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國主義者的貧乏

十二月廿五日坐在電視機面前,看著劉曉波愛人劉霞,在嚴寒下對中共政權的控訴︰

「劉曉波希望自己是最後一個以言入罪的人,亦希望政府有一天自己覺悟,不要再以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傷害公民。

「中國從來不是一個它自己所宣揚的一個發達的、民主、文明的國家,完全是一個野蠻的國家,不講理的政府。」

劉霞平靜的語氣,不平靜的心情,指出了中共政權的本質,也說出中國這個表面強大的國家的虛弱。

灰記聽著她的說話,心裡無限感觸︰中共所壟斷的黨國剩下的只有權和錢,迷信權和錢的人不再覺得需要講道理,因為他們的思維和語言皆貧乏。

看看對劉曉波的判詞︰

「在境外網站上發表《中共的獨裁愛國主義》、《難道中國人只配接受「黨主民主」》、《通過改變社會來改變政權》、《多面的中共獨裁》……等煽動性文章。在文章中造謠、誹謗﹕『自從中共掌權以來,中共歷代獨裁者最在乎的是手中的權力,而最不在乎的就是人的生命』;『中共獨裁政權提倡的官方愛國主義,是『以黨代國』體制的謬論,愛國的實質是要求人民愛獨裁政權、愛獨裁黨、愛獨裁者,是盜用愛國主義之名而行禍國殃民之實』;『中共的這一切手段,都是獨裁者維持最後統治的權宜之計,根本無法長久地支撐這座已經出現無數裂痕的獨裁大廈』。並煽動﹕『通過改變社會來改變政權』;『自由中國的出現,與其寄希望於統治者的『新政』遠不如寄希望於民間『新力量』的不斷擴張』。

「2008年9月至12月間,被告人劉曉波還伙同他人起草、炮製了《零八憲章》,提出『取消一黨壟斷執政特權』、『在民主憲政的架構下建立中華聯邦共和國』等多項主張,試圖煽動顛覆現政權。……

「本院認為,被告人劉曉波以推翻我國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為目的,利用互聯網傳遞信息快、傳播範圍廣、社會影響大、公眾關注度高的特點,採用撰寫並在互聯網上發布文章的方式,誹謗並煽動他人推翻我國國家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其行為已構成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且犯罪時間長、主觀惡性大,發布的文章被廣為鏈接、轉載、瀏覽,影響惡劣,屬罪行重大的犯罪分子,依法應予從嚴懲處。」

中共的所謂證據及判決依據,再次證實中國公民在行使憲法賦予的言論和表達自由所遭遇的無賴對待,所謂「煽動」,「造謠 」、「誹謗」、「犯罪時間長、主觀惡性大,發布的文章被廣為鏈接、轉載、瀏覽,影響惡劣」……在在說明中共以慣常的用語,在踐踏劉曉波的表達自由。

更無恥的是抓了一批《零八憲章》的簽署者問話,簽署者當然承認簽了憲章。於是查案者竟把他們當成所謂證人,把聯署當成證據。相信沒有一個簽署人會同意這是劉曉波的「罪證」。

至於說到顛覆人民民主專政及社會主義制度,只會讓人發笑,人民幾時有過民主,被專政的不正是人民嗎?社會主義早就蛻變成權貴資本主義了。強權黨國主義者思維和語言的貧乏,可見一斑。

除了個別親身到現場的聲援者,互聯網上遍布聲援、支持劉曉波的文字,反映中共政權的政治審判的不得人心。當然,說劉曉波「罪有應得」的人並不缺席。但他們的道理跟黨國主者同樣貧乏︰

「冥頑不靈的"刁民" , 判得好 , 我極度欣賞中國能抵住國際壓力 , 嚴懲呢班"心術不正既刁民" ,為中國除左一害。」 —-堅持行使言論自由的公民等於「冥頑不靈的刁民」。

「而且《零八憲章》不是純綷的文章,而是集體宣誓的憲章,等同起義書。判十一年算便宜他了
在過去是需要斬首的。」—-公開聯署實踐集體表達自由等於「起義」。

灰記要對她/他說一聲,即使在獨裁腐敗的民國時代,政府對待政治犯也要講「陰謀顛覆政權」的證據,例如是否參與共產黨活動。而當時的中共是要用武力推翻國民黨獨裁統治的。不少中共地下黨員是因為國民黨找不著證據,或因為社會正義人士的營救而被釋放的。

現在的中共對待異己是進步,還是退步,不說自明。中共執政後,從來沒有政治犯因為「證據不足」而無罪釋放,頂多是「從寬處理」,或多年後獲得「平反」,可見中共統治之嚴酷無情。嚴酷之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講證據的審訊邏輯,也證實這群黨國主義者完全缺乏法治觀念。

「如果比著係美國,話要將美國改為成立邦聯政府,肯定一早捉左你入關塔那摩度受盡酷刑,慢慢玩殘你先拉你去太平洋埋島國度過餘生。」—-不搞清楚人家的「國情」便胡亂比較。

灰記要對她/他說,美帝雖對外霸氣十足(現在也開始有心無力),但在國內對待「異己」還是講求法治,國民的言論結社自由還是受到保障的。例如聲稱要推翻資本主義的共產黨還是可以存在和活動的;德州有要求獨立的組織,不斷宣揚德州獨立,美國法律也是容許的。當然,美國政府利用「反恐」也作出不少侵犯人權的事,應受譴責。而美國政府濫用「反恐戰爭」亦受到當地民間、部分傳媒以至政客的指摘。

最重要的是,即使美國侵犯人權,不等於中國便可以侵犯人權。道理再簡單不過。

中共的專制獨裁,就連親近民建聯的人也看不過眼。就讀重慶西南政法大學的香港學生樊俊朗,在劉被判刑的當日,於校園拉起寫上「支持《零八憲章》,聲援劉曉波先生」的橫額,還被公安抓去問話。

樊同學曾在「城市論壇」大罵聲稱爭取普選的民主黨、公民黨參選功能組別,講一套做一套,針對泛民的言論充滿火藥味。不過,回到內地,對自由民主以及中共政權的本質卻有另一翻體會︰

「以前自己對大陸抱有幻想,認為共產黨領導下,國家強盛進步,但到重慶後,我才真正感受到,內地被打壓言論、思想被控制的苦況。在政治上,原來還是原地踏步,甚至可說是退步。現在的我,不會再相信共黨會進行改革……到這一刻,(我會)明確反獨裁、反一黨專政、反打壓人權……」

這位一年前跟隨建制派的論調,嘲弄民主普選的同學,在內地學習和生活了幾個月,便有如此沉痛的感受 。民建聯等中共黨國同路人,不時鼓吹別人認識「祖國」的發展和進步,如今看了也許曾欲栽培的樊同學的異見,又有何感想?對劉曉波被判刑又有甚麼意見可跟樊同學,以至各界分享?還是依然那一句,中國很大,難以事事盡如人意的廢話?

服膺黨國主義者,服膺錢權主義者,思維和語言難免變得貧乏。當年的國民黨時期如是,現今的共產黨時期也如是。

你們應當悔改

「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這好像是基督徒必須認同的說話。灰記不是基督徒,所以這說話對在下沒有多少影響力。不過,宗教教人謙卑,倒時常能警醒灰記。當然是否經常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如果將「天國近了」改成「國慶近了」,將「你們應當悔改」改為「你們應當愛國」,對灰記這個中國香港人的影響又如何?灰記寫了那麼多反中共(其實只是反對他們與國民黨無異的黨國思維,以及專政觀念),反愛國的文章,那麼目中無國族,是否最終要受到審判?是否真的要悔改?

宗教教人謙卑,灰記要反問自己是否過於自以為是,不懂百多年來的「國恥」,不懂中共走「獨立自主」道路的可貴,不懂欣賞「新中國」的成就。一篇又篇為中共,或曰新中國說話的「建國感想」,都異口同聲指中共即使犯了這樣那樣的錯誤,新中國依然是歷史之選擇,甚至是近千年來最好的時光,就算不喜歡中國共產黨,也要認同這個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共獨霸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權,兩者又可以如何分開?)。

灰記再三思量,出生在香港一個大陸移民家庭並非自己選擇,父親反共也非自己的選擇,小小年紀已經領教「愛國洗禮」,掛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崇拜蔣總統,愛的是偏安台灣的中華民國(香港人曾經可以自由公開搞不同的國慶活動的「美麗」,可參看安徒的《未完成的民族國家》)。直至到北美求學,開始懂得獨立思想,接觸左翼思想,中華民國成了反動國民黨,蔣總統成了大財閥、大獨裁者,取代的是為無產階級打拼的中國共產黨和毛主席。

不過,畢竟灰記的左翼洗禮並非來自事事緊跟中共的香港「愛國陣營」,而是來自北美,以至拉美、非洲的共產黨人和進步人士,多了點國際主義,少了點民族激情。 多年以後,雖對中共早已沒有幻想,但共產主義的國際主義精神依是灰記所嚮往,所以以色列軍方血洗加沙令灰記憤怒,令灰記走進香港僅有的抗議行列;美國小布殊單邊霸權主義,強侵伊拉克,灰記亦加入抗議行列。

對灰記而言,階級的壓迫不比異族壓迫更溫柔美麗,以「革命」之名,「愛國」之名,剝削勞動者,破壞自然生態,屢見不爽,中共執政前三十年就以奴役人民見稱,一個工農政權,竟然因為自己的專制領袖一言堂的空想主義,和盲動政策,冷血餓死幾千萬人;一個聲稱永遠正確的政權,為了消滅異己聲音,鬥臭、鬥倒、鬥死數以千萬計人。事過境遷,要公開評論,書寫這些慘痛歷史依然關卡重重。而那個比蔣介石更得心應手的獨裁者毛澤東,依然被中共膜拜,官方不曾為自己執政為人民帶來的災難,表示愧疚。

改革開放後,個人多了自由,但絕大部分基層並沒有享受「社會主義」的優越性,農民工可以訴說一個又一個被僱主榨乾血汗,拖欠薪金的故事。香港以至中國大陸,階級壓迫越來越嚴重,權貴結合的資本主義,完全缺乏制衡的國家資本主義,對基層普羅市民是另一個大災難,「愛國」口號改變不了事實,只能迷惑民眾。

今日,外國沒有人不相信中國政府已經強大,中共依然要展示最新型的武器,最強大的國家機器,這種舉措對現今反核反軍備競賽的全球公民社會來說,相當礙眼。而中共為了耀武揚威,不惜把住在北京城的平民百姓當成疑犯,限制出入,儼如戒嚴,遊客也不能自由遊玩,外國記者採訪巡遊綵排被粗暴阻撓,異見人士被捕或被牢牢監控,上訪人士嚴厲禁止上京。

不說其如何勞民傷財,這種以武力製造歌舞聲平,表面和諧的舉措,與歷代封建皇朝所作所為何其相似,以往一些「識做」的皇帝也會大赦一番,變相與人民「和解」。無神論的中共,從來缺乏謙卑,除了死不認錯,死要面子,死抓政權和利益不放之外,還剩下些甚麼?

那些現在北京成為「上賓」的觀禮團成員,大部分是大聲疾呼,小聲和應,要愛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人士,當中不少是愛國「有著數」人士,也有個別有機會被吸納的民主派成員,當他們看到如臨大敵(視人民如大敵)的慶祝場面,會否有所思考?還是甘於陶醉於表面歌舞聲平,以及「上賓」的高一人等的待遇?

灰記三思以後,即使「國慶」已到,也無從悔改。

社會主義好

「社會主義好」,這個大牌匾將會在10月1日的巡遊出現。電視播出深宵的綵排片段,不知參與綵排的年輕學生們如何理解這句口號。

這句「社會主義好」的確讓人唏噓。 一些對資本主義,新自由主義抱批判態度的左翼人士(包括灰記),對過去大半個世紀共產黨執政國家所出現的勞役、壓迫、人性扭曲、人為災難……感到非常難過。而自稱「社會主義」的國家買少見少,堅持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理想看來越來越失卻意義。

這種理想與現實的矛盾,一樣衝擊著灰記。灰記在外國留學時,曾經短暫時間對COMMUNIST這個字有強烈的認同感,對資本主義那種追求無限利潤,對打工階層的剝削,環境的肆意破壞感到極厭惡。今天,資本主義的基本形態並沒有轉變,但那些曾經比灰記更紅的人,很多覺今是而昨非,轉投資本主義懷抱,卻千方百計為中共的專制統治辯解。

無他,這些人早把人文關懷、國際主義精神拋諸腦後,代之是狹獈的民族主義觀念︰既然這個世界資本主義當道,既然資本主義講的是弱肉強食,我們中國便要做資本主義強國、大國。我們剝削別人勝過別人剝削我們。持這種觀點的人,很多進身中、上流社會,撈了個人代、政協委員的銜頭,生活和思想都已極為「資產階級」化,早已忘卻「無產階級」的感情了。

即使他們對中國大陸的嚴重貪腐、農民及城市基層勞工所受剝削等並非視若無睹,卻總認為那些維權活動,那些異議聲音破壞和諧穩定,妨礙大國崛起,必須鎮壓。因為在他們看來,只要中國經濟發展,不管如何畸型發展,只要有著數便合乎他們的胃口。頂多說一聲,哎,中國要慢慢來。

「社會主義好」,究竟好在甚麼地方?除了堅持共產黨一黨專政外,中國還剩下多少「社會主義」色彩?真正相信民主、人權及社會公義的左翼人士,還有多少會擁抱「無產階級專政」(其實是一黨專政)?今天的「社會主義」中國,權貴和老闆階級,專業階層壟斷最多最好的資源,普羅大眾/低下階層的真正無產階級,求學有困難、醫療無保障、打工受剝削,對集體資源如何分配毫無話語權。中國的弱肉強食,比很多資本主義國家更赤裸、更厲害,對環境生態的破壞更肆無忌憚,有那一點像社會主義?

晚年嚮往西方民主的前中共總書記趙紫陽,把西方的福利主義(其實在新自由主義衝擊下,已經大打折扣),解讀為社會主義的和平實現。這一點灰記不敢苟同。特別他對芝加哥學派鼻祖佛利民的空想自由市場主義的興趣,更讓灰記認為他基本上揚棄了馬克思主義。(芝加哥學派七十年代的第一個實驗場是智利,透過美國中情局聯同智利右翼勢力陰謀武力推翻民選合法的左翼阿倫德政府,由軍事獨裁者皮諾切特實行恐怖統治,這些空想的自由市場原教旨人士當了皮諾切特的經濟顧問,才可以將他們象牙塔的理論「實踐」。但對智利的普羅大眾而言,是一場大災難。)

不過,趙氏對共產黨的獨裁根源,即「無產階級」專政有深刻的反省,流露被權力扭曲的專政共產黨領導少有的人道精神,這是現今共產黨領導最缺乏的。現今的共產黨領導必須解釋,他們所推行是那一碼子的社會主義,與權貴資本主義有何區分?

胡、溫,特別溫家寶作出無數的人文關懷騷,但他們要解釋為何人為災難一個接一個,民怨一天比一天多?為何受地震之苦災民追究「豆腐渣」工程要受到無理打壓?為何貪腐集團可以繼續無法無天?胡、溫口口聲聲說關懷的廣大的農民和低下階層,他們究竟幾時可以翻身?沒有人民的監督和授權,胡、溫如何執政為民?……

10月1日,胡錦濤將威風八面的站在高級國產車上受軍隊和被篩選的人民「致敬」,當他看見「社會主義好」這五個字,除了期望共產黨千秋萬世外,還能想到些甚麼?

誰的香港

「我替他們說個清楚吧︰你們這些老而不,不要弄砸了我的窩,不要妨礙我們和子孫後代在這裏『搵長銀』、扎根、發展。」(5月12日《信報》時事評論「大陸與港」之香港與你)

自動請纓要替人說個清楚的是劉迺強,這位前匯點主席,現任政協委員依然火爆,寫文章常帶怒氣,喜歡教訓人,道理卻未必講得清。

勞煩他說個清楚的是一群中青年學者、文化工作者、社會活躍人士、企業高層管理人員、專業人士……他們簽署了由Roundtable發起的香港五四青年願景,對香港的六個冀盼。

其實對香港的六個冀盼涉及範圍相當廣泛。但劉先生只引述如下簡短的幾句︰

「剛發表的Roundtable五四宣言,正道出香港新一代的怒吼︰『香港不應是借來的地方,香港人也不是活在借來的時間。香港,是我們生於斯長於斯的家』」跟著他便說要替他們說個清楚了。

沒有人找灰記簽署五四願景。不過,灰記身邊的好友及幾個朋友都獲邀簽署。灰記向好友查詢,好友斷言沒有劉迺強強加的心態。

劉迺強心目中的「老而不」分兩個年齡層,第一個是五十到六十五歲的一輩,第二個是三十五到五十歲的一輩。

在劉心中,五十歲以上一輩的特性如下︰「……對共產黨和它所統治的內地沒有很大好感。

「八十年代香港前途問題出現,觸發了信心問題,「六四」槍聲一起,更加嚇破了膽,當中好一部分開始有點積蓄的人大舉移民。回歸之後他們和家人陸續回流,但這一百萬人手上有外國護照……一有風吹草動,隨時拔腿就走。

這一輩沒有走的,大多屬於『冇錢基本法』那一類,頗有無奈之感。他們走不了,或者不想走,但也不相信共產黨,對香港沒有信心……只寄望於『民主拒共』。

至於三十五到五十歲的一輩則是︰

「……在成長中經歷了『六四』和父兄的移民潮,以及九十年代的畸型繁榮,習慣了大香港中心、浮誇生活和『搵快錢』的心態……

「這輩人對回歸後的香港滿腹怨氣,但又跑不了和跑不動,對香港既愛又恨,變得犬儒、自閉,整天自怨自艾,卻不求進取,既想吃肉,又要罵娘,他們的表現成為了今天香港的主流心態。」

「……對香港,無論在心理上,還是習慣上,只要在可見未來需要使用之前,這跳板還未折斷便已足夠。對他們來說,共產黨不要惹,但香港不妨罵,尤其是自己沒有什甚麼成本和風險,有人自動請纓去罵,就投他一票。

「任何一個稍為客觀的人都看到,以上兩種人其實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都只以香港為賺錢的地方和跳板,不以香港為家,因而無長遠打算,和不珍惜它的前途。」

這些極概括簡化的分析,其實沒有甚麼值得討論的地方。同一輩人,一個「社會精英」/專業人士與草根階層的世界觀已經十分不同。灰記是屬於不想走的那群,自問就沒有把香港看成跳板,也珍惜它的前途。對香港自由市場原教旨主義肆虐一向持批判態度。對共產黨曾經有過幻想,依然寄望中共能認真改革政治體制,以徹底解決權貴資本主義對平民百姓的種種不公不義。

對一個地方的歸屬感各有前因,可能年紀大的,經歷多了,那份對出生/成長地的感情滲進很多歲月痕跡,因而較為複雜。至於民間批評時政是否就是「罵娘」?愛一個地方就是否不能罵它?這些稍為客觀的人都會心中有數。

說到這裡,想起身邊好友的話,如此低水平的文章又何必花心思去批駁。是的,灰記要緊記寫這文章的目的,要還有份聯署「五四青年願景」的身邊好友一個公道。且看「對香港六大冀盼」的一些內容︰

「……但政府和不少主要社會資源的持份者,依然崇尚逾時的精英主義,習慣以由上而下的思維,延續昔日的管治模式;但在追求經濟增長或新機遇的同時,我們整體的生活質素卻未見改善,社會的貧富差距越見巨大,離以人為本的社會越來越遠。

「……無論是政府、企業,或掌握學術資源的機制,均有責任為本地提供更自由、更富應用性的學術和文化土壤,推動更多與社會相關的研究及創作……

「傳統『香港精神』,認為香港人肯捱願搏,自力更生便總有出頭天。但今天的香港階級流動停滯,青年人不是墮進無休止自我增值的扭曲循環,便只能在技術工作短缺的勞工巿場徬惶掙扎,兩極化的勞動巿場抹殺了突破的可能性。香港需要更健康的勞動巿場和流動階梯,社會制度需要新的想像和更彈性的發揮空間,讓有新思維和創作力的人──特別是青年人,可以根據個人的興趣和理念,自由創造自己和香港的未來。

「公民社會需要開放、認真、互相尊重的討論態度,政府兼聽則明、民間互相包容,建構真正多元的、非形式主義的、由下而上的交流諮詢平台,深化知性討論,下一代才能在理性的環境成長。

「……『均衡參與』不應是維護既得利益者、延續由一小撮政治精英把持政治困局的幌子,而是一個整全民主社會的真正願景。在『一國』之下的香港,更有責任讓『德先生』好好定居,落地生根,作為中國民主化的楷模。

「……但近年香港卻越見去國際化,國際視野淪為商業工具及包裝,社會卻缺乏對世界的認識和關懷,少數族群亦不被主流社會主動融和。……我們必需主動確立香港在國際社會的獨特價值,維繫本土社會的國際性,更具人文關懷地了解和參與世界……從而維持對中國的獨特貢獻。

「『我們』指的是廣義的香港人,無論是年長或年輕、生於斯或移居至此,既視香港為家,便需正視本土的歷史脈絡,從個人的根,發展出屬於我們的路向。……香港獨有的文化、歷史、複雜而多元的身份,在中國近代史,也一直具有富批判性的、醞釀新思維的優良傳統。這些傳承,正是香港人的根本,我們務必對之珍重,並認真研究和借鑒。否則十年後的香港,只會淪為一個無根的社會,和一個毫無特色的夕陽城巿。」

簽署人的憂慮和冀盼,香港的墮落,當然此地人人都有責任,但以統治階層以及主要社會資源持份者的責任最大。簽署人希望改革,希望拆牆鬆綁,希望民主開放。這些訴求,當中不少與劉迺強心中那些「不以香港為家」的「反對派」、「民主拒共」中人的訴求是重疊的。

佔據社會重要位置的一般都是年紀比較大的人,但這些人一定不是劉所講「對回歸後的香港滿腹怨氣,但又跑不了和跑不動,對香港既愛又恨,變得犬儒、自閉,整天自怨自艾,卻不求進取,既想吃肉,又要罵娘」的人。

所以身邊好友即使要對「老而不」怒吼,也是對那些佔據社會重要位置,令香港停滯不前的人,而絕不是那些被劉迺強看不起,沒有話語權,整日為口奔馳的社會大多數。

而那些佔據社會重要位置的人,往往都以主人,或日主子心態,擺出「心繫祖國、扎根香港,面向世界」的高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