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園村的「最後」聲明

早前因為抗議鄭汝樺講大話,被立法會保安無理拘捕的菜園村居民(不知背後是誰指使),九月廿三日再到立法會,他們連同其他反對清拆菜園村的團體和個人,參加立法會交通事務委員會鐵路事宜小組委員會特別會議,發表感言。

可能害怕村民即場再次揭穿她講大話,也可能根本從頭到尾都看不起這群弱勢村民,鄭汝樺沒有到場,派出她的副手邱誠武應付。

IMG_1705那位年愈八十的高婆婆(黃金福),只是訴說她如何在半世紀前,在菜園村從零開始,建立家園,把子女養育成人,如今希望於自己一手建立的家園終老,將要落空。而另一位住在元朗的婆婆亦發言,敍述自己與高婆婆在菜市場的交往,以及高婆婆的子女如何在大風大雨中,顫抖著身體協助母親賣花。

這些感人的發言,這些庶民走過的甘苦日子,這些極其卑微的願景,在三分鐘發言的限制下被打斷。說感人,灰記大概是一廂情願,大部分港人,起碼大部分傳媒,情願給「無限」時間那些大富豪長者講如何投資股票,以及家庭瑣事,而且不怕重覆乏味。而這些大富豪長者早已忘記他們那一代建立家園的血肉故事,在他們心中只有數字,多一個億,少一個億的數字,再沒有田園,再沒有社區可以引起他們任何興趣。

當菜園村關注組主席高春香邊飲泣邊發言,反駁政府及鄭汝樺從頭到尾都沒有見過他們,較低層次的官員「落區」如人肉錄音機,令村民徹底失望。而經他們查問,與政府的講法相反,沒有任何村民,包括租客、業主同意政府的賠償方案,願意搬遷。

不過,當她要講到第三點,即最後一點時,三分鐘限時已到,小組主席劉健儀硬要斬斷高的說話,有團體代表說讓出半分鐘給她,劉沒有理會。直至湯家驊,以至代表地產界的石禮謙都發言表示,應讓高春香講完村民的心聲時,劉健議才不再堅持。

高續發言說,如果政府繼續玩弄手段,沒有誠意談判的話,她便在這裡作最後一次重申,不遷不拆是他們的立場。

除了村民,個別人士及團體的發言都點出政府假諮詢,不聽民意,不理會獨立專業意見的所謂「行政主導」的謬誤。例如梁啟智利用港鐵的設計圖,轉一轉腦筋,便得出政府所謂唯一影響最少的方案其實是影響最大的方案,而村民提出的反建議可減少一半影響,而石崗軍營方案更可將影響減少四分三,由原來的六十戶減至十五戶。

有人提出其他地區高鐵大幅虧蝕(如台灣高鐵),或需要政府繼續大量補貼(如京津高鐵),美國經過反覆論證,最後取消興建東北走廊高鐵,北京交通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趙堅的分析很有說服力。有新建議將總站放在使用量嚴重不足的落馬州站(即變相不用興建香港段),再作交通配套安排。保育人士馮炳德大罵政府的環評報告、社區影響評估遠離國際標準,馬虎了事。奇怪,這樣大型的工程,除了個別小型環保組織,所有環保團體都沒有關注,他們靜默得離奇。

個別說得精彩的發言人,獲得掌聲(因為參與這次會議的主要不是循規蹈矩的議員,而是民間人士),起初主持會議的劉健儀反射式的要求馬上肅靜,當高春香可以「超時」發言之後,當發言越來越熱烈之後,劉健儀也不再喝止掌聲(其實她不干預,掌聲也只會維持十秒八秒,完全不會妨礙會議進行),不管她是因為受某些發言所感動,還是明知這些會議不會阻礙「大局」(政府要做的事),不再堅持無謂的會議規則也是一種進步。

不過,這個特別會議,這樣重要的議題,引不起傳媒注意。對傳媒來說,高鐵上馬已成定局,即使有新的反對觀點,新的反對理據,也再引不起他們的興趣。至於在場的立法會議員,特別泛民議員,會否受到感動和啟發,順應龐大的反對民意(至少一萬四千封反對信),要求再重新討論興建高鐵的問題,包括停建的可能性,實在是一大嚴峻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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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園村,庶民自力更生的最後掙扎?對瘋狂發展主義的最後怒吼?

這群穿綠衣的菜園村村民,當中有不少是長者,他們可能甚少踏足市區,這一天,卻要踏進門高保安多的立法會議事大堂,聽聽房屋及運輸局如何將他們妖魔化。他們是興建高鐵香港段的犧牲者。

果然不出所料,局長鄭汝樺如錄音機般,例行公事般重申政府已諮詢村民,沒有更好的方案,必須犧性這條小村落。憤怒的村民即時反駁鄭汝華從來沒有諮詢過他們,「鄭汝樺講大話」這句抗議聲,換來主持會議的劉健儀下逐客令。

不但如此,被立法會保安驅趕的村民,包括一直投入關注的朱凱迪(被數名保安抬走,從電視直播畫面看,很難確定朱凱迪有高聲呼喊),竟然被抓到差館問話數小時,保釋後還要定期到差館報到,未知會否被起訴。

現在正有網上簽名運動,抗議立法會保安無理拘捕菜園村村民。

原來有條立法會權力及特權條例,不容市民「阻礙」議員,而立法會人員竟然有警務人員的權力。

灰記質疑,作為監督政府施政,作為市民代表的立法會,竟然有此惡法對待不滿的市民,簡直荒天下之大謬。先不理那些菜園村村民家園被毀,生活方式被消滅(特別那群長者)應有的憤怒。即使是市民在會堂內喧嘩一下,你立法會主席們驅趕他們便算了,為何還要來一招「拉人封艇」,把他們送進差館,這不是赤裸的威嚇嗎?

為甚麼立法會要比課室還要安靜守秩序,還要嚴厲?為甚麼市民和議員叫喊兩聲就是不可接受的「破壞」行為?怪不得香港的立法會會議是如斯的沉悶,完全沒有半點辯論氣氛,完全不能反映社會尖銳的矛盾。

為甚麼?因為官員歪理不容即時被拆穿,因為議會的監督根本乏善可陳,外界越少人感興趣越好,還是香港人根深柢固的偽理性(其實是一種奴性)?︰

明知立法會是由親建制者把持,所謂審議其實就是為政府的政策護航,小罵大幫忙(劉江華說,高鐵已經講了很多年,不要再爭論,要討論的是合理賠償問題,是典型的小罵大幫忙),最終政府欲通過的法案,欲上馬的工程,都會成事,卻只顧空洞的程序、秩序,任何破壞這些空洞的程序、秩序的行為,亦即刺穿所監督政府的謊言的行為,如菜園村村民的怒吼,都要扼殺。甚至默許立法會成為政府的幫凶,進行「白色恐怖」,把敢於抗議的市民送進國家機器修理。

菜園村的抗爭,意義重大,是關係香港主流的瘋狂發展主義,和多元生活方式的鬥爭,前者佔盡優勢,後者可能只是「垂死掙扎」。不過,天星、皇后抗爭所引發的民間反思,的確已播下種子,被官方以技術理由否決的一萬四千多份反對書,證明越來越多市民開始質疑盲目投入的基建項目。

這種高投入(興建高鐵可能要動用六百多億公帑),效益低(絕大部分市民不會利用這條高鐵往深圳或廣州)的大白象工程,將會如迪士尼樂園般尾大不掉,益了在西九龍總站(高鐵在香港段的唯一一個站)蓋建屏風樓的大發展商,以鐡路站作招徠,天價售樓,袋袋平安,公共庫房繼續為高鐵的超低使用量埋單。亦有人認為收回菜園村的土地其實是為日後新界發展地皮舖路。更有人認為,政府不理效益,誓要高鐡上馬,是為了向中共效忠,因為廣深港高鐵是中央政府拍板的項目。

主流媒體一早已經歸隊,因為盲目發展的基建主義已經深入他們的骨髓。只有個別報張,如南華早報質疑高鐵的效益。菜園村的抗爭自然被排拒於主流媒體之外,剩下獨立媒體不時呼籲市民關注

菜園村村民被帶返警署當晚,有數十人往聲援,當中有當年敢於對抗政府和大財團,反對領匯上市而尋求司法覆核的盧少蘭婆婆。盧婆婆老遠從荃灣走到中環海傍警署聲援,是具有特殊的象徵意義︰庶民自力更生的生存/生活方式,不能再任由政府及財團合謀摧毀。

無論僅餘的村落,如菜園村,僅有的舊區經濟活動,如散落在城市各個角落,日漸式微的社區經濟,包括正在被領匯摧毀的公屋社區經濟,在在都提醒我們,自力更生的生活形態是存在的,可行的,而且讓我們的父母得以養活下一代。

一些被這種生活形態培養出來的下一代,成了政府高官、社會精英後,背叛了這種生活形態,不但背叛,還要親手扼殺。這就是瘋狂短視的發展主義主導下的香港發展故事。

近年香港政府口頭說要環保,要可持續生活。菜園村的自給自足耕作不是環保的典範嗎?公屋及舊區街坊經濟活動不是可持續發展的典範嗎?但只要不符合政府及其所服務的大財團的利益需要,一律要謀殺。

灰記在這裡要表白,灰記也是貪方便的城市人,曾經十分鄙視城市舊區的雜亂,對田園鄉郊更是疏離,認為城市發展是理所當然。誰不想生活環境好一些,這是灰記和很多城市人的邏輯。

然而,當香港的城市發展越來越顯示單調一元的形態(「城堡」式的屏風樓,大型商場一個接一個,進駐的都是熟口熟臉的連銷店時),灰記越來越領悟,所謂多元現代的口號的空洞︰如灰記這類中產城市人,每日趕著集體運輸系統上班下班,進出大型商場,大型超市,每日的生活經驗早已由大財團這些big brothers所支配,而那些所謂社會專業精英,只是為這些big brothers所壟斷,內容單一貧乏的生活形態包裝一下。

上世紀六十年代,美國 新左的前輩馬庫沙(Herbert Marcuse)所講的「單面向」的人(One Dimensional Man),在廿一世紀的香港中產階級中比比皆是。問題是我們這群打工奴隸的不自覺,繼續為這個單一制度奉獻畢生血汗,阻止任何其他可能性,就如主流港人盲從立法會如小學課堂般的議事規則一樣。

都是曹仁超講得最赤祼,他是「單一面向」社會的「站著茅廁不拉屎」的「小頭目」,意即早出道,早炒股炒樓「成功」,騎著一大堆人「上位」,這些人早已不思考,也不容許別人思考其他可能性。當然這些人可以作威作福,壟斷上層,壟斷話語權,我們這群害怕轉變的中產「單面向」人,亦負有積極追捧,或被動默許的責任。

領匯上市的教訓,舊區重建的教訓,以至今次高鐵撞毀菜園村的教訓,會否令更多人覺醒,加入反對官商壟斷的瘋狂發展主義行列,灰記不敢盲目樂觀。不過,灰記敢斷言,由這群「站著茅廁不拉屎」的社會精英,在金融、地產大財團的利益主導下,繼續瞎指揮,再多興建幾條高速鐵路、公路,再多摧毀幾個村落公路,再多「重建」幾個舊區,只會令這個城市變得越來越缺乏人性,越來越令人疏離,最後成為名副其實的One Dimensional City。

七一速記

IMG_1688三點鐘,從電視晝面看維園,場面一點也不熱鬧。三點鑵雷曼苦主已遊行到街上,要曾蔭權下台。三點半過後,走在被封的半邊的軒尼詩道灣仔段,感到出奇的舒服,沒有任何車輛,街道屬於公眾。

IMG_1705接近四時,遊行的龍頭還在銅鑼灣段,灣仔這邊已聚集了不少人群,還有各黨派各團體的捐款站。灰記與好友站在菜園村村民及支持者的攤位,為他們打氣。

保留生活形態的權利vs官方的發展主義,是實力懸殊的鬥爭。不過,這種鬥爭別具意義,這群生活了幾十年的農民的堅持,拆穿了特區政府虛偽面貎—-口說發展保育平衡、口說要打造多元化城市,實質是徹頭徹尾為地產金融全球化服務,眼中只有西九的大商場、大型住宅、供豪客富戶享受的西九文娛區,以及為他們專設的廣深港高速鐵路。基層庶民要過甚麼綠色生活,對不起,你們阻住特區政府高官 and friends 發達,即是阻住地球轉。

四時半左右,龍頭在菜園村攤位經過,義工向遊行人士派發有關菜園村抗爭的刊物和傳單。大部份人直行直過,也有小部份停步與義工交談。而坐在遊行路線旁的一位菜園村婆婆,便成了相機、攝錄機的焦點。這位婆婆聲音很小,不站近也聽不到她說的是「支持菜園村」幾個字。但她卻成了遊行路線這地段的「地標」。

除了菜園村村民要求不遷不拆,還有反對尖沙咀碼頭改建大商場、撐公共廣播、撐普選、釋放劉曉波、曾蔭權下台、外籍家務助理要求最低工資一視同仁、性工者、少數族裔爭權益、法輪功控訴中共迫害……。

灰記這次定點看遊行,看到一種現象,非政黨的自發群體越來越佔主導,幾個泛民政黨和勞工團體只是參與的一份子,這證明民間社會的確越來越成熟。我們再不需要甚麼民主之父、香港良心,我們不願被曾蔭權代表,也不需要被甚麼泛民名人代表,也不需要響應他們的號召。這種自主是推動政治進程、社會進步的重要力量。

七時左右,菜園村村民遇到遊行經過的菜園村村民,場面頓時熱烈起來。而附近的長毛重施零三年的故技,不斷大叫曾蔭權,群眾馬上回應仆街。跟著負責開路的幾輛警車駛至,告訴遊行已到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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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有人擺檔,有人遊行,無他,要向當權者訴說心中的不滿。七一之後,生活或許如常,特區政府或許依然故我。作為庶民,能夠做的就是繼續發聲、繼續行動,直至這個特區政府真正向人民負責為止。

七一再出發

六四晚會出席人數破紀錄,身邊好友談起七一也多了一份冀盼。灰記在想,即使有十萬或更多人站出來,中共和特區政府亦早已心裡有數,他們的策略一定是「處變不驚」、「處驚不變」,一於當大家冇到,繼續磨平多數港人政改的意志。

他們說,不是講了最早於一七年普選特首、二零年普選立法會。既然是最早,自然有種種理由可以不那麼早。況且普選在中共眼中是可以隨便解說的玩意,「開國大典」的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由此而衍生的第一部憲法),早已白紙黑字的寫道,人民代表大會(一九五四年成立,理論上全國最高權力機構)由普選產生,幾十年來,何曾兌現。到時候,有心護航的人自然會懂得「創意」地將普選的意義解釋掉(其實早已有人提過功能組別也是普選,以及均衡參與等「高論」)。

所以很多人(包括灰記)從來認為香港的政治改革與大陸的政治改革是分不開的,所以六四與七一也不能分開。曾經有泛民大姐天真地相信河水不犯井水,還說只要對大陸事務保持緘默,不沾手支聯會及六四晚會,中共便沒有藉口干預屬於香港內部事務的政制發展。但事實證明中共不但要干預,而且鉅細無遺,由人大釋法叫停循序漸進的政制發展(即零八年立會選舉不能增加直選比例),以至區議會親中共/權貴陣營的協調。所以這位大姐近年又參與六四活動了。

其實七一的意義不在於只爭朝夕,也不在於為泛民抬轎,而在於顯示本地民間社會的「養唔熟」,不輕易被那些「和諧社會」、「愛國愛港」 、「大局為重」、「復興中華」的強勢意識所壓服。所謂「養唔熟」不外是一種自主的公民意識,況且真正意義的「港人治港」還未落實,必須堅持。這種真正意義的「港人治港」一定與大陸真正意義的人民共和國最終交融。

六四之後,大陸的政治改革進程停滯不前,官商權貴巧取豪奪至令社會矛盾日深,民間的抗爭無日無之,維權事件層出不窮。對維權人士的支援及關注,港人義不容辭;堅持自主意識,堅守中國境內難得的自由空間,對不平之事揚聲,對弱勢聲援(如聲援被港府/地產霸權支配的廣深港鐵路侵奪土地的菜園村居民),也是自命進步人士應有之義。

此乃六四、七一精神的延續,也是對鼓吹「愛港不要批評特區政府」「愛國一定要愛中共壟斷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香港再出發宣言》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