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九與民進黨的六四

以戇直、清廉見稱的中華民國總統馬英九,未成為台灣最高管治者之前,都會對六四發表感言(甚至當台北市長時,發表有關言論而被拒來港)。他這個動作相信不是基於甚麼政治考慮,但對關注大陸民主民生的人很受用,所以才突顯其「可愛」的一面。

不過,這位被中共香港地下老黨員吳康民批評缺乏政治技巧,缺乏膽識和權術的「老實」人,最近的「六四表現」卻令人搖頭。

吳康民當然不是批評馬英九的「六四表現」。這些六四後因為黨性和個人利益而歸邊的人,怎敢理直氣壯的談六四。吳老先生批評馬英九怕得罪民進黨和台獨勢力,沒有相應回饋中共對台灣釋出的善意。例子不就是早前海協會副秘書長被民進黨議員推跌,以及陳雲林被困圓山飯店。這是中共及其黨員的慣性思維,以為普天之下,莫非「黨」土。台灣不是香港,你以為國民黨可以像特區政府那樣奴才,當中共官員是老闆,不許任何抗議聲音接近。

當然,灰記不贊成台灣的肢體政治,但讓中共官員受一下辱罵,滅一下他們在大陸無法無天的官威,又何傷大雅呢!況且馬英九也批評了民進黨的過火行動。如果真的要「依法」追究那個民進黨員的行為,那就要告他襲擊來訪外國貴賓,吳康民和中共受得了嗎?

吳康民還將接待大陸旅客的一些混亂和意外,作為馬英九不善意回應中共的「證據」。問題是香港經常發生虧待大陸旅行團的新聞,難道又是曾蔭權抖膽對抗中央的「證據」!

灰記反而覺得國民黨為了經濟利益,對大陸民眾缺乏應有的關懷,對中共的倒行逆施不敢哼半句聲。也難怪,兩個政黨其實十分相似,都成了貪腐利益集團。唯一不同的是台灣多少還有民主和言論監督,民眾可以公開發聲批判執政者。大陸民眾連這樣的權利也沒有。

本來以馬英九的形象,可以適時為大陸民眾發出道義聲音,中共也不能視之為干涉別國內政。譬如最近獲台灣政治大學聘任的八九學運領袖王丹,求見馬英九。本來是大好機會發揮一下馬英九與其他國民黨黨棍不同的政治家風貎,顯示支持大陸民運的心聲。馬卻大概因為怕事而託辭拒見。反而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大大方方接見王丹,中共不敢哼半句聲音。被傳媒追問,馬英九才補鑊式地說六月四日會所表示。在此,灰記不得不同意吳康民(雖然基於不同原因)對馬英九缺乏政治識見的批評。

民進黨主席不但會見王丹,該黨還在立法院提出平反六四的議案。無論動機如何,也是值得一讚的舉動。基於民主、自由、人權這些普世價值,台灣人不管是否有台獨思維,應該關注大陸的有關情況。即使用最實用主義的角度看,台灣人也不情願長期與一個強力的專制政權為鄰吧!所以灰記真誠希望民進黨走出「獨台」的思維,理直氣壯的面對中共,讓他們知道為何自己如此不受歡迎。最近陳菊在大陸的說話是一個開始。

灰記不希望也不相信國民黨會愚蠢至否決平反六四議案。在六四二十周年來臨之際,冀望台灣朝野能站得更高更遠的看與大陸的關係,多些關注對岸大陸民眾在政治改革失敗後的命運,為兩岸關係掀開新的一頁。

港式五四情結

 不知灰記的記憶是否正確,二十年前激盪的五月,本地有過一個可能是史無前例的自發式紀念五四集會。灰記曾經作過一些紀錄︰

「是紀念五四的一個傍晚,幾千人聚集在中環的遮打花園。當中不少是中環的上班族。當晚有發言,有歌唱。在標誌資本家萬歲的中環晚空,在殖民地的心臟地帶,香港人跟隨在大陸的民眾高唱《國際歌》、《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一幅極不協調的圖畫。

當晚只有「四五行動」,還沒有支聯會。有梁國雄,未有司徒華。還有後來擅用語言暴力,言論有巨大影響力的黃毓民、鄭經翰。當晚傳媒沒有大肆報道,因為沒有當時的政治明星,沒有專為傳媒報道所作的採訪安排。

當晚參與者可以暢所欲言,不管是平常身居要職的管理人員,退休老僱員或正在上學的青少年。「打倒共產黨」,當時還有親國民黨的聲音。「結束專政,推行民主」是更多人的心聲。沒有人想過以後會發生的事。

在殖民地的倒數歲月,浪漫的民族情懷夾雜對專制統治的恐懼、排拒。當晚大部分人情緒高漲,旁觀者也受牽動。

八九年的五月,表面上,整個城市仍一如既往,為創造、搶奪更多金錢財富而疲於奔命。但茶餘飯後,大家談的不再侷限股市、樓市,而是發生在遙遠北京的事。報紙、電台、電視開始大篇幅報道大陸學生自悼念胡耀邦以後的種種活動。香港人把政治上的失落完全寄託在大陸這次規模龐大的自發性學生運動上。吾爾開希、王丹、柴玲…成了香港人的新偶像。至少有部分香港人熱切期望跨越殖民地與原宗主國的鴻溝。

香港原來並不是完全沒有屬於自己的政治,但這種政治也是不完全的,是寄人籬下的,是遭閹割的。「八九」的前兩年,爭取最大限度政治參與的力量,費盡力氣,也只能號召幾千人,用不見得動聽的口號,不特別響亮的聲音,喊出對民主自由最基本、最膚淺的渴求,「要吃飯就要有民主」,和大半世紀前,甚至千百年以來,觸動農民起義的道理沒有兩樣。

這個名為「高山大會」的集會,雖說匯聚這裏最大部分最熱衷政治的活躍份子,當中更有不少未來民主派的政治頭面人物,但個別台上發言者言論水平之低,說話的隨機任意,已到了不堪地步。不堪因為寄人籬下,因為遭閹割。不堪也許因為找不著出路。」

二十年過去,香港人對大陸民主的寄託依然落空。也許少了點寄人籬下的感覺,然而政治閹割感並沒有消失。前殖民地與原宗主國的鴻溝依在。

二十年過去,大陸偶像派學運領袖四散,有些完全變質。港式政治人物水平沒有寸進,有些日久見人心。可喜的是民間的政治覺醒。

灰記也只會寄望兩地民間延續五四精神,迫使兩地官方重新迎接「德先生」或「德女士」的到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