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尖沙嘴遇上反核的甘仔

五枝旗杆前,表演者就緒,結他就緒,好友亦就緒。在表演者的肢體蠕動下,在結他伴奏下,她要朗讀一首由她創作的反核詩,現轉貼如下︰

明明            作者︰俞若玫

只有陽光可以驕傲

只有秋風可以逞強

只有海嘯可以殘酷

憑什麼

拿更多

我們

 

習慣傾銷

傾銷恐懼

恐懼無知

無知代勞

代勞買賣

買賣繼續

繼續傾銷

 

科學滑落如宗教

呼召數字起舞

揚起塑膠的永恆

拔掉提問的房子

進佔牙縫 代替花落

成為直線

是 讓蘋果下墜的直線

力度足夠核能化身理性的字母

寫成富國強大的文章

合成更快更多更大更光亮的經典

掩蓋所有微弱的存在死亡的哭叫

不公平的選擇戰火的挑戰

 

明明

只有陽光可以驕傲

明明

靈魂已成血色

 

我們為什麼可以?

反核的議題由福島核事故引發,不過,在主流意識形態的論述霸權下,例如發展是硬道理,要發展必須有能源,核能技術十分成熟,是安全清潔的能源等,這些反核聲音似乎十分弱小。還記得八十年代中電要跟中方合作興建大亞灣核電站,過百萬香港市民簽名反對。如今大亞灣核電廠已投產十多年,市民好像已忘記五十哩外巨大的核電廠,以及中國內地亦不斷興建核電廠的事。難道他們都盡信核能技術十分成熟,是安全清潔能源的宣傳?

正如《明明》所指,我們把一切交給科學,交給數字,我們充滿恐懼,只管消費,害怕改變。然而,盲目追求最高利潤,因此要盲目消費,因此要浪費資源、污染環境,是最不理性最不科學的一種政治經濟制度,走到今天的資本主義,其災難性的代價,已經昭然若揭,只是大家得過且過,反正要承受代價的是後來者。特別那些既得利益者,更不欲放棄這種把人類帶往滅亡的奢侈生活方式和經濟制度。

因此大家今天更迷信科學,希望科學可以發明這個,發明那個,延續目前無以為繼的生活方式。因此曾經把人類帶往地獄的核子武器會越來越多政權趨之若鶩;因此不能保證如何妥善處理廢料,如何保證沒有人為錯誤,如何保證操作萬無一失的核子發電,依然被譽為最清潔安全有效的能源。

不過,福島核事故仍然讓不少人反省,日本國內越來越多人對政府背叛廣島 、長崎原子彈受害者,發展核電感到不妥當。九月十九日,由日本左傾文學家大江健三郎等發起的廢核遊行,一共有六萬人參加。七十六歲的大江在集會中大聲疾呼:「我們能做什麼呢?只有民主主義的集會、市民示威遊行而已,請大家踴躍跟進。」他們亦發起全球千萬人簽名廢核活動,尖沙嘴的活動是其中一個響應項目。

香港的訴求是

1. 立即關閉大亞灣、嶺澳核電廠;
2. 立即停建台山、陽江核電廠;
3. 全球廢核。

在中國大力發展資本主義,要耗用大量能源的今天,要說服中國人反核難度極高。然而,看著越來越多內地人反對家門前的生態污染,看著如溫州列車般輕率人為事故之普遍性,相信會越來越多人認清核能的潛在危機,甚至反省發展是硬道理的謬誤。當然,最後要認清資本主義是無以為繼的一種制度,不適宜人類「長治久安」。

在尖沙嘴的反核活動遇上了甘仔,甘神父,灰記沒有跟他談反核反資本主義,因為他幾十年的實踐,已經身教了節儉(從不亂消費)、循環再用(經常穿人們贈送的舊衣服)、人文關懷、與基層同行等的反資本主義價值觀。只差大家,包括灰記,有沒有付諸實行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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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仔被「去國」

視中國為第二故鄉,近二十年大部分時間在中國生活的甘浩望神父,最近一次拿著簽證欲回第二故鄉被拒。

有線電視報道︰「甘浩望神父在上星期二(19/7) 持意大利護照和簽証,想經羅湖到內地,但邊境人員指他的簽証已經被取消,並沒有解釋原因。甘浩望神父指,本月初曾到北京,回香港後曾到中聯辦示威,反對內地為神父祝聖,懷疑是因此而被拒入境。他在內地的幼稚園為聾啞人士服務,會受影響。」

甘浩望神父在香港社運界很多人知曉。他除了是神職人員,也是左翼理想主義者,仍然相信毛澤東真心「為人民服務」,身體力行要跟最底層最弱勢的人在一起。二十年來,他在大陸接觸的有失明失聰失語人士、街頭露宿者、肢體疾人士、精神病者、孤兒等,當然也有一般人。他籌款為他們解決生活困難,教他們英語,教他們唱「革命」歌曲,組織義工探訪他們等。

二十年來,雖是杯水車薪,甘神父實踐著大陸政權逐漸忘記的理想,就是國際主義精神落實在中國,一個平等、公義新天新地的出現。他默默耕耘,不計成效,因為深知理想不會一朝一夕實現。

過程當中,被他「感化」的人是有的。很多年前他在台山遇到的一個教育官員的兒子,有一段時期經常跟著他「行善」,還曾跟他來香港,不是購物自由行,而是到天橋底探露宿者。

甘神父嚮向毛澤東的「新中國」,自然沒興趣宣傳西方的自由主義。一個外國人在中國內陸地區(除了廣東,還去過西安、徐州、開封)生活,少不免被當地國保留意,請飲茶「了解了解」在所不免。灰記懷疑,如果甘神父有機會詳細跟他們訴說自己的共產主義理想,對中國大地的感情,他們會有何反應。

甘神父曾經對灰記說,在內地會接觸神職人員,梵蒂岡承認的或不承認的都會接觸,希望拉近雙方的距離。現在中梵所出現的尖銳矛盾,絕非他希望見到的。

不過,把宗教看成「洪水猛獸」的中共,當然不會領會甘浩望的苦心。一方面為了要向外界表示中國有「宗教自由」,另一方面要操控天主教神職人員,所以生出了一個天主教愛國會的怪物,禁止天主教神職人員接觸和接受梵蒂岡的領導。這就是中國自行封聖鬧劇發生的根本原因。以往梵蒂岡願意讓步,要擢升主教,便找大家都可接受的神職人員擔任。現在中共乾脆單方面透過愛國會擢升主教,然後強迫仍希望忠於梵蒂岡的神職人員參與封聖儀式,如果不聽命的話,便軟禁、虐待這些神職人員,令篤信天主教的神職人員以至教友痛苦不堪。

灰記覺得中共此舉是十足十的無賴。天主教之所以被稱天主教,是有其一套獨立於國家政權的傳統及規範,神職人員及教徒都會遵守這些傳統及規範。而梵蒂岡是他們的中心,掌管或協調著全球各國的天主教人和事。不管外界看法如何,這是所有天主教徒共同認可的,中共根本無權干預人們的「家事」。事情是黑白分明,一是中共宣布禁止天主教在中國活動,像以往一些鎖國的專制皇帝一樣。如果容許天主教會在中國存在,就不能節外生枝,搞一個獨立於梵蒂岡,聽命於中共的天主教愛國會,去干擾人家的宗教活動。

近來,中國非法祝聖變本加厲,梵蒂岡在忍無可忍下發出強硬聲明,驅逐接受非法祝聖的大陸「主教」出教會。相信甘神父是不願看見這一切。而作為神職人員,在宗教的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他也別無選擇。熱愛中國的甘神父選擇到中聯辦抗議,內心一點也不會好受。因為他絕非中共心中的「反華反共」份子。

現在中共拒絕讓甘神父回到他的第二故鄉,甘仔只能退而求其次,留在也算是中國一部分的香港,繼續他的理想主義實踐。

從艇戶到菜園村

一月廿八日,在理工大學一個課室,二、三十人,大部分為學生,一起觀看一九七九年油麻地避風塘的「風光」。在超八菲林影片中(現在播出的媒介當然是DVD光碟),當年被稱為艇戶的水上人家生活面貎重現。對很多年輕人來說,看這些生活及採訪片段應該是「全新」體驗。不過,香港這個貧富懸殊的資本主義社會,貧窮弱勢受欺壓的現實沒有消失,只是受欺壓的對象對不同吧了。

看著那些要由繩繫著,在狹小的艇上活動的小孩,看著避風塘超惡劣的環境,灰記的思維回到八十年代初,回到避風塘的艇上,回到那兩位居住那裡的義大利神父上。其中一位是頗多人熟悉的甘浩望神父,這晚上,他與很多當時還未出生的年輕人一起重溫香港基層弱勢的艱苦抗爭歲月。

電影片段播出後,甘神父甘仔以義大利人慣有的幽默感,述說當年在艇上居住,兩次沉艇的經歷,揭開這段艇戶抗爭歷史的序幕。當年因為沒能力機械化,沒法再出海捕魚的艇戶,到岸上打工,遺下妻兒在艇上生活,因為當中有不少跟他們結婚的女子來自大陸,沒有身份證而不能上岸。生活在避風塘不但環境惡劣,打風的日子亦危險,一些小孩亦試過被海水吞沒。他們渴望一家能到岸上生活。

甘仔提到艇戶事件由七十年代初一直至八十年代下旬才逐步解決。一向樂觀的他說,只要堅持便能達到目標,無論時間多長。作為支援者甘仔及當年的青年學生及組織者,亦付出一定「代價」,甘仔為艇戶絕食,亦曾因為拉隊到港督府請願而被控非法集會罪成,守行為十八個月。當年他們在一些有正義感的大律師協助下,上訴至英國樞密院,結果法院維持原判,因為整件事是政治問題,不是法律問題。

為甚麼是政治問題?因為一九六七年,港英殖民政府為了對付反英抗暴的左派人士,制訂了嚴苛的公安法,三人一起可被控非法集會。這些公安惡法到彭定康時代,英國人撤走之前,才在以民主派為多數的立法局通過廢除。可惜九七政權移交後,臨時立法會恢復公安法,雖然較港英舊法有所改良,但仍賦予警員太大權力,示威者隨時踏地雷,一旦政府當局要「懲處」公民抗命者,隨時有藉口「拉人封艇」。所以,九七前後,示威請願者均有被政治檢控的危險,亦有不少人「以身試法」,包括長毛議員。

當年有份與甘仔一起被檢控的是另一位講者是嶺南大學的教授陳順馨,當時她是一位剛畢業的社工,義務支援艇戶而被檢控。在陳順馨眼中,當年的港英警察相當惡,平民百姓要抗爭要承受很大的壓力。而港英亦擅長公關技巧,製造矛盾,例如抹黑艇戶「打尖」上樓,剝奪其他輪候公屋人士的機會。實情是他們希望獲得輪候申請的機會,而沉船等意外造成的災難,好像木屋火災的災民,獲得臨時安置亦天經地義。好在,當年的傳媒好像較多元化,主流傳媒亦有不少同情艇戶的報道,對港英政府構成一定壓力。

灰記以為,當年仍是文人辦報年代,除了一些較獨立的報章,還未完全走資的左派報紙扮演鞭策港英政府的角色,令報道不至完全一面倒。今日在龐大的中國籠罩下,大陸的權貴資本主義,跟香港超級地產富豪壟斷的資本主義結合,由大財團或其代理人操控的傳媒歸邊是大勢所趨,公民的抗爭行動被主流傳媒抹黑已是一個大家要面對的現實。不過,正如與會的菜園村支援組成員葉寶琳所言,抗爭不是為了吸引傳媒注意,是否抹黑非抗爭者能左右。

 

 

宗教人士在被暴力清拆的菜園村祈禱,祈求村民平安。

是的,特區政府為了取悅大陸政府,為了長官意志,為了高鐵站所在的西九的地產發展,為了盲目發展主義等,犧牲菜園村村民的生活方式不止,在村民由不遷不拆到願意以復耕計劃搬村,口頭上說會協助,會人性化處理,重建菜園村是當局和村民的共同願望。但村民覓地搬村所遇到的困難,政府當局從不過問,更不要說協助,只是不斷催促村民買地,讓「新界王」劉皇發「主持大局」。結果「發叔」拍心口說路權問題三十萬可解決,卻原來要割回約10%已買下的土地,供從未露面的私路持有人建丁屋發財,否則路權費要加至五百萬。這不是赤裸裸的土豪惡霸打刧嗎(參看這則報道)?

 

  當然主流傳媒(報紙只有《蘋果》抱同情村民態度)不分青紅皂白的偏頗報道,說菜園村村民貪得無厭,說他們不應有特權,卻原來清拆新界土地,只有原居民才擁有特權,政府要另覓地替他們建好丁屋安置,還有大筆賠償土地的費用。非原居民如不願接受一般徙置,也只有四十萬至六十萬的「補償」,加上才少得可憐的「青苗補助」,如一棵香蕉樹補助數十元,便要把你踢走,菜園村村民重建新村,集體買地已十支付千多二千萬,一些村民要自行再集資支付重建費用。葉寶琳反駁自稱公信力最高的《明報》社論的抹黑,說得很詳盡

 
 

 

宗教人士在菜園新村土地上祈求新村盡快建成

無論如何,從油麻地艇戶到菜園村,香港主流社會的發展主義,即所謂中環價值未改。殖民政府與後殖民政府亦沒有兩樣,強權加公關技巧加謊言處理弱勢市民的訴求。所不同者,在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今天,官商合力「打造」的經濟秩序,公共資產私有化,公共事業商業化等,對平民大眾更為不利,小市民的生活空間和選擇更狹窄。加上有一個集權資本主義宗主國在幕後操控,小市民的困境只會與日俱增。唯一寄望是困境下的醒覺及抗爭。

 

灰記天真的認為「走投無路」,醒覺會加快來臨。在貧富差距加劇,人民生活無保障下,越來越多人會覺得現行的社會秩序不能讓人發揮人性、自我、同理心,必須起而反抗,這是一月廿八晚理大課室裡一位理社工系學生的精警發言,灰記以此共勉。

附錄︰葉寶琳就《明報》的反駁的反駁︰《大是大非,菜園村民被侵權豈能說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