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起義VS槍桿子出政權

北京怒吼了。利用暴力掌握了政權的中國人,到今日為止的觀念依然是玉石俱焚,任何對他們政權有所挑戰的舉動,包括批評,都會利用國家機器,如公安及司法系統,暴力鎮壓之,如最近劉曉波的被判刑,譚作人的被起訴……因而種下了以暴易暴的種子。台灣實現了政權和平更替,但大部分台灣人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因此中國人未能沾光。

已故前中共總書記趙紫陽,以過來人的身份痛陳中共政權不願放棄暴力,不願追隨世界的民主潮流,在意識型態真空的今天,在權錢結合的中國特式xx主義的現實下,統治舉步維艱。

反六四鎮壓而下台的趙紫陽,生前被軟禁在家,但依然關心國是,有更多機會反思中共統治的本質,點中了中國社會以暴易暴怪圈揮之不去的關鍵。專制主義者唯心地要成為永世不能取代的政治力量,不容反對聲音,將一切反對力量消滅於萌牙狀態。

但歷史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不管如何強大的政權,總有凋謝的一天。但專制主義者只懂拖延自己的滅亡,千方百計阻礙政治體制的重生,最終導致人民揭竿起義,以暴力推翻他們。中國的所謂治亂循環,歸根究底,就是專制主義幽靈的詛咒。

趙紫陽哀嘆「我們不懂培植反對黨,一旦垮了,國內會大亂。」擺脫黨國思維的他,道出了中共黨人最深刻的領悟。而他最欣賞已故台灣政治強人蔣經國的其中一點,就是後者臨終前開放黨禁,令台灣的民主政治可以開花。(其實中共只要願意取消四個堅持,真正落實憲法賦予人民的言論和結社自由便可,毋須操心培植甚麼反對黨)。

中共希望以巨大的財富中的一部分籠絡人民,拖延改革,但比國民黨時期更深入骨髓的制度性貪腐,注定中共的「好意」難以落實。既然國民黨的貪腐導致民不聊生,以至盡失民心,因而丟掉在大陸的政權,今日貪腐更制度化的中共,為何不會失掉政權?部分覺悟了的共產黨人相信只有「和平演變」才能救中國,卻憂心中共槍桿子出政權的迷思最終導致官迫民反。

「五區公投,全民起義」用詞看似激烈,但也是無可奈何,況且也屬香港法例容許的言論自由之行使,距離暴力革命何止千里!公、社兩黨在政改死胡同中,提出五區辭職,以「落實真普選,廢除功能組別」作為單一議題,利用補選機會,動員渴望盡快落實雙普選的市民投票表態,希望市民龐大的普選呼聲(當然取決於多少人投公、社兩黨派出的候選人一票),能給予中共和特區政府更大的壓力,改變這個蝸牛式民主進程。

經反高鐵一役,越來越多人認識在功能組別/建制派把持的立法會,不可能有效監督政府施政,民主的盡快落實是解決深層次矛盾的關鍵一步。

所謂全民起義,只是號召全民以選票向中共及特區政府拖慢普選說不,稍為有現代思維的人都不會想到武裝暴力。不過,北京掌權者從來迷信暴力,到今時今日仍不願意徹底改變戰時「共產主義」的政權架構,例如保留統戰部、政法委、地下黨等操作,不願向人民免受政治迫害,有權監督政府的現代化社會過渡。

當中共在香港的代理人及那些「俊傑」大呼起義不得時,有沒有想過搞統一戰線的統戰部存在,不正正反映了中共的戰爭思維,敵我觀念沒有改變?香港回歸後,依然神神秘秘維持一個龐大的地下黨組織,就是不信任香港的自治,準備隨時由中共自己友接管特區政權。

這不是未曾發生過,五九年的「和平解放西藏」,其實是撕毀了中共先前承諾的「一國兩制」藏人自治。當然藏人的確是「武裝起義」,或曰「叛亂」。但歷史已證明,中共承諾藏人的不是真自治,歷史也將證明,中共承諾港人的不是真民主。

如果大家不善忘的話,零三年「七一」提出「還政於民」的口號,亦曾令中共暴跳如雷,說英國是還政(權)給中國,不是還政(權)給港人,暗視這種說法是「港獨」。對著把人民看成洪水的專制政權,除非大家甘願當順民,謹小慎微,否則怎樣也會衝擊中共的權威,觸動他們的神經。因此,以港為家,決心爭取港人當家作主,落實民主制度的市民,便要有動輒得咎的心理準備。

「五區公投」有全民公決的意味,有還政於民的訴求,自然衝擊專制的當權者,需要他們在港的代理人和「俊傑」發砲攻擊。但巧妙之處是,香港法例容許議員請辭,沒有限制他們再參選,整個操作並沒有違反香港法例。所以他們只能用牽強的理由,恫嚇香港民眾。

相信中共不會授意人大再釋法,阻礙補選進行(假如他們這樣做,意味他們不介意公布一國兩制正式壽終正寢)。女「俊傑」梁美芬的私人議案︰辭職後在本屆立法會不能參與補選,即使通過了,政府又願意執行。社、民兩黨也大可找另外五位候選人參與補選,延續五區公投運動。

據聞建制派可能不參選,以降低投票率,以及減少公投議題的曝光機會(灰記對此依然存疑,中共雖然態度強硬,但習慣「寸土必爭」的實用主義政黨,不會放過任何進一步控制議會的機會)。即使如此,公、社兩黨其實早前己表明,若建制派不參選,可以找泛民其他人作「對手」。灰記以為,若建制派陣營沒有任何人參選,公、社兩黨應邀請民主黨及其他反對公投的泛民派參選,增加競選氣氛,鼓勵更多人投票。

民主黨等泛民派參選沒有任何損失,可能有機會增加議席。況且民主黨的劉慧卿,聲言未放棄爭取2012雙普選,可鞭策民主黨派出候選人,提出落實2012雙普選的公投議題,比 公、社兩黨更進一步。至於公、社兩黨,即使有機會損失議席,但如能將全民公決的精神體現,向中共政權說不,已對歷史有所交待。倒是民主黨等泛民派,會否怕觸碰中共「底線」,被公投等於變相港獨或半港獨的言論嚇怕,而不敢奉陪?

公、社兩黨利用香港僅有的法治與自由,抛出變相公投,令視民意如洪水猛獸的中共現形,可謂「高招」。但願看穿中共專制本質的香港人民,秉承劉曉波,以至胡佳等異議人士的精神,從容面對強權,堅持非暴力的抗爭,或曰和平起義,為中國社會擺脫以暴易暴,或曰治亂循環的詛咒,作出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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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建國大業》

中共要宣揚自己的「豐功偉績」,總會在大時大節推出歷史宣傳片,例如《開國大典》等。今年趁掌權六十年,又出品電影《建國大業》。不過此片鬧出一些「風波」,原來片中的多位演員擁有外國國籍或居留權,因此惹來內地網民聲討,說要罷看此片。另一邊厢,台灣民間亦有人提出杯葛《建國大業》,不是為了演員是「外國人」,而是因為這是一套統戰電影。

 灰記倒鼓勵做通識老師和學生看看這類官方宣傳片,然後討論一下官方眼裡的歷史與有較獨立視野的人所書寫的歷史有何異同,算是公民教育的一部分。不過,前提是通識老師也要做做功課,讓同學可以接觸非官方的歷史視野,否則便只會淪為「愛國教育」(即愛黨教育)。說愛黨教育絕不誇張,所謂黨國黨國,以黨治國,以黨替國。灰記對愛國主義已經受不了,等而下之的愛黨主義便更嗤之以鼻。

 以共產黨觀點拍攝的《建國大業》,必定大事吹噓自己如何有節有理,如何代表人民,如何希望國民黨蔣介石在抗戰勝利後,順應民意,走和平憲政,不要掀起內戰,最後在蔣介石冥頑不靈,依然要發動內戰下,共產黨別無選擇,與日落西山的國民黨政權決一死戰,在全國人民支持下,把獨裁腐敗的國民黨蔣介石打敗,建立新中國。這是中國這頁近代史的主流看法。

灰記當然沒興趣去替獨裁者蔣介石翻案,但共產黨把自己描寫成和平渴望者也絕對不盡不實。中共的誔生是與蘇聯脫不了關係,在蘇聯的資助下,中共要走的是暴力革命道路。正如毛澤東的名言,槍桿子出政權。所以除了二十年代首幾年短暫時間,在孫中山「聯俄容共」的政策下,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共高層相繼加入國民黨,作為共產黨活動的掩護。

國共的暴力和軍事鬥爭,從蔣介石一九二七年清黨之後無日無之(二七年屠殺共黨份子當然是蔣介石的罪行)。即使西安事變後,國民黨蔣介石被迫與中共共同抗日,但雙方依然是貎合神離。因為國共領袖骨子裡都認為只有依靠武力才能掌控中國。 所以中共單方面指摘蔣介石是戰爭販子並不公平。 就以抗戰為例,蔣介石固然有他的個人盤算,難道毛澤東和中共就沒有嗎?歷史證明,抗日的主力是國民黨,而中共在抗戰八年逐步發展實力,抗戰勝利後,共產黨已成獨霸一方的勢力,實力足以「逐鹿中原」。

中共其實表裡不一,一方面對外指罵蔣介石不抗日,要建立全中國抗日統一戰線。內部則是另一種說法︰

 「冷靜,不要到前線去充當抗日英雄,要避開與日本的正面沖突,繞到日軍後方去打游擊,要想辦法擴充八路軍、建立抗日游擊根據地,對政府方面催促的開赴前線的命令,要以各種藉口予以推拖,只有在日軍大大殺傷國軍之後,我們才能坐收抗日成果,去奪取最後勝利。」

「有人認為我們應該多抗日,才愛國,但那愛的國是蔣介石的國,我們共產黨人的祖國是全世界共產黨人共同的祖國即蘇維埃(蘇聯)。我們共產黨人的方針是要讓日本人多佔地,形成蔣、日、我三國誌,這樣的形勢才對我們有利,最糟糕的情況不過日本人佔領全中國,到時候我們也還可以借助蘇聯的力量打回來嘛。」

「為了發展壯大我黨的武裝力量,在戰後奪取全國政權,我黨必須嚴格遵循的方針是"一分抗日,二分敷衍,七分發展,十分宣傳"。任何人,任何組織都不得違背這方針。」(毛澤東在一九三七年八月在陝北洛川會議上的講話)

這句「十分宣傳」的確可圈可點,現在很多「老左」、「老愛國」都是當年在共產黨呼召要救亡、救中國,才跟共產黨走的。毛澤東可能比其他共產黨人如王明,更聰明。王明以至周恩來等都較信服斯大林把持的第三國際的訓令,盡量配合國民黨抗日戰略,被毛澤東指摘為「右傾投降主義」。而斯大林在德軍入侵蘇聯後更重視中國這個戰場,期望共產黨配合國民黨對日抗戰,牽制日本(因為日本一旦侵佔中國,蘇聯便會被德國和日本東西夾擊),讓蘇聯可集中精力對抗入侵的納粹德軍。但毛澤東對第三國際陽奉陰違,目的是為了他已掌握實權的中共保持元氣,甚至伺機發展。

至於,誰對誰錯,那一種取態才更符合普羅人民的意願,更符合「歷史發展規律」,到中共不能再壟斷歷史解釋權時,或許有更公允的評價。

 如果以「成敗論英雄」,毛澤東的確高瞻遠矚,帶領共產黨武力奪取中國政權,所以即使他在統治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二十多年間,製造如此多人為災難,在中共黨內心依然有極崇高地位。所以根據以黨治國,以黨代國的邏輯,也要中國人民對他膜拜。所以毛澤東紀念堂,毛澤東畫像依然䇄立不倒。

 然而,今時今日,全世界的共產黨人(講的是非執政的共產黨人)都在反思,列寧式的先鋒黨和無產階級專政方式,如何保證人民的意願得到尊重?誰去監督這個先鋒黨?如何防止壟斷黨權和政權。蘇聯與中國的慘痛經驗,讓人再反思如何看待人類累積的集體智慧,講求把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的共產黨人/革命黨人,往往要和被他們推翻的舊社會完全決裂,由舊社會過來的人與物都幾乎沒有任何值得借鑑的地方,甚至必須改造或打倒。所以必須把舊社會描繪成黑暗地獄。

民國時代當然有種種的不是,但緊握大權的中共在「建國大業」的宣傳需要下,舊時代的非共、反共人物,舊時代的一切事物,必然醜惡無比。至於這是否符合史實,則不在他們考慮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