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年前,支聯會的二三事

Ryanne Lai 拍攝

廿二年來支聯會舉辦的「六四」燭光晚會,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唯一合法、公開紀念當年爭取民主,最終被中共軍隊血腥鎮壓的大陸學生和人民的集會。集會參加人數有起跌,但規模相當龐大,這三年參加人數都十多二十萬,今年支聯會說有十五萬人。灰記以為,廿年後如此多人紀念「六四」,跟年輕一代更重視自由民主,港人眼見中共越趨強硬有關。以主流「泛民」為核心的支聯會常委們要緊記人民的意願,政改一役願意跟中共妥協,是否「出賣港人利益」,由歷史驗證,但未來的廿三條立法及接踵而對港人權利的打壓和限制,主流「泛民」是否有足夠意志堅拒,對願意公民抗命的市民作出實質支援,甚至站在同一陣線,而非抱事不關己的態度,實在是一大考驗。

支聯會這面旗幟自有其重大意義,每年更多人內地人來港了解「六四」也好,過來人重拾當年理想也好,香港人被喚起的民主自由意識不死也好,都是香港「獨特」歷史的標記。不過,對灰記而言,所謂繼承華叔民主理想,不必特別強調了。民主是大眾之事,支聯會或其他社會政治事件是大眾之事,不是一兩位「領導」的英明,香港人應該更加進化。

至於說到華叔「反倒退」的策略成功,很多人未必認同。不少香港人不希望中港兩地的政治社會倒退,越來越多人且希望打開抗爭缺口,例如近年「八十後」的反高鐵、反地產霸權、反官商勾結,撐基層,以至關注聲援內地維權、反收地,反血汗工廠等行動,已經超越主流「泛民」關注的議題。他們不認為港人應該偏安一隅,被動式地回應政治社會事件,而是主動令市民衝破傳統「大市場、小政府」、大商家主導經濟的思維,思考香港未來的生活方式,如何重建基層的自主生活和社區經濟,以對抗全球化資本的肆虐。這其實是中港兩地人民的共同課題。

這些思維和行動尚需深化,目前難言成效,但絕對超越「反倒退」思維。尤記得房署賤賣公屋商場,培植領匯這個隻大怪獸,「泛民」主流如民主黨(好像公民黨也是),與建制派一樣全力支持政府。「泛民」政治社會觸覺不及一位盧婆婆(反對領匯上市)。如今公屋居民的社區經濟進一步凋謝,基層市民飽受貴價物品之苦,主流「泛民」難辭其咎。

因此,《明周》的特刊希望疏理傳統「英明領導」論述之外,普通人以及集體智慧的角色。平民百姓往往是推動歷史進程的中流砥柱,「英明領導」當然有其歷史使命,但很多時都是因緣際會,並非一向英明。

例如黎則奮所回憶八九年四、五月香港的氣氛。胡耀邦逝世,最早響應北京學生行動的就是普通市民及並非當時民主派主流的小組織。最早關注和聲援八九學運的是「四五行動」,這個組織有信奉解放神學的宗教人士,有托派,前學運社會派人士。另外還有學聯,他們在遮打花園舉行的五四集會,灰記也在場。當時民主派主流「民促會」,即後來分別組成民主黨、民協等政治組織的團體遲遲未表態。張文光回憶道,是杜學魁(葉鍚恩的丈夫,已故)眼見「民促會」的不作為,「中國發生了一件這麼重大的事,『民促會』仍然在問香港民主派應否介入,我覺得不恰當,我會退出『民促會』。」這番話才令民促會決定支持中國學運。

另一位退出政界多年的香港公務員工會聯合會前主席黃偉雄憶述,「那晚辯論好激烈。學聯有人來討論。但司徒華還是有保留。張文光則力諫要支持。後來舉手表決,司徒華投反對票,但支持議案以一票之差獲得通過。」黃偉雄的憶述是否正確,因為已找不到當時的會議記錄,很難定斷。不過,李永達憶述,當時民主派有人在基本法草委會和諮詢委會(如司徒華、李柱銘是草委,李永達是諮委),考慮到與中方的關係,「……一旦和共產黨衝突,我們就成了反動勢力了,要不要讓自己墮入這個軌迹呢?」政治老練的司徒華絕對有可能在思考這些問題。

從各人的回憶,似乎最早看到國內學運的重大政治契機,最早提出要成立一個聯合陣線,支援內地學運的人是已故的托派前領袖吳仲賢。不過,當支聯會成立以後,無論他如何忍讓,始終因為以「民促會」及屬下區議員辦事處等地方組織佔主導,因為華叔對托派固有的成見而做不了常委。

無論如何,支聯會這個「群眾組織」並非由華叔創立,華叔亦其並非率先響應內地學運的先行者。當然,沒有人要抹殺華叔的貢獻,但灰記反對「造神」,也反對違反民主作風的行為。正如黎則奮所言︰「……革命的意思就是這樣,群眾是自發的。不要忘記,那時未有『支聯會』,但隨便一個裝修佬、的士佬,都可以召集幾千人。如果後來組成的『支聯會』能以個人做會員,隨時有幾十萬群眾,要求直選都得,但它組成時卻以團體為會員,層層控制,像共產黨。」

熟悉「Q仔」黎則奮的人都會笑他是「革命樂觀主義」/「革命浪漫主義」。不過,灰記認同黎則奮對主流「泛民」這些傳統政治人的觀察。他們當然需要「群眾」,否則民主派的名義也打不響。但他們也不信任「群眾」,很怕「亂」,很怕「群眾」「失控」。「群眾」最好是鍾無艷。這種心態其實與政府及建制派並沒有兩樣。

「……嚴格來說,『支聯會』沒有領導過運動。從歷史角度,這些都是泡沫,不重要。『支聯會』不重要,群眾運動才重要。全社會都自動波,司徒華只貢獻了自己的一部分。傳媒描述到六四是『支聯會』做出來,不過是一個方便的說法,隨便將光環放在司徒華頭上而已。沒有『支聯會』都有群眾運動。」

Q仔是否對「群眾運動」過於樂觀?但如果相信歷史是人民創造,便要相信人民,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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