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模式」與政治參與

在面書上看到一位在倫敦留學的「馬列主義」朋友,和中國新左派學者汪暉的閒談。「『您說今天的中國共產黨已經演變成一個既得利益集團的綜合體,而新一代的中國工人階級並沒有自己的階級組織和政治代表。這情況,讓我想起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蘇聯。在這種條件下,您認為以《08憲章》一類的政治要求為基礎的運動,有可能促使中國發生蘇聯式的劇變嗎?』汪皺眉凝思了一陣子,然後肯定的回答我,說這種情況發生的機會,在目前還是極小的。他以關於『重慶模式』的討論為例,說這些討論,已經遠遠超過了重慶當局舉措的範圍,在某程度上是對《08》提出的模式的一種回應。在中國基層社會還在熱烈討論這種話題的情況下,《08》類的東西,是暫時不會得勢的。」

「重慶模式」被內地新左派熱烈討論,香港《文匯報》大讚是解決當今中國種種矛盾的一個楷模,較突出是推出類似香港的公屋解決平民百姓的居住問題,官員到最貧困的農村體驗,真實了解貧困戶的實際困難等。灰記以為無論薄熙來如何勇猛,如何真心為民,沒有政治改革作配合,即人民有實際權力監督政府官員,「重慶模式」如何理想化,在今日「中國共產黨已經演變成一個既得利益集團的綜合體」時,如何能「執政為民」呢?(不去談薄熙來「唱紅打黑」的無法無天)。

的確,蘇聯解體並沒有為蘇聯東歐人民帶來一個較公平、公義的制度。貧富懸殊、福利銳減、失業高企、生活無保障等新自由主義弊端湧現。然而,當年蘇聯、東歐的劇變不純然是美國帝國主義的「和平演變」,人民對斯大林模式的專政體制的反感與反抗也是鐵一般的事實。中共要避免重蹈前蘇聯集團的覆轍,至少也應如溫家寶所說,切實進行政治改革。所謂政治改革,不外乎減輕中共壟斷權力的程度,即所謂放權,或增加人民監督執政黨的權力。

「馬列主義」朋友關注的中國工人階級組織和政治代表問題,應爭取開放黨禁,要求言論和結社自由等來解決,即要求政治改革。當中有和《08憲章》訴求重叠的地方,不能因為劉曉波是自由主義者,不能因為害怕中國重蹈蘇聯東歐集團的覆轍,而迴避政治改革的訴求,甚至要主動譴責中共政治寸步不讓的僵硬和專橫。

以人民政治參與作為政治改革的一步,《蘋果》的「蘋論」六月十日有一則頗有趣的評論兼報道。事緣江西退休女工劉萍五月宣布參選地區人大,原獲十七名選民推薦(最少需十名推薦人),當局為了阻撓這位「獨立候選人」參選,竟逐一約談推薦人,又拘押劉萍等人多日,最終宣布只有七名推薦人有效,劉不能成為候選人。

事件引起越來越多維權人士、律師、知識分子宣佈獨立參選,但官方則利用威嚇、阻撓手段對付。而官方的《環球時報》社評更批評獨立參選人一直在學習西方反對派,「試圖把中國求同存異的包容性文化,推向對抗性文化。」一些學者則聲援劉萍及其他獨立參選人。但人大法工委則「解釋」說︰「中國只有由各政黨、各人民團體和選民依法按程序提名推薦的『代表候選人』,經討論、協商或經預選確定的『正式代表候選人』,沒有所謂的『獨立候選人』」。

不知道四處宣揚政治改革的溫家寶看到這情況有何說法,是否獨立候選人不夠包容,是否參選就是對抗?中國憲法不是說人民有參選和被選權嗎?為甚麼人家要獨立參選呢?因為在四個堅持下,結社組黨是「大逆不道」之事,很多人企圖組黨被判刑。人家行使憲法賦予的言論結社權利,又被你判刑,行使憲法賦予的選舉權利,又說沒有所謂「獨立候選人」。你叫政治改革如何進行?你中共有龐大資源,人力物力,為何害怕區區「獨立候選人」?莫非對人民群眾沒信心?

「馬列主義」朋友、汪暉等批評西方民主沒有解決社會、經濟不平等的問題,這的確是資產階級民主的缺失。然而,當中共已蛻變成「既得利益集團的綜合體」時,要發展能與工、農走在一起的組織,要推行解決社會、經濟不平等的民主改革,也要從落實言論自由,開放參選權做起吧。否則一味批評西方民主的不足,一味憂慮西方國家的和平演變,不敢觸及中國政治體制之病,跟中共的同路人有何分別?

「老愛國」

溫家寶單獨接見「老愛國」吳康民的新聞引起議論,吳康民說見面是私人性質,不是政治性質,其實是口不對心。他向溫家寶建言,未來特首要有維穩能力,不會是私人閒話吧。兩位「六四」後脫離左派陣營的中生代「老愛國」劉銳紹和程翔,對吳老被這位擺開明姿態的中共領導人接見有不同詮釋。程翔認為溫此舉是為了突出其鼓吹政改的形象(因為吳也寫文章鼓吹政改);劉銳紹則認為是安撫傳統「左派」的舉動(因為傳統「左派」在九七後至今仍然不能進入治港核心頗有微言)。

灰記比較贊同劉銳紹的看法,因為特首及立法會明年換屆,區議會今年底要改選,都是中共希望其在香港的代理人好好把關的「關鍵」時刻。選舉要依靠傳統「左派」累積的地區實力,適當時候要為他們的頭面人物打打氣,表示重視。

溫家寶接見吳康民,也讓灰記想起早前胡錦濤高調在深圳單獨會見李嘉誠,惹起傳統「左派」陣營不滿的新聞。吳康民還寫文章說不明白為何胡單獨接見香港首富。這次溫家寶請吳老談話吃飯,也許是一種安撫吧。

「愛國」、「愛國」,這個標籤常讓灰記納悶。談到愛便是很個人的東西,可是「愛國」、「愛港」卻常常要由當權者定義,生硬套進不同「類別」人士中,例如傳統「左派」被認為是「老愛國」,只因他們緊跟中共走,理解也跟,不理解也跟,甘心做黨的馴服工具便是了。又例如那些忽然「愛國」的「俊傑」,不理他們過去如何依附港英當局,擦英國佬鞋,總之及早轉軚,今天為中共的治國治港搖旗納喊便可。

而在中共當權者眼中,「愛國」必然「愛港」,總之聽話「顧存大局」便是了。因此,很多對香港對中國有感情,但思想獨立的人,便隨時被標籤為「反中亂港」者。今日香港的統治架構,就是「新愛國」(那些華資大戶、那些前殖民地高官、那些專業精英)為主的當家,「老愛國」(民建聯、工聯會等的中共外圍組織)為主的扶助。但這種政治結盟充滿矛盾,特別那些一心以為「守得雲開見月明」,九七後可以吐氣揚眉的中共地下黨員,現在身份還未能曝光,未能明正言順的接管政權,仍然要為一些前殖民地精英「保駕獲航」,所謂「有辱無榮」,心中的不平衡,可想而知。

只是這些「老愛國」與中共政權共生,即使自以為如何開明,也脫不了黨國思維的偏狹。概因跟黨走了這麼多年,脫離黨國思維要付的代價非同小可,不但要面對信仰危機,也要冒脫隊後生計的風險。所以,灰記對如翟暖暉、羅海星、程翔等那些願意擺脫黨國思維的「老愛國」相當尊重,皆因他們願意為自己的「醒悟」付出了被孤立,生計出問題甚至牢獄的代價。對那些久不久發牢騷,但又不敢「發圍」的「老愛國」如吳康民,便少了一份敬意,皆因他們在黨國思維的束縛,說話話難免前後矛盾,或曰不能暢所欲言。

誠然有報章編輯認為吳老的見解在「左派」陣營已屬難得,只因他承認「反對派」(建制/「左派」對泛民主派的稱呼)有他們的群眾基礎,要接受這個現實。這種承認香港政治現實的話語,是否代表他對這些希望盡快實行雙普選,真正落實港人治港的人有所包容,卻又未必。因為當泛民幾年前提出「2012年落實雙普選的競選政綱時,吳老回應說是變相把香港變成獨立政治實體,跟中共官方的想法其實沒有分別,視很多香港人的高度自治訴求為「港獨」意識。

他最近寫的了一篇刊於《明報》的文章,叫《誰能夠維穩誰便是真命天子》,講出他心中下屆特首人選的條件。作為長期追隨中共的人,自然不會放開懷抱贊成讓香港人自己選擇行政長官,此之為黨性。除了要北京祝福(即中共信得過的人)為首要條件,更認為北京對人選的第一要求是「維穩」︰

「維穩」就是維持穩定。北京對全國要求都是維穩,甚且維穩壓倒一切!香港雖然是彈丸之地,並不影響全國大局。但香港如果不穩定,既影響國際觀瞻,也不利於剛開局的「十二.五規劃」的「大展宏圖」。 

據《新報》報道,他強烈批評近日示威者對高官的「衝擊」,說出現肢體衝撞是香港恥辱,還把現在香港局勢形容為「太動盪」。他的這些言論,在在都顯示他相當保守的一面—不管肢體衝撞的原因,不理警員是否過份執法,把年青人打成「動盪」的源頭。這跟內地當局以鎮壓、抓捕、判刑作為「維穩」手段的心態沒有兩樣。

有電台主持人說他對內地有相當尖銳的批評,指的是今年初在《明報》發表的《知識分子的憂思》。吳康民在文中引述清華大學教授孫立平,說腐敗已經處於失控和不可治理的狀態。又引孫的文章指利益集團的肆無忌憚,對社會公平正義造成嚴重侵蝕。……短期問題誇大症與長期行為麻木並存,對於所有眼前遇到的問題,無一不草木皆兵,而對於關乎子孫後代,社會長遠發展的問題,則一概視而不見。今朝有酒今朝醉,成為一種體制性行為。為了維護既得利益,不得壓制言論自由。為了壓制那些言論,我們用了多少的精力和資源?……為了維護既得利益,就不得不千方百計想繞過民主這個坎兒。為了不民主,我們費了多大的勁兒,編造了多少理由和理論?

吳康民透過孫立平的文章,講出他對中國官商勾結現狀的憂慮。在同一文章,他還引述居住德國中國學者關愚謙參加官場飯局後,所描寫令他觸目驚心的酒後真言︰「……說他們談起官商勾結,貪污舞弊,買官賣官,包庇打擊時,如數家常,面不改容。當問起是否害怕有人揭發,他們笑道︰敢揭發的人有幾個?他們不想活了?別說是一個人,就是一個單位,也可以把它們擺平。有退下來的幹部說,當前處級以上幹部,可說沒有一個是乾淨的。又說,部隊裏不正之風,更說誰也不敢過問,哪怕你有再硬的後台,也不敢插手。」

這些很多人都聽過不只一次的大陸官商勾結(其實很好商家也是官場中人)所形成的特大腐敗霸權現象,這位「老愛國」有勇氣承認,的確值得一讚。特別他在文未所言,大有超越黨國思維的氣勢︰吾輩垂垂老矣,希望應該寄於年富力強的中青年,但是,他們如果秉筆直書口吐真言,往往會不容於權勢,屬於被花力氣封殺之列。但為了祖國的未來,為了「積薪」的「火未及燃」,凡我國民,人人都應爭取一個和平的民主改革,並為此大聲疾呼,否則國難多矣!

不過,言猶在耳,三月大陸網上有人提出中國「茉莉花革命」,他便急急寫文章為中共辯護,是為《中國不會發生「茉莉花」革命的十大理由》,跟先前對大陸政局的憂思成強烈對比。灰記不打算反駁他的論點,例如是否有太子黨,例如中國民族問題不嚴重等。灰記只想說,吳老鼓吹「凡我國民,人人都應爭取一個和平的民主改革,並為此大聲疾呼」,但當體制內外有人身體力行,如為弱勢維權、簽署要求政改的《零八憲章》、這次「苿莉花」和艾未未事件,遇到中共當局的瘋狂抓捕、判刑,吳康民有否為他們說過一句公道話?他們不正正是「秉筆直書口吐真言,往往會不容於權勢,屬於被花力氣封殺之列」嗎?

吳老的前後矛盾,也許道出了中共同路人的終極局限,即使如何「開明」,到了政權受到人民「挑戰」時(其實只是發表言論,號召和平集會,或搞些行為藝術),便要歸隊「保駕護航」。這是灰記始終不能由衷尊重吳康民這類「老愛國」的原因。

冷戰思維與敵我思維—中共的「內外交困」

日本將以新指南指導國防戰略。所謂新指南是針對中國軍事「擴張」的防衛部署,被中方指為新的冷戰思維。

說到軍事擴張,戰後以至現在最窮兵黷武的莫過於日本的盟友美國。美國是二戰後資本主義陣營的大贏家,其軍事、政治、社會的影響力遍及全球,蘇聯解體前還有一個「社會主義」陣營可以抗衡一下。戰後歐美的民權運動興起、福利社會讓人民生活有保障,或多或少與民間左翼思潮,以及建制要與「社會主義」競爭有關。

曾經見證過蘇聯解體的英國左翼政治活躍份子Tariq Ali,寫了一本小書叫THE IDEA OF COMMUNISM(《共產主義的意念》),當中提到蘇聯自斯大林死後,由布里茲尼夫(Brezhnev)當蘇共總書記,被中國批評為修正主義(revisionism)的「超穩定」時代,普羅市民,特別工人,的確能過著「生活無憂」的日子,物資短缺及要排隊購買食物是事實,但不用擔心失業及饑餓貧困也是事實(當然,蘇聯的體制仍是極權主義,依然壓制言論表達自由,但思想上的禁制已不如斯大林時代的得心應手。此外,官僚的特權與腐敗亦令人民不滿,亦埋下蘇共滅亡的種子)。一些原先比蘇聯更先進的東歐集團國,如東德、捷克,以至波羅的海三國等,人民的生活比蘇聯更豐裕。

面對這樣的競爭,歐洲資本主義社會自然要為人民提供更好的福利。六、七十年代西方社會福利主義盛行,年青人一代不少更受共產主義、左翼思潮影響,反叛建制,希望建立公平公義的理想新世界,可惜東歐陣營的體制太僵化,提供不了思想的養份,也沒有太多可借鑑的地方。他們轉而向古巴的哲古華拉和中國的毛澤東尋找智慧,不過,古巴以及中國的「社會主義」制度,亦非理想,特別後者更乏善足陳。

「社會主義」理想的「虛幻」,敵不過資本主義的現實。七十年代末中國改革開放,要向資本主義學習,美英兩個資本主義先進國的資產階級,覺得對工人階級讓步太多,率先「起事」,列根及戴卓爾夫人強硬統治,國內大行新自由主義,大力削減福利,賤賣公共資產,即所謂私有化政策,全面向商界財團傾斜,從此,基層甚至中產過著動盪不安的日子;對外要壓倒蘇聯東歐陣營,與最終擁抱全球化新自由主義的中國共產黨暫時結盟。一九七九年,中國入侵越南,兩個原「社會主義」盟友反目,讓美國從越南撤軍的「屈辱」中得到一點安慰;然後,蘇聯入侵阿富汗,中國和美英等聯手杯葛八零年莫斯科奧運會(老實說,當年蘇聯入侵阿富汗跟美國現在佔領阿富汗如出一轍,前者獲親蘇的阿富汗共產黨政權「邀請」,維護「革命政權穩定」為名;後者扶植親美政權,以「反恐」為名。只是美國卻能脅迫盟國派兵奉陪,中國以及俄羅斯等只能默許美國的霸權行為罷了)。

話說回來,蘇聯的「全民社會」和中國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都沒有讓人民當家作主。缺乏人民的授權及監督,政權容易腐敗墮落。禁制人民言論思想自由,亦令社會和經濟一潭死水,令人民越來越不滿。加上美英列根(列根之後布殊延續,布殊之後克林頓亦奉行新自由主義)及戴卓爾夫人(她之後,無論保守黨還是工黨,均走右翼自由主義之路)對「社會主義」陣營的「顛覆」,蘇聯東歐終至變天,即所謂「復辟」資本主義。

中國其實亦在「復辟」資本主義,只是不准人民挑戰執政共產黨的絕對權威,把敢於批評中共的學生和支援他們的人民,用軍隊鎮壓掉。二十年過去,全世界在新自由主義「蹂躪」下,開始反思經濟動盪、貧富懸殊惡化的原因,歐洲國家的中產階級普遍走向右傾、排外,新移民/ 基層成了經濟不景的代罪羔羊,一個又一個的右傾政權勝出,如英、法、德…等。美國的奧巴馬「新政」換湯不換藥。反而美國的後園—-拉丁美洲,人民相繼選出較照顧基層利益,較捍衛公有資源的左傾政權,如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巴拉圭…等。但總體而言,由列根、戴卓爾夫人啟動的,敵視基層及工人的惡質資本主義當道。

與之相呼應的是美國(英國跟在後面呼喊)在全世界的戰略部署,在歐洲拼命擴大「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版圖,以制衡俄羅斯。在東北亞則繼續其圍堵中國政策,日韓是十分重要棋子,日本的新指南應是這樣的背景下產生的,亦即是中國作為日韓以至美國的廉價工廠的價值越來越低,作為資本主義世界的競爭威脅越來越大,因而產生對中國的防範。

中國官方新華網反駁日本的中國軍事威懾論,指「中國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國家,堅持和平發展道路,奉行防禦性國防政策,無意也不對任何人構成威脅。」

「按人均計算,中國軍費也只有日本的7分之1,而中國的領土面積幾乎是日本的26倍。」

「日本的這種思維錯位正是西方社會一些勢力緊抱「冷戰思維」不放的表現。」

的確,曾經侵佔中國,為眾多中國人民帶來災難的日本,今天說出中國軍事威懾的話,確實有點刺耳。不過,資本主義的遊戲是競爭、掠奪,第一、二次世界大戰的成因亦是資本主義國家間的競爭、掠奪。中國這個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系,參與了競爭、掠奪的遊戲,即使如何韜光養晦,也不免露出鋒芒。中國在亞、非、拉的發展中國家中的所作作為,除了不侵佔人家的領土,跟以往帝國主義者究竟有多大分別?

俄式及中式「社會主義」實驗暫告失敗後(Tariq Ali的小書指,歐洲的資本主義要經過幾百年的拉扯才戰勝封建主義,中間曾經歷帝制復辟,一些基本人權如婦女及少數族裔投票權,要到十九、二十世紀才實現。社會主義發展只有幾十年歷史,而且不在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發生,俄、中的失敗便宣判社會/共產主義死亡,未免過於武斷),的確沒有了道德感召,失去了話語權。

所謂歷史發展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今天俄式及中式「社會主義」被唾棄,如果中共黨人依然相信共產主義理想,便必須反思這個聲稱解放全人類的政治體制可以如何達至?正所謂end does not justify means(不能為求目的,不擇手段),正是中共一直以來的「革命實用主義」,即最重要是奪取政權維持政權,實踐的是那碼子的社會主義不打緊,人民生活是否過得好不打緊,曾經許諾的民主、人權、自由是否落實不打緊,導致中共喪失民心,對內對外,只能以龐大的軍費和維穩費支撐大局。

害怕失掉政權所造成「草木皆兵」的心態,動輒把批評者/異見者定性為敵人,輕則監控,重則收監,讓中共政權變得極度被動。劉曉波得諾貝爾和平獎是顯著例子︰如果說西方社會要以他們的價值「強加」中國,這是因為中共提供了太多「彈藥」給他們;如果說劉曉波言論親西方,這也是中共的高壓統治以及對他的迫害讓人投向西方懷抱。中共以軍隊鎮壓學生平民,以公安秘密警察監控打壓人民,即使如何聲撕力竭說自己愛好和平,也必定被別有用心者,如日本右翼政權「抹黑」成對外軍事擴張。

中共要化被動為主動,唯一方法是積極回應《零八憲章》的訴求,積極回應劉曉波「我沒有敵人」的陳述。換言之,中共所提倡的「和諧社會」必須建立在同人民大和解的前提上。大和解意味和人民在平等的基礎討論如何落實憲法對基本人權的保障,大和解亦意味官僚特權和利益會損失相當一部分,這亦是中共官僚利益集團的死結所在,要官僚們讓利等於要資產階級向工人階級讓步,殊不容易。問題是拖延下去,最終可能導致另一次更大規模的「六四」屠殺或暴力的「亡黨亡國」,導致官僚們政權失落後利益特權盡失,甚至被憤怒的人民清算。

只可惜據聞中共未來執政者,以習近平為首的太子黨死硬集團,將不惜一切維護這個父輩打下來的江山,中共對內對外可能更為強硬,令美日等別有用心者更有機可乘。

和平獎、Sophie scholl和大國的倔強

電視瑩光幕播出熟悉的映像,一齣幾年前在戲院看過的德國電影《蘇菲最後的五天》(Sophie Schol—Die letzten Tage),牽引著灰記的心神。電影台編節目的人在這兩天選擇重播這齣電影,很可能是呼應十二月十日的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

這齣電影改編自納粹德國的一件真人真事,德國年青女子Sophie Scholl,以及她哥哥Hans和一位友人Christopher Probst因在大學散發反戰傳單,於一九四三年被捕判極刑。電影故事講述Sophie她們被捕後至處決短短五天的心路歷程。他們自己和另外三人組成秘密組織「白玫瑰」,目的是喚起更多德國人以非暴力的消極扺抗形式,推翻國家社會主義(納粹主義),因為假若法西斯德國戰勝,將為世界帶來不可估量的災難。

令灰記特別印象深刻的,便是在納粹人民法院,Sophie和Hans的自辯。人民法院主審法官Roland Freisler以教訓語氣,指他們發表反希特拉和反德國言論,辜負了國家的裁培。不過這個少年時跟很多德國少年一樣,參加過納粹少年團的大學生回應說,希特拉正帶領德國人走向窮途末路。法官用更嚴厲的語氣指當大部分人為祖國努力效命,前線的將士正為國家奮勇作戰,他的言論不負責任。Hans反駁說,他曾在前線服役(當醫務兵)半年,知道戰爭的驚人破壞,對無辜生命的摧殘,德國亦無可能戰勝英美和蘇聯。「你沒有去過前線,但我有。」

當法官指他的言論會受到人民唾棄,他們的陰謀不會得逞時,Hans說,如果你和希特拉不害怕我們的言論,我們現在便不會在這裡。當法官最終宣判他叛國罪名成立,要接受問吊時,他勇敢地回應︰「今天你可以吊死我們,明天你將被吊死。」

比Hans年輕三年的Sophie亦一樣勇氣十足。她對法官說︰「無論如何,總要有人帶頭。我們寫的和說的是很多人的心裡話。他們只是不敢說出來吧了。」稍後,她向法官直言,「你明知戰爭己告失敗,你只是不願意面對。」

被判死刑後,她從容就義︰「如果沒有人為正義而犧牲,正義又怎能彰顯。在這美好、陽光燦爛的日子,我要離去。但如果有更多的人醒覺,起來行動,我的死又有何足惜!」

這三個青年,被判決後當日隨即被處決。如果他們沒有被處決,會否獲得諾貝爾和平獎?(八年前(一九三五年)他們的一個被囚德國同胞,記者及和平主義者Carl von Ossietzky獲頒諾貝爾和平獎,至死也不獲准到挪威領獎。)

這場審判,亦會否讓人想起劉曉波的審判,或是那他篇「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香港電台《鏗鏘集》於十二月十三日播出「我沒有敵人—劉曉波」)

灰記不想把當代中國跟納粹德國比較。事實上,劉曉波比Sophie Scholl他們幸運,不至於被問吊,反映時代的進步(但這個進步也不是很遠的事,中共統治前三十年被迫害至死的政治犯不計其數)。當代中國經濟強大,而當時的納粹德國已成強弩之末,本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兩個國度。偏偏兩個政權又總是有那麼多可比較之處。

譬如Sophie和的哥哥Hans在納粹人民法院(中國也叫人民法院),向主審法官說︰「如果你和希特拉不害怕我們的言論,我們現在便不會在這裡。」是的,一九四三年的納粹德國已逞現敗象,整個國家只能靠謊言及高壓統治,包括剝奪人民的言論表達自由,苦苦支撐下去。這些勇敢的青年人敢於說出真話,是垂敗的納粹當權者所畏懼,千方百計鎮壓這些言論合乎他們的思想邏輯和心境。

今日中國不是在國際社會舉足輕重嗎?為何對一個手無寸鐵的知識分子「微不足道」的言論如臨大敵?即使是起草和「糾集」別人簽署《零八憲章》,也是憲法範圍內的表達自由。歸根究底,只能理解為害怕劉曉波及《零八憲章》。但為何一個正登上世界舞台的國家跟一個敗像已逞的國家,對自己人民自發的言論的處理手法如出一轍,只是懲處的力度輕重不同?

灰記認為Sophie和的哥哥Hans說出了真理。難道劉曉波也是說出了中共不願面對的真理?我們看看劉的最後陳述︰

「我期待我的國家是一片可以自由表達的土地,在這裡,每一位國民的發言都會得到同等的善待;在這裡,不同的價值、思想、信仰、政見……既相互競爭又和平共處;在這裡,多數的意見和少數的意見都會得到平等的保障,特別是那些不同於當權者的政見將得到充分的尊重和保護;在這裡,所有的政見都將攤在陽光下接受民眾的選擇,每個國民都能毫無恐懼地發表政見,決不會因發表不同政見而遭受政治迫害;我期待,我將是中國綿綿不絕的文字獄的最後一個受害者,從此之後不再有人因言獲罪。」

難道就是害怕人民的選擇,才不願讓人民有免於恐懼的表達自由?難道就是害怕人民的選擇,便容不下不同意見?難道這個逐漸強大的國家,政權是建立在浮沙之上,只能倔強地支撐大局,受不了半點風吹雨打?

說到不同政見,不得不提一下香港的立法會議員長毛梁國雄。他在議會辯論「釋放劉曉波」議案時說,他十分尊敬劉曉波先生的人格,雖然未必認同劉曉波的政見。梁國雄是托洛茨基/共產主義者,他沒有明言自己對崇尚自由主義的劉曉波政見上有很大矛盾,但他接受了言論自由的真諦,就是讓所有不同的理念、政見均可以公開發表,接受討論和批評。

梁國雄早前到挪威奧斯陸的中國大使館前,領頭高呼「釋放劉曉波」,正蘊含著兩個政見不同的人,在人權和言論自由立場上的一致。

當然,長毛也只是中國特區下的一位議員,是中方定性的反對派,但他好歹也是一個共產主義信徒。內地還有一些依然信仰共產主義的體制內外人士,深受極權主義之苦,也不再認同文字獄的統治方式。

「公道自在人心。」還以為這是劉曉波的發言,原來是早幾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姜瑜的在記者會的說話。她在十二月十日頒獎禮後發表書面聲明︰「我們堅決反對任何國家、任何人利用諾和獎干涉中國內政,侵犯中國司法主權。這一正義立場得到世界上100多個國家和重要國際組織理解與支援(灰記按︰全世界國家及組織數以萬計,最後不派代表觀禮的國家只有二十個)。」

「事實充分說明,挪威諾委會的決定不能代表世界大多數人,特別是廣大發展中國家的意願。偏見和謊言站不住腳,冷戰思維不得人心。這場政治鬧劇絲毫動搖不了中國人民堅持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決心和信心,一些人的圖謀是不會得逞的。」

無獨有偶,當年的納粹德國不但禁止任何德國人領取諾貝爾獎,亦猛烈抨擊諾貝爾和平獎,還運用其影響力,令挪威朝野對是次和平獎保持距離。例如挪威國王哈康七世拒絕參加和平獎的相關典禮。挪威保守派報刊《晚郵報》(Aftenposten)批評Carl von Ossietzky是攻擊了自己國家的罪犯。

今日中國指西方國家欲藉和平獎干涉內政。強大的國家希望把持國際事務,影響別國的行為。特別超級大國的霸道的確令人不忿。美國便經常被國際正義人士指摘。不過,在發展中國家以至發達國家影響力日增,逐漸強大的中國其實也不例外,中國這次要求各國不派代表出席這次和平獎頒獎禮,不也是干涉別國的內政嗎?

日前看了一篇名為︰「中國又要"韜光養晦"」的文章,作者為曾任《深圳法制報》編輯,現居美國的大陸經濟學家何清漣。這位熟悉內地政權運作的經濟學者,指中國有十年後取代美國的「雄心」︰

「今年3月,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發佈《中國公眾和在華外國人士眼中的中國國家地位觀》的民意調查。調查結果是,10年後,中美兩國仍是全世界的主要領導力量,其中有過半被調查的中國公眾認為中國會超過美國。這項調查借了民意調查的殼,用的只是"超過美國"而非"稱霸世界"這鋒芒畢露之詞,但官方以10年後的"世界第一"自居之態隱然若現。」

作者指負責外交事務的國務委員戴秉國被官方網站轉載的一篇重要文章「不當頭,不爭霸,不稱霸,是中國基本國策和戰略選擇」,旨在安撫別國,並非永遠不變的國策。鄧小平「韜光養晦」的「四字箴言」,其實內有玄機︰

「只是"韜光養晦"之策的名聲並不太好,即使中國外文出版社也譯為"to conceal one’s fame and ability";"temporary retirement to bide one’s time before going on the offensive",即在時機尚未成熟時,最好先隱藏自己的才能,等待合適的機會。」

也許十年後,中國已能超越美國,可以有更大的發言權,但如果中共不履行自己的憲法,尊重自己的承諾,中國人民沒法享受基本人權,即使中國在國際上可如何頤指氣使,但其言論將如外交部發言人姜瑜般蒼白無力,甚至被世人恥笑。而劉曉波以及Sophie Scholl等光明磊落的言行,將被世人懷念。

自由、和平、民間社會—被背叛的承諾

互聯網傳遞一首改自《國際歌》的《自由歌》,同一首音樂,配上不同的歌詞

誰來高舉自由的火炬?
誰來召喚那熱血的心?
顫慄的羊羊何時奮起?
劃破長夜的沉寂。
多少次被雨打風吹去,
嘗盡了恐懼的淒厲。
多少次命運瀕臨絕境,
前方埋伏汹湧的危機。

喊出自由的聲音,
信仰滲透到背脊。
洗浄大地污泥,
讓奮鬥的成傳奇。
拱起悲愴的良心,
自由公義在崛起。
衝破黑霧萬里,
將血淚都耗盡。

這首由關注底層民眾的大陸維權人士楊銀波,於十二月七日錄製而成的作品(音樂取自唐朝樂隊對《國際歌》的搖滾演繹),獻給十二月十日的「人權日」,「為了那些追求自由,捍衛自由卻失去自由乃至生命的,歷史上、當今的、未來的人而寫。」不過,這首搖滾樂已被大陸的網站刪貼封殺。

封殺的原因不言而喻,十二月十日「人權日」,是諾貝爾和平獎的頒獎日,身在獄中的得主劉曉波固然未能親自領獎,他的太太劉霞被軟禁,身處大陸的所有被邀約觀禮的嘉賓全部失去行動甚至通訊自由,更遑論出境。甚至一些跟劉曉波沒有關係的「敏感」/異見人士同樣遭殃。

共的一次鎖國行動,漠視憲法賦予人民的權利和自由,把中共認為有麻煩的人鎖於國內。

《自由歌》的歌詞,腐敗墮落了的中共官僚看了,覺得「反動」及「影響不好」也很自然,在「敏感」時刻要把它封殺掉也很自然。只是灰記在想,這首改編自《國際歌》的歌曲,搖滾化後的相同旋律,那些自命共產黨人的中共官僚,是否仍然熟悉,或已完全忘掉當中的意義?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鬥爭!
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奴隸們起來,起來!
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
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這是最後的鬥爭,
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
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後的鬥爭,
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
就一定要實現!

英特納雄耐爾即INTERNATIONALE,國際主義的實現還很遙遠。打倒了舊世界的中國共產黨,卻成了騎在人民頭上的官僚利益集團。中共為了抗拒一些符合人民利益的改變,例如言論自由、輿論監督等的一些完全符合社會主義民主的改變,一律打成西方價值觀,把自己及自己所統治的國家龜縮/倒退至只剩下大漢民族主義。

要進一步印證這些離馬克思以至當年歐洲共產主義者的奮鬥十萬八千里的中國共產黨人,只需再看十九世紀末,短命的巴黎公社起義失敗後,歐仁巴迪埃所作的《國際歌》第三、四段的中譯︰

(三)壓迫的國家、空洞的法律,
苛捐雜稅榨窮苦;
富人無務獨逍遙。
窮人的權利只是空話,
受夠了護佑下的沉淪。
平等需要新的法律,
沒有無義務的權利,
平等!也沒有無權利的義務!

(四)礦井和鐵路的帝王,
在神壇上奇醜無比。
他們除了勞動,
還搶奪過什麼呢?
在他們的保險箱里,
勞動的創造一無所有!
從剝削者的手裡,
他們只是討回血債。

十九世紀的歐洲資本主義,對勞動階層的剝削是赤裸而明顯。今日中共主導下的所謂「社會主義初階」,其實更類似十九世紀的歐洲資本主義,硬件和城市建設
當然先進很多,但由官僚權貴所操控的資本主義生產模式,跟《國際歌》所描畫的景象何其相似!狄更斯、左拉以至高爾基等筆下的悲慘世界,不正是現在農民工的寫照嗎?

那些富得在瑞士銀行擁有億計民脂民膏的中式資本主義權貴官僚(維基解密資料),自己所擁有的財富可以「國際化」,但國際主義理想免談,《零八憲章》以至聯合國人權公約(中國是簽署國)所包含的普世公民基本權利免談。

臨近和平獎頒獎,外交部發言人姜瑜被外國記者問得不耐煩,索性板起面孔訓人,說甚麼休想藉提問詆譭中國形象。又說公道自在人心,國際主流社會不認同諾貝爾委員會的決定,頒獎不能改變劉曉波是罪犯的事實云云。真有大國崛起的氣焰。還是中國千年不散的天朝氣焰?或是自卑又自大的表現?

雖然仍然強制大學生修讀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這個天朝不敢再仰仗馬列主義,不敢跟隨前蘇聯設列寧獎般,設馬克思、毛澤東、甚或鄧小平和平獎抗衡諾貝爾獎,反而求救曾經被他們打倒的「孔老二」來挽回天朝些許面子。當年緊跟中共的前香港《文匯報》駐京記者劉銳紹,便在《明報》大批這種為我所用的無恥作風︰

北京搞孔子和平獎,再一次呈現出地地道道的為我所用、政治私利壓倒一切、任意扭曲歷史和真理的霸氣。這令我在腦海中即時跳出1973年發動的瘋狂大批判情景——排山倒海的「批林批孔」運動,把孔子批判得體無完膚,說他是「頑固的維護奴隸制的典型反動代表」,並稱讚秦始皇    消滅儒家學說、「焚書坑儒」做得好。那個火紅的年代,幾乎令天下人都相信孔子是個大壞蛋,我當年也參與其中,批判過孔子的一些主張(例如「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但我後來在學習班裏提出「孔子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因此被認為「思想有問題」、「劉夫子保護孔夫子」。我在新聞界的別名(夫子),就是這樣得來的,不是因為我有孔子的學養,而是因為我與孔子同樣思想不純。

我深深記得,當年人們批判「孔老二暴政不仁」,並舉「孔子殺少正卯」為例,大書特書。如今,舉辦孔子和平獎的人則稱讚孔子宣揚博愛,遠勝「製造炸藥來為人類作出貢獻的諾貝爾」,所以諾貝爾不配有和平獎。這種無限上綱的說法令人強烈感到文革鬥爭意識的嚴重後遺症。諾貝爾發明炸藥,原意是為人類發展著想的(開山劈石不需浪費人力),但後來被人用作其他非正當用途,怎能以此貶低諾貝爾和平獎的價值呢?而且,中國人早在唐朝就發明火藥,成為中國「四大發明」之一,這樣能否說中國人不配有和平獎呢?

劉銳紹所講那個舉辦孔子和平獎的人,可能就是評委會主席譚長流。此人的水平,跟中國外交部的發言人姜瑜不遑多讓,充滿大漢沙文義,或曰天朝意識,說甚麼中國十幾億人,幾千年文化,有詩經、楚辭,挪威幾百萬人的小國怎能指指點點。

不過這個「孔子和平獎」也真搞得一塌糊塗,得獎人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其辦公室說不知情。然後連戰沒有出現,便不知在那裡找來一個六歲女孩代領那十萬人民幣獎金。

當然,為了對應諾貝爾委員會的非官方性質,這個孔子和平獎評委會也聲稱是「民間組織」。只是,對「國情」稍有認識的人,也會清楚,沒有官方的祝福(背後策動),涉及和平獎這樣具有政治敏感性的活動,沒有一個「民間團體」可舉辦得起來。果然,發出採訪頒獎禮邀請函的正是文化部。

 

除了「民間」孔子和平獎,中國駐挪威機構亦發動當地華人「自發」抗議劉曉波獲和平獎。如此種種急就章的舉動,以及氣急敗壞的言論,似乎看不到大國的自信和從容。而內地的真正的民間聲音不是被封殺,便是只能在小範圍的網絡流傳。而中共最新的氣急敗壞舉動是禁止六人或以上聚餐,以防有人為劉曉波「飯聚」。

 

當年巴黎公社及《國際歌》所追求的自由平等,工人翻身,公眾積極參與管理的社會仍未出現。但當中所追求的言論表達自由、輿論監督、平等投票權等公民權利,已被越來越多的社會所接受。拉丁美洲「落後」國家一些左翼政權,如委內瑞拉、波利維亞、厄瓜多爾等,均由人民用選票推舉上台。委內瑞拉的查維斯政權雖然推行了不少有利基層民眾的政策,受到歡迎。但當他提出總統終身制,並付諸公投,眼睛雪亮的人民亦以選票向查維斯說不。

 

西方價值不適合中國那套辯辭已變得越來越蒼白。況且,中共未執政前也曾信誓旦旦的鼓吹民主自由,並利用民間組織,傳媒宣揚其政治主張,抗衡國民黨獨裁統治。

 

因此,今天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的那張空椅子,象徵的正是中國人被背叛了的承諾。

為了說話的尊嚴

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的確也令很多中國人不高興,特別那些依然迷信「以黨治國」,「亡黨便亡國」的黨族主義者。這些人在內地固然一大批,在香港也不缺席。灰記便聽過電台聽眾以極端陰謀論看劉這次得獎,又是西方國家「亡我之心不死」的那套,說頒和平獎給劉曉波等同「五胡亂華」,只因為《零八憲章》提過要建立中華聯邦共和國,「維護香港、澳門的自由制度。在自由民主的前提下,通過平等談判與合作互動的方式尋求海峽兩岸和解方案。以大智慧探索各民族共同繁榮的可能途徑和制度設計,」

那位香港觀眾的「五胡亂華」說,一些希望自決的「邊區」民族如維吾爾人及西藏人聽到未必不高興,至少證明新疆和西藏並非自古以來屬於中國。其實,這個黨國的老祖宗毛澤東在抗戰時期也曾說過,日本亡了中國沒有甚麼大不了,這個是蔣介石的中國,不是廣大人民的中國,日本滅了蔣介石的中國,我們再把日本人趕走。只是毛澤東滅了蔣介石在大陸的黨國,並沒有建立廣大人民的中國,而是繼續黨國體制吧了。所以並非西方「亡我之心不死」,關鍵是亡了誰的中國。

依然堅持一黨壟斷的中共,看見別人把和平獎頒給因為反對一黨壟斷而被他們監禁的人,並呼籲釋放這位得獎者,自然十分不爽。因此外交部再三批評道,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發展取得顯著成效,人權事業不斷進步,得到國際廣泛認同。一些國家的政客藉機對中國說三道四,不僅是對中國司法不尊重,而且令人懷疑他們的真實用心。

其實,人家從來沒有否認中國是經濟強國大國,只是中國國民活得不像有尊嚴的大國公民吧了。當然,比起中共前三十年,特別文革時期,現在的確有進步,不用擔心「說錯話」隨時被抓去勞改,甚至賠上性命,不過仍要被監視居住、軟禁甚至監禁,劉曉波以及眾多良心犯便是活生生例子。

然後英文版的官方環球時報網站亦登出社論,指責諾貝爾委員會,繼八九年頒和平獎達賴喇嘛後,再頒獎給劉曉波,是對一個三十年來濟及社會進步最顯著的國家,再一次展示它的傲慢及偏見;又指無論是劉曉波抑或達賴,對中國近幾十年的和平及成長,都無作出任何貢獻。委員會已淪為反華工具,鼓吹中國分裂、甚至瓦解。完全是上綱上線的陰謀論。

香港一位大學講師寫了一篇《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致在港內地留學生》的文章,提醒大家切忌用陰謀論看事物。未知那些黨族主義者是否看得入眼?

對中共及黨族主義者來說,劉曉波自然是「罪犯」,而且是「十惡不赦」的「罪犯」,所以把人家收監還嫌不夠,還要用毛澤東時代盛行的「鬥垮鬥臭」技倆。香港中共喉舌《文匯報》有署名李然的文章《探頤索隱:港人所不知道的劉曉波另一面》,目的就是要「搞臭」他︰

「劉曉波在內地的同輩人中是不受歡迎的。其原因並不完全是他的政治主張和政治活動,而主要是他對李澤厚先生的批判和對中國文化的謾罵。縱覽古今中外,像劉曉波這樣鄙視中國人種、肆意醜化中國文化、公開出賣祖國去做別人殖民地的言論,實屬罕見。」

這些所謂揭露,其實是把二十多年前劉曉波初出道時的一些公開言論進行「大批判」。文章主要引用八八年香港《解放月報》(開放雜誌前身)對他的一篇訪問稿,然後斷章取意。從訪問當中,劉曉波予人相當「狂傲」的形象,對中國的道統—儒家文化作全盤否定。

灰記不打算逐一批駁《文匯報》的文章,倒想反問一句,劉曉波無論如何偏激,也只是表達自己的思想,況且如何面對西方/現代化的挑戰,十九世紀末已開始,有堅持傳統中國文化,有「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實用主義,也有全盤西化的「激進」看法。

「五四」運動,打倒孔家店,早已有人認為中國文化不行了,其中受西方馬克思列寧主義影響,在蘇聯扶植下成立的中國共產黨,就是要革中國文化的命,而且不是口講,而是奪得政權後堅決執行,不過這個革命黨同時也要革在中國剛萌牙的西方自由主義思想的命,不容任何異議聲音,無論「封建主義」分子,「資產階級」分子,不僅僅是口誅筆伐,而是堅決要打倒,甚至要令其肉體消亡﹗「反右」、「破四舊」、「文革」、「批林批孔」,牽連千萬計的人,被迫害至死的人不計其數,被改造成功的人靈魂也被革掉,過程中這個政權也逐漸失掉思想文化。最終變成一個沒有甚麼思想文化的政權,統治一個精神空虛的國家!

劉曉波的言論即使再偏激,也只是八十年代,中共相對包容下,中國知識界希望從毛澤東統治的廢墟中尋找精神出路的一種實踐,而這篇訪問稿也不乏值得細味和嘴嚼的地方︰

「"河殤"在解說詞和畫畫的背後,蘊含了中國人幾千年的虛榮心,它不是徹底承認中國落伍。它提出中國的西化,可今後中國要中化世界。中國人的觀念是:西方強大時,中國人當奴隸,中國強大時,它要西方人當奴隸。這是"河殤"中潛在的意識,如洋務派所說:師夷之長以制夷",為什麼一定要制別人?中國罵別人帝國主義,其實自己最帝國主義。」

……如果你把問題歸結為政治腐敗,再及文化腐敗,就會問:為什麼孔子的思想能統治中國這麼多年,至今陰魂不散?我沒法回答。我說過可能與人種有關。我絕不認為中國的落伍是幾個昏君造成的,而是每個人造成的,因為制度是人創造的,中國的所有悲劇,都是中國人自編自導自演和自我欣賞的,不要埋怨別人,反傳統與革新要從每個人開始,中國打倒"四人幫"之後,人人都成了受難者,或是反"四人幫"的英雄,他媽的,文革時你幹什麼去了?那些知識份子寫大字報比誰都寫得好,沒有土壤,毛澤東一個人不會有那麼大的力量。

……孔子的學說是一種入世的為政治服務的學說,漢代把它變為統治工具,它的生命到漢代就該死亡了,奇怪的是這麼多年還沒有死亡!不過,它面對新世界已經死亡了。西方有人喜歡孔子,不奇怪,因為是多元社會,但是在一元化的社會中,最好的東西也沒用。所以孔子在東西方的意義不一樣,如果中國是個多元化的政體,我不反對別人信仰馬克思、信仰基督教、信仰孔子,但當前的中國,你信仰馬克思就等於信仰一種思想獨裁,因為馬克思主義在中國是統治階級的工具,是棍子,不具有理論意義。

……馬克思給我惟一的震撼,是它不妥協的批判態度。他的歷史主義方法也有一定道理,其他不少則是胡說八道,如他對西方社會結構的分析:剝削者與被剝削者、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就太簡單,沒有看到各階層互相制約的關係。嚴格地說,階級的概念在西方已不適用了。馬克思的兩分法只適用於專制社會。馬克思的共產主義也只不過是西方傳統的一環,從柏拉圖的理想國,到聖經中的天堂。到摩爾的烏托邦,到康特拉的太陽城,到法國空想社會主義。馬克思主義理想的混蛋的地方是,它說這理想明天就會實現:資本主義準備好一切物質條件,只要一革命就能實現共產主義。馬克思的理想太廉價了。

……香港一百年殖民地變成今天這樣,中國那麼大,當然需要三百年殖民地,才會變成今天香港這樣,三百年夠不夠,我還有懷疑。

問:十足的:"賣國主義"啦。

劉曉波:我要引用馬克思"共產主義宣言"的一句話:"工人沒有祖國,決不能剝奪他們所沒有的東西。"我無所謂愛國、叛國,你要說我叛國,我就叛國!就承認自己是挖祖墳的不孝子孫,且以此為榮。

問:你是說,中國還要走香港的路?

劉曉波:但歷史不會再給中國人這樣的機會了,殖民地時代已經過去了,沒人會願意再背中國這個包袱。」

如果說年青時劉曉波「狂傲」地反叛中國文化,反叛中國社會,甚至希望「去國」,仍然見容於「六四」前的政權。今日的他,與其他體制內外的自由知識份子,更關注中國命運,態度變得包容、謙虛(包括對待把他送進監獄的司法公檢人員),為自己為國人的尊嚴,負出沉重的代價。

記著這一天

真的不知怎樣形容二零一零年十月八日,也不知怎樣形容此刻的心情。編輯室在下午五時過後,氣氛熱烈,人們情緒高漲,除了為追趕諾貝爾和平獎頒予劉曉波而衝刺,更包含眾多傳媒從業員對此消息的期待。

挪威諾貝爾委員會指「頒獎給劉曉波是表揚他長久以來在中國用非暴力方式爭取基本人權,挪威諾貝爾委員會一向相信,人權與和平有着緊密關係。……

過去幾十年,中國經濟長足發展,史上罕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系,數以億計民眾得以脫貧,參與政治的機會亦有所擴闊。

中國享有新的地位,必須承擔更多責任。中國不但以締約國身份,違反多項國際協定,更違背了本國的政治權利條文。中國憲法第三十五條訂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但實際上,中國人民的這些自由顯然受剝削。

過去二十多年來,劉曉波一直是推動中國尊重基本人權最着力的代表人物。他參與了一九八九年天安門示威。他是爭取中國尊重人權的《零八憲章》起草人︰《憲章》在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發表六十周年,即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十日發表。翌年劉曉波因「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判囚十一年,剝奪政治權利兩年。劉曉波一直堅稱,判刑違反了中國憲法,侵犯基本人權。

在中國國內外,尚有許多人為爭取人權出力。劉曉波受到重罰,成為中國人權鬥爭取突出的象徵人物。」

挪威諾貝爾委員會頂住中國政府壓力,頒獎給劉曉波,反映挪威這個信奉人權自由的國家(當年歐美列強(蘇聯集團除外)偏坦南非白人種族主義政權,只有挪威政府支持非洲人國民大會的反抗運動。)民間社會能自由地為普世價值發聲,為全世界受人權剝削的民眾發出正義聲音。委員會不受挪威政府控制,更敢於挑戰中國這個崛起的「經濟巨人」!

正在土耳其訪問的溫家寶沒有回應。中國外交部照例發言反對把諾貝爾和平獎頒給劉曉波,形容此舉為一種褻瀆,違反諾貝爾的遺願,違反和平獎宗旨(連自己的憲法與承諾都隨時踐踏,中共幾時成了諾貝爾及和平獎的價值捍衛者?)會給中挪關係帶來損害(這是對挪威政府無理恐嚇,評審委員會根本不受挪威政府控制。)然後傳召挪威駐中國大使抗議,反映這個專制政權完全漠視民間社會的自主性。

劉曉波太太劉霞被公安監控於寓所內,所屬小區進口被公安包圍,阻止記者採訪,不過,劉霞仍能透過電話向外界表達心聲,除了表示喜悅和難以置信外,希望快點到獄中探訪他,一起分享喜悅及期望他能早點獲釋回家,並表示這個獎不劉曉波獨得,而是所有中國的良心犯所共享。推特上的留言更是此起彼落;

內地民眾為劉曉波「飯醉」

艾未未推︰「刘无敌得奖,我接受了了十多个越洋电话采访,关于刘晓波,关于中国的现状,和中国政府的反应。损失了许多电话费。 」

老虎廟推︰「一洞子的陕北老区人民听俺讲刘晓波的故事中… 」

馮正虎推︰「刘晓波,一个激烈抨击中共统治体制的著名自由派知识分子,要坚持这种温和的、中道的社会改造思想是不容易的,他要摒弃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狂妄自大,他要从英雄的圣坛上走下与民众一起匍匐前进,他要以博大的宽容心来承受各种委屈及来自同道的攻击,甚至诅咒。 」

alfredleng推︰「开始是高兴,想着请同学吃饭,高兴过后,想哭。 」

Benfilm663推︰「今晚在健身房见人就跟他们说中国人获诺贝尔奖了,他们有的以为我在说笑。」

達賴喇嘛推︰「我想在此致上我最誠摯的祝賀,恭喜劉曉波先生獲得今年的諾貝爾和平獎。此一殊榮的獲得,代表了國際社會對劉曉波的表彰,肯定他致力推動中國憲政改革的努力。劉曉波及數百位中國知識分子和民眾,為了爭取中國的民主與自由,共同簽署了「零八憲章」,這份努力,我個人深受感動與鼓舞。2008年12月12日,在「零八憲章」公布的第二天,正在波蘭訪問的我,表達了對此的肯定與推崇。我相信在將來,中國的下一代能享受這份努力所帶來的成果。

中國總理溫家寶先生在近日的談話中提到,言論自由對任何國家是不可或缺的,而人民對民主和自由的渴求也是無可阻擋的。我相信,溫家寶總理的發言,反應了一個日趨增強的願望,渴求一個更開放的中國。這樣的改革,有助於建立真正的和諧、穩定和繁榮的中國,也有助於建立更加和平的世界。

我想利用這個機會,再次呼籲中國政府,釋放劉曉波先生和其他因言獲罪的所有良心犯。」

內地某處掛起劉曉波獲和平獎的「號外」

不過,內地民眾慶祝劉曉波獲獎卻受到公安粗暴干涉,甚至帶走,連一起吃飯飲酒的人權也被剝奪。唉,這個政權!

王荔蕻推︰「饭醉现场有:许志永、屠夫、阿尔、何杨、赵常青、包龙军、天天、小路、高健、刘京生、赵枫生、勇攀、王国齐。还有美联社和南华早报的记者。

警察进来了, 让把电脑收了。50人被带到景山派出所。东城区分局警察很粗野!很流氓!骂粗口!打人!无耻! 对天天一个女孩子,对我一个老太太也动粗!无耻到极点!天天恶心呕吐了。她有心脏病。早上很难受,原来说不来了,又跑来。刚刚被警察打﹑踹﹑撕扯,现在很难受,话都说不出来了。

警察要看我的身份证,我没带。在和平里派出所的时候我说可以告诉他们我的身份证号,但经过那么无耻的手法对待,我决定不配合!不告诉他们身份证号。看看他们准备把我关到几时。 」

na_sheishei推︰「上海饭醉活动取消,关注被带走的石扉客和其他不知名草泥马,警察拿着围脖上头像来对人,一只年青的草泥马被认出,目前广场警察和便衣四处出没。 」

lifangping推︰「 因聚会庆祝和平奖被带到派出所的推友有:@wlh8964 @pengmomo @leewua @heyang519 @zhiyongxu @tufuwugan @xiaolu8964 @renjiaqi 等。请关注。」

艾曉明推︰「亲爱的被带走的朋友,请保留今天经历的物证:餐厅点菜单、撕破的衣服、踢打过的鞋、满身灰尘印记、伤痕照片、做笔录的纸笔,呕吐的纸巾……任何挨打受气证据,我希望做一装置艺术作品:2010·10·8,诺贝尔奖在中国的和平。」

然後艾老師回應了一個推友哈哈二聲,推友這樣寫道︰「南京一爱国青年在得知挪威将诺奖颁给刘晓波后,非常气愤,走上街头发起了一场“抵制挪货,从我做起”的万人签名活动,呼吁广大市民抵制挪货,其中一位情绪激昂的市民在多人劝阻无效的情况下当场点燃了一本《挪威的森林》。」

內地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劉曉波其人及獲獎的消息,但知道的,相信只有那些黨國不分,妄想中國被迫害,賤視別人的人權和自由的憤青才會覺得不是味兒。除了國際社會表示祝賀及希望中國政府釋放劉曉波外,跟中共眉來眼去的台灣國民黨政府亦表示,劉曉波獲獎是華人共同的驕傲;自由、民主、人權是普世價值,總算說了一些像樣的話。(第二天馬英九終於呼籲中共釋放劉曉波,落實政治體制改革,算是交了差。)

上海街活化廳下午寫著︰Nobel Peace 劉曉波

香港特區政府自然不敢啍半句聲,建制派民建聯議員劉江華回應得可圈可點,說劉獲獎是特別時刻,反映西方社會對中國說不的一種表現,他相信中國會從容面對,自強奮發 , 並期望中國在自由、人權及民主等普世價值方面,多與西方國家交流及溝通。灰記請教他,外交部以教訓口氣批評諾貝爾委員會是否交流及溝通?公安阻撓劉霞接受訪問,對內地民眾自發慶祝劉獲獎的無理打壓,是「從容面對」還是「自強奮發」?

晚上的活化廳門前

幸而香港民間社會還有自由表達是非觀念,有地區藝術團體在門閘寫上︰「Nobel Peace得獎人, 劉曉波在囚」,表示對劉以及中國的所有政治犯的支持。中聯辦前不斷有要求釋放劉曉波的聲音。

一些民間團體和政黨則發出「恭賀劉曉波榮獲諾貝爾和平獎要求中國釋放劉曉波及所有良心犯」的聲明,指摘中共以言入罪,侵犯憲法賦予人民的表達權利,除了劉曉波外,「一些著名的維權人士與作家如胡佳、高智晟、陳光誠、師濤、郭飛雄等等仍然身繫獄中或受嚴密監視;另一名《零八憲章》首批聯署人、四川民運人士及作家劉賢斌於今年六月二十八日被公安帶走,其後同樣以所謂「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正式逮捕。我們促請中國政府尊重人民和平表達意見的自由,立即釋放劉曉波和其他異見人士。」,並對外交部副部長傅瑩早前向和平獎委員會施壓表示不滿,「外交部的做法是對諾貝爾和平獎的侮辱,公然企圖透過政治壓力影響這個舉世公認的重要獎項,我們希望國際社會認清中國政府打壓人權的種種惡行,促請中國政府積極改善人權狀況!」

灰記只想加上劉霞曾說過的「希望劉曉波是中國最後一個以言獲罪的人」,以及「期望劉曉波及在囚的不同政見及維權人士早日獲釋」,結束這值得記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