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今日西藏,明日香港」

據報十一月九日,安多(青海)熱貢有上萬中小學生和僧侶遊行示威,中共的軍事和准軍事部隊進入高度戒備狀態。(互聯網照片)

灰記把西藏扯上香港,原因十分簡單。西藏的情況似乎不斷惡化,三年來,自焚的藏人七十幾個,但西藏人的困境得不到外界的足夠重視,至少遠遠及不上香港。灰記作為一個「國際主義」者,看到這個情況,感到十分憂心,而西藏人面對的政權,正是香港人所面對的宗主國政權,這一點理應把西藏人和香港人拉得更近。只是有多少香港人基於「共同命運」而關注到西藏人的處境?

香港青年高舉港英龍獅旗,青海的藏人學生更勇敢,把五星旗降下,升上西藏原來的國旗,雪山獅子旗。(自由西藏照片)

早前facebook有人留言,「今日西藏,明日香港」,顯然是因為西藏和香港情況不斷惡化而有感而發。香港目前還保有若干程度的自治和法治,但最近中共官員和前官員利用有年青人高舉殖民地 龍獅旗大做文章,說甚麼港獨抬頭,然後又一輪警愓外國勢力利用香港反華反共等,然後那個視法治如無物的中共地下黨員,前律政司司長,現任基本法委員會副主任梁愛詩不斷發炮,要香港法官體會中共的「立法精神」,又說五十年不變不代表法制不變,簡直就是「駭人聽聞」。

《基本法》訂明香港原有法律制度不變,香港行的就是英國普通法,如果改變法律制度,即是向大陸黨大於法的現實低頭,一國兩制亦宣布完結。但現任特首,也是盛傳中共地下黨員的梁振英,以及律政司司長袁國強對梁愛詩的狂言不敢哼一聲,證明香港的行政機關已經越來越「貼近」中共,一國兩制的確岌岌可危。而西藏的真正自治,在一九五九年達賴喇嘛流亡印度後,已經宣布完結。但西藏人作為一個民族,一個原本自成體系的國家,比香港人更有資格高呼「中國人滾回去」。

究竟還要有多少藏人自焚,才會令統治西藏的中共正視問題?可能中共覺得現在正高度重視西藏問題,所以要加強「維穩」,即加強監控藏人社區,打壓任何抗爭活動。

中共十八會議開幕前後,青海黃南州同仁縣兩天內有兩名年輕藏人自焚。十一月九日自由亞洲電台報道︰黄南州有數千學生和僧俗藏人共上萬人星期五舉行示威遊行,要求中國政府改變現行對藏政策,讓達賴赖喇嘛返回西藏,並實行民族平等權利,給予西藏自由。

犧性者之一為23歲婦女旦真措,她有一個六歲女兒。另一位犧性者是18歲的格桑晉巴。一位不願透露姓名参加青海同仁示威活動的藏人在示威現場向自亞洲電台台說︰「來自青海省黄南州州府同仁縣的黄南州民族師範學校、黄南州民族高中、黄南州職業技術學校、同仁縣民族中學等多個學校為數龐大的學生星期五當地時間凌晨五點開始展開了遊行示威活動,大家都高呼『語言自由、讓達賴喇嘛返回西藏、藏人要團结一心』等的口號。」

雖然有大批警察,但阻止不了示威,示威者前往黃南州黨行政中心和同仁縣政府請願,然後再度聚集在隆務寺度母廣場,追悼自焚亡者,還特為達賴喇嘛尊者健康長壽、永駐人間,念誦了《長壽祈願文》。」另外,位於青海省西寧市的青海民族大學近千名學生當晚為所有自焚亡者舉行了燭光悼念活動。他們向所有為民族自由事業献出生命的英烈們表達深切哀悼,並虔心念誦祈禱文,為自焚亡者進行了祈福。

BBC報道,十一月初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皮萊曾發出呼籲,敦促中國政府允許獨立的人權觀察員進入西藏,了解發生這些自焚事件的深層原因。但中國共產黨在西藏的高級官員星期五(11月9日)在北京參加中共十八大期間回答記者提問時表示,這樣的調查不會發生。

中共西藏自治區黨委副書記、自治區人大常委會主任向巴平措在十八大西藏代表團會議上說,他希望人們到西藏來觀光或旅遊,但是對某些活動並不歡迎。向巴平措說,有人「認為西藏有什麼問題,人權問題,這個問題,那個問題……,盛氣凌人,要搞調查,等等等等……。」他說,「以這樣一種形式提出來進西藏,恐怕我們覺得不合適。」

他發表講話的同時,正值青海的示威活動。中國當局把發生自焚事件的原因歸咎於達賴喇嘛。同時參加中共十八大西藏代表團會議的中共西藏自治區黨委常委、區政府副主席洛桑江村說,「境外的藏獨勢力、達賴集團以犧牲別人的生命來達到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洛桑江村在看著講稿發表講話時還說,「我們認為,這是違背人類共同的良知和道德的,不僅達不到其罪惡目的,而且必將受到嚴厲譴責。」據國際聲援西藏組織報告,十一月初的六天內經有7名藏人自焚,出現了比以往更高的事發頻率。

把西藏人透過自焚抗議中共的統治,說成「達賴集團」背後策劃的「陰謀」,這是中共慣常的說法。但所謂「物先腐然後蟲生」,內因永然是事物變化的主因。換言之,那麼多藏人自焚,證明中共治藏的失敗。不過,對於今日「財大氣粗」,「國力強大」的中國共產黨政府,怎會隨便認錯,聯合國人權委員會的呼籲只能被當耳邊風。中共不罵聯合國干涉中國內政已算客氣了。

但這個表面強大的政權,卻是矛盾非常,其即將卸任的國家主席及共產黨總書記胡錦濤,在其黨十八大開幕演講中,憂心忡忡地提到,要整治腐敗,否則會有「亡黨亡國」的危機。每次聽到共產黨領導說這些話,灰記心中都不期然想起三個字,「真無賴」。一個政黨,一個政權倒台,怎麼就會亡國?你共產黨倒台,為何要詛咒中國人忘國?老實說,如果中共真的願意改革(這是很多中國人的期望),接受人民真正的監督,逐步開放黨禁報禁,那麼共產黨在資源及歷史優勢下,還是有機會繼續執政。在台灣的中共「難兄難弟」國民黨,已經示範了政權倒台並非世界末日,可以捲土重來的例子。

只是中共仍然是封建殘餘,這種黨天下的觀念與以往朝廷家天下的觀念只是五十步笑百步。以往朝廷更替,在「忠君愛國」思想下,舊朝臣民不願當「亡國奴」要一死表示忠心,這種愚忠已被有現代思想的中國人揚棄。既然人民不應該盲目順從/愛護朝廷,為何共產黨又要人民盲目順從/愛護共產黨,否則就是不愛國?這就是香港人和西藏人都反對中共的「愛國教育」的根本原因。

共產黨要中國人,包括香港華人擁護他們「千秋百世」,否則就是「亡黨亡國」,原來並非中國人的西藏人,雖然自一九五九年後便被中共殖民統治,不斷被灌輸「愛黨愛國」教育,但作為一個長期存在的民族,幾十年的「社會主義」和中國人統治,不能消滅他們「根深柢固」的民族認同。中共的「老祖宗」之一列寧,至少就口頭上捍衛民族自治和自決,當年蘇共爭奪俄國政權,也曾呼籲平等對待不同民族,要在平等基礎上成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邦,最重要是每一成員國保留自由退出聯邦的權利。當然,列寧建議民族平等時已身患重病,後來奪得蘇共政權的大獨裁者,中共曾十分依賴的另一「老祖宗」斯大林,把這些蘇共曾確認的文件視為廢紙,搞他的民族壓迫去了。

列寧的確有先見之明,當一九二二年,斯大林未全面掌控蘇共前,為大俄羅斯擬好了《俄羅斯蘇維埃共和國和各獨立共和國的關係》這個文件,不僅建議把烏克蘭、白俄羅斯、阿塞拜疆、格魯吉亞和阿美尼亞五個少數民族獨立國併入俄羅斯共和國成為五個「自治體」,還提出各自治體的最高當局必須接受和執行俄羅斯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在國防、外交、外貿、財政、糧食、勞工、經濟這七個方面的決議。這個方案,五個少數民族共和國有三個反對。

當時列寧在高爾基市養病,看過此方案後,大為生氣,痛罵道:「那個格魯吉亞人(按:指史太林)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俄羅斯惡霸,大俄羅斯主義者,實質上是個壞蛋、獨裁者,一個典型的帝俄官僚,……完全忽略了我們在這個問題上必須對少數民族採取寬鬆政策──寧可過於寬鬆而絕不能過緊,因為對少數民族而言,沒有對被不平等看待更令他們反感的事。」(列寧當年如何看待少數民族問題 練乙錚)

可惜那些非俄羅斯的民族,要忍受六十多年的民族厭迫,到了蘇聯於九十年代初解體後,才能體現列寧所提倡的民族權利,紛紛成為獨立共和國。

列寧說得對,「沒有對被不平等看待更令他們反感的事」,今天的西藏人深深感受到的就是民族的不平等。他們所愛戴的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在退出政治事務前,不斷提出西藏真正自治的訴求,是比中共「老祖宗」列寧所建議的民族政策謙卑得多。當然功利主義的中共,會覺得斯大林實際執行的民族政策,即大權在蘇共中央,所有民族自治都是徒具虛名,更適合自己的胃口。在他們心中,毛主席從一九五零到五九年,「長達」九年能容忍西藏有一個葛廈政府,忍受達賴喇嘛在西藏人心中「至高無上」的地位,而不是「毛主席是全國各族人民心中的紅太陽」,已算「仁至義盡」了。

中共曾經有過「糾正」民族政策偏差的機會,八十年代,自由派胡耀邦當總書記時,曾糾正「過左」政策,在鄧小平容許下,中共代表與達賴喇嘛的代表談判。八十年代中還允許達賴喇嘛的代表回到西藏。原本中共的如意算盤是,西藏經過中國二十多年統治,以及八十年代開始的寬鬆及大量補貼政策,可以令「藏族人心回歸」,令達賴喇嘛的代表「知難而退」,不再作出「不切實際」的要求。偏偏西藏人不領中共的情,代表所到之處,藏人奔走相告,齊集訴苦,訴說對達賴喇嘛的思念。經過這次,胡耀邦的治藏政策被批判。八十年代末,中共派「劊子手」胡錦濤入藏,血腥鎮壓西藏人的抗爭,比「六四屠殺」還早。

同是殖民統治者,中國人習慣了東方的專制主義,不懂得列寧所說「寧可過於寬鬆而絕不能過緊」,英國人經過「反英抗暴」及七零年代的社會運動,也懂得派麥理浩搞新政,懷柔懷柔香港人。胡錦濤的血腥治藏反而令他扶搖直上,被「太上皇」鄧小平賞識,成為過去十年的中共總書記。而過去十年,中共無論治藏還是治港,都是「胡蘿蔔加棍子」,而且棍子越來越來擔當重任。西藏早已成為准軍管地區,而早前駐港解放軍習,也模擬如何鎮壓香港「騷亂」,加上京官和中共香港的附庸不斷攻擊香港制度和司法獨立,令很多香港人擔心自治將不保。

而中共的過緊政策,只會令西藏的民族反抗活動越來越激烈,亦令香港人越來越像「少數民族」。說香港人越來越像「少數民族」的並非灰記,而是熟悉中共的著名政論家練乙錚。他近期的文章「談護照國籍——論港人成為少數民族」,也是有感於中共官員近期惡形惡相的罵「港獨」,提醒官員此舉有害香港,應該停止,勸喻他們應多討論,香港人對「中國」的疏離感和排拒意識到底到了什麼地步,為何如此,如何挽回。

他在文章警告中共,近代史上的同種族分離運動,如美國獨立運動、中共當年成立蘇維埃政權、今天的台獨等,都是既腐朽又兇殘的當權派逼迫出來的,無一例外;外來勢力縱有,亦不過是推波助瀾的次要因素,只不過當權的往往倒果為因,把分離意識說成是由外力支配,一面逃避歷史責任,一面繼續腐朽兇殘。

他引中共的「老祖宗」斯大林比一九二二年更早的對民族的見解︰

「斯大林於1913年,即俄國革命前四年,發表〈馬克思主義和民族問題〉一文,對『民族』這一概念給出完整定義,是為馬列理論中的第一次【註】。當時的情況是,沙皇治下的帝國邊疆地帶,出現多個民族主義運動,俄國社會民主黨(俄共前身)必須就現象提出看法。然而,斯大林這個理論直接指導了中國大陸解放之後由中共推動的「少數民族識別」工作,因而具有現實中國意義。斯大林強調,『民族』不是『種族』,也不是『部族』,同文同種的,也可以是不同的『民族』;相反,不同的種族,最終也可以結合成一個『民族』。他替『民族』這個概念給出的定義,包括四個必要條件:一、有統一的語言;二、有清楚定義的地理範圍;三、有共同的經濟生活;四、有處於同一文化基礎上的穩定的共同心理特徵。」

近來不少人提出「香港自治運動」、「城邦論」等,看到練先生的文章,會否受到鼓舞?了解多了西藏人的堅忍不拔,那麼多人願意為民族自由而犧性,是否會有更多香港人敢於想像「香港民族自治」,以至「自決」,並為此付出代價。

再回到練先生「列寧當年如何看待少數民族問題」的結語。

「四九年中共建國,國體有異於列寧當年締造的蘇聯,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少數民族政體以『自治區』的方式出現。有這個分別,是因為毛澤東等人知道,如果採用列寧的蘇聯模式,讓少數民族組成獨立共和國加入『中華蘇維埃』而保留退出的權利,則這些共和國有被史太林『撬走』的危險。對新中國成立『自治區』的做法,史太林不便反對,因為當年他正是此模式的倡議者。

列寧主張給少數民族共和國平等地位和獨立的權利,得到成員國廣泛擁護,蘇聯因此順利成立並有很強向心力;史太林反此道而行,蘇聯卻被少數民族唾棄,最終解體。這個歷史教訓,迷信中央集權的中共視而不見,一味把蘇聯解體的原因說成是西方搞顏色革命離間的結果,十分可惜。」

不知胡錦濤之後,在「亡黨亡國」前,有否有魄力及遠見的中共領導,能夠順應民意,不再迷信中央集權及專制統治,避免「亡黨亡國」的生靈塗炭,「造福」中國人和「少數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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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權撲不熄的火焰

唯色上載

藏人作家唯色在twitter貼上甘南州公安局於10月21日的藏漢兩文通告,上面寫道︰…(一)向公安機關檢舉、揭發、舉報有關策劃、煽動、操縱和蠱惑人心製造自焚事件可靠線索的人員,獎勵五萬元。(二)對近期發生四起自焚事件,能準確提供幕後操縱黑手的人員,獎勵人民幣20萬元。(三)公安機關對提供線索的人員絕對保密,負責人身安全。(四)獎金通過特殊渠道和方式予以支付。

但就在通告發出後第二天,10月22日在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縣,即藏人所稱安多拉卜讓的拉卜楞寺,六十一歲的牧民頓珠自焚,並高喊「尊者達賴喇嘛返回西藏」。他當場被燒焦喪生,藏人僧俗把他的遺體送回他家中,舉行法會,敬獻哈達。

跟著10月23日,在該縣的武裝部前的大街上,58歲的牧民多傑仁欽點火自焚,當場犧牲。軍警企圖搶走他被燒焦的遺體,被藏人僧俗阻攔,雙方一度對峙。最終,他的遺體被藏人送回他家,敬獻哈達,舉行超渡法會。(見唯色《看不見的西藏》)

頓珠自焚(唯色上載)

唯色寫道,從2009年2月27日至今,已有六十三名西藏人自焚(境內六十人,境外三人),包括九位女性,已知其中五十一人犧生(境內五十人,境外一人)。僅今年十月,藏地已有六人自焚。

10月22日自焚的頓珠留下的遺言大致如下︰

經常呼籲拉卜楞寺人僧人和當地年輕人不要選擇自焚,要留住生命,為民族未來事業作出努力和貢獻。公開表示自己和老一代人曾在1958年和1959年期間,曾遭受中共政府的迫害和折磨,因此他和其他年事已高的人才應該選擇自焚等。

灰記曾在此寫過不少有關藏人自焚的博文,對西藏人/圖博特人為了自由而以自焚,以這個承受極度痛苦的自我了結生命方式表達信念,感到極度震撼和心痛。看到這些畫面的諸位,也不會沒有感覺。而這種「自焚潮」似乎沒有減退的跡象,由當初主要年輕僧侶為主,蔓延至較年長的牧民。面對藏人以自焚抗議現狀,中共政府除了諉過於藏人的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外,就是加緊控制藏人社區,軍警隨處可見。本來藏人就是為了失去自由而自焚,如此一來,只會更激起藏人對自由的渴望,因而更感到「絕望」,因而更多人自焚。

甘南州公安局的通知,正好反映中共的僵化強硬思維,令西藏人更加「離心離德」。這個通告註定徒勞無功,灰記相信自焚不是策劃、煽動、操縱得來,決定以這種方式結束生命,以表達信念的人,是經過深思熟慮,甚至極痛苦的爭扎。如果當局期望利用金錢「引誘」藏人當線人,舉報計劃自焚者,然後及時把他們關押,即使成功關押計劃自焚者,但問題是,以甚麼罪名,關押多久?可能有人會提醒灰記,法律不能阻礙中共行事,但如此一來,只會更激化中共與藏人的矛盾,加深藏人的「絕望感」,激發更多藏人自焚。

多傑仁欽自焚(唯色上載)

這是一個讓人極傷感和沮喪的情況,西藏可能比中國內地更像一座監獄。有最近去過西藏的人在twitter留言,指為了不讓西藏人前往印度達蘭薩拉看望他們的精神領袖,已經停辦護照。就連落戶拉薩的漢人也辦不到護照,有人要活動希望恢復重慶的戶口。

另外,這名人士又說西藏很多武警把守的檢查站︰「旅途中唯一一次聽到武警說謝謝,是在拉薩西郊堆龍德慶縣的一個檢查站。那是一個娃娃臉的藏人武警,禮貌地檢查著身份證,始終笑容可掬,不過,他的另一隻手始終停留在衝鋒槍板機套上。在他身後的另一位漢人武警更年輕,沒有携帶武器,顯得手足無措的樣子,似是在見習。

「不止一個司機、導遊提到,檢查站"出過大事"。月前一位當雄(拉薩北郊)牧民因老爸生病急於開車南下往拉薩就醫,忘帶身份證,在檢查站不獲通融,折騰了三小時送到醫院不治。牧民悲憤下失去理智,事後回檢查站將武警刺死。這樣的檢查站幾乎立刻就讓人想起以色列紀錄片《檢查站》。從約旦河西岸到西藏,類似的人間悲劇仍看不到盡頭。」

中共現在只能靠軍警維持藏區的局面(唯色上載)

可能很多中國人會抗議這位twitter客把中藏的關係,同以巴關係相提並論。但也許在西藏人的內心深處,被外來民族殖民統治的感覺,跟佔領區內巴人被外來民族殖民統治的感覺非常類近。而西藏人可能比巴人更「絕望」,因為巴人好歹也有一個聯合國認可的立國想像,而西藏人想真正自治都不可能。

這種不可能會不會隨著中國十分艱難的變革,如果終於成功的話,而有所變化?無人敢肯定。不過,中國大陸改革/異議人士來港出版的《陽光時務》,這一期介紹了流亡德國的中國異議作家廖亦武,前往達蘭薩拉探望十二年前流亡印度的十七世大寶法王噶瑪巴,提及對西藏人自焚的關注,反映愈來愈多中國大陸人和香港人,儘管仍屬少數,明白,至少試圖了解西藏人及其他民族現今的處境,理解大家正共同面對一個僵化強硬,只講集團利益的政權。這種認識也許對推動中國十分艱難的變革十分重要,因而這種認識也許是對痛苦地結束生命的西藏自焚者些微的補償?

溫家寶的最後一場戲

大家對溫家寶感到厭倦嗎?如果你是他的影迷,會否覺得他來來去去那幾個「聲音常帶情感」,具體點說,「憂國憂民」的模樣,來來去去那些對白,「不進行政治改革不行」,覺得乏味?對灰記來說,中國是整個政治制度的問題,這位「只說不能動」的中共高層領導,早已令人感到不耐煩。

facebook上便有資深編輯留言︰「改革黨和國家領導制度。同一番說話,溫伯坐在大會堂金色大廳講,劉曉波要坐在監獄講。」

當然,有人會說,溫家寶今年的表演有一個「亮點」,就是直指薄熙來主政的重慶市委和市政府必須反思,認真從王立軍事件中汲取教訓。薄熙來在未與王立軍決裂前,大家大搞「唱紅打黑」,除宣揚毛澤東和「文革」時期的一些做法,還為了「打黑」而嚴刑迫供,無所不用其極。

溫家的言論似乎代表中共中央要糾正薄熙來的「胡作非為」。但想深一層,所謂「重慶模式」亦曾受中共九個政治局常委當中七個人肯定,只有胡溫沒有去過重慶捧場。現在薄熙來被張德江取代,是中共高層鬥爭的結果多於希望「撥亂反正」(當然,有人仍然認為能阻止這個「狂熱野心份子」,怎說也是好事)。

對於張是否比薄好,facebook上有人有此「疑惑」︰

Zhang graduated from North Korea’s Kim Il-sung University.(張德江畢業於朝鮮的金日成大學)
Zhang is one of the ‘princelings’, hanging out with former President Jiang Zemin.(張是江澤民的「親信」)
Zhang was suspected by HK’s local tabloid papers as the one who asked the railway bureau to stop the rescue after the Wenzhou train crash.(溫州動車事故,香港傳媒懷疑張要求鐵道部停止搶救)

Zhang, allegedly, is the guy who led charge against Southern Media Group over their embarrassing coverage of SARS coverup in GD.(南方報業報道當局隱瞞「沙士」疫情,據閒張是懲處該集團的幕後黑手)
And, as we all know, Zhang is the successor of Bo in Chongqing, Bo is the successor of Wang Yang in Chongqing, Wang is the successor of Zhang in GD …(我們知道,張替代薄在重慶職務,薄替代汪洋在重慶職務,汪替代張在廣東職務)
Then what is Zhang so different from Bo? What does Bo’s fall tell us? I’m confused. I need an expert to enlighten me.(因此,張與薄有何分別?薄的下台揭示甚麼?我感到混亂。我需要專家指點。)

其實,溫家寶及中共雖然經常掛在嘴邊的「依法治國」(溫更暗視不搞政改文革或會重演),這些中共高層卻要「威迫」人大匆忙通過《刑事訴訟法》第七十三條的邪惡規定。舉手機器一開動,二千多票通過,只有一百六十人反對。 溫家寶提到要警惕「文革」重演,但曾經受「秘密拘留」/「指定地點監視居住」之苦的最高級中共領導,就是「文革」時被毛澤東授意搞死的國家主席劉少奇。

而曾經身受其害的內地異議藝術家艾未未對條例的通過極表不滿。他在三月十四日在北京向德新社表示:

相關規定是「非法的」。它不僅違背了聯合國公約,而且違背了基本人權和道德基準。艾未未說:「新法規將讓警方有更多借口恣意妄為。新法規的實施將在社會上引發恐慌。」他還說:"最大的問題是法規的解釋權和實施權都掌握在一黨手中。不管是法院、檢察院還是警方,它們全都串通一氣。不存在任何監督。沒有人對非法行為提出質疑。

換言之,沒有了「唱紅打黑」,依然為恣意侵犯人權提供法律方便,完全沒有吸取過薄熙來的教訓。再者,憑血腥鎮壓西藏抗議而上位的總書記胡錦濤,其繼任在西藏繼續強硬統治,今年到現在短短三個多月已有十五名藏人自焚,當中十二人犧牲(參看唯色的博客《看不見的西藏》)。由零九年二月到現在,則總共有28名藏人自焚。這些都是對中共強硬治藏的強烈回應,但中共,包括這位說話常帶情感的溫總,一點也不手軟。

有記者問溫家寶最近藏人自焚事件,他只是比外交部較有技巧的回應,顯示中共會繼續執行其強硬政策,不會有任何反思,置藏人的民族感情於不顧。他說,年輕的僧人是無辜的,對這種行為表示沉痛。然後話風一轉,回到主旋律,指西藏、四川藏區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部分,不管這些行為是受達賴喇嘛操控或影響,目的都是要將西藏、藏區分裂出去。

在中共這個黨國體制下,即使形象最討好的高層領導,在涉及中共根本利益的問題上,也不外如是。當然他承認自己工作未做好而感到遺憾,為經濟和社會上的問題負責及感歉疚,比其他中共領導人表現出較有人的味道。他說在自己在餘下任期,會是一匹負軛的老馬,不到最後一刻,絕不鬆套,要努力以新的成績,彌補工作上的缺憾。有本地傳媒理解為他在現體制下的無奈和悲屈。

灰記則認為這是對中國人的「詛咒」,廿一世紀的今天,如果仍寄望於一兩個無奈和悲屈的「父母官」,實在說不過去。但中國人的「劣根性」似乎不容易改變,在香港特首選舉問題上,溫家寶說了句「香港定能選出一位為多數港人擁護的特首」,還擁有言論自由的香港,傳媒及輿論不是質疑不民主選舉何來多數港人擁護的特首,而是諸多猜度「中央屬意誰」。連所謂最敢言的《蘋果日報》也加入「解讀」的行列,反映幾千年來習慣「揣摩上意」的惡劣傳統,在這個號稱國際都會依然盛行。不但如此,聲稱反對小圈子選舉,爭取民主的何俊仁也加入猜度行列,說種種跡象看來,梁振英「當選」機會大增,而不是盡最後努力集合「泛民」力量,反對這次醜惡百出的所謂「選舉」,反對中共的「欽點」制度。一些泛民選委盤算投票給可能「當選」的人,更令人不恥。

對灰記而言,不管溫家寶內心如何想,他極其量只是中共的大公關,在芸芸木納或惡形惡相的中共領導當中,讓人感到中共還有「溫情可親」的一面。但要成為真正自決自主的現代人,便只能告別這種制度下的「父母官」,無論溫「爺爺」表現得如何「可親」。

與西藏同行

互聯網照片

facebook上,有人張貼了集會消息,名為「3.10與西藏且同行—紀念西藏抗暴53周年燭光晚會」,舉辦時間是三月十日(星期六)下午5時到8時,地點在尖沙咀文化中心自由戰士雕像下,並會遊行至中聯辦。另外,不同宗教團體於三月十四日(星期三)晚上7時30分至9時,舉行「為西藏宗教自由祝願燭光晚會」,地點是中華基督教會深愛堂(石硤尾窩仔街80號鄰近銘賢中學,地鐵站A出口轉右),主題是關注西藏地區的宗教迫害及人權狀況。

西藏問題極為敏感,香港主流傳媒近來越來越不敢觸碰,不過,民間對西藏的關注正在增加。一些個人及宗教體冒著被標籤「支持藏獨」的危險,表達對西藏人受壓迫的關懷,相當難能可貴。

零九年到現在,已有26名藏人以自焚方式揭露中共統治西藏的深層次矛盾,但未能引起中國漢人的關注,國際社會也愛理不理。

轉貼自《看不見的西藏》

而在北京的藏人作家唯色,在美國的阿嘉仁波切,在安多的詩人嗄代才讓聯合發表聲明,「籲請藏人再勿自焚:壓迫再大也要留住生命」。他們在聲明寫道︰

「……自焚表達了藏人的意志。二十六起自焚, 已經表達得足够充分。但是表達意志不是最終目的,而是要把意志变成現實。

只有活著的生命,才能把意志变成現實。如果再繼續自焚,每一個生命都是不可挽回的損失。……」

大家有興趣可上Twitter向唯色留下姓名,以示對藏人的支持。

 在facebook上又看到一張照片和報道,三名西藏人冒著嚴寒在紐約聯合國總部外絕食。他們不是香港象徵式的「絕食」,而是絕食了十多天。這則自由亞洲電台於美國時間三月六日的報道指︰

「他們向聯合国秘書長潘基文的辦公室遞交了請願信。提出五點要求,包括:聯合國應派出調查團,查證西藏的情况;向中国施壓,停止在西藏的戒嚴;允許國際媒體進入西藏報道;解放政治犯;停止『愛國洗腦教育』。西藏青年大會主席次旺仁增對記者說,次旺仁增指,西藏人以自焚方式抗議,足以證明在中共统治下,他們多麼不滿。這三位藏人覺得自己遭受風霜雨雪也都不算甚麼。
 
踏入三月,又連續三天傳出藏人自焚身亡的消息。首先是一個19歲的女學生。之後,是32歲的四個孩子的母親,她最小的孩子只有幾個月。昨天是一個18歲的男孩。
 
西藏青年會在其傳單中稱,如果聯合國在維護人權上不作為,就是中共的幫兇;如果不立即採取行動熄滅西藏燃燒的火焰,每一個死亡的藏人也就有他們的責任。」

灰記不知道這三名西藏人會否無限期絕食。而無限期絕食等於白白餓食,果真如此,又會否引起聯合國及國際社會的關注?

三十多年前,被囚的愛爾蘭共和軍成員Bobby Sand,為抗議北愛爾蘭被英國佔領,在獄中絕食至死。不知今天在北愛爾蘭以至愛爾蘭,會否有人紀念這位「民族英雄」。這幾位西藏人現在的抗議行動,性質和當年Bobby Sand差不多,都是為了自己故土的自由發出「最後」的呼籲。

當年Bobby Sand以及愛爾蘭共和軍被西方主流傳媒形容為恐怖份子,但當年的左翼刊物都支持愛爾蘭共和軍的抗英行動,例如灰記熟悉的一些北美小型共產黨機關刊物,都支持愛爾蘭共和軍對抗英殖民統治,對Bobby Sand絕食至死深感惋惜 。今天,要求西藏自由的藏人被中國官方形容為分裂份子,自焚者亦被中國當局稱作罪犯,西方傳媒則較有同情的筆觸。但西方政府為了維持與中國的關係,並不願意為藏人自焚事件作出太多動作。

至於西方的左翼刊物,會否如當年一樣,堅決高舉民族自決,反對殖民統治的大旗,為西藏人仗義發言?灰記上網搜查,結果發現有兩份左翼刊物,New Left Review《新左評論》、International Socialism《國際社會主義》曾就零八年西藏人起義,中國稱為騷亂事件作出回應。

《國際社會主義》由Charlie Hore撰寫了一篇題為「中國、西藏及左翼」China, Tibet and the Left 的文章,分析國際左翼應否支持西藏起義,作者的結論是應該。

作者從西藏的一些現況,試圖理解個別藏人襲擊漢人及漢人所開店舖的過火行動︰

這些襲擊是自八零年代以降的經濟高速發展的產物,特別在高速發展的拉薩並沒有惠及大部分藏人,大部分的發展機會掌握在漢人和回族人移民手上。這些移民冷待,甚至歧視藏人。再加之不斷增多的遊客(07年有200萬)更令西藏人感到自己在自己的地方被擠壓。(灰記︰一些香港人應該十分理解西藏人在自己的地方被擠壓的感受)。在此情況下,藏人把怨憤發洩於中國的店舖便一點不出奇。正如六十年代非洲裔美國人攻擊白人店舖一樣,因為漢人店舖和白人店舖一樣﹐象徵民族壓迫。其實中國警察在「恢復秩序」時,施行比此嚴重得多的暴力。(These attacks are a product of the rapid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Tibet since the 1980s, which has seen Lhasa in particular grow very fast, but without benefiting the majority of Tibetans. Most of the new jobs and economic opportunities have been taken by Han and Hui Chinese migrants, who are at best indifferent to and at worst racist towards Tibetans. In addition, the growing numbers of Chinese tourists (over two million last year) exacerbate the sense that Tibetans are being squeezed out of Lhasa, except as “exotic" tourist attractions. In these circumstances, it is not surprising that Tibetans should take out their frustrations on Chinese businesses, in much the same way as African-American rioters in the US in the 1960s targeted white-owned businesses that symbolised their oppression. But much greater violence was meted out by the Chinese police and army in “restoring order".)

在臨近結尾寫道︰我們應否支持個別流亡西藏組織、西藏獨立是否可行、獨立西藏的邊界如何劃分,都是次要問題。重要的是零八年的抗議和騷亂,最終顯示藏人反抗中國統治的生命力,以及在青海、甘肅及四川藏區,藏人的民族覺醒。正如社會主義者歡迎對中國政權的其他挑戰,所以我們也應該歡迎藏人的反抗。(Whether we support particular Tibetan organisations, whether Tibetan independence is feasible, what the borders of an independent Tibet might be: these are secondary questions. What is important about the riots and protests of 2008 is that they have conclusively demonstrated the vitality of Tibetan resistance to Chinese rule and an awakening of Tibetan national consciousness in Tibetan areas of Qinghai, Gansu and Sichuan. Just as socialists welcome other challenges to the power of the Chinese state, so we should welcome these.)

作者又說,看到反資本主義理論家,如香港左翼圈子紅人齊澤克支持中國統治西藏,認為這對普通西藏百姓更好,感到震驚。他們的觀點反映一些左翼人士對要批評中國感到不舒服。(But it was a genuine shock to see anti-capitalists such as Michael Parenti or Slavoj Zizek defending Chinese rule as being good for ordinary Tibetans. Their arguments echoed a more widespread unease among some left wingers about any criticism of China.)

看看齊澤克其中一個認為中國統治西藏是好事的觀點︰

事實上,中國大量投資發展西藏經濟,以及基建、教育和醫療。直接一點說,儘管中國對西藏的壓迫,藏人的生活水平前所未有的提高。在中國西部一些省份有更惡劣的貧窮問題,造磚廠有童工,監獄情況甚為可怖等。(It is a fact that China has made large investments in Tibet’s economic development, as well as its infrastructure, education and health services. To put it bluntly: in spite of China’s undeniable oppression of the country, the average Tibetan has never had such a high standard of living. There is worse poverty in China’s western rural provinces: child slave labour in brick factories, abominable conditions in prisons, and so on.)

不過作者反駁這種觀點︰

從歷史看,西藏人一有機會便會反對中國的統治和影響。為中國「有權」統治西藏辯護,實際上意味為中國有權強制對藏人操控作辯解。這些辯解被認為合理往往因為舊西藏政權很壞,1959年前的西藏社會的確極度貧窮,疾病叢生,由農奴主統治。但這種說法同樣可用來替英國、法國、西班牙或荷蘭,對非洲、亞洲及拉丁美洲的殖民統治作辯解。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他們殖民的舊社會是我們希望再次重現的。西藏的所謂「歷史進程」似乎越來越難有說服力。(What the history shows is that, given the opportunity, the tendency was for Tibetans to reject Chinese rule or influence. Defending China’s “right" to rule Tibet means, in effect, defending China’s right to impose its control over the population by force. This is often justified by the awfulness of the old Tibetan regime, and it is true that Tibet before 1959 was a desperately poor, disease-ridden society ruled by feudal slave-owners. But the same defence could be made of British, French, Spanish or Dutch colonial conquests in Africa, Asia and Latin America. Almost none of the societies they colonised were ones we would want to see re-established. And the claims of “historical progress" in Tibet seem increasingly difficult to justify. )

左翼評論》則訪問了在加拿大教學的西藏學者,《龍在雪域︰一九四七後的西藏》的作者茨仁夏加,對零八年所發生的事的看法。灰記看過茨仁夏加這本講述四七年至九零年初西藏歷史的書,覺得這位學者儘管站在藏人立場寫歷史,但態度相當客觀持平,沒有抹殺中共在西藏的建設,也沒有掩飾西藏舊社會及統治精英的腐敗無能。現在節譯一些內容供參考︰

抗議主要因為西藏民族主義還是與經濟及社會議題有關?
(Was the issue of Tibetan nationalism the overriding one, or were some of the protests focused on economic or social issues?)

涉及很多事情。但如果你看示威者的橫額和口號,沒有明言爭取獨立。我認為最主要訴求是希望中國當局容許達賴喇嘛回到西藏以及人權問題。在拉薩的示威,針對的是中國政府及中共,亦針對定居那裡的中國人,漢人店舖被焚燒,漢人被毆打等。但這些只發生於拉薩。在其他地區,示威者走到政府大樓或黨總部,扯下中國國旗,掛上雪山獅子旗,很少有漢人被襲擊。在拉薩的漢人之所以被襲擊,主要因為那裡的漢人移民與當地藏人經濟地位有顯著的差別,漢人擁有當地酒店、商店、餐廳,因此很顯眼,亦成為發洩怒火的對象。相反在鄉村地區,藏人和漢人經濟地位差別不大,不會因此而遷怒於漢人。當然,藏人與外來者的矛盾是存在的。例如在藏東,農民於夏天採集野菌、冬蟲草等珍貴藥材,以幫幫生計。現在很多漢人到山上採集這些東西。雖然政府以徵費作出限制,但漢人因為利潤高而繼續採集。本地反對外人毫無節制的採集活動,宣稱這樣長遠會對當地環境造成損害。爭奪資源近來變得越來越厲害。(People talked about many things, but if you look at the slogans and banners the protesters were carrying, there was no explicit demand for independence; I think the main issue was getting China to allow the Dalai Lama to come back to Tibet, as well as human rights. It’s true that the protests in Lhasa were against the Chinese government and the Party, but also against ordinary Chinese people who have settled in Tibet-Chinese shops were burnt, ethnic Chinese were beaten. But it was really only in Lhasa that this took place. In other regions the demonstrators rushed to government offices or Communist Party headquarters, taking down the Chinese flag and hoisting the Tibetan one, ransacking official buildings; there were very few attacks on ethnic Chinese. The reason they were the target of public anger in Lhasa and not elsewhere is that the disparity between the migrants’ success and the status of the indigenous is so glaringly obvious there-the Chinese own hotels, shops, restaurants, and are therefore much more visible. In rural areas, by contrast, the economic disparity between Tibetans and Chinese is minimal, so there was little resentment based on economic grievances. There are, of course, tensions between Tibetans and outsiders: in eastern Tibet, for example, farmers supplement their income in summer by collecting mushrooms, medicinal plants and yartsa-gunbu-the caterpillar fungus, much prized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Now many Han migrants are also going into the hills to harvest these things, and though the government has tried to restrict this by charging them a fee, the profits are still large enough for them to continue. Locals object to what they see as the indiscriminate way the outsiders collect the mushrooms and fungus, claiming they are doing long-term damage to the pastures. This competition over resources has become more intense in recent years.)

但我認為示威主要不是因為經濟不平等或藏人感到利益受損。我認為這是為了保衛民族身份認同而起。北京當局理解八十年代發生的抗議活動(灰記按︰主要發生在寺院),不單是宗教問題,而是西藏「分裂」問題。當時接手的西藏自治區黨委書記胡錦濤,採取一切措施鎮壓任何被認為有「分裂」可能的活動,甚至要求說藏語的權利都被理解為狹獈民族主義及分裂主義。當局質疑每個西藏人的忠誠,每個藏人都被認為可疑。反「分裂」運動亦變成鎮壓黨內異議聲音的藉口,任何不同意政府政令的人都被打成「分裂主義者」。但這政策自食其果,中國當局變得不知如何分辯反政府的活躍份子及普通平民。政府與廣大藏族平民出現巨大鴻溝,其結果是令藏人團結起來。如果只針對寺院,情況不至於如此。事實上,對比八十年代,最近的示威表達強烈而統一的民族主義情緒……(But personally I do not think the demonstrations were principally to do with economic disparities or disadvantages suffered by Tibetans. Rather, I think these were defensive protests, concerning questions of national identity. Beijing interpreted the 1980s protests as not just stemming from religious differences, but as the expression of a separate Tibetan identity. Under Hu Jintao, as tar Party Secretary, policies were targeted against any manifestation of national identity politics; even demands for Tibetan language rights were tarred with the mark of nationalism and separatism. Every Tibetan’s loyalty to China was questioned. Everyone became a suspect. The campaign against separatism also became an excuse for clamping down on dissenting voices-within the Communist Party, anyone who opposed a government directive was often accused of being a separatist. But the policy backfired. The Chinese government became unable to distinguish between those who did actively oppose its policies and the rest, and so succeeded in creating a gulf between the government and the whole Tibetan population. The effect was to unify Tibetans, much more than would have been the case if the monastic community alone had been targeted. Indeed, the recent protests have expressed a much more unified nationalistic sentiment than those of the late 80s……)

現在西藏自治區的鎮壓情況如何?
(What is the current state of repression in the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目前情況十分惡劣。由於參與示威的人數眾多,由於來自不同階層,政府不能只針對某一族群,例如僧侶。他們看來要針對所有人。當局試圖控制每一個社會層面,令人想起文化大革命。不但受拘押的人要受罸,在中、小學及政府部門,每個人都要寫自我批評。在中國漢地的大學,藏人學生也要自我批評。整個西藏人口都受到衝擊。(At the moment the situation is very bad. Because of the number of people involved in the demonstrations, and because they cut across all classes, the government cannot target one particular group, such as the monasteries; it seems that they have to target everybody. The authorities are trying to exert control at every level of the community, in a way that reminds many people of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It is not only those who have been detained that are subject to punishment-the government is holding meetings in primary and secondary schools, in colleges, government offices, where everyone has to write self-criticisms; so do Tibetan students at university in China. The Tibetan population as a whole is bearing the brunt of this campaign.

你怎樣看最近針對西藏示威的中國民族主義情緒,你會否認為這是一個分水嶺?
How would you characterize the recent wave of Chinese nationalist sentiment, in response to the Tibetan protests-would you say it marks a watershed in the mentality of the prc?

事情很有趣。在網上及在海外所表現的中國民族主義是一種中產階級現象。發這者大都是中國經濟發展的受益人,及十分著意中國國際地位的人。他們對外界事物較多認知。對他們而言,現在的改革政策正確,他們很怕發生任何阻礙經濟發展的事。但沿海及內陸有巨大差異,在貧窮的省份如甘肅、青海及其他沒有受惠現存政策的地區,這種民族主義並不興盛。然後五月十二日的汶川大地震衝擊中國人的自信。為何學校倒塌而高級酒店及私人商廈無損。越來越多人質疑中國現狀……
(This is very interesting. The Chinese nationalism currently exhibited on the internet and abroad is essentially a middle-class phenomenon. It is strongly expressed by those who are the main beneficiaries of China’s economic success, and who are most conscious of the country’s global standing. They are also more exposed to what is happening outside. They feel that, for them, the reforms are going in the right direction; they are afraid of anything that will hamper China’s economic advance. But there is a great divide between coastal and inland areas in China. You do not find nationalism of this kind in the poorer provinces-in Gansu, Qinghai or other areas-where people have not benefited from the current policies. Then again, the terrible earthquake in Wenchuan on May 12 shattered the confidence in the Chinese state that many people had been expressing only weeks before. Simple questions are being raised about why school buildings collapsed but luxury hotels and private firms did not. There is much more discussion, new questions are being asked about China……)

我認為中國內部也對此也有不同意見。超過三百名知份子簽署由王力雄發起的聲明,批評政府對示威的處理手法及要求對話。不少刊物都刊登類似看法的文章。一些中國律師宣布會為被拘押藏人辯護。這些人如此做會危及生計,中國當局脅不再延續他們的律師登記。這些都不見諸主流傳媒。在漢民族主義狂熱下,這些異議聲音很難被聽到。(I should also say that there is intense diversity within China-it is not as homogeneous as it might appear. Over three hundred intellectuals signed a petition circulated by Wang Lixiong criticizing the government’s response to the unrest in Tibet and appealing for dialogue.  There were similar articles appearing in a range of publications. A group of Chinese lawyers announced that they would go to defend the Tibetan detainees; these people are risking their livelihood-the government is threatening not to renew their licences. This is not what the media highlights, of course. Many of these dissenting voices were not heard amid the patriotic fervour.)

你對未來數月以至長遠的藏中關係發展有何看法?
(How do you see Tibet-China relations developing, over the next months and in the longer term?)

……長遠看,中國共產黨對自己合法性的最強辯解是令到中國統一及更強大,這對中國廣大人民很有說服力。因此,中共不可能在西藏主權問題上退讓,因為任何讓步都會令減低中共政權的合法性。基於此一原因,我不認為奧運會後,中共對藏政策會有任何重大改變。(……In the longer term, one has to understand that one of the Communist Party’s strongest claims to legitimacy today is that it unified China territorially and made it strong. This has great power among the Chinese population. The Party therefore cannot afford to make any concessions on sovereignty with regard to Tibet, since any compromise would weaken the Party’s legitimizing appeal. For this reason, I do not foresee the Party making any major policy changes after the Olympics.)

如果西藏人可以自由表達意見,他們最終的訴求會是甚麼?
(If Tibetans could articulate them freely, what would their essential demands be?)

西藏人其中一個最大的怨憤是不滿中國當局把任何西藏民族身份認同看成分裂主義。政府總認為,如果容許任何文化/民族自主,必然導致分裂。政府必須有所放鬆。在西藏,任何報章雜誌以至音樂的發行都受嚴格控制,而在中國其他地方有越來越多獨立的出版社。在西藏流行一個笑話,達賴喇嘛希望「一國兩制」,但境內藏人希望「一國一制」—他們希望在中國其他地區較寬鬆的政策也可在西藏實施。(One of the biggest grievances is that the Chinese authorities equate any expression of Tibetan identity with separatism. The government seems to think that if it allows any kind of cultural autonomy, it will escalate into demands for secession. This is something the government has to relax. In Tibet, everything from newspapers and magazines to music distribution is kept firmly under control, whereas all over China there are increasing numbers of independent publishing houses. The joke in Tibet is that the Dalai Lama wants ‘one country, two systems’, but what people there want is ‘one country, one system’-they want the more liberal policies that prevail in China also to apply in Tibet.)

現在中共治藏的政策不但沒有放鬆,反而越來越收緊,在二十多個藏人自焚後,一些藏人地區實際處於戒嚴狀態。在西藏以外的人,包括香港人能做的是不斷為西藏人發聲,不管來自甚麼政治背景,左翼或非左翼。因為擺在眼前,西藏所發生的是民族壓迫,不管西藏人是否要求獨立!

 

 

 

自治與自決—西藏在焚燒

共幹郝鐵川果然並非「行使」自己的「言論自由」,而是執行一場對個別言論不中聽的學者有組織的「文革式文攻」。那邊廂郝鐵川才剛不顧身份地在《明報》強詞奪理,這邊廂《大公報》又接力發砲,發表「『學者』政客怎做學術研究?」,除了鍾庭耀、成名兩位近期經常「捱打」的學者外,意外地蔡子強也榜上有名。老實說,如果蔡子強的言論也能觸怒中共,顯見中共之神經脆弱到了無可救藥地步。有興趣者可看看「左報」的奇文,作為笑話。不過,中共暫時在港只能「文攻」或暗地裡施加壓力,希望這些學者低頭。如果是在大陸,則早已發起「武鬥」(拘禁、軟禁、監視等)了。

香港人如果真的珍惜高度自治,就應該對任何干預自治的行為說不。只是工黨幾位成員到中聯辦抗議並不足夠,需要更大規模的抗議活動,好讓中共明白他們所作的,香港人不會不明白。

互聯網圖片

有關香港的自治,暫時說到這裡。灰記接著要說的是命運跟台灣和香港類同,但更感受被外來者統治之痛的西藏。面書上有轉貼了藏青會的一幅藏人自焚圖,英文名為「西藏焚燒」或「西藏怒火」,再以英文質問,還要犧牲多少性命?藏人自焚,主要是僧人和僧尼的自焚,是近幾年最新的抗議方式。根據藏人女作家唯色的統計,到目前已有十七宗自焚。

轉貼「西藏焚燒」圖片的人也轉貼了一篇刊於《譯者時評》的文章,名為「愈演愈烈的藏僧自焚」。這篇文章立場「溫和」,並非從藏獨觀點看自焚,而是有感於暴力鎮壓藏人的抗爭(包括最近在四川發生的藏人與武警衝突造成的死傷)的不是辦法,善意地敦促中共改正其「胡蘿蔔加棍子」的治藏政策。

「过去数年中,在中国的藏区,政府和藏传佛教界的关系越来越差,尤其是未能成功培养出一个独立于流亡藏人佛教界、在境内藏区享有厚望、同时能够与政府和谐相处的佛教高僧群体。另一方面,由于中国不恰当的文化经济政策,也未能成功培养一个将现代化和传统西藏文化有机结合、同时认同北京的藏族精英阶层。北京对藏区的输血经济,改善了藏区的基础设施,提高了藏人的生活水平,却把这些物质上的"现代化"深深地打上了"外来者"和"侵略者"的烙印,这带来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更大的问题——在现代化过程中人们必须经历的信仰重构、社会变革和文化再调适,在藏区更容易被转化为民族矛盾,而不被看做是"现代性"中本来就有的内在矛盾。这正是由 于政府和藏族之间缺乏一个良好的互动机制,很多藏族人将这些问题简单地归咎于政府,甚至认为这是政府在有意打压藏族和藏族经济文化。2009年,民间机构 公盟法律研究中心曾经出版一份《藏区3.14事件社会、经济成因报告》,详细分析其间的不当治理因素,但是政府却掩耳盗铃,采取经济手段并从行政上关闭了公盟,并拘押其领导人许志永。将所有藏区的问题简单地归纳为境外达赖喇嘛集团的煽动,这套做法我们并不陌生;无论是当局去年年初对"茉莉花"事件的扩大范围的严厉打击,还是在年底的乌坎事件中,当局都显示出绝对化的"敌我"二元思维,动辄就称这些事件是境外敌对势力所为。」
 
 
「很多中国人拥有强烈的大一统意识,在此我们暂且不去深究其背后的历史因素和政治因素,然而,我们应当认真地思考一下,我们想建立的究竟是一个多元包容的共和国,还是一个将少数民族作为二等公民或潜在背叛者的中华帝国?藏族是一个笃信宗教、有着深厚文化底蕴、为自己的历史感到骄傲的民族。认为只要发展藏区经济,藏族人就会感恩戴德,愿意安心成为一个汉族主体国家的点缀,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当局的一厢情愿,背后潜藏的是江泽民胡锦涛两任中共领导人一贯的统治逻辑:以经济发展换取统治的合法性。然而,正如我们在中国其他地区、其他问题上所观察到的那样,政治改革滞后于经济发展已经导致经济发展的延续性受到严重挑战,进而对当局统治的合法性形成严重威胁。和内地的情况相似,随着经济发展和现代教育文化水平的提高,新一代藏族人会更加珍视他们的过去,也会提出更多民主化的自治要求。但已经高度僵化的"维稳"体制遇到高度敏感的边疆、民族问题(所谓的"国家根本利益")之时,整个体制从上到下都陷入硬性"维稳"的死循环中。因此,当局一味采用高压政策,并且压制民间自发的汉藏之间的交流和讨论,以强力堵塞信息交流的渠道,以为这样就能压制住藏人寻求民族自治的要求,其实只会适得其反,让更多藏人走向更加激进的方向。」
 

「……印度学者Abanti Bhattacharya如是说。她认为,"自焚并不表明越来越多的藏人感到沮丧。然而,它表明,尽管北京出台种种新的镇压措施,自焚是最新出现的抗议形式。"在16起自焚事件后,我们看到炉霍、色达等地爆发大规模冲突,这些抗议形式的发展令人心惊。我 们关注的是,在如此多的"自焚"事件之后,北京当局有无可能对自己的藏区政策作出一定程度的反省,采取更为尊重民族心理、宗教信仰、文化认同的方式,重建 汉藏之间的互信互重。如果说,在"乌坎"事件的处理上,还能够看到体制内多少有些不同的声音,那么,在边疆、民族问题上,体制内是否还敢有不同的声音

 
中国政府一向不屑于同十四世达赖喇嘛打交道,他们在等待他的往生。然而,按照中国当局目前的思路,一 旦十四世达赖喇嘛往生,他不会得到中国政府恰当的响应;中国政府甚至试图进一步刺激藏传佛教界,用自己的方式,抛开目前的甘丹颇章,遴选下世达赖喇嘛。考 虑到目前激烈的自焚和骚乱事件,可以想象,藏族人会为第一位在藏区之外逝世的达赖喇嘛感到悲哀和冤屈,整个民族的情绪会在那一刻迎来一个爆发点。」
 
 
老實說,中共以為自己事實統治和掌控了西藏,加之與十四世達賴喇嘛缺乏互信,對這位西藏精神領袖的中間路線(即留在中國版圖內實現真正的自治)不屑一顧。中共的如意算盤是這位西藏人的尊者圓寂之後,西藏人再沒有巨大影響力的領袖,剩下來便只有接受中共統治這一條路。不知中共的如意算盤是否打得響,因為達賴喇嘛身後的流亡政府和藏青會可能會走向「極端」,而中共的西藏政策若無根本的改變,容許西藏人掌握自己的命運及自己的宗教傳統,境內的西藏人也不可能聽聽話話,否則統治了西藏超過五十年的中共便不會仍然如此「頭痛」。
 
 
欲了解中共利用武力(攻進藏東),及武力威嚇下(迫領西藏政府簽下十七條,否則武力「解放」西藏)成功奪取西藏及治藏的失敗,可參看去年台灣翻譯出版藏人學者茨仁夏加的The Dragon in the Land of Snow: A History of Modern Tibet since 1947,《龍在雪域︰一九四七後的西藏》。該書原寫於十多年前,雖沒有法描繪西藏近十年的發展,但讀者卻可從其所描述的歷史,「預見」西藏人為何抗爭不止。
 
 
而對中國「少數民族」素有研究的中國作家王力雄,一向鼓吹「遞進」民主,回應西藏自焚抗議,寫了《除了自焚,還能做什麼》,提出西藏人應利用中共的地方自治,基層選舉政策,效法烏坎村人民自治,由基層做起,希望逐步實現西藏的真正自治。
 

「达赖喇嘛确定的目标是实现西藏真正自治。如果一开始就要民族区域自治,唯有靠中国政府开恩。而以前为此做的所有努力,都证明那是幻想。
既然达赖喇嘛要的是在中国宪法框架内的自治,而中国一直实行村民自治的法律,那么,追求西藏的真正自治,为什么不可以从每个藏人的村庄开始呢?
真正的自治,正是应该从最基层开始,自下而上,层层自治,最终达到民族区域自治。而只要有了基层自治的起点,就一定会通向民族区域自治的未来。
村庄自治,通过每个普通村民的参与就能实现,这便让民众成为主动者,无需再被动地等待领导人漫长无果的谈判,或是以枪下示威乃至烈火自焚去给高层博弈增添砝码。」

「……广东乌坎是最新榜样。村民一起来,追随当局的党书记和村主任落荒而逃。每个家族推选代表,再由家族代表选出村庄理事会。这种自治组织不但把村庄事务管得井 井有条,而且在政府打压和军警围困中,保证了村民理性与社区秩序,最终通过与当局的谈判,成为香港媒体赞誉的“首个由官方承认的维权民选村组织”。

西藏的村民和村庄能不能获得同样成功呢?乌坎村具有的条件,西藏村庄都不少。一个村成功,西藏就有了旗帜;十个村成功,暗夜就燃起黎明的曙光;一百个村成功,真正的民族区域自治就会从天边走向眼前……」

王力雄是否過於樂觀和天真?鳥坎是否成功例子是否還言之過早?在大漢大一統主義,「非我族類」的西藏人要真正自治是否難比登天?

網上有人回應 說︰「遗憾的是,乌坎所具有的条件,其实西藏的村庄并不完全具备。举例而言,乌坎村的领导怎样也无法把乌坎事件上纲上线到“民族分裂”或者“闹独立”的高度,而西藏的各级汉人领导,这么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理性、正当的维权很可能被戴上分裂主义的帽子。
  而且,关于乌坎村的消息,在国内的论坛、围脖里网友们不断的贴,删了又贴。而如果换作一个藏人的村子,有多少内地网友愿意这样做我很怀疑,再加上五毛们扇动一下民族情绪、歪曲一下事实……」

還有人說︰

「请问,藏区和乌坎怎能相提并论?
藏人是在糊里糊涂中丢失了自己的国土,如果,被中国踩在脚下近百年后,还在谈自治,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像王力雄这样的有识之士,学者中有良心有道义的汉人,请你们帮助藏人,迎接独立,争取独立,获得独立。」

「中国对西藏的强暴,不管哪朝哪代,都不会停止。所谓的自治,已被证明是条走不通的死路。等待时机,宣布独立,寻求国际社会的援助。」

後兩條回應者相信是在境內或曾在境內接受漢語教育的西藏人。但他們內心深處則認為中國漢人是外來侵略者,只有獨立才能解決西藏目前的困境,證明中共的漢化教育並不能漢化藏人的心。不知道持此立場的境內西藏人究竟有多少?說到這裡,灰記不得不再批評中共,人家西藏原來真正的領袖達賴喇嘛已經被迫接受現實,把原來獨立的國家置於中國版圖內,希望換取真正意義的自治,徹底解決藏中的矛盾。中共卻迷信暴力和金錢,以為用錢可以「收賣」藏人的心,用暴力可以阻嚇藏人的「叛逆」,但幾十年的歷史證明這路行不通。

西藏人作為有著自己國家體制和文化歷史的民族,其實根據聯合國的憲章,絕對有權自決,西藏人無論選擇獨立和真正自治均應受到尊重。珍惜香港自治的人,實有聲援西藏人奮鬥的道義責任。

淚火

藏人悲痛悼念自焚阿尼班丹曲措(互聯網照片)

是否更多香港人關注西藏的命運?面書上有不同人轉貼西藏女作家唯色的博文「面對十二位西藏僧尼的自焚……」,還節錄了文中一些段落,希望吸引圍觀︰

「『藏人自焚是沒有用的,你怎麼看?』一位法國記者很冷静地問我。我頓覺錐心的痛,勉强忍住淚水說:『可能沒有用,但是人有尊嚴,自焚的藏人要的是一個民族的尊嚴……』

我第一次在媒體採訪時控制不住情緒,當然,做記者的就得如此追問

可是,如果連記者都不知道在1963年的南越西貢,發生過佛教高僧『为護衛佛教與人民權利』而自焚及隨後多位僧尼的自焚,我們又怎能希望整個國際社會或者民眾,會理解在今天的西藏有多達12位藏人自焚?而一種普遍的不理解,真的令人不安。

事實上,无論是佛教徒還是其他宗教信徒,歷史上每當大災大難降臨,總是有敢於承擔的人捨身殉教。即使是在現代中國,曾有武漢歸元寺的僧人在辛亥革命時為阻止清軍毀寺而自焚殉法,曾有西安法門寺的僧人在文命初期為阻止红衛兵砸寺而自焚護塔。」

作為受壓迫的藏人,眼見自己民族災難深重,唯色在「嗜血」的傳媒前禁不住悲慟。她在文末說︰

「面對强大的英帝國,印度的獨立運動仍然取得了成功,其原因是聖雄甘地發起的非暴力不抵抗運動徹底動摇甚至摧毁了英國人引以為傲的道德優勢!那是因為英國引以為傲的是道德優勢!!十二個西藏僧尼的自焚能够撼動中國人民的良知嗎?」

香港、大陸的漢人能否感受到西藏人近乎絕望的呼聲?是否仍然覺得中國在「拯救」西藏,達賴喇嘛是西方帝國的「棋子」?

IMG_0865灰記想起最近看的一本書,名為《一位藏族革命家—巴塘人平措汪杰的時代和政治生涯》,由香港大學出版社於今年出版,由黃瀟瀟譯自美國西藏學者梅.戈爾斯坦等所著的A Tibetan Revolutionary: The Political Life and Times of Bapa Phuntso。這本書是九十年代開始,戈爾斯坦等對平措汪杰的採訪而成的書,於2004年在美國出版。

顧名思義,這書就是講平措旺杰及他所處的時代及經歷。這位上世紀二十年代出生於藏東的西藏人,年青時篤信馬克思主義,為了反抗國民黨政權和軍閥的壓迫,也希望改革西藏落後的政治經濟制度,起先秘密組成了西藏共產黨,尋求建立自由的西藏。但作為共產黨人,他對當時的蘇共、中共以至印度共產黨都抱有強烈的希望,期望西藏在能在將來的「社會主義大家庭」能成為平起平坐的一分子。

中共打敗國民黨奪取大陸政權,對這位在四十年代加入中共的西藏人是喜訊,因為他深信馬克思以至列寧的民族理論,例如每個民族都有自決權,在多民族的國家,作為少數民族亦要受到平等對待,有權保留自己的文化、語言、習俗等,享有高度的自主權利。他以為中共亦深明此理。但隨後的經歷,令他逐漸意識到中共很多人根本不懂馬克思主義,只是為了「打土豪分田地」而參加革命,他們對藏人的歧視/偏見,跟國民黨時期的漢人沒有兩樣。

而由於中共已實際進入藏東,在龐大的軍事力量震懾下,西藏政府被迫簽署和約,「和平」被中共「解放」,大量的中國軍隊進駐西藏地區,跟西藏人衝突頻生,夾在自己同胞的西藏人與自己效忠的中國共產黨之間,平措汪杰做著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在平汪(平措汪杰的簡稱)心中,西藏的改革必須由內部開展,要逐步改變上層以至民間的意識,不能由中共自上而下推行。但在中共一些治藏領導心中,沒有中共的主導,改革根本無從開始。中共急不及待鼓動農民參加學習班,脫離與領主的關係。有一回,有農民因參加學習班而沒有履行西藏傳統的烏拉(無償雜役),被領主鞭打受傷。中共要平汪處理這事,一心一意就是希望平汪嚴厲處罸領主。但平汪採取折衷辦法,著領主向農民道歉,並賠償醫藥費。在平汪看來領主願意向農民道歉賠償已是突破,不能一步登天。但那些中共領導顯然不滿意,認為平汪太「右傾」。

平汪五十年代曾跟達賴喇嘛交往,當時中共為了安撫這位西藏政教合一的領袖,「選」他為全國人大副主席,邀請他們到北京訪問。毛澤東甚至親自到他下塌的地方和他見面傾談,而平汪這位當時中共藏族最高級幹部,則負責陪伴達賴喇嘛。

平汪對當時只有十九歲的達賴喇嘛有正面印象,認為這位西藏年輕統治者有改革意願,雙方談得很投契。可惜,中國的「左傾」冒進風氣越來越嚴重也好,中共的大漢沙文主義越來越嚴重也好。中共在四川的藏區推行的急速所謂「民主改革」遭到極大反抗,很多人逃到西藏,藏漢的矛盾日深,最終釀成一九五九年的「騷亂」(中共的觀點),或曰起義(西藏人的觀點)。達賴喇嘛及西藏政府高層,以至萬計西藏人流亡印度。

平汪那時已經不自知得罪了漢人官員,被隔離審查,但仍有機會接觸到來到北京的西藏好朋友,被告知「西藏暴亂」並非預謀,事緣很多西藏人不願意達賴喇嘛前往解放軍的軍管看表演,擔心是漢人要綁架他們的宗教和政治領袖,才包圍羅布林卡,不讓人接走達賴喇嘛。達賴喇嘛的流亡完全出於對中國政府已失去信心的突發行動。

就在西藏政府流亡之後,平汪亦被正式監禁,過了十八年牢獄生涯。雖然中共前三十年的統治,被政治迫害的人民以至官員不計其數,但平汪和向中共獻上萬言書,委婉地批評中共治藏政策,因而坐了十年監的班禪喇嘛一樣,是為了維護自己民族的利益而獲罪中共,是因為中共的大漢主義而受害的。

平汪提到,作為少數民族,自己對民族問題很有興趣,看了很多馬克思和列寧,以至斯大林講民族問題的書(至於平汪是否知道列寧斯大林的蘇聯並沒有真正落實民族平等共和,反而是獨裁專權的國度,他在書中並沒有提及)。而其中一本列寧講民族自決權的書,居然成為他的罪狀之一。他慨嘆道,在社會主義國家裡,一位馬克思主義者看馬克思主義書籍,竟也不被容許,何等荒謬。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中共絕大部分人都不是馬克思主義者,對馬克思主義沒興趣。

平汪同很多中共幹部一樣,七十年代末被釋放,然後恢復名譽。他沒有脫離中共,但依然為西藏人的福祉發聲,在中共大一統套話下,平汪更關注民族平等的問題。例如他零四年開始,直至零八年,四次去信中共總書記胡錦濤,促請他注意西藏問題。他沒有跟從中共妖魔化達賴喇嘛的主旋律,反而多次讚揚達賴喇嘛不尋求獨立,只尋求名副其實自治的中間路線,符合中國的利益,希望胡錦濤和溫家寶盡快跟達賴喇嘛會面,因為儘管他是中共黨員,但和很多西藏人一樣,知道達賴喇嘛在藏人心中獨一無二的地位。他借用中國漢族異議作家王力雄(唯色的丈夫)的文章《達賴喇嘛是解決西藏問題的鎖匙》,不斷為達賴喇嘛返國吶喊。

他還特別指出,中央投入大量金錢,但不讓西藏人自己搞好自己的地區,並不能根本解決西藏問題。他看到西藏的語言文化備受衝擊的危機。還提醒胡錦濤,「在穩定壓倒一切政治氣候下,『藏獨』的嚇人字眼,客觀上一方面往往成為一些人所謂就連『藏人要求學藏文、使用藏文也會導玫藏獨』等等危言聳聽、自我緊張的『恐懼症』;另一方面,更成為一些人向中央有關部門不斷要錢的『搖錢樹』,以至緊靠內地的一些自治州也多少學會了這種生財之道。……還有這樣的議論︰『這些人吃的是反分裂的飯,升的是反分裂的官,發的是反分裂的財。』其概括的評論是︰『達賴喇嘛在國外呆的越久,影響越大,反分裂派的榮華富貴也就天長地久;反之,達賴喇嘛與中央和好了,這些人便會惶恐不安,會緊張、會失業。」

零八年西藏發生「騷亂」/反抗之後,他再寫信給胡錦濤,當中提到

「……對佛教徒來說,達賴喇嘛凝聚西藏佛教精神的核心,絕對神聖,不容任何身、口、意上的褻瀆。這是家傳戶曉的常識。……今天,誰也不得違憲違法地剝奪藏人的信教自由,卻又強迫藏人,尤其眾僧去『揭批』,甚至惡毒攻擊達賴喇嘛,這種自相矛盾,令人費解的言行,在廣大藏族僧侶群眾的民族和宗教感情上,會引起何種反應和各種連鎖的後果難道還不一清二楚嗎?…..連穿著袈裟的僧眾也上街遊行示威,甚至不怕坐牢、不怕死。凡此種種,說穿了,皆因就連在內地各寺廟都不能做、也不曾做過的那套,卻又任性地在敏感而多事的藏區,以各種各樣的行政干預、輕率地出動軍警等極大壓力下,沒完沒了地強迫批評和反對達賴喇嘛而引起。

……在關鍵時機,應理智而又果斷地妥善解決西藏的遺留問題,您和中央領導如能在北京與達賴喇嘛友好相見,必將轟動世界。……」

平措汪杰的良好願望是中共高層能爭取主動,如當年的鄧小平所提「除了獨立,甚麼都可以談」,跟達賴喇嘛談判,一勞永逸解決西藏問題。只是強人時代已過,而無論毛澤東、鄧小平都是威權主義以至獨裁者,並沒有平等觀念。而今的中共統治集團亦沒有強人,只是互相依存,互扯後腿的利益集團,很難期望中共對藏政策有所改變。

面書又轉貼唯色翻譯藏人歌手札穹的新歌《Lama Khen》是以自焚藏人的心聲、遺言而唱︰

 诸佛千诺,喇嘛千诺,喇嘛嘉瓦丹增嘉措千诺,
没有自由,没有信仰的自由,没有言论的自由,喇嘛啦。
诸佛千诺,喇嘛千诺,喇嘛嘉瓦丹增嘉措千诺,
没有平等,没有平等的权利,民族没有平等,喇嘛啦。
护佑我们,护佑我们,喇嘛啦,护佑我们吧。。

诸佛千诺,喇嘛千诺,喇嘛嘉瓦丹增嘉措千诺,
痛苦太多,身体被折磨,心灵被伤害,喇嘛啦。
诸佛千诺,喇嘛千诺,喇嘛嘉瓦丹增嘉措千诺,
抗议,非暴力抗议,我燃烧自己的身体,喇嘛啦。
护佑我们,护佑我们,喇嘛啦,护佑我们吧。。

诸佛千诺,喇嘛千诺,喇嘛嘉瓦丹增嘉措千诺,
为了境内外藏人相聚,高度自治——
喇嘛啦,护佑我们;喇嘛啦,护佑我们;
喇嘛啦,护佑我们吧,护佑我们吧,护佑我们吧。。。

有人說︰「一聽,眼淚就來….」

而究竟西藏僧尼的自我犧牲,體制內平措汪杰的呼籲,以至體制外唯色等的吶喊是否徒勞無功?關鍵可能是中國人的「覺醒」。灰記天真的認為,面書上越來越多有關西藏的貼文,也許標誌香港的中國人「醒覺」的開始。

四十年後,震憾影像重現

面書上有人轉載西藏女作家唯色在twitter上載的影片,影片是由中國偷運出境。唯色留言說︰「11月3日自焚的阿尼班丹曲措是第十二位自焚的境內藏人。已傳出她自焚的視頻︰她全身裹著火焰邊走邊呼喊達賴喇嘛,在街上人們尖叫聲中倒在地上,一位藏女子向火焰中的阿尼拋撒哈達…成千上萬的藏人圍聚在康道孚靈雀寺,向自焚的阿尼敬獻哈達。

然後唯色再在twitter說︰「看這個視頻時,一直在哭。 。 。向你,阿尼班丹曲措深深地頂禮!」這是一段讓人心靈震撼的視頻,看的人情緒不可能不受牽動。一個被火焰包裹著的活生生的人!

是的,是一個被火焰包裹著的活生生的人。灰記四十年前在報紙上,以至電視上都看過這些令人震憾,甚至不安的畫面。他們是越南的僧侶,以這種自我犧牲的慘烈形式,表達反戰的訊息,表達捍衛宗教自由。灰記現在還記得那些盤坐地上被火焰包裹的活生生的人︰他們由向自己身上灌油點火,至被燒成黑色的整個過程,只是短短幾分鐘的事情(可能經過剪接),看過以後很難忘懷。

侵略越南的美國,在本國人民反戰浪潮以及深陷越戰困局下,早已在七五年撤軍,北越和越共席捲全國,宣布解放越南。越戰亦是當代美帝國最大恥辱之一。 當年那些自焚和反越戰的越南僧侶,一方面,被親美的南越政府以至美軍視認北越和越共的同路人,另一方面卻被北越和越共視為美國和越南的「間諜」。

四十年後,越南人和美國人「化敵為友」,越南政府的黨內民主和政治改革比中國搞得有聲有色,對宗教的壓制看來亦已逐步放鬆。當年很多被放逐的僧侶均可以回國,例如一行禪師和真空法師,他們還可以在越南公開演講。越南的僧侶再不需要為了人民和國家的苦難而自焚。

想不到四十年後,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中國四川境內,藏人佛教僧侶/僧尼為了民族和宗教自由而自焚,那種同樣震撼,以至令人不安的畫面再度出現。在同一個片段,數以千計藏人點起燭光,手執哈達,為自焚者祝福,然後是中國武警進駐抓人。顯示自焚激起藏人的義憤,團結藏人的同時,也進一步觸怒中國政府,加強鎮壓。

可能最令中國政府不解的是,這些自焚者呼喊著他們從未謀面,被中共視為禁忌的達賴喇嘛。這位於五十二年前被迫離開故土的原西藏宗教領袖及統治者,其影響力並未因為中國長期統治西藏及四川藏區而消減。西藏年青人亦沒有因為接受中共的「愛國主義」教育,而把達賴喇嘛視為農奴社會的專制獨裁者,把他看成惡魔。他仍是大部分西藏人心中的尊者。

以達賴喇嘛為首的西藏的僧侶以至平民,比越南的僧侶更早被放逐。他們跟越南人不同,不是被自己的政府放逐,而是被一個外來政權放逐。幾十年過去,矛盾的雙方仍沒有和解跡象,主要原因是中國已經憑武力控制藏人地區,西藏人再不能主宰自己命運,只能在自己的土地上成為二等公民。

從零八年西藏「騷亂」到這兩年的僧侶自焚事件,中國政府每次處理的手法是派駐軍警鎮壓,加強「思想教育」。換言之,是進一步禁錮西藏人。這種禁錮必須要運用龐大的武力維持,但相對六百萬西藏人,擁有龐大軍警系統的中國政府要如此做並不困難。這也是中共繼續採取強硬路線,不與西藏流亡政府談判的重要原因。

看來這些令人震憾和不安的影像會繼續出現,繼續激發西藏人的悲憤和團結。但在漢人世界,以至國際社會能起多些作用,則極不好說。會有多少漢人看到這些影像後,反省藏、漢關係,反省中國政府在藏地推行的新殖民主義?灰記只能寄望年輕一代能抱更開放心靈看事物,反對中共的新殖民主義,或曰種族清洗/滅絕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