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來無恙,甘仔

灰記又要賣弄傷感,感嘆香港值得留戀的地方不多,其中一處是如甘浩望神父這類,立志與基層活在一起的「屬靈」人士。

眼前的甘仔好像肥胖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甘仔喜歡唱歌,剛在工廠大廈舉辦完「個唱」,滿足一下「歌癮」,還要將剩下的歌集,他親手寫的曲詞相贈。

甘仔唱歌算不上好聽,甚至有人覺得難聽,但他絕對是創作歌手,懂得作詞作曲,寫的歌都是關懷基層弱勢,有爭居權者,有反對死刑,有艇戶,有露宿者……。甘仔的歌就像甘仔來到遠東的人生,也像香港的「社會運動」史。

如果要了解甘仔的人生(灰記又要替進一步出版社賣告白),那本《從米蘭到鑽石山-甘仔故事》是最完整的傳記,書好像出了幾版,不知書局還有沒有得出售。不過,那本書已出版了十多年,近年甘仔在中國大陸的時間較多。這是他的宏願,現在達到了。

這位年輕開始,以至現在還相信共產主義,仍然覺得毛澤東為人民服務的「天真」神父,一心一意希望在中國找到他的鳥托邦。灰記相信九十年代以後的中國,與他的理想越走越遠,不過,貧富懸殊極嚴重的中國,不乏甘仔樂於為伍的貧苦大眾。現在他於江蘇徐州及河南開封兩邊走,收留不少露宿的長者。

三十多年前 ,甘仔在香港的天橋底探訪露宿者,現在場景不同,但關懷的對象一樣。這是信仰的力量,宗教(加上左翼理想主義)最迷人的一面。歌集其中一首歌叫《霍謠》,是為一個當年死於街頭的露宿者而寫的,甘仔提起這首歌還有點激動。「……一切無,像隻狗週圍走,但你心仍然跳動,霍謠,你真好人!」灰記依稀記得二十多年前電視上的畫面,甘仔彈著結他唱這首歌,紀念他的露宿者朋友。

許鞍華拍攝的《千言萬語》,最好看便是有關甘仔(由黃秋生飾演)的片段。其中在油麻地避風塘艇上生活小節,以及為艇戶小朋友補習功課最令灰記共鳴。灰記在八十年代初,曾替來香港拍攝本地天主教情況的法國攝制隊當助理,第一次在油麻地避風塘認識甘仔,親眼看到如電影中所描述的場面。

除此之外,甘仔也到新浦崗工廠打工,灰記跟隨攝制隊到一間牛仔褲廠拍攝了甘仔當製衣工人。他和另一位意大利神父宋啟明一起當了幾年工人,相信是香港以至中國歷史中絕無僅有的「老外」基層勞工。

據說《千言萬語》有關甘仔的部分不少取材自進一步的那本《從米蘭到鑽石山–甘仔故事》,不過大導演看不起小出版社,隻字不提,怕進一步出版社沾光。無論如何,在大銀幕出現香港這個另類icon,讓人認識這位甚具感染力的人物,讓黃秋生有一次極難得的演出經驗,《千言萬語》始終值得肯定。

每年一月廿九日及六月廿六日前後,甘仔都會回到香港,為終審法院勇敢的判決,也為港府及人大常委聯手剝奪港人內地子女居港權而靜坐、斷食。問甘仔五月十六日會否回港投票,他搖搖頭,不置可否。

不過灰記明白甘仔並非政治冷感,也並非反對五區公投。他始終是一位徹頭徹尾的國際主義者,視野超越香港本土硬政治。

《一家人》是居留權運動的歌集,甘仔是核心創作者之一。灰記認為這是本地最佳原創歌集之一。

六二六的大新聞與小新聞

二零零九年六月二十六日,電視最轟動,最搶先報道的新聞是美國流行歌王米高積遜心臟病發猝死的消息。熱愛音樂的身邊好友成長期深受米高的音樂薰陶,還不無感觸地說,即使近年醜聞纏身,他仍創作上乘的音樂供歌迷享受。公司較要好的同事亦走過來分享米高逝去的傷感。

灰記並非樂迷,但不會沒有聽過米高的歌曲。對米高的死訊,灰記雖未至傷感,也會感到惋惜。其實灰記多年前有機會寫專欄時,已寫過米高,寫了對他不斷整容及漂白皮膚的不解。聞說這次他心臟病發是因為濫用止痛藥,而濫藥原因之一是整容的後遺症—不時感到痛楚難耐。若屬事實,則更為可惜。灰記一向支持美國黑人爭取平權,(知道歷史上非洲人被歐美白人當貨品搬販賣,然後對他們極盡剝削,還「教育」他們接受自己為次等種族,稍有公義心的人都會感到義憤)。其實作為受英國人殖民統治的香港人,理應同情所有被壓迫的少數民族,包括美國黑人。可惜香港主流愛白厭黑,傳媒不少同事,上至管理人員,下至司機,經常「黑鬼」前、「黑鬼」後,甚是刺耳。

作為基層黑人子弟,米高憑過人的音樂及舞蹈天份,在藝壇發光發熱,凝聚全球不分種族的歌迷,這種疑聚力能對抗種族偏見。從全世界各國歌迷對他的哀倬,可見他依然有巨大影響力。灰記感到惋惜的是,本來是極討人歡喜的黑人孩子,成名後卻對自己的面貎及膚色不滿,不斷整容漂膚,以至越來越不似人形。當然灰記亦深明不應強求藝人有政治意識,自覺捍衛自己的膚色種族,況且整容美白已成世界大趨勢,米高也許只是追趕時髦,何必深究。然而,灰記始終覺得隆鼻美白,是白人優越主義的延續,必須扺抗。米高,安息吧!

626二零零九年六月二十六日,電視新聞不情願處理的新聞是近千居港權家長及支持者遊行至政府總部,以及隨後在遮打花園舉行燭光晚會,抗議十年前人大釋法,剝奪那些家長在內地子女居港權的消息。對傳媒和主流社會而言,這些家長只是「偏執狂」,就如內地精神病專家孫東東指那些老上訪九成有偏執病一樣。堅持信念與偏執一線之差,傳媒及主流社會貪新厭舊、健忘以及輕視弱小,不也是一種病態。

在晚會看到那些家長老而彌堅,一直與他們同行的甘神父「甘仔」又講又唱,陳日君樞機現身表示支持,還有當年指揮若定的傅嘉慧,有居權大學的義工,有個別支持他們的社運團體、議員、社工、老師。據一直協助居港權家長的天主教正委成員說, 立法會終於通過一個建議,促請特區政府與內地當局商討,將現在用不著的單程證配額中的四十個,撥給那些當年釋法後在香港爭居權失敗的成人子女,排隊申請,解決剩下的約六、七千的居港權個案,令居港權事件可以暫告一段落。特區政府有否誠意和魄力為這群弱勢中的弱勢與內地當局談判,拭目以待。

十年了,特區政府167萬曠世謊言早已被人忘得一乾二淨,但卻要這群居港權家長承受苦果。灰記間間斷斷報導居港權事件,聽過無數對他們的冷言冷語。經常聽見的就是這兩句,呢啲成年子女唔係就係想嚟香港打工,唔係就係想嚟囉綜援,乜嘢家庭團聚吖。入境處縱火悲劇後,有傳媒同事說為何這些家長一定要子女來定居,導致縱火案;有轉工擔任某電影老闆的公司高層的前同事說,為甚麼他們不回去想辦法,要在此非法賴死,灰記回駁說他們別無選擇,況且特區政府不守法(釋法應是法院向人大提請),違承語,她說政府不守法他們也不能不守法,灰記無語。灰記也曾目睹在街上尋求支持的居港權子女被路人破口大罵,說他們不守法,香港冇金執……

居港權爭議令香港極度分化,新移民進一步被歧視。造成這種局面,特區政府和內地當局同是主兇,前者不願承擔應有責任(永遠把新移民看成負擔,看成次人一等),後者為了面子(所謂居港權不純粹香港內部事務),以及要利用單程證控制來港人口(順便貪污)。當權者的無能以及私心,要居權人士埋單。更令人髮指的是,中聯辦及民建聯為了選舉等的政治需要,剝奪了他們的基本權利作後,再把居港權作為魚餌,誰聽話誰有單程證,真是無恥之極!

十年前當灰記看見居權人士徐權能、吳嘉莉以勝利姿態走出終審法院,異常感動,覺得香港終審法院做了一台好戲,捍衛了香港的自主,也捍衛了港人內地子女的權利。然而,六二六釋法以後每況愈下,由中共支配的人大常委,一次又一次推翻對香港高度自治的承諾,悍然釋法,破壞兩制。而特區政府對北京越來越卑躬屈膝,捍衛高度自治的擔子落到民間社會身上。

但千萬不要忘記,居港權是捍衛高度自主的第一仗,這一仗香港大部分市民為了私心,為了對內地人的歧視,為了167萬的謊言,支持特區政府率先破壞高度自治。今日高度自治越變越脆弱,香港人應該深刻反省。晚會中有人說,如果特區政府能成功向內地當局爭取,或許明年不用遊行集會。無論如何,六二六是香港悲哀的一日,是否有遊行集會,歷史也會記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