者會他在拖哂全村人落水後才承認自己最終拍板大幅縮減公屋規模,以為可避過涉嫌向鄉黑及地產商低頭及輸送利益的指控,其實是其一慣作風。 報章政治八卦消息引述政府人士說,原來的劇本是集體負責,他是臨場爆肚自己作出最後決定,可能有更高層人士指點。這些八卦新聞的目的為何?是否暗示有更高層「保他」,還是他「強弩之末」的「最後一搏」?

橫洲事件非建制候任議員,由老將長毛梁國雄與張超雄,到新進梁頌恒羅冠聰等一同出度討梁記招,可喜地表現了一定合作性。但要用特權法調查梁振英是否牽涉官商鄉黑,除了非建制的贊成票,必定要有至少8個(?)建制議員贊成才行(因為分組點票)。 即使反梁的自由黨參與,還未有足夠票數通過特權法調查橫洲事件。而比自由黨更缺乏自由意志的建制派,是否再有人倒戈,將是關鍵。因為當中也牽涉中聯辦,也許可以把是否通過調查橫洲事件與梁振英可否連任掛勾, 中共習系是否決心換掉梁振英整頓中聯辦?

由朱凱迪引爆的橫洲事件,揭示官商鄉黑掠奪新界土地,興建豪宅謀巨大利益的大茶飯。亦揭示政府從港英時代到現在,對新界土豪鄉黑都投鼠忌器,縱容其侵佔官地,違反規例, 先破壞後「發展」,以及胡亂套丁以謀私利的行勁。弱勢的非原居民,以至沒土地的原居民只能啞忍。朱凱迪的城鄉共生、保育鄉郊、民主規劃等,是在回應深入骨髓的發展主義。近年愈來愈多人驚覺這種發展主義的驚人禍害。看看百億計的港珠澳大橋,將來肯定車量不多的大白象工程,除了由公帑支付的龐大工程費由財團「分贓」,還把香港海域的自然景觀破壞貽盡。高鐵香港段也是完全不必要的項目,但卻花去近千億,在新界以至西九龍毀村滅家。然後還有機場三跑,據說為了興建此註定用量不足的跑道,機管局準備拆毀機場二號大樓,真是荒謬之極。因此,橫洲事件只是開始,而且是艱巨的開始。

掠奪資源,掠奪土地,官商勾結已是全球化現象。中國強拆逼遷造成的維權事件此起彼落。最近廣東陸豐烏坎村鎮壓事件是最新一例。 烏坎與香港有著不少淵源,至少與香港記者和一些社運人士有著淵源,一些記者和社運人士因為五年前採訪、探訪由被打壓轉而容許民主選舉村委的烏坎,與當地的一些活躍村民建立了友誼。灰記一位稔熟的行家就曾與一些烏坎村民互有往來,互相探望。

據說朱凱迪五年前也探訪過烏坎。五年前反高鐵失敗,菜園村重建舉步維艱,決心紥根八鄉的朱凱迪探問鳥坎時,也許想過兩個鄉村的「共同命運」。一個面對官商鄉黑,一個面對黨官商惡勢力 ,村民為守護土地/重建家園而奮鬥。而橫洲所代表的新界「新惡勢力」,除牽涉本地地產財團,也涉及紅色資本,烏坎村民反對貪官與地產商勾結強徵土地,涉嫌的地產商是港商。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過,五年前一種以「反蝗」為號召,排拒以至仇視中國內地人的情緒逐步被撥動。幾年後,在一些青年人的理論導師李怡、陳雲以至練乙錚等誘導下,這種情緒與港獨/民族自決的訴求掛勾。中國唔關我事,中國民主唔關我事,中國人的死活唔關我事,操控了不少人的情感。

五年後,烏坎土地未解決,村民準備新一輪的「上訪」抗爭,當局先發制人,關押以至判決烏坎民選村委主任林祖戀貪污罪成監禁三年半,期間引發村民長期遊行抗議,但可能由於氣氛比五年前嚴峻,也可能香港人的情緒有變,往當地聲援者減少。及至當局血腥鎮壓,本地傳媒才派記者入村採訪,卻遭受當地公安毆打虐待拘押後趕回香港。

imag0324前往中聯辦聲援烏坎村民及香港記者的仍是泛民及泛左團體。要民主自決不要民族自決的朱凱迪、劉小麗、羅冠聰都沒有現身。不過,朱凱迪和羅冠聰適時在其Facebook網頁有轉帖烏坎事件以表達關注。朱更在城市論壇指共產黨鎮壓烏坎村,怎可慶祝十一。不過,相信朱的「靚抽」,與梁國雄古思堯等由六四屠殺開始,每逢七一和十一抬黑棺材高喊「沒有國慶,只有國殤」,「情懷」相去頗遠。關懷中國民主,以至弱勢的抗爭,是長毛等左翼以至支聯會等「中華膠」 長期以來的一個堅持。當然,在跟共產黨走了幾十年後忽然「頓悟」的李怡,以至前國粹派並曾為中央政策組顧問的練乙錚眼中,「建設民主中國」,「中國無民主香港無民主」已經不合事宜 。曾在民政局任職的陳雲更說過中國民主對香港未必有利的話。問題是,即使不談「建設民主國」(香港人的確沒有這種心力),關懷與支援中國內地的抗爭者 ,鼓勵最前線抵抗中共暴政的人 ,也是應有之義,也不會佔用很多時間。

imag0322有某些自決派的青年說過,看不出到中聯辦聲援一下有什麼作用。當然聲援中國內地抗爭不單是到中聯辦抗議,中國的民間維權組織,很多都是在香港的團體/人士協助下組成和運作的。習近平要境外非政府組織全面跪底,否則撤走亦與此有關。但即使只是聲援表態,中國的維權人士也認為極之需要,由六四難屬組成的天安門母親不是經常強調此點嗎?

灰記因緣際會,與去年709大抓捕的家屬及維權律師和訪民見過面,他們都異口同聲多謝香港人的關懷,令他們更有動力,而她們因此對香港也多了關注。2014年香港的雨傘運動,他們稱佔中,冒著風險拍個照支持佔中的中國維權人士也不少。灰記就曾與舉牌支持香港佔中,被關押了八個月的韓女士交談過,她就說香港人聲援我們的抗爭,他們有難時我們也要表達支持。其實就是如此簡單樸素。

真的不需要什麼大道理,只要有一點人道關懷,都不會覺得中國人死活關我乜事,特別他們在對抗共產暴政。

青春迫人與左翼選後重新出發

九月四日立法會投票結果顯示,非建制選民求變的心情十分迫切,要選新人的意願極強烈,創紀錄的投票人數和投票率,不單是為確保地區直選過半數的分組點票否決權及整體三分一對政改的否決權,也是為了舊換新,因此,對年青候選人特別有利。

就連最古舊的民主派民主黨也深明此理,實行一批新人換舊人 。當中三十出頭的鄺俊宇之所以成為超選「票王」,除了告急策略外,非建制選民(除了極少數基於「原則」投白票,以及一些「極端本土」選民一定不投泛民而投白票,甚至聽從熱普城的呼籲投給建制對手外,很多都為了「大局」而投,不一定是傳統泛民的擁護者)49萬人投給鄺俊宇,比兩位泛民veterans梁耀忠及涂謹申分別多出19萬及25萬票,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的青春新面孔,而不是因為他告急。在許多人心中,青春代表改變和希望,特別在此時十分壓抑,苦無出路的政治困局下。因此兩位veterans,特別涂謹申,實在不必太過介懷 ,不是你個人的問題,而是此時此刻的氣氛。

至於其他非建制候選人,青春新面孔真是當時得令。 23歲,還未正式踏入社會,但形象討好的羅冠聰,固然可以在港島區取得5萬票成為非建制的最高票者 。一些當選者也不必憑選舉時的表現,只憑其港獨/「本土」標籤便能取得一席,如青政的游蕙楨和熱普城的鄭松泰,而梁頌恒在接替梁天琦參選的「光環」下,也順利當選。再舉一個港獨/「本土」標籤加青春新面孔效應例子,九龍東有個寂寂無聞,單打獨鬥的陳澤滔,第一次參選便得票近萬三,屬高票落敗,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這裡再談談游蕙楨與黃毓民的嫩老之爭。就是因為相近票源的「本土教主」黃毓民沉不著氣,出言辱罵人氣甚盛的梁天琦好替游蕙楨助選,又以不屑的語氣極看扁她。結果在此時此刻的氣氛下,港獨/「本土」也是老不如嫩,黃毓民「老貓燒鬚」。

在此灰記想多說幾句,黃毓民此人確極具爭議,近年更是形象負面 ,但論學識和口才,在立法會屬超班,只有曾鈺成可比,「長毛」梁國雄也會佩服,真是香港少見出色的議政人才。他當初在拓闊泛民光譜,推動「激進」政治亦作過貢獻。不過,一個政治人才除了能力,也要講integrity,講適當的謙卑,講民主胸襟,而不是永遠要做「大佬」,要背後一大班「靚」跟隨、膜拜,稍有不合意便罵個狗血淋頭。這種專橫作風不改,很難捲土重來,如果香港的選舉還是自由的話。

而熱普城兩老黃毓民、陳云根(陳雲)及黃洋達及他們的信徒們,對人嚴律己寬,除了立場不斷搖擺外,亦經常以辱罵抹黑來對待非建制的其他競爭對手,以至港獨/「本土」的同路人。結果在港獨/「本土」議題發熱下,他們的辱罵政治為他們這次選舉幾乎帶來全軍覆沒,僅鄭松泰當選,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右翼主導的港獨、「本土」與青春暫時說到這裡,要開始說說灰記份屬的左翼。參與社運十年,立足基層弱勢,以民主自決、鄉效保育、反土豪黑勢力等作號召,被港獨/「本土」譏為「左膠」 的朱凱迪,以8萬多票成為全港「票王」。也是「左膠」的傘後尖兵劉小麗亦以3萬8千多票當選,是九龍西非建制得票最多者。還有「死過翻生」的左翼icon「長毛」最終趕上新東的尾席。其餘為老弱傷殘發聲的張超雄,從政愈來愈投入的陳志全以及超區的真正工人和基層老兵梁耀忠連任,多少為邊緣化下的左翼/泛左政治充充喜。但算是泛左聯盟的社民連、工黨和人民力量,選情慘淡,其餘眾多工運、社運老兵紛紛下馬,亦是必須面對的政治現實。

再講一下「長毛」,9月5日早上,「長毛」或選不上的消息甚囂塵上,不少朋友為他擔憂時,有灰記同輩的朋友在訊息上不無感傷地寫道:「長毛已去⋯⋯這是警號,我們都要想想自己的社會角色」。灰記當時在擔心「長毛」選情之餘,也想想三十多年前初次見面的那個街頭鬥士,這次或許要再回到他並不陌生的街頭,但多了不少同行和支持者,也不算太壞。所謂選舉是一時,抗爭是日常,這應該是抗爭者的格言吧。怎知下午「長毛」險勝的消息逐步被證實,我向那朋友報喜時,朋友風趣地寫道:「我們又站起來了!」

年近花甲的我們是否站起來相信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左翼政治的重生與傳承。以「長毛」為核心的社民運,其實有不少相當落力不惜身的新生代。好像這次參選的黃浩銘、吳文遠,很多抗爭場面都有他們的蹤影。他們也許沒有什麼選舉緣,但只要堅持抗爭精神,也是左翼政治有力的繼承者。

最後要提的是非傳統左翼新銳朱凱迪和劉小麗(不知道他們自己怎看?)。劉小麗於雨傘運動時在旺角街頭開壇,邀請佔領者就不同議題參與討論,觀點都是立足基層,反對建制不公和官商權貴勾結。傘運結束後繼續於旺角定期舉行議題、政策討論,凝聚共識、凝聚同道。她和朱凱迪和另一傘兵羅冠聰眼見傳統泛民雙普選/政改的議題已再不能凝聚香港人,港人,特別是年青人的前途自決的氣氛升溫,但對一些「排外」本土 所提的港獨/建國又難以認同,所以提出更開放的民主自決。

而獲過8萬票的朱凱迪可說是一個經典「神話」。自從反高鐵失敗後,他決定紮根八鄉,提出本土農業、公正合理的土地規劃、保育、反地方土豪惡勢力胡作非為。2011年與同道組成土地正義聯盟,參與當年區議會選舉,宣揚政綱。他所屬選區是原居民勢力當道的八鄉,獲得慘淡的三百多票。但他不氣餒,繼續和他的團隊奮鬥。去年再在同區參選區議會雖再度落敗,但已獲得千多選民認同支持他的政治理念。

雖然如此,今年他參選立法會,很多人包括他的支持者起初都不抱樂觀,認為參選只是在更大的平台宣揚土地正義、民主自決等的訊息。而他的競選經費相當一大部分也是每人999元,眾籌回來。正如有論者說,無論他的眾籌,以至選舉和「切」議題,都是engage people,都是令參與者、支持者感到有自己是一份子的充權感 。這種朱凱迪團隊與大家同行,大家與朱凱迪團隊同行的氣氛很濃烈。所以有別與傳統泛民,投票給朱凱迪這個知名度不高的人,都或多或少了解過並認同他的理念,肉緊他的理念的人。而原來認同和肉緊他理念的有那麼多人,令人意外驚喜。

而灰記其中最印象深刻的是他如何面對十分敏感的族群政治。最近來自右翼的「排外」主義異常激烈,建制極右,聯同東方系報紙不斷排斥、抹黑少數族裔,「假難民」、治安隱患等報道一宗接一宗,建制傳媒與新民黨、民建聯政客以至如梁美芬等的假獨立政客互相配合,製造少數族裔威脅香港安危的假象。另一邊廂,非建制的本土右翼則以大陸新移民/中國人搶福利、威脅香港價值大造文章。

但朱凱迪團隊雖講本土自決,卻不訴諸排斥弱勢而是要把他們真實的聲音呈現。朱曾經到過伊朗等地區,對伊斯蘭有一定認識的,很能感受現在全球處於劣勢及被西方邊緣化的伊斯蘭教,及信奉此宗教人士被歧視、偏見所累的痛苦與無奈(而本地倡導這種偏見的「健筆」還有來自傳統左派家庭的崇西方右翼作家陶傑),因此他和團隊都會拜訪不同巴基斯坦裔和非洲裔人士,與他的溝通。同時也和基層新移民溝通(大陸新移民有階級之分,單程證的主要是基層移民,很多是港人的配偶,她們努力學廣東話,擔當基層工作。而那些在國企以至外資擔任中高職位的優才和專才,很多都不說廣東話,不屑與基層港人為伍),了解他們的想法。

這種希望建基相互了解,以減少族群矛盾,促進族群共處的舉動,在現時「排外」當道下,可能沒有任何即時成效。但這種超越性的想法,很理想主義,很人道,很左翼,是必須擇善固執的其中一種政治可能。

朱凱迪新政治的啟示,令人有一定憧憬,當然不能過份「神話化」。當前香港形勢險峻,左翼,以至非建制要認真講求團結,不在話下。要和本土右翼的排他/仇恨/辱罵政治溝通諒解有很大難度。不過由朱凱迪和「長毛」為代表的新舊左翼, 以至泛左議員、政黨與民間組織的更緊密聯盟其實有一定能量,也是必須。實際上,起碼灰記在網上所見,撐朱凱迪的,極少不撐「長毛」,相反亦是。

至於被「國師」、「教主」辱罵過的本民前、青政等年輕人,會否反思仇恨政治的破壞力,多點正視其他非建制政治力量呢?

作為左翼

作為左翼,灰記對現時香港的政治低壓附加源源不絕的政治鬧劇感到抑壓,也很疏離, 對立法會選舉感到莫名的悲觀。以「長毛」梁國雄為代表 「真正意義」的左翼政黨選情凶危,多名候選人民調低迷,雖說民調萬萬不可輕信,不少朋友依然擔心「長毛」在立法會的 生涯告一段落,左翼在議會的力量「一舖清袋」。

由青春走到白頭,抗爭老將「長毛」16年前以街頭鬥士姿態挑戰立法會新東選區﹐獲萬多選民支持,高票落敗,4年後捲土重來便當選 ,上屆更以4萬8千多票成為新界東票王。對灰記而言,左翼的「長毛」在政治上保守反共的香港受歡迎,的確有點諷刺。

出身基層,母親是工聯會會員,年輕時梁國雄一度是「毛派」,後來受更「革命」的托洛茨基影響,成為「托派」。作為「托派」,於中國民族主義者/國粹派而言是反華份子,對保守的香港人而言是赤色份子,「長毛」一直被邊緣化。

1983年,中英仍未簽署聯合聲明,立法局非官守議員仍是港英委任,主理清潔衛生和文娛康體的市政局,是屆選舉開放選民資格,變相普選。當時一些以社工、壓力團體幹事為主的日後民主派,躍躍欲試,議會與街頭政治爭論隨之而起。不過,那時爭論仍是斯斯文文,不似今天要叫罵才算爭論。

灰記當時與一些朋友一起拍攝獨立記錄片,追隨三位參與市政局選舉的日後民主派:馮檢基、李植悅和林澤飄(已故)的選情。除此之外,當時對參與議會持保留態度的「長毛」也是受訪者。印象中雖然他當時不認同參選,但也沒有上綱上線,說馮檢基他們投降,甘願被港英吸納,而主要是認為市政局權責很有限,參選多少會令港英統治多了正當性,得不償失。是否同意他的觀點也好,也是相當理性的討論(與今天一些人輕易便罵人「賣港」或「反中亂港」不可同日而語)。後來還拍攝了他在觀塘地鐵站派「托派」革命刊物《戰訊》的片段。而當年主流傳媒,絕對不會找「長毛」來訪問。

幾十年過去,香港主流反共意識如昔,「自由經濟」依然是不滅的神話(現在一些高喊港獨的年青人也是「自由經濟」信徒,相信人性自私多過社會正義,不認為全民退保是人民應有的權利),世界左翼革命浪潮亦早已沉靜。「長毛」作為一個政治人,也要調整他的政治路線,不能天天講革命,只能在資產階級(後來加入紅色資本)當道的香港,爭取勞工待遇的有限度改善,吃力地對抗社會不公和官商勾結。有趣的是,「長毛」面對現實的轉變,被一些教條馬列主義者,甚至一些已經身光頸靚,從商或打政府工的前「革命同志」批評,說他不配稱馬克思主義者。「長毛」雖然不大講「革命理論」,依然是香港少數的政治左翼,政見不能進入社會主流,主流傳媒依然把他看成危險人物,輕易不會接觸。

不過,也許香港的資本家太霸道,特別被稱為地產霸權的那些大家族,他們的貪婪嘴臉一些稍有正義感的人愈來愈看不過眼,李嘉誠在80年代被稱為「超人」,是很多人「偶像」,到近年形象變得負面便是最顯著例子。「長毛」由政治邊緣人到12年前開始被市民(不是建制)接受,相信也與愈來愈多人心態轉變有關,就是由崇富到「仇富」,對資產階級在不民主的政商體制偏幫下賺取的「不義之財」感到愈來愈不滿。

12年來,「長毛」雖然當了議員,但並沒有把自己「尊貴化」,議會內發言批評權貴最力,審議法案亦沒開小差,議會外街頭抗爭常見他身影,甚至因此而被捕入獄。而說到拉布抗爭,他亦是最落力一個,其餘還有「慢咇」陳志全和「大舊」陳偉業,他們被稱為「拉布三子」。如果說作為議會少數派,拉布是一有用武器,「長毛」他們是最身體力行者。換言之,無論是當議員還是作為街頭鬥士,「長毛」都是非常盡責(相比「長毛」,雙陳較少街頭抗爭)。當然,正如「長毛」所言,在中共和建制控制下的香港,無論議會內還是議會外, 抗爭的效用有限,沒有即時見效的靈丹妙藥,只能抱愚工移山的精神。

然而,可能在不少人,特別年青人眼中,愚公移山等於失敗主義。雨傘運動以來,那種害怕失敗,不容失敗的氣氛很濃重,而特別滋生在青年人心中那種不能再「等」,怎樣也要尋求突破的心情瀰漫,對香港政局,以至中共政權的不耐煩演變成對大陸人的仇恨,於是要與中國切割的港獨/建國論,一個始作俑者陳雲也隨意解釋,隨時變卦,黑可以白,白可以黑的理論,卻如賣藥黨一樣,「信者得救」 ,受到盲目追捧。以「長毛」為代表的左翼,針對資產階級不民主官商體制的階級政治,超越國族的人道政治,因為沒有強調香港民族,香港人優先而被冷落。一時間,好像念咒香港民族、香港人優先、香港獨立便能一往無前。

是中共/梁振英的陰謀也好,是中共/梁振英愈打壓愈反彈也好,港獨議題因為有個別港獨派參選人被取消資格,令這次立法會選舉的焦點由針對梁振英所代表的紅色不民主官商體制變成是否支持港獨,左翼訴求再次被掩蓋。查實講求港人自決的候選人也不止港獨派和城邦派,朱凱迪、劉小麗、羅冠聰等也是自決派,特別朱凱迪講求由本土農業和土地公義做起,其實是更基進的自決,他對政府欺善怕惡,縱容新界土豪胡亂「套丁」,利用丁屋政策變相搞地產謀暴利大膽抨擊,更是勇武之極。而他心目的香港人與港獨派不同,一些港獨派要所有人接受同化才能成為香港人。但朱的香港人包括很多港獨派的「眼中釘」大陸新移民和少數族裔 ,他的港人自決是要包括他們的自由意願等更開放態度。可是這些包容性更強,帶有左翼理想主義色彩的自決內容也被港獨不港獨所掩蓋。

作為左翼,灰記對針對梁振英所代表的紅色不民主官商體制,對超越國族的人道主義,對包容性更強的自決都表贊同。在這次非建制 「攬炒味」甚濃的選舉中 ,要力保所謂關鍵少數的三分一議席固然艱難,由「長毛」及其聯盟,以至以上提過的朱凱迪等,以至稱得上泛左翼的工黨及街工等,自稱左翼的選民如何好好利用手中的選票,爭取他們最多的議席,力保左翼的元氣,亦談何容易。在港獨議題咄咄進迫,建制以及中共組織比上屆更肆無忌憚的種票,買票,甚至有可能的選舉舞弊下,處於捱打的左翼,其政治能量會瓦解還是重新組合?由青春走到白頭的「長毛」,其愚公移山精神是否還有生命力 ?都是一重大考驗。

最後灰記想講「托派」與失敗者。灰記一向對「托派」保持距離(也許是對任何教條主義抱懷疑吧),他們一些人的宗派主義,不斷分裂的作風令人嘆為觀止。而且「托派」的革命理論即使如何完美,也難逃失敗的命運。不過,近年多看書,多思考,對一些政治上的失敗者多了幾分理解及同情,對由勝利者所寫的主流歷史有更多的懷疑。

就以中蘇「托派」兩大領袖為例,蘇聯的托洛茨基和中國的陳獨秀,他倆都曾是兩國共產黨的主要人物,前者是蘇聯紅軍始創人,後者更是中國共產黨的始創者及第一任總書記。他們都因為與當權主流政見不同並堅持自己的信念而下台,但終身沒有放棄自己的政治理想。

托洛茨基與大權獨攬的史太林鬥爭失敗後流亡黑西哥,依然關注世界革命,獨裁者史太林不容他發揮任何影響力,以免阻礙他當共產陣營的唯一「理論導師」,於是在1941年派特務把他暗殺。陳獨秀因為堅持中國共產黨的獨立,不見容於以老闆自居的共產國際而被除去總書記一職,後來成了中共反對派「托派」的領袖,與托洛茨基「星星相惜」,互有通信 。他晚年貧病交迫,被共產黨驅逐,也坐過國民黨的牢,但對民主自由的認識更深刻。抗戰興起時,國民黨亦曾想利用他批評中共,誘之以利,但被他拒絕。他比托落茨基晚一年去世。

如果說兩位「托派」領袖,政治上的失敗者有什麼legacy。他們不為權貴所動,堅持理念,終生不渝。更難能可貴是失敗後雖已缺乏政治影響力,但仍不放棄思考,不放棄任何表達的機會。他們的堅毅和獨立精神,其實是政治人最需要學習的,特別今天人人只爭朝夕的政治氣氛下。而「托派傳人」「長毛」 絕對不是只爭朝夕的人,他由七十年代開始,十多歲便投身街頭政治,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遇過無數挫折,但信念不減。 三十多年後,調整策略,四十多歲才參選議會。今年雖年屆一甲子,依然是香港抗爭力量的中堅份子。

不過,在強調世代之爭,強調年青人才有新突破,強調時不我與的今天,「長毛」的愚公移山的確吃力不討好。然而,由青春走到白頭的「長毛」,他的身體力行代表了一個時代,代表了邊緣的可能性,無論這時代是否要宣告終結。

是的,邊緣的可能性,從「長毛」到朱凱迪到⋯⋯,儘管時代不同,實現邊緣的可能性,延續左翼理想主義,不管在議會內,還是議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