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現代之名

法國國會終於通過,在公眾場合,禁止伊斯蘭婦女的服飾,即是那種將面容遮蓋及全身包裹的裝束。法國主流報章《費加羅報》稱禁止此等服飾是反對伊斯蘭教國家盛行的政教合一(道理相當牽強,法國境內的伊斯蘭教徒屬少數族群,沒有任何政治影響力,何來政教合一?)而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此等服飾侵犯法國人崇尚的人權和男女平等價值觀。

現代VS傳統,一個說不完、糾纏不清的話題。當今伊斯蘭社會在由西方意識型態主導的國際社會,形象的確相當負面,其中婦女受壓迫常被詬病。無論西方社會有多大的偏見,伊斯蘭社會的確要反省,為何婦女普遍地位低落,婦女受種種壓制,甚至受教育機會也被剝奪?《費加羅》報指,包裹面容和全身,是為了壓抑婦女的個性和情欲。的確,在不少保守的伊斯蘭國家,婦女自小就被灌輸壓抑個性及情欲的教育(其實跟傳統中國社會有一定的相似。不過,長袍面紗顯然比昔日的三寸金蓮文明許多。比現代社會的高跟鞋又如何? )在那些國度,婦女如「覺醒」了起來反抗,要付出沉重代價。伊斯蘭國家如何面對現代化的挑戰,至今仍然是很複雜難解的問題。

而遠離北非及中東的伊斯蘭故土,在法國生活的人,他們在法國受教育的年青一代,特別是女性,想必為拉扯於故國文化和成長地文化而苦惱不已。這些移民多處於社會低下階層,屬邊緣族群。在此情況下,家族以至鄉里的網絡及文化認同至為重要,因此,接受了法國教育的第二、三代,文化衝突對他們成長所造成的衝擊可想而知。可能當中有不願穿長袍披面紗的少女,被父母強制要穿著也說不定。但無論如何尖銳,利用公權力的高壓手段解決文化衝突,很難令人信服。況且據說在法國境內有百萬計伊斯蘭教「少數族裔」中,堅持此等服飾的只限於二千女性。

在一個聲稱崇尚人權、自由的國度,如果伊斯蘭婦女是「內在化」了傳統價值,心甘情願的作此打扮,除了透過「教化」,希望她們自覺意識到身體自主(堅持公眾場合這樣穿著也可否視為身體自主的體現?)外,還可以如何強制?事實上,成長在法國的「少數族裔」,都要接受「崇尚人權、自由」,以基督文明作為基礎的主流教育。西方社會不是常常宣稱要尊重多元,為何要強制人民的思想和服飾呢?是的,長袍加面紗也許代表壓抑女性個性與情欲,那麼天主教的修女服以及她們的禁欲主義呢?天主教沒有男尊女卑、壓抑個性的傳統嗎?

再回看國會的投票結果,二十多票贊成,一百票棄權,一票反對。看來其實主流法國社會對禁止伊斯蘭婦女服飾並沒有明確的意見。可能薩爾科齊政府所代表的右傾,帶有法國民族主義思維的政府,面對越來越多的外來移民,包括伊斯蘭移民的恐懼,希望找出一個打擊的突破口,以維持「純粹」的法國文化,現在美其名是高舉人權自由旗幟,維護婦女尊嚴,遲點會否有更赤裸的舉動?

灰記對法國社會政治認識十分有限,短暫旅遊巴黎時,最深刻印象是所接觸的大部分當地人以法文及法國文化為傲,不會因為你是外國人便以國際通行的英語和你交談。但灰記常常質疑,何謂「法國人」和「法國文化」?法國跟英國一樣,在近代風光的帝國時期,有著極不光彩的殖民主義歷史,他們侵佔北非、非洲大陸,以至亞洲的中南半島,以白人種族和文化優越主義,合理化他們的侵略及奴役當地人的行為,對殖民地巧取豪奪,對當地人民以及他們的社會文化造成極深遠的創傷。這種為了建立帝國而實施的殖民主義,以及同被殖民者的恩怨糾纏,是否也是法國文化的一部分?

今天的法國,除了極少數的殖民地如留尼旺島,已沒有能力在海外駕馭其他民族。但在法國境內,殖民主義的幽靈不散。數以十萬計來自前殖民地,以至其他「落後」地區的移民及「非法」移民,他們大部分身處底層及社會邊緣,幹著主流法國人不願做的粗活,如同他們上世紀及再上一世紀的祖先,在被法國及其他歐洲殖民統治者所佔領的土地上的生一活一樣。但這些在法國境內的「被殖民者」,包括那些身,穿長袍,頭帶面紗的婦女性會頑強的生活下去,為法國近二百年來的文化歷史,包括她的殖民歷史作活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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