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安全」而犧牲與排外迷思

 

Israelis Chant: “Mubarak, Assad, Bibi Netanyahu"

面書上有人轉貼美國非主流媒體The Real TV報道,八月二日超過二十萬計以色列人在全國九個城市示威,抗議房屋、失業、退休欠保障等問題。示威高叫「穆巴拉克、阿塞、內塔尼亞胡」,高叫內塔尼亞胡和他的老友穆巴拉克回家。很明顯,以色列人也認同阿拉伯革命,並受到啟發。阿拉伯世界的革命,英美媒體大肆報道,特別那些並非英美盟友的獨裁者,如利比亞領袖卡達菲更諸多鞭撻,英美政府甚至出動戰機空襲利比亞。但對於以色列出現大規模示威,英美主流傳媒卻沉默起來。其偏坦以色列政府的雙重標準真的無話可說。

示威者不滿以色列政府「國家安全」至上為由,妄顧人民的福祉。從示威者的訴求所見,都是貧富差距、青年失業、工人欠保障、長者退休沒保障等全球化下的全球性問題。一位女示威者說,光說國家安全、國家安全,這是不夠的,我們的需要更多;由蘇聯解體後移居以色列的猶太人抱怨,當年他們移居以色列,貢獻了專業技術,到頭來沒有任何退休保障(以色列大約有20%此類移民),灰記真希望這些前蘇聯移民不是為以色列製造武器;還有不少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的青年出來示威。

一些猶太復國主義者也在示威人群中挑釁,高呼猶太殖民區是解決方法,被現場示威者高聲柴台喝倒采。看來,出來示威的人並不認同以色列政府針對巴勒斯坦人的種族主義國策,但他們有多大決心鞭策其政府放棄花費龐大的黷武政策,與巴勒斯坦人和平共處,多點為以色列人真正的福祉著想,仍有待觀察。但越來越多以色列人表達對現政權的不滿,對「國家安全至上」的政策的質疑,對阿拉伯中東和平帶來希望。

示威者堵塞道路,但沒有人如香港傳媒般大造文章,指摘他們阻塞交通。不過,部分示威者命運如香港示威者一樣,被警方強行帶走。警察作為國家暴力機器一部分,全世界皆然。

灰記在想,新自由主義那種「市場至上」的經濟操作,已經令全世界越來越多人感受到生活無保障的壓力。只是他們的反抗是否能針對源頭,即資本主義全球化下的市場壟斷、大國大財壟斷下的貧富差距惡化,而不是新移民搶飯碗、外傭搶福利、國家安全等排外右翼民粹迷思。

但願越來越多以色列人明白,他們生活艱困並非巴勒斯坦人的問題,是美以政權企圖壟斷中東、操控阿拉伯世界的問題。也願香港人也清楚,香港人生活水平下降、生活無保障,不是新移民或外傭的問題,而是在政府的合謀下,地產霸權、大財團壟斷,摧毀庶民自力更生能力的問題!

(最新消息︰BBC報道八月六日又有超過二十萬,當中很多中產階級上街抗議物價高漲、生活困苦、社會不公及腐敗等問題。但沒有如The Real TV般詳盡地反映示威者的心聲。還引述內塔尼亞胡說會認真處理示威者的訴求,英美主流傳媒對以色列政府始終「愛護有加」。)

以聲音驅走國家暴力

這數個人的聲音當然微弱,特別是在鬥市的馬路旁。

她們朗讀的是英國劇作家 Carl Churchhill (卡瑞.邱琪兒),為巴勒斯坦加沙而寫的短劇本 Seven Jewish Children (七個猶太小孩)。這樣做是為了「譴責國家暴力,悼念已逝生命」,是對最近以色列軍隊強行阻止人道救援船進入加沙,甚至上船殺害救援人員的抗議。

灰記對美、以在中東的暴行已寫過多次。去年初加沙浴血,本地學生及伊斯蘭團體發起抗議遊行。當時以色列政府襲擊加沙平民的藉口是,哈馬斯「恐怖組織」成員經常躱在民居。美國亦為以色列的血腥暴行撐腰。

這次殺害人道救援工作者的暴行,以色列政府的藉口是以軍在船上受到襲擊,但以色列軍隊何以在公海隨便走上私人船隻?完全是尋釁鬧事,甚至是海盜行為。問題的核心是以色列在美國縱容下,為了懲罰不識趣的巴勒斯坦人民選擇了哈馬斯政權,封鎖公海,封鎖通往加沙的所有要道,令加沙人民在缺乏物資下,生活極其艱困,而且一年比一年嚴峻。這些人道救援船所運送的物資只是杯水車薪,然而,冷血的以色列政府依然不願放行(包括後來的愛爾蘭救援船隻)。

《七個猶太小孩》控訴國家以種種藉口把暴力合理化

以色列政府的政策是赤裸裸的強權邏輯,它在1947年立國以後,核心政策是把巴勒斯坦人的土地肢解(加沙和西岸分隔是顯著的例子),利用經濟和軍事力量把巴勒斯人馴化、奴化,甚至消滅,目的是防止巴勒斯坦人立國的夢想實現。

對大部分人香港人來說,加沙的悲劇十分遙遠。但強權統治的邏輯其實全球一樣。以國家之名行使的有形與無形的暴力,無日無之。

香港人雖然沒有受到國家恐怖主義的蹂躪,也不是在異族政權支配下生活,但在中共強權邏輯赤裸干預下,港人治港腳步唯艱,低下層市民生活一樣困難。

因此,《七個猶太小孩》的聲音,似遠猶近。

景色

十月一日,菜園村舉行名為《用溫柔支持抗爭去菜園村過中秋》的音樂會,當日,身在被喧鬧的歌功頌德國慶活動支配的香港的閣下,如果不欲高調參加支聯會「贈興」的黑色遊行,菜園村是一個「避世」的好去處。當然,兩個活動也不是相互排斥。

這個音樂會也許不能改變命運,不能改變充斥中港統治階層的長官意志和硬件思維。這可能是菜園村的最後一個中秋活動,這一帶的村落和自然景色將會有重大改變,超過半個世紀的菜園村最終會成為歷史,如果將來還有人知道,還有人願意尋訪這段抗爭歷史的話。

上海街+003說到這裡,灰記要介紹一本名為PALESTINIAN WALKS: NOTES ON A VANISHING LANDSCAPE的書,作者是一個在英國讀法律,然後回家從事法律及人權工作的巴勒斯坦人Raja Shehadeh。 這本書 講述Raja在不同時候,七次在自己的土地漫步的經歷。透過觀察景色的改變,了解巴勒斯坦人生活的改變,作者要講一個被佔領的民族的日常遭遇。

在西岸拉姆安拉(Ramallah)長大的Raja,從祖父輩的回憶,自己的親身體會,訴說巴勒斯坦幾十年來被以色列殖民政策改變的景色,從這些改變中,體味家園逐步被蠶食的挫敗感。拉姆安拉四周的小山丘,是他叔公常去小住的地方,叔公用石頭築成郊野小室,有時會在那裡住上六個月,還離繁囂。

那時候英國佔領巴勒斯坦,但殖民者對遠離海岸大城市的偏遠地區沒興趣,Raja的叔公可以自由自在生活,一生也沒有碰見過英國人。葡萄樹和橄欖樹,還有一些農作物,伴隨叔公切割建築用石頭的歲月。

六七年六月以色列侵佔西岸和加沙。猶太人跟英國人不同,猶太人視巴勒斯坦為「應許地」,是他們祖先發源的地方,這對世世代代住在那裡的巴勒斯坦人是大災難。所有舊約聖經記載過的地方,如 希伯倫(Hebron),勒布盧斯(Hablus),杰理科(Jerico)耶路撒冷(Jerusalem),都成了那些猶太原教旨主義者、猶太復國主義者誓要「奪回」的「應許地」,以色列政府亦於八十年代開始大量興建猶太殖民區。

Raja居住的拉姆安拉因為舊約聖經沒有提及,所以仍是巴人聚居地,後來還成了巴解政府的所在地。但二十多年來,拉姆安拉周邊建立了無數的猶太殖民區,專為貫通殖民區的公路鋪設了,為「保護」公路及殖民區而起鐵絲網和圍牆,把西岸的自然景色徹底破壞。

上海街+008佔領的早年,直至八十年代初,Raja還可以自由遠足,之後,他的行徑越來越受限制,一些以往可到達的地方被禁止前往;隨時被以色列士兵查問身分,阻止前進。有一次,他到杰理科渡假一天,回程時要苦苦哀求以色列士兵讓他回到突然宵禁的拉姆安拉。他感嘆生活的艱難,讓人沮喪的民族前途,無時無刻的屈辱和挫折,曾經想過到外國輕鬆地過生活。

「如果我和其他人離開,不再堅守對抗佔領,幾年之後我們會面對一個新的現實,就是腳下的土地被取走。我們別無選擇,只能與身處的困境對抗。」

Raja和其他律師,利用法律途徑,期望協助巴勒斯坦人保衛自己的家園。農夫Sabri Gharib二十多年來與以色列當局對抗。他是第一個敢於挺身作證,講出鄰近的猶太殖民騷擾的事實,包括被阻止到原來屬於自己的耕地耕作,自己和子女被開槍射擊,被恐嚇以及被以色列軍方無數次抓捕。

Sabri勇敢面對以色列人,在巨大壓力下保留自己的居所,但在以色列殖民的包圍下,他原來耕地被佔有。以色列興建的分隔牆將他與子女的住所分開,他的住所被劃進殖民區。作者探訪他時,他正狀告至以色列的高等法院。

Sabri沒有多少巴勒斯坦民族意識,他為了自己相信的阿拉和自己的土地,與以色列侵略者糾纏二十多年。他未能阻止殖民區的擴張,但始終不願離開自己的家園。不過,他的無數巴勒斯坦同胞,被以色列政府和猶太殖民者趕離家園。

Raja在後記述及與一位到巴勒斯坦當志願人員的英國女人漫步的經驗,這次他們沒有碰到以色列士兵(因為是猶太假期),卻遇到兩個巴勒斯坦少年,要查問他們的身分。少年更以懷疑的眼光望著這位年長的巴勒斯坦人,和不知來歷的女士,覺得他們要看美麗,或者以往曾經美麗過的景色不可思議。

「美麗景色!每日有那麼多人死亡,你要我們關注這些景色?」「這依然重要。」Raja希望少年們可以欣賞自己家鄉剩餘的美景,但在這些少年心中,除了仇恨與殺戮,沒有甚麼能引起他們的興趣。

上海街+011Raja在結語說,他要向美景說再見,會有一段長時間不會回來,起碼在與以色列的鬥爭以及由此而產生的災難完結前,也不會再來,如果在有生之年可以看見真正和平的話。

如果說無知的巴勒斯坦少年心中只有仇恨,那些掌握實權的歷屆以色列領袖,最終要把巴勒斯坦吞併,思想更屬荒唐。不斷擴建猶太社區的耶路撒冷市長Barkat最近再次重申︰

「在歐洲的猶太人被消滅了。大屠殺不會再在以色列出現,所以我知道為何我們一定不能將我們的安全作任何妥協。」

以色列政府不斷利用歷史上的猶太人災難, 作為以色列霸權行為,欺侮巴勒斯坦人的藉口,已經達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但現實是,巴勒斯坦的政客無能腐敗,巴人暫時只能如Raja 和sabri一樣,死命留在家園,誓作以色列的「眼中釘」,不輕易被消亡的「眼中釘」。

拉姆安拉以至巴勒斯坦的景色,跟菜園村的景色相信很不相同;巴勒斯坦人的抗爭與菜園村村民的抗爭也不一樣。然而,Raja的叔公,農夫 Sabrir和高婆婆也許有很多共同話題,關於土地,關於自然環境,關於農作物,關於生存的奮鬥……。因此,菜園村景色的轉變,和拉姆安拉景色的轉變也許有相通之處,無論用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融合珠三角、以至全國」也好,「重回應許地」也好,最終只不過是掠奪土地資源,為不同利益服務,犧牲的是與土地建立了不可言喻的感情的住民。

菜園村村民現在成了官僚系統的「眼中釘」,當權者要把他們拔除,時間越來越逼近。但願十月一日的溫柔抗爭,以及其他的活動,可引起更多人對景色的關注,對盲目破壞景色的憤怒!

64 Years after the Holocaust

image0011三月十六日收到朋友一個轉寄的電郵,可能不少人都已收到。裡面有一幅相片(一隻紋上數字和猶太標誌的手臂)和幾張漫畫(老人提醒兒童不要忘記政治極端主義造成大屠殺悲劇),提醒看的人不要忘記六十多年前發生過的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大屠殺。

灰記看後心情複雜。

反猶太主義,新納粹主義這些極端種族排外思想的確危險,應當防範。事實上,西方的左翼團體也沒有放過這些極端種族排外組織,經常與他們對著幹。對於猶太人的苦難,其實西方主流傳媒亦不乏同情的報道,包括一部又一部有關大屠殺的電影。猶太受害人及其支持者努不不懈,將一個又一個納粹戰犯送上國際法庭。

猶太人不要世人忘掉他們的苦難,這一點其實他們做到了,可能做得比任何二次大戰受害的民族更成功。

作為受害人,猶太人絕對有權不斷提醒世人。種族主義、極端主義源自心靈缺乏謙卑和寬容,造成人類苦難不絕,應當時刻警惕。

可惜,六十多年前種族主義、政治極端主義造成的苦難並沒有消失,不同程度的種族政治宗教壓迫、清洗,層出不窮。犯下罪行的有美國人、拉美人、歐洲人、非洲人、中國人…還有猶太人。灰記當然不是泛指所有猶太人,而是那些主宰以色列國策,影響美國外交政策的權勢人士,以及支持他們的猶太選民。

雖然今天在以色列侵佔的巴勒斯坦地區沒有集中營和毒氣室,但巴人活在如集中營的環境,經常被以色列佔領軍騷擾、襲擊、屠殺。(雖然以色列也有受自殺式炸彈襲擊,但灰記把這些看成絕望的舉動。絕望源於極端和不寬容的以色列國策,受害者是廣大的巴勒斯坦平民。)

很湊巧,三月十六日《信報》刊出了題為「奧巴馬的中東政策」的份量文章,當中有不少篇幅提到美、以霸權對巴勒斯坦人莫大的不公義。昔日的受難民族,今日在世界大霸主的扶持下,成了中東小霸主,動輒以武力示人,對弱勢巴人極盡欺侮。

以色列政府的國策是要摧毀巴人的民族意志,以達至長遠操控加沙和西岸的目的,所以巴人「自治」政府的領袖必須是聽命於美、以的阿巴斯,而非由巴人選出來的哈馬斯組織。這一切都是假和平進程之名而行。

那封電郵的結尾有一段文字大意說,今天在伊拉克、伊朗有人,在歐洲甚至有天主教神父說大屠殺並非有其事,因而更要一再提醒世人六十多年前發生的事。

是的,要緊記歷史,特別是災難和慘劇。灰記更認為紀念當年的猶太苦難的同時,一定要檢視今日以色列的強硬國策。

灰記呼籲更多猶太人,(不知那封電郵是否出自猶太人之手),像Noam Chomsky,像Naomi klein,像為屠殺巴人而懺悔的以色列老軍人及其女兒,像以色列的異議者Israel….聲討以色列的種族主義/極端主義國策,這也許是紀念大屠殺的最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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