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老友記同行

長者老友記,所謂七老八十,周身病痛。為何一大群老友記要拖著疲弱的身軀,或是坐著輪椅,走到街上,高聲呼喊「等唔切」?

這已經不是認識問題,而是立場問題。「老有所養」依然是各家自掃門前雪嗎?沒有子女又如何?子女沒能力供養又如何?被子女遺棄又如何?當這個社會越來越不讓家庭小工商業、個體小企業生存,只管把每個人變成大機器的小螺絲時,怎能期望家人互相扶持,個人自救?

對於無數拾紙皮,靠一個月千元生果金及些微儲蓄過活的長者,這個冷血政府可以視而不見。一定要長者山窮水盡,透過嚴苛的資格審查才施捨她或他每月二千多元生活費。有子女的,不管子女有否能力供養,關係是否和諧,都要子女簽署不供養證明才施捨,是對長者的侮辱再侮辱。這便是這個刻薄社會對待窮人的態度,年青時剝削他們的勞動力,年老時剝削他們尊嚴。

由眾多民間組織及各大泛民政黨參與組成的全民退休保障聯席,社會基礎不可說不廣泛。換言之,大部分市民均同意設立全民退休保障,以代替剝削尊嚴的綜援、供金保險融業狎玩的強積金。至於政府說的個人儲蓄,並不包括貧窮人口,因為如果能有餘錢儲蓄,就不叫做基層市民,不叫窮人了。老實說,今時今日生活壓力之巨大,夾心階層要儲蓄也不容易。

一個非黨派組織的全民退休保障聯席,為何獨缺建制政黨及組織?遮打花園集合地點,出現的建制頭面人物只得一個,就是很可能競逐明年「超級區議會」的陳婉嫻。她逗留不過五分鐘。究竟建制派的民建聯和工聯會的立場如何?工聯會怎說也是聲稱關心勞工及基層權益,為何不參與聯席?民建聯要緊貼香港政府,所以變得如曾蔭權一般見識,覺得全民退休金「不設實際」?難道他們動用龐大資源搞蛇齋餅糉時,看不到長者貧窮問題嚴重,並非這些為了換取選票的小恩小惠可解決?

在新的政府總部前,約三百位示威人士,當中包括老中青三代,再三發出呼籲,不同民間團體和泛民政黨代表均有發言。民間團體多屬基層組織,如女工協會、勞協、地區發展組織、家務助理協會、同根社(新來港婦女組織)等,她/他們的發言簡單直接,講出了低收入家庭的困境,沒能力儲蓄。婦女除照顧家庭及還要打散工幫補生計,但賺錢僅夠每月開銷,難奢談儲蓄及供強積金。而所謂基層透過教育往上流的神話,在當今殘酷激烈,需要大量額外金錢「培育子女成材」的教育戰場下,已被認為不切實際。

除了教育,社會上流的機會亦一去不返,因為香港七、八十年代的「黃金時期」並非可不斷複製的模式,而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偶然「機遇」,亦是透過廣大勞工的血汗才能製造成功的香港神話。而踏入廿一世紀,資本主義的神話亦接近幻滅,再造經濟繁華的「技倆」越來越貧乏,但經濟衰退的苦果永遠對平民百姓,貧窮人士打擊最大。這是為何香港要求社會保障的呼聲越來越高,而坐擁巨大財政盈餘和儲備的政府必須回應的巨大社會議題。

泛民政黨代表說會推動議會內對全民退保的討論,迫令曾蔭權政府作出回應,但以弱勢泛民之力,又如何可迫令曾蔭權回應。看來沒有一個全民社會運動,這個政府不會就範。一向支持灰權的灰記,只能以「樂觀」心態看全民退保運動,因為「大勢所趨」,越來越多人會明白「自力更生」的社會環境根本不存在,大家在權貴財團操控壟斷的經濟及社會秩序下,做足一世「工奴」也難「安享晚年」。唯有起來打破這種經濟及社會壟斷,奪回原屬於廣大市民的經濟及社會資源,爭取全民退休保障是其中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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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的「老人政治」

THINK PROGRESS

這幾天,網絡上其中一個熱點是一張相片,一位女性長者滿面泡沫,在旁兩名青壯男子左右扶持。這位84歲長者名Dorli Rainey,是美國西雅圖市民,她被警察噴射胡椒噴霧。為何她要被警察如此暴力對待,原來她到「佔領西雅圖」現場聲援,示威者準備離開時卻被警察施加暴力。

Dorli Rainey是位政治/ 社會活躍份子,曾參與美國民權、婦解運動。如今反對金融貪婪,以至反對資本主義的「佔領華爾街」運動,蔓延全國,亦吸引了這位退休人士。她十月曾去首都華盛頓參與了幾天集會,這次到堵路的現場看望她眾多朋友,示威者堵塞前往象徵美國霸權好戰的導彈基地公路,希望引起國人對美國窮兵黷武的反思。

她在接受網上傳媒訪問時反駁一些主流傳媒的抹黑,說參與「佔領」的並非吸毒者和流浪者,也沒有打算長期堵路,而在場警察亦知他們快要離開。被噴胡椒噴霧後,她在示威者協助下坐巴士離開。她說在巴士上獲得很多人問候,然後談起「佔領」運動,很多人親眼見到一個參與者的遭遇,反駁很多主流傳媒的負面報道,或填補主流傳媒對此運動的漠視。看了她的遭遇,香港的「溫和」人士也許要反省下支持香港警察強硬執法和堵路是暴力的論述。

她批評美國和納綷德國一樣,沒有真正的自由媒體,主流媒體一是講統治者要人民聽的說話,一是低俗娛樂化,不再關心真的政治及社會問題。灰記認為香港的情況也差不多。

然後Dorli說了一番令很多如灰記這類行將退休人士深思的話,她說自己很敬重的一位剛過世的修女,叫Jackie Hudson。修女多次參加過反戰活動而被監禁,她的座右銘是,無論你做甚麼,要從你的安逸中走前一步。Dorli說自己正在實踐「從安逸中走前一步」。「很多人為自己對世事的冷漠辯說,我已退休,我只管看電視和吃糖果。但一定要有人走出來告訴大家正在發生甚麼事,無論高盛如何欺騙你的錢財,市議會會有甚麼發展計劃。有些議員竟承認沒看過環評報告。」

Dorli身體力行看很多一般人都不理會,但影響大家的議會文件, 為的是要「告訴大家正在發生甚麼事」,絕對稱得上是可愛的政治老人。

其實無論美國和香港,不單是退休人士,很多市民都對世事冷漠,能像Dorli這類有獨立思考,而熱心投入政治及社會運動的人往往佔少數。不過,香港也有一些如Dorli一樣老而彌堅的人,其中一群是長年關注基層及長者權益的七老八十人士,組織了基層發展中心。她們當中有很多人認識的慮少蘭,慮少蘭曾因為反對政府賤賣公共資產,反對領匯上市,提出司法覆核而被主流傳媒肆意抹黑醜化。幾年過去,現在證明當時香港人的短視,為了貪圖些許利益(放售股票圖利),卻進一步容許政府引進大型壟斷機構,以股東之名,為謀厚利而妄顧基層居民及小商戶的生活以生計,瘋狂加租,引入大型連鎖店等。

幸而盧少蘭婆婆畢竟在內地也曾經歷嚴酷的政治運動,香港的小小抹黑行動怎會令她退縮。她仍然是基層及老人權益運動的「中堅份子」。十一月二十日為「國際長者日」,盧婆婆及眾多長者參與的全民退休保障聯席發起示威活動,於早上九時三十分遮打花園集合,遊行至政府總部,抗議曾蔭權不理民間強烈訴求,信口開河,在毫無理據下,拒絕推行「全民退休保障」制度。

等收工的曾蔭權(他退休當然是無憂無慮),明明現在強積金、綜援金及自願儲蓄的所謂三大支柱,根本無助越來越多的貧窮長者,及行將退休的基層以至中產人士,卻如錄音機般重覆這越來越站不住腳的論調。為長者爭取人人每月三千元的退休金,其實是極其卑微的要求,根本談不上甚麼福利主義。只是這個短視自私的政府,以及眾多中毒太深的「自由市場」膜拜者,置眾多貧窮長者的苦困於不顧。

但盧少蘭等會竭而不捨地爭取,越來越多步入長者之齡的人會步入她們的行列,終會令這坐擁巨資只知搞大白象工程的政府「就範」。她們的老人政治,跟曾蔭權及幕後操控香港的李嘉誠等,只為私利的老人政治相比,可愛得多。

老友記未竟事業

在尖沙嘴鐘樓前,那些熟口熟面的老友記(長者)齊集,當中有灰記的偶像盧少蘭婆婆。除了老友記及組織者,不少政黨社團頭面人物、媒體主持等也出現了。全民退休保障計劃越來越多人認同。

老友記七老八十,很多行動遲緩,但為了所有長者有一個基本而有尊嚴的生活,而不辭勞苦,灰記這個準長者自然表示敬佩。全民退休保障講了超過二十年,全世界很多地區早已落實,偏偏香港這個政府大把錢的大資本家樂園就是要長者自生自滅。,因為生活無依領取綜援要接受極其苛刻的資產審查,令不少長者情願死慳死抵執紙皮也好,利用那不用資產審查的一千元生果金,過著極拮据的生活,為的就要挽回一點做人的尊嚴。

香港那群高高在上的腦殘官員(腦殘不是灰記講的,是老友記講的),賤視窮人,要求窮人向他們叩求施捨救濟,領取那充滿歧視標籤的綜援,偏偏有骨氣的長者就是說不。曾經有人建議把長者綜援的標籤取消掉,例如改稱為長者金,那些腦殘的高官自然不會思考。但即使改了名,資產審查那一關仍是換湯不換藥,對長者仍是一種侮辱。

全民退休保障的好處就是退休金是每位長者都應得,這三千元一月的退休金對很多中產或以上人士當然絕不足夠,但中產或以上的人還可透過公積金、投資等為退休打算,而這是最基礎的三千元,對基層長者來說卻是十分重要,再加上一千元生果金,晚年生活算是有一定的保障。最關鍵是不用資產審查。換言之,這是人人六十五歲退休後應得的,是半生勞動後所享有的最基本尊嚴。

至於說香港人口越來越老化,負擔會越來越重,這是無論以退休金或以任何方法作承擔均一樣。灰記看不出政府可以逃避責任,反而越遲落實退休保障計劃的成本越高。越來越多人明白,強積金是一個笑話,高昂的行政費蠺食供款,到頭來得不償失。現在老友記建議以強積金的一半供款,再加長者綜援金儲備,政府供款一1%,長者便可即時提取三千元。這是否一個最佳方案可以討論,但關鍵是政府不能再推卸責任。

政府這次為了平息不滿,豪派四百億,很多老友記並不同意。因為老友記建議政府投入種子基金搞全民退休保障,也只要求五百億。與其人人派六千元及退稅,不如認真研究落實退休保障。

全民退休保障其實在九十年代中曾經有一次落實的機會,當時末代港督彭定康曾經就全民退保進行諮詢,有七、八成民意支持。可是那個偏聽商家說話的中方談判大員陳佐洱一句「增加福利會車毀人亡」,令可能也是半心半意的英國人乘機退卻。本來這是香港份內事,中方人員中了香港「自由經濟」的毒,並作出了干預,令這回歸後基層長者生活越來越困苦,中共及陳佐洱其實要向這些長者致歉。

出席老友記這次活動的議員政客大部分來自泛民,只有陳婉嫻來自建制派的工聯會。相信她這次多少為了競選超級區會而來。她向在場的老友記說跟他們一起爭取了二十年(灰記看不見工聯會有積極爭取過),說希望未來兩年,不需要三年可以落實全民退保。雖然工聯會經常出賣基層利益,讓人氣憤,灰記也寄望這次工聯會以至民建聯等建制派不會抽老友記的後腿。

中方由當年把福利看成洪水猛獸,到今天要出口術著曾蔭權解決貧窮問題,關顧弱勢群體,真夠諷剌。其實不用溫家寶苦口婆心要香港官員留意解決深層次問題,香港政府老早也應回應這個老友記的合情合理的要求,高官不願意承擔退保責任,唯一解釋是中「自由經濟」毒太深,太關顧商家大財團及富人利益,而至腦殘。

正如到場的學者黃洪所說,落實全民退保已經到了臨界點,香港政府如果再錯過機會,只會把更重的責任推給下一代,以及未來的政府,是對不起現在的老友記及子孫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