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請放慢你的腳步,等一等你的靈魂

中國一列杭州往溫州的火車,據說是因為被雷電擊中,失去動力而停駛,稍後一列火車剎制不及而猻烈碰撞,幾個車架被抛出橋外,官方稱造成三十多人死,二百多人傷。不過,網民質疑官方的死亡者數字。

面書上有人寫道︰

「今天全國網民刷了牆:『中國,請放慢你的腳步,等一等你的靈魂。』,​再加一句:『也請你不要再鎖住靈魂。』」

(詳細版本︰RT:紐約時報今日頭條摘引一則廣為轉載的微博:“中國,請停下​你飛奔的腳步,等一等你的人民,等一等你的靈魂,等一等你的道德​,等一等你的良知!不要讓列車脫軌,不要讓橋樑坍塌,不要讓道路​成為陷阱,不要讓房屋成為廢墟。慢點走,讓每一個生命都享有自由​和尊嚴。每一個個體,都不應該被這個時代拋棄。”)

內地媒體《經濟新聞網》也疑問這次意外是人禍︰「由于事发突然,“雷击造成系统失灵,最终列车追尾相撞”这一说辞亦非最终调查结论。但倘若如此,那至少可以说明,铁路部门的监控系统失灵了。」

有線電視第二天採訪了部分死者家屬,他們指摘官方營救不力。有死者家人指,事發後立刻趕到現場,當時只是事發後六小時 ,但已經有官員為趕通車而 下令停止救援。他稱無法接受。中共以往被指摘重政治鬥爭而輕人命,現在則變成為了經濟和業績而漠視生命。

面書上有人轉貼《鳳凰視頻》拍客拍到第二天早上當局迅速把撞毀車架就地掩埋的片段。

還轉貼了《铁路交通事故应急救援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四章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破坏事故现场,不得伪造​、隐匿或者毁灭相关证据。”

然後又轉貼了《南方都市報》報道圍觀市民對就地掩埋列車殘骸的看法︰

「附近围观的村民这样说: 『万一里面还有人呢?』『还有东西』,『埋在这里也不可以啊,怎​么能埋在这里?』『太草率了。』『谁知道啊,他说没有人就就没有​人。』」

內地網民紛紛留言,質疑當局的做法︰

 @yangpigui:「 凌晨4点宣布已无生命迹象,14个小时后又救出小孩儿,​其间发生的事情有:碾碎掉落的车厢,内部协调,拟于下午​6点通车……我相信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尽力救人。」

@nanalonely 问:「1事故调查已连夜完成?2暂不论灾難因素列车有无设​计缺陷,但空难时环境允许所有碎片都要找到!3铁道部长​就是去指挥埋车的?4就地挖坑对高架桥有无影响?5遇难​者遗体遗物如何处理?6是哪个部门处理的?7他们有这样​处理的权力吗?」

‎@laokalaoka 老卡︰「动车不是实名的吗?死了几个,伤了几个,失踪几个,完全​没谱的?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不是最起码的吗?人不见尸没找着,​说切就切了?!说埋就埋了?!麻辣隔壁,下这命令的不怕​子孙18代都没屁眼?」

@wenyunc​hao︰ 「车头车厢就地掩埋,毁尸灭迹,世间罕见。撞击变形可以准​确测量撞击瞬间速度,是追究有无决策失误的重要数据。车​厢遗物生物残迹是认定遇难者身份的重要证据,岂能草率处​理?」

法例規章訂明不能破壞意外現場,目的當然是為了不妨礙調查意外成因,待有關調查人員調查完畢才清理現場。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常識,為何偏偏政府官員「不知道」或不予遵守呢?從視頻所見,一邊還在把屍體抬出車廂,一邊已挖了一個大洞活埋車廂,顯然觸犯了有關條例的「不得偽造、隱匿或者毀壞相關證據」的條文。

不過,鐵道部發言人在記者會仍為活埋車架辯護,說是為了方便救援!當然沒有內地記者敢提出如此處理是否違法的問題。

Howard Tsang 上載

網上亦流傳宣傳當局對處理此宗事故的指示,目的是限制報道︰

「宣傳提示︰溫州動車脫軌事故報道名稱統一使用"7.23甬溫線特別重大鐵路交通事故。

「溫州動車事故從現在起以"大災難面前有大愛"為主題報道,不猜疑,不展開,不聯想,個人微博也不要轉發!節目中可提供相應服務訊息,音樂注意氛圍!」

很多網友在TWITTER和面書上都質疑意外的說法,因為雷電擊中訊號系統好,任何原因也好,列車停駛一定有措施通知下一列車及時停駛,這是最最起碼的安全要求,為甚麼完全失效?官方到目前沒法解釋。如果連繫起不依法例規章處理意外現場,再連繫起因為腐敗問題「中箭下馬」的原鐵道部長劉志軍,早前被全程均有參與京滬高鐵工程的原鐵道部副總工程師周翊民,揭發他為了好大喜功,要做「世界第一」,妄顧乘客安全,硬將時速300公里的高鐵提高至350公里,並隱瞞諸如路基沉降、機蓋飛脫等問題。

《人民日報》山西分社社長杜峻曉也曾引述鐵道部工程師說:「我這輩子出門堅決不坐高鐵,原因就是,高鐵路軌鋪好後沒有自然沉降的過程,而且都是「三邊」工程(邊勘測、邊設計、邊施工),如何保證安全?」從網上得知,一些先進國家例如德國,建高鐵時,路軌鋪好後,至少要等三年,讓其自然沉降,檢查好後才能使用。中國建高鐵/准高鐵只求快速完成,不求安全穩妥。網上有報道稱,有來華指導建高鐵的外國工程師,看不過眼中國的「多、快、好、省」的「優良傳統」(實際是多、快,但不好也絕不省錢),趕快辭職不幹。

發生這次列車大災難前,全國高鐵已發生過多次意外,包括武廣線曾經發生一個電機的端蓋飛出來了;200公里的北京到瀋陽的CRH5多次因為中途故障而停車。太原到石家莊的石太線才建了2年,已經出現了沉降,據說線路沉降最大處達到40厘米;據說京津城際也出現了沉降。

這一切都令人聯想到權力沒得到適當的制衡,政府不受監督的毛病;這一切也已是老生常談︰官員為了要威風也好,為了中飽私囊也好,為了政績也好,就是頭腦發熱地發展基建,偷工減料地發展基建,妄顧安全地發展基建。而這種「馬虎」的辦事方式,必然影響管理人員以至前線工作者的心態,最終受害的是平民百姓。

大陸高鐵的種種問題,應該讓香港那群基建狂,包括特區政府、建制派等,好好反省。叫停叫慢融合不一定是香港本位主義,就是因為大陸沒有一套讓人有信心的基建評估和監督制度,香港才要小心奕奕,不要讓大陸那套好大喜功、妄顧實際、妄顧安全的官場文化「融化」香港(現在這種大陸式官場文化是否已經在香港生根?)更可嘆的是,香港原本比較穩妥的管理制度,回到大陸便不能有效運作,看港鐵在大陸經營的地鐵,扶手電梯意外頻生,造成人命傷亡便略知一二。

那些一味唱好大陸行政效率高,沒有民間及政黨「拖後腿」的港區人大及政協委員,經濟學者及傳媒人等,是時候如中國網民所說︰

「請放慢你的腳步,等一等你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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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層次矛盾的「和諧」社會

曾蔭權見老細,聽老細訓話。但訓話有兩種,一種黑箱作業,曾蔭權所服務的市民,永遠不會知道胡溫私下跟曾蔭權說了些甚麼,而那些說話往往關乎港人根本利益。因此,所謂港人治港,連half truth也不到。

至於公開的訓話,不只是衝著曾蔭權,港人亦在被訓之列。但作為堅決捍衛自己權利及尊嚴的公民,不會跟那些專家學者一般見識,揣摩當權者說話的含意,而是直接了當的回應當權者的說話。

中共悍然踐踏憲法,侵犯人權,無理將劉曉波判刑(還有無數異見及維權人士亦遭遇類似命運),沒有資格指指點點,要曾蔭權保持香港和諧。

香港大部份人要求盡快落實普選是眾所周知,只是中共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撓民主進程。最赤裸的一次是在零四年四月廿六日,由人大常委奉中共最高層的命令(人大根本就不是全國最高權力機關,而是聽命於中共的花瓶議會),釋法叫停香港政改進程。所謂地區直選與功能組別比例不變(五五之比),是公然違背自己在基本法循序漸進,最終達至普選的承諾。

很多所謂務實人士,專家學者,以至泛民中人,也一再為政制停滯不前而為中共開脫。「既然中央已定下這限制,政改只能在這限制內改動。」這不是妥協,這是投降。中共已經設了圈套,或稱鳥籠,要識時務者乖乖入局。

曾蔭權所謂「中央真心希望推動本港民主發展」其實說漏了嘴,即原來所謂政制發展是香港內部事務,其實是一個大騙局,中共必定要插手,而且手伸得特別長。因此那個為民建聯/建制派度身訂造的區議會方案,必定會修修補補,吸引按耐不住的泛民識時務者投誠。堅持真正落實民主的人,除了抗爭之外,已別無選擇。「五區補選、變相公投」是第一步。

至於溫家寶在繼續要曾蔭權搞金融(即無所事事)的同時,說了一些迎合香港基層市民的話,「(要)更加重視發展社會事業和關注民生,以增進港人對未來的希望。」不過,溫家寶首先要撫心自問,大陸在中共壟斷政權下,蛻變成權貴資本主義社會,經常作親民騷的他,如何解決大陸的深層次矛盾?

譚作人為四川地震災民依法追究「豆腐渣」工程責任誰屬,為何被關押審判?農民工沒有政府支援,自辦學校教育子弟也經常受無理干擾,甚至校舍被拆卸。這些弱勢群體的教育問題,政府為何坐視不理。捨下平民百姓的交通需求不顧,拼命興建只為富人服務的高速鐡路……。請問這些又是否關注民生的表現?

曾蔭權民望低落,市民對他的執政表現心中有數。但中共的執政何曾受過人民監督?

至於溫家寶所說的深層次矛盾,只要香港真正落實民主制度,由港人當家作主,官商勾結、貧富懸殊、大財團壟斷經濟的局面必定有較合理的解決方法,不用自顧不暇的溫家寶提點。如果中共繼續拖延香港民主進程,阻撓港人當家作主,這個深層次矛盾永遠也解決不了,曾蔭權不能,下任特首也不能。

大陸深層次的矛盾,也是因為人民未能當家作主,權力由共產黨壟斷所致。所以走遍大江南北做親民騷也解決不了深層次的矛盾。

元旦日,香港各路公民(也許會有部分內地人參與),會向胡溫揭示深層次矛盾的成因,以及顯示人民當家作主的決心!

客觀中立的意識型態

艾曉明老師的文章,獨立媒體的公開信,主流媒體基本上聽而不聞。個別記者可能有一番爭扎,但影響不了傳媒生態。

灰記最耿耿於懷,就是中立客觀的迷思,因為傳媒根本並非中立,而是有傾向性,不一定指「親中」還是「反中」,而是香港根深柢固的「自由市場」盲點。灰記親身經驗以及與同行交談,都有此深刻的感覺,「個人努力」、「家庭價值」、「政策公平」,這些觀念深植傳媒決策者腦海中。

因此,他們不喜歡講弱勢社群被欺凌及沒出路的故事,如果有個草根階層家庭有幸被正面報道,很可能因為爸爸媽媽每天工作十幾小時,賺幾千元也不願拿綜援;或者子女在極惡劣環境下讀書出頭。無他,「個人努力」思想作祟。曾經有編輯說,那些七、八十歲的老人家依然執紙皮「自力更生」,值得歌頌。我聽後跟稔熟的同事說,天啊,這個社會讓那麼多長者晚年依然要庸庸碌碌,這個社會很病,那個編輯說出這些話,更病。

有一個仁愛堂廣告,居然形容那些還有氣力執紙皮的長者「幸運」,真是人間何世。香港是全世界最富裕的城市之一,怎能讓長者「臨老唔過得世」。連安老事務委員會都認為要認真研究推出全民退休保障,這個政府依然無動於衷。而傳媒高層亦絕少願意花篇幅探討這課題,因為他們基本上退休後生活沒有問題,那些晚境淒涼的只能怨自己讀書少,賺錢能力低,沒有好好培養子女「成材」……。在編輯們心目中,一切都是個人造化問題,不是社會制度問題。

因此,即使最近聯合國公布貧富差距最巨大城市,香港排名第一,除了報道一下,編輯們不會有興趣鼓勵記者製作特輯,探討香港貧富差距越來越大的原因。因為私營傳媒的老闆不是大財團,便是自由市場的信徒,不會探究香港這種政府主要為大財團服務的畸形社會,如何令普通市民生活越來越艱難。

故此反對領匯上市的盧少蘭被傳媒肆意醜化(傳媒連客觀中立的那套外衣也脫掉)。領匯上市後瘋狂加租,令小商戶更難生存,令基層市民的生活更艱難,但傳媒只會少罵大幫忙,讓罷市的商戶吐兩句苦水之餘,最終依然那句「領匯是私人公司,領匯要向股東負責」,而不會深究政府這種新自由主義政策,即不停外判對基層市民的影響,以及對社會穩定的衝擊。

因此,聲稱為基層出力的社民連,他們稍為激烈行動,主流傳媒必定口誅筆伐,說他們行為過激,言論偏激。實情就是根本沒有客觀中立這回事。灰記相信,政府向大財團傾斜的政策,中產人士不會感受不到,只是因為保守心態而不願冒風險去改變現狀,特別那些仍有政策保障的專業人士,自然希望政府在服務大財團之餘,也要照顧一下他們的利益。

這兩種保守勢力合流是一座堡壘,套用過去的說法,就是資產階級社會的階級性。傳媒是服務於這種階級性的意識型態工具罷了。因此,有不少傳媒決策者會覺得現在的政府過分軟弱,「以前收地好有效率,政府絕唔會姑息,而家菜園村村民嘈兩句,又要提高賠償,冇哂原則。」

領匯好,菜園村與高鐵好,絕大部分傳媒不會深究政府政策的公平性,為甚麼外判上市必定對社會有利?基層的利益在那裡?為甚麼大花公帑、破壞環境建高鐡,炒作虛無的融合概念(現在不已融合了嗎?),硬要犧牲村民和西九居民的利益,便是發展的硬道理?

這是那些還願意關注基層/弱勢社群,反對精英主義的主流記者的無奈,只能設法在夾縫中尋找可報道的空間。因此,灰記作為記者的困境是逐漸遠離群眾,逐漸變得無力,逐漸變得冷漠。不過,灰記仍有冀朌,日漸尖銳的社會矛盾需要制度性的解決方法,人民的呼聲始終會爆發,即使主流傳媒要封殺,它也不會消聲!

菜園村的「最後」聲明

早前因為抗議鄭汝樺講大話,被立法會保安無理拘捕的菜園村居民(不知背後是誰指使),九月廿三日再到立法會,他們連同其他反對清拆菜園村的團體和個人,參加立法會交通事務委員會鐵路事宜小組委員會特別會議,發表感言。

可能害怕村民即場再次揭穿她講大話,也可能根本從頭到尾都看不起這群弱勢村民,鄭汝樺沒有到場,派出她的副手邱誠武應付。

IMG_1705那位年愈八十的高婆婆(黃金福),只是訴說她如何在半世紀前,在菜園村從零開始,建立家園,把子女養育成人,如今希望於自己一手建立的家園終老,將要落空。而另一位住在元朗的婆婆亦發言,敍述自己與高婆婆在菜市場的交往,以及高婆婆的子女如何在大風大雨中,顫抖著身體協助母親賣花。

這些感人的發言,這些庶民走過的甘苦日子,這些極其卑微的願景,在三分鐘發言的限制下被打斷。說感人,灰記大概是一廂情願,大部分港人,起碼大部分傳媒,情願給「無限」時間那些大富豪長者講如何投資股票,以及家庭瑣事,而且不怕重覆乏味。而這些大富豪長者早已忘記他們那一代建立家園的血肉故事,在他們心中只有數字,多一個億,少一個億的數字,再沒有田園,再沒有社區可以引起他們任何興趣。

當菜園村關注組主席高春香邊飲泣邊發言,反駁政府及鄭汝樺從頭到尾都沒有見過他們,較低層次的官員「落區」如人肉錄音機,令村民徹底失望。而經他們查問,與政府的講法相反,沒有任何村民,包括租客、業主同意政府的賠償方案,願意搬遷。

不過,當她要講到第三點,即最後一點時,三分鐘限時已到,小組主席劉健儀硬要斬斷高的說話,有團體代表說讓出半分鐘給她,劉沒有理會。直至湯家驊,以至代表地產界的石禮謙都發言表示,應讓高春香講完村民的心聲時,劉健議才不再堅持。

高續發言說,如果政府繼續玩弄手段,沒有誠意談判的話,她便在這裡作最後一次重申,不遷不拆是他們的立場。

除了村民,個別人士及團體的發言都點出政府假諮詢,不聽民意,不理會獨立專業意見的所謂「行政主導」的謬誤。例如梁啟智利用港鐵的設計圖,轉一轉腦筋,便得出政府所謂唯一影響最少的方案其實是影響最大的方案,而村民提出的反建議可減少一半影響,而石崗軍營方案更可將影響減少四分三,由原來的六十戶減至十五戶。

有人提出其他地區高鐵大幅虧蝕(如台灣高鐵),或需要政府繼續大量補貼(如京津高鐵),美國經過反覆論證,最後取消興建東北走廊高鐵,北京交通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趙堅的分析很有說服力。有新建議將總站放在使用量嚴重不足的落馬州站(即變相不用興建香港段),再作交通配套安排。保育人士馮炳德大罵政府的環評報告、社區影響評估遠離國際標準,馬虎了事。奇怪,這樣大型的工程,除了個別小型環保組織,所有環保團體都沒有關注,他們靜默得離奇。

個別說得精彩的發言人,獲得掌聲(因為參與這次會議的主要不是循規蹈矩的議員,而是民間人士),起初主持會議的劉健儀反射式的要求馬上肅靜,當高春香可以「超時」發言之後,當發言越來越熱烈之後,劉健儀也不再喝止掌聲(其實她不干預,掌聲也只會維持十秒八秒,完全不會妨礙會議進行),不管她是因為受某些發言所感動,還是明知這些會議不會阻礙「大局」(政府要做的事),不再堅持無謂的會議規則也是一種進步。

不過,這個特別會議,這樣重要的議題,引不起傳媒注意。對傳媒來說,高鐵上馬已成定局,即使有新的反對觀點,新的反對理據,也再引不起他們的興趣。至於在場的立法會議員,特別泛民議員,會否受到感動和啟發,順應龐大的反對民意(至少一萬四千封反對信),要求再重新討論興建高鐵的問題,包括停建的可能性,實在是一大嚴峻考驗。

菜園村,庶民自力更生的最後掙扎?對瘋狂發展主義的最後怒吼?

這群穿綠衣的菜園村村民,當中有不少是長者,他們可能甚少踏足市區,這一天,卻要踏進門高保安多的立法會議事大堂,聽聽房屋及運輸局如何將他們妖魔化。他們是興建高鐵香港段的犧牲者。

果然不出所料,局長鄭汝樺如錄音機般,例行公事般重申政府已諮詢村民,沒有更好的方案,必須犧性這條小村落。憤怒的村民即時反駁鄭汝華從來沒有諮詢過他們,「鄭汝樺講大話」這句抗議聲,換來主持會議的劉健儀下逐客令。

不但如此,被立法會保安驅趕的村民,包括一直投入關注的朱凱迪(被數名保安抬走,從電視直播畫面看,很難確定朱凱迪有高聲呼喊),竟然被抓到差館問話數小時,保釋後還要定期到差館報到,未知會否被起訴。

現在正有網上簽名運動,抗議立法會保安無理拘捕菜園村村民。

原來有條立法會權力及特權條例,不容市民「阻礙」議員,而立法會人員竟然有警務人員的權力。

灰記質疑,作為監督政府施政,作為市民代表的立法會,竟然有此惡法對待不滿的市民,簡直荒天下之大謬。先不理那些菜園村村民家園被毀,生活方式被消滅(特別那群長者)應有的憤怒。即使是市民在會堂內喧嘩一下,你立法會主席們驅趕他們便算了,為何還要來一招「拉人封艇」,把他們送進差館,這不是赤裸的威嚇嗎?

為甚麼立法會要比課室還要安靜守秩序,還要嚴厲?為甚麼市民和議員叫喊兩聲就是不可接受的「破壞」行為?怪不得香港的立法會會議是如斯的沉悶,完全沒有半點辯論氣氛,完全不能反映社會尖銳的矛盾。

為甚麼?因為官員歪理不容即時被拆穿,因為議會的監督根本乏善可陳,外界越少人感興趣越好,還是香港人根深柢固的偽理性(其實是一種奴性)?︰

明知立法會是由親建制者把持,所謂審議其實就是為政府的政策護航,小罵大幫忙(劉江華說,高鐵已經講了很多年,不要再爭論,要討論的是合理賠償問題,是典型的小罵大幫忙),最終政府欲通過的法案,欲上馬的工程,都會成事,卻只顧空洞的程序、秩序,任何破壞這些空洞的程序、秩序的行為,亦即刺穿所監督政府的謊言的行為,如菜園村村民的怒吼,都要扼殺。甚至默許立法會成為政府的幫凶,進行「白色恐怖」,把敢於抗議的市民送進國家機器修理。

菜園村的抗爭,意義重大,是關係香港主流的瘋狂發展主義,和多元生活方式的鬥爭,前者佔盡優勢,後者可能只是「垂死掙扎」。不過,天星、皇后抗爭所引發的民間反思,的確已播下種子,被官方以技術理由否決的一萬四千多份反對書,證明越來越多市民開始質疑盲目投入的基建項目。

這種高投入(興建高鐵可能要動用六百多億公帑),效益低(絕大部分市民不會利用這條高鐵往深圳或廣州)的大白象工程,將會如迪士尼樂園般尾大不掉,益了在西九龍總站(高鐵在香港段的唯一一個站)蓋建屏風樓的大發展商,以鐡路站作招徠,天價售樓,袋袋平安,公共庫房繼續為高鐵的超低使用量埋單。亦有人認為收回菜園村的土地其實是為日後新界發展地皮舖路。更有人認為,政府不理效益,誓要高鐡上馬,是為了向中共效忠,因為廣深港高鐵是中央政府拍板的項目。

主流媒體一早已經歸隊,因為盲目發展的基建主義已經深入他們的骨髓。只有個別報張,如南華早報質疑高鐵的效益。菜園村的抗爭自然被排拒於主流媒體之外,剩下獨立媒體不時呼籲市民關注

菜園村村民被帶返警署當晚,有數十人往聲援,當中有當年敢於對抗政府和大財團,反對領匯上市而尋求司法覆核的盧少蘭婆婆。盧婆婆老遠從荃灣走到中環海傍警署聲援,是具有特殊的象徵意義︰庶民自力更生的生存/生活方式,不能再任由政府及財團合謀摧毀。

無論僅餘的村落,如菜園村,僅有的舊區經濟活動,如散落在城市各個角落,日漸式微的社區經濟,包括正在被領匯摧毀的公屋社區經濟,在在都提醒我們,自力更生的生活形態是存在的,可行的,而且讓我們的父母得以養活下一代。

一些被這種生活形態培養出來的下一代,成了政府高官、社會精英後,背叛了這種生活形態,不但背叛,還要親手扼殺。這就是瘋狂短視的發展主義主導下的香港發展故事。

近年香港政府口頭說要環保,要可持續生活。菜園村的自給自足耕作不是環保的典範嗎?公屋及舊區街坊經濟活動不是可持續發展的典範嗎?但只要不符合政府及其所服務的大財團的利益需要,一律要謀殺。

灰記在這裡要表白,灰記也是貪方便的城市人,曾經十分鄙視城市舊區的雜亂,對田園鄉郊更是疏離,認為城市發展是理所當然。誰不想生活環境好一些,這是灰記和很多城市人的邏輯。

然而,當香港的城市發展越來越顯示單調一元的形態(「城堡」式的屏風樓,大型商場一個接一個,進駐的都是熟口熟臉的連銷店時),灰記越來越領悟,所謂多元現代的口號的空洞︰如灰記這類中產城市人,每日趕著集體運輸系統上班下班,進出大型商場,大型超市,每日的生活經驗早已由大財團這些big brothers所支配,而那些所謂社會專業精英,只是為這些big brothers所壟斷,內容單一貧乏的生活形態包裝一下。

上世紀六十年代,美國 新左的前輩馬庫沙(Herbert Marcuse)所講的「單面向」的人(One Dimensional Man),在廿一世紀的香港中產階級中比比皆是。問題是我們這群打工奴隸的不自覺,繼續為這個單一制度奉獻畢生血汗,阻止任何其他可能性,就如主流港人盲從立法會如小學課堂般的議事規則一樣。

都是曹仁超講得最赤祼,他是「單一面向」社會的「站著茅廁不拉屎」的「小頭目」,意即早出道,早炒股炒樓「成功」,騎著一大堆人「上位」,這些人早已不思考,也不容許別人思考其他可能性。當然這些人可以作威作福,壟斷上層,壟斷話語權,我們這群害怕轉變的中產「單面向」人,亦負有積極追捧,或被動默許的責任。

領匯上市的教訓,舊區重建的教訓,以至今次高鐵撞毀菜園村的教訓,會否令更多人覺醒,加入反對官商壟斷的瘋狂發展主義行列,灰記不敢盲目樂觀。不過,灰記敢斷言,由這群「站著茅廁不拉屎」的社會精英,在金融、地產大財團的利益主導下,繼續瞎指揮,再多興建幾條高速鐵路、公路,再多摧毀幾個村落公路,再多「重建」幾個舊區,只會令這個城市變得越來越缺乏人性,越來越令人疏離,最後成為名副其實的One Dimensional C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