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回歸」的宿命

政改「出其不意」的爭議告一段落。建制派及特區政府擺出勝利姿態,「起錨」之聲響徹遮打花園。民主黨的劉慧卿向建制派動員及組織的支持者揮手,興奮得難以名狀,一幅「超現實」 的圖像。

劉慧卿以反共親西方見稱,多年來堅持一國兩制,河水不犯井水。也許眼見中共勢力及滲透能力「銳不可當」,由以往經常怒指中方干預特區事務,例如斥責曹二寶的第二管治梯隊論,到求見中聯辦,終向現實低頭。

6月23日,劉慧卿在立法會上發言時,承認自己爭取民主的方式的確「變了」,並為民主黨放棄爭取2012年雙普選和接受一個未有終極普選保證的政改方案,向市民道歉,並接受市民譴責。比起李永達的香港政黨不是執政黨,選民不會期望政綱真的可以落實(換句話說,對他們的競選承諾不應太認真)的託辭,劉慧卿道歉自然較似「人話」。不過,依然有不少人認為,民主黨議員應該辭職補選,重新尋求選民的授權。不過 ,民主黨既然以「留守議會」為名,不參與「五區公投」,自然更不會為此而辭職。

因為「不忍」離開民主黨,「被迫」違心投贊成票的涂謹申也驚覺劉慧卿的轉變。他說,當初劉慧卿加入民主黨,以為她會為民主黨帶來堅定的路線,但想不到反而是民主黨令劉慧卿有心路歷程的轉變。

灰記姑且稱「卿姐」為「民主拒共」派。八十年代中英簽署聯合聲明,香港被中共接收的命運不可阻擋,這位反共女士曾質問當時的英國首相載卓爾夫人,為何將幾百萬香港人,送給一個專制獨裁政權。果然,八九年民運在血腥鎮壓下告終,改革開放不久的中共,再度露出冷酷的專權面孔。

而在九十年代由港同盟和匯點組成的民主黨則屬「民主回歸」派,八十年代中英談判時,已表態支持香港回歸中國,支持九七後中共對香港行使主權。民主黨中的匯點派更被認為跟中共關係非比尋常,沒有加入民主黨的前匯點大佬劉迺強最早「洞悉先機」,認為大石牆不能碰撞,轉而向中共投誠,獲委任政協委員。脫離民主黨的另一位匯點主要成員張炳良則「貴為」行政會議成員,還當了教育學院院長。

「卿姐」在香港政壇活躍了二十年,由她一手創立的前綫未能發展壯大,證明她的「民主拒共」路線失敗,支持她的選民也越來越少。「卿姐」曾寄望英美政府「睇住」香港一國兩制不受「侵蝕」,「睇住」香港人可以繼續享有自由。但隨著中國崛起,西方國家為了本國利益,已越來越少打「民主牌」、「人權牌」。最近英國政府表態贊成曾蔭權的政改方案,就是不知恥向中方「擦鞋」的表現。連西方列強也表現得如此溫順,相信「卿姐」不會不明白「民主拒共」的路已走到盡頭。

灰記以為,涂謹申的感嘆志在揶揄。以劉慧卿一人之力,兼且「勢力」漸弱,要改變民主黨談何容易。她之所以加入民主黨,看來只是希望延續政治生命。畢竟民主黨是泛民的第一大黨,爭議席依然有一定實力。

「卿姐」的轉變似乎應驗了西諺的說法︰If you can’t beat them, join them。她到遮打花園向建制派群眾揮手,很有象徵意義。

既然曾經「死硬」的反共人士也「面對現實」,而嚮往「祖國富強」的「民主回歸」派,面對中共看似牢不可破的政權,更容易調整思維。事實上,眼見「大國崛起」,近年不少「溫和」泛民成員均樂於當「貴賓」,參與國慶,京澳以至世博等「盛事」,以顯示一下「愛國心」。

灰記以為,「民主回歸」派面對中共有一個心結,就是無論如何,要洗擦「反中亂港」的「罪名」,因為講明擁護香港「回歸祖國」,講明擁護中國行使主權,被指摘「反中亂港」是何等的委屈。因此要極力避免站到中共的「對立面」,甚至要向中共發出信息,「我們是真心擁護祖國收回香港並行使主權的」,而不惜置一國兩制之受中共蠶食於不顧。

於是在政改的關鍵時刻,不參與五區公投運動,向中共表白不再做超越北京容忍範圍的事情(即所謂「激進」行為),即使是一國兩制之下合法的行動,即使是可以動員市民認識功能組別之害的行動,即使是可能顯示頑強民意的行動。並願意為香港的「和諧穩定」出一分力。

區議會改良方案就是替中共及特區政府化解「政治危機」,排除「不穩定」因素的一著。因為五區公投及余曾辯以後,對政府的政改方案及曾蔭權政權不滿的人越來越多,如果泛民「關鍵」少數(這是民主黨一直強調的)發揮作用,否決政改方案,累積的民憤民氣會在「七一」爆發出來。如果有十萬計市民走出街頭,中共/特區政府雖不會即時回應人民的民主訴求,也會感受到民意的巨大壓力,遲早要回應。民主黨/普選聯急不及待的讓步,中共/特區政府急不及待的接納讓步,立法會急不及待的通過改良方案,客觀的效果就是令不少市民洩氣。

民主黨聲稱會參加「七一」遊行,但不會站台,也不會行在前列,因為他們深知這個遊行對中共及特區政府已沒有多少壓力。普選聯在政改關鍵時刻,不堅持三個原則,政改通過以後,卻聲稱要爭取落實雙普選,同樣是明知對中共及特區政府沒壓力的走過場形式。

灰記不想再糾纏區議會改良方案的好壞與得失,只想指出,民主黨/普選聯的「談判策略」並不是建立在人民力量的基礎上,他們不這樣做是害怕人民的「激進」化,害怕被標籤為「反對派」。因此,他們是甘願接受中共的「談判」前提,就是不做「刺激中央」的事,即所謂釋出善意。問題是專制強權的邏輯是得寸進尺,既然設下了框框,這個框框只會是越來越緊。民主黨/普選聯既然接受了中共定下的框框,便只會在「和平理性」、「愛國愛港」、「大局為重」……的框框下行事,便只會邊喊退無可退而自願不斷後退。

民主黨的轉變,除了是面對強權的認命,也是對人民群眾的不信任,或曰與人民群眾,特別年青一代脫節。問題是香港的民主派除了民氣,手上還有甚麼談判籌碼?民主黨/普選聯一旦離開人民(這是民主黨領導親口說的,爭取民主不能依靠人民力量),就等於自閹,就等於甘願走大陸民主黨派的路,當民主花瓶,這是馮檢基參加臨立會時的名言。

至於依然對民主有期盼的市民,是否也認為在越來越脆弱的一國兩制下,要「面對現實」,接受在越來越收緊的框框內久延殘喘,還是願意承擔風險,適時作出頑強抗爭,顯示民氣之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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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大業》反共,但不反中共

鐵血網有署名「雨夾雪」的文章「《建國大業》的政治立場」,大罵《建國大業》反共。《建國大業》當然反共,中國共產黨自七十年代末鄧小平掌權後,經濟上要走資本主義道路,政治上要共產黨千秋萬代,三十年來越走越畸型。既然中共背棄了社會主義,背棄了人民(這在毛澤東時代早已發生了),一齣為中共建政獻禮的電影,為何不能反共!

今時今日,暴力革命產生的共產政權,列寧式的專政手段,已被大部分國家的人民唾棄,這是最頑固的共產主義信徒都不得不承認,也是僅存的幾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共產黨領導必須反思的現實。

說回電影。電影被指美化蔣氏父子和國民黨,只說對了一半,蔣介石極其量被描寫成梟雄,被美化的是蔣經國。但這些描述手法,除了因為樣板化的處理在今天已完全沒有市場外,中共要跟台灣執政國民黨搞好關係也是主要原因之一。但大體上國民黨主戰,腐敗等元素依然存在,並沒有美化國民黨統治。

把毛周等共產黨領袖人性化處理,被批評醜化共產黨人的確有點寃枉。老實說,毛澤東的霸道、流氓習氣、心狼手辣,連中共的同路人都深感不滿。電影把他描寫成不拘一格,慈祥的領袖,簡直就是要年青一輩再次投進毛爺爺、周爺爺的懷裡,何來醜化?要勉強批評,最多只能說太「資產階級溫情主義」(其實是人性化的代名詞)。但今天的中共,從高層至基層領導,有那個對子女、對親友,不是充滿「資產階級溫情主義」,只是這種「資產階級溫情主義」並沒有惠及廣大民眾吧了。

有不少人認為《建國大業》有借古諷今之意,其中最主要是蔣氏父子悲嘆國民黨腐敗到骨髓。灰記認為,突出民主黨派人士及政治協商會議,也是有此效用。而《共同綱領》中的民主承諾,更是中共欠了全中國人民整整六十年的東西。不過,在「雨夾雪」眼中,民主黨派人士只是錦上添花,這也是中共領導核心的想法,即所謂暴力革命後的專政道路,或曰打江山,坐江山。

這也是今日最最頑固的共產主義者也要解答的核心問題,即所謂先鋒黨和無產階級專政,亦即共產黨是否永遠正確,是否不能被取代的問題。歷史證明,共產黨不但不是永遠正確,而且很多時錯得離譜,對人民所造成的禍害有時不比反動派更輕。這裡先不去批判「雪夾雨」熱愛的毛主席。毛澤東又愛又恨的師傅,大獨裁者斯大林的暴政,全世界很多左翼以至共產黨人後來都作出嚴厲的批判。

也許「雨夾雪」講得對,中共當年代表了廣大人民的利益,或願望。但執政後種種倒行逆施,卻把人民推向水深火熱之中。這也是很多「永遠正確」的共產黨執政的宿命。

因此,《建國大業》強調民主黨派和政治協商的作用其實不在於反對中共,而是委婉地重提中共也曾經大肆宣傳的民主意識。今日中國社會矛盾日深,無人不知是政治體制出現問題。死抱先鋒黨和無產階級專政,亦即共產黨專政觀念,沒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