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之後

三月廿五日之後,有人覺得叫喊「狼來了」叫多了,叫得非理性了。facebook甚至有教師文化人留言,對舖天蓋地反梁聲音覺得很膩,對互聯網上的「恐狼」聲很不以為然。

KELVIN NG 照片

灰記覺得反梁振英是應有之義,因為他代表中共/中聯辦更明目張膽介入香港內部事務,踐踏一國兩制,為何不能反?熟悉大陸的時評論員劉銳紹對同行說,梁振英當選後高調走訪中聯辦,就是要把西環(中聯辦)管治中環(特區政府)合理化,就是要香港人慢慢習慣。他批評這樣做會令一國兩制更被削弱,令特區政府獨立性更成疑,梁振英管治更困難。他是從中共管治的角度去看,覺得這樣做「愚不可及」,但灰記從香港人立場看,覺得十分可惡。

另外,facebook的一些惡搞圖,把他跟毛澤東和希特拉等量齊,倒實在抬舉了他,梁振英只是中共的馬前卒吧了。「恐狼」其實出於恐共,灰記雖然覺得恐共無補於事,但卻「情有可原」。中共源自斯大林主義的毛式專制獨裁,對中國人民恐怖統治造成的災難,多讀一點歷史,也不會沒有感受。

今日中國沒有了毛澤東的「無上權威」,換上「現代化」的面貌,但中共骨子裡的專制,對人民的不信任,對異議聲音的敵視,開動起專政機器維穩時,平民、異議者遭受的苦痛一點不輕。輕則被驅趕,被監視,重則秘密拘禁和判刑。在這種專制統治下,人民心生恐懼是正常的。所謂恐怖統治,不就是要人民懼怕而噤若寒蟬。但今天看來,大陸人民也不再默默忍受,中共的維穩統治並不完全見效。

但作為專制主義者,中共要收緊對香港的統治是時間問題,這次中共完全不避嫌,出盡九牛二虎之力,威迫利誘推其同路人梁振英上台,其要「更好」利用香港之心昭然若揭。換言之,新政府實施的政策,可能越來越考慮「國家」利益(分分鐘是中共官僚權貴的利益),甚至不惜犧牲香港利益。認清這個事實,就只有靠香港未完全受蠶食的自由空間,跟中共及其代理人作抗爭。

換言之,這次可能是繼「九七」的又一次的「改朝換代」,以中共及梁振英的強硬作風,「強勢治港」。梁振英的鷹派作風,城市大學的教職員相當清楚。有同行訪問教職員工會主席馮偉華,馮指他當校方董事會主席時,打壓工會不遺餘力,有人停電不讓工會於晚上舉行集會;工會發電郵質疑誰為了「擦鞋」而出此下三流手段,結果換來每個工會執委收到律師信,說他們誹謗董事會,諷剌的是,工會根本沒有說過是董事會做的。更甚者,馮偉華任教科系的系主任也收到警告信,而系主任根本與工會沾不上任何關係。最讓人感到氣憤的是,校方竟然收回工會用了十多年的辦事處。無怪乎這位新任特首,在城大教職員最近一次民調的評分如此低。

當然,有人會疑問,馮偉華是泛民中人,可能會誇大梁振英的負面形象,但原來有「左派」中人私下向灰記同行透露,愈熟悉梁振英的人,愈對他難以信任。灰記不排除這反映中共地下黨的內部不同系統的互相猜忌,概中共內鬥之殘酷,很多過來人都書寫過。但無論「左派」內部,以至非共人士都對梁振英為人有所保留,則是一個警號。正如那位現在頻向梁振英送秋波的變色龍葉劉淑儀,被自由黨的周梁揭發,曾說過「梁振英會害人」。灰記倒不因人廢言,覺得葉劉這句話並非無的放肆,甚至是對梁振英最傳神的描述。不過,灰記不會輕信葉劉跟著說的那句,「我不會害人」,這位權力欲甚強的政客,未必不會不為了「上位」而不害人。可惜很多人卻忘記了她03年硬推23條的嘴臉,把她捧成最受歡迎的議員。

說回梁振英,總之其為人跟現在不斷「親民」的作風有很大不同,則肯定是事實。就以街工為例,差不多一年前,他們邀請當時公開說「當仁不讓」,但民望極底的梁振英討論屋屋及民生問題,梁單人匹馬赴會,表現誠懇,還說公屋建屋量不足,要建多些公屋,一年一萬八千個單位也不夠。但當他知道中共屬意他當特首後,為了安撫地產界和工商界,政綱不再提要大量興建公屋,民生政策甚保守,相比唐英年的政綱也不見得進取。

而他當選第二天,街工往請願,他三次遇到街工請願者,也不願接情願信,變臉速度之快,讓人嘆為觀止。當然有人會說,唐英年以至曾蔭權不也是不理民意,政客就是如此。是的,所以灰記跟很多市民一樣,反對唐英年和曾蔭權的同時,也反對梁振英。而街工的區議員更對記者說,曾蔭權等不理市民,大家心裡有數,不會有期望。而梁振英是起初要製造一個親民形象來突圍,難免令人有「過橋抽板」之感。

不過,當日力撐梁振英「入閘」的社協主任何喜華有不同看法。可能梁振英應承他3月31日到深水埗跟基層市民舉行論壇,令何覺得社協仍受重視。但灰記對梁振英有「偏見」,覺得他這一連幾天的「親民騷」,最重要的目的是消減民間團體及「泛民」四月一日「反梁振英」、「反西環治港」遊行的「聲勢」。選擇何喜華的社協,是因為社協沒有反小圈子選舉,沒有批評他民生政策大縮水,沒有質疑他反自由的意識型態。三月廿五日的反小圈子選舉遊行,很多基層團體都有參與,獨欠社協。灰記相信四月一日,甚至七月一日的遊行社協也不會參加。

跟很多同行一樣,灰記絕不懷疑社協服務基層的誠意,不過,一些重大的民生政策,如全民退保等,必須民間團體通力合作爭取,一些對抗反自由的行動,例如反23條等,必須民間團體互相支援,才能結成捍衛自由的聯盟。何喜華說會繼續監察政府,但願他不會因為社協可能受新政府更多資助,而減少批評政府民生政策的不是,甚至對新政府壓制自由的舉動視而不見。如果梁振英最終「過橋抽板」,社協也有義務將其真面目公諸於世。

社協對梁振英的態度,又令想起facebook上,那位教師文化人。他說︰「……梁振英要做野爭民望,採強硬手腕,難道大家真係唔想睇下佢點對付班土豪劣紳,撐林鄭對付丁屋僭建,處理雙非問題,以及令四大地產商收斂一下,難道這不是大家想見的嗎?大家心知肚明,特區政府此時此刻執政就是需要效率,日日睇住班得個講字既議員係度吵鬧,真係仲未煩夠咩?」

這也許是不少港人的心態,正所謂「有能力」的人「帶領香港」,懶理梁振英代表的中共及不同的上層利益。灰記總覺得,如果有越來越多人認為民主煩亂,民主沒效率(更可況香港是向工商界傾斜的半民主議會,基層利益往往被犧牲,爭取全面普選,是維護基層大眾的利益的第一步。而如預期普選後(如果爭取到的話)的議會會更吵鬧,這是民主的代價),可能意味越來越多香港人接受威權主義,這正中中共的下懷,所謂一手硬一手軟,胡蘿蔔加棍子。香港離順民政治究竟還有多遠?

「狼」已經來了!

由Oscar Lai上載

三月廿五日,當宣布梁振英「當選」的一刻,身處灣仔會展舊翼外的人,都會感受那些絕望、痛苦,不一而足的感情宣洩。那些比較關注香港政治的民眾盡情流露對梁振英所代表的「港共治港」的恐懼、壓惡。

灰記身在現場,印象最深刻是一位身型高大的大學同學,一邊高叫「梁振英下台」、「香港玩完」等口號,一邊淚水湧現,情緒失控。然後,一位社運界的大姐在旁趕忙勸慰,不要失落,這只是一時的挫折,我們必須沉著,保持元氣,抗爭是漫長的路(大意)。作為傳媒前線員工,灰記「遊走」於抗爭民眾現場,以及傳媒「客觀」報道的梁振英勝出消息之間,也有說不出的感受。

然而這種悲情,似乎只發生在會展舊翼外和facebook上,灰記在其他地方遇到的一些人,不是不關心就是覺得梁振英做特首沒有甚麼不好。灰記聽得最多的論調就是唐梁誰做又有甚麼差別,搞流選有甚麼意義,都是「阿爺」屬意的人做。梁振英不是商人,至少沒有個人利益,會做得公正一些,最重要大家有飯吃。這就是一般「非政治化」的市民挺梁的理據。灰記嘗試跟其中一位提到他是中共的人,在收縮香港人自由方面將會不遺餘力,這名街坊冷冷的說,「佢點會搞到我地啲小市民,駛乜咁擔心。」灰記不知有多少市民持這種心態,是否大多數?對實用至上的中共,「培養」不到「愛國愛港」的市民,退而求其次,這種順民也收貨。對特區建制而言,也樂見認命的市民佔主流,有利管治。

灰記在想,三月廿三到廿四日的民氣,22萬市民不管投票無約束力,只是民間一場「表態遊戲」,也十分「莊嚴」地把它進行到底,然後12萬人投白票,向唐梁及小圈子選舉說不,是否一場「虛火」?好友樂觀的說,黑客襲擊的事常有,能激起市民的義憤,可以看成市民對中共/中聯辦操控選舉忍無可忍,是港人現在逐漸形成「共有」的底線,一旦當權者太過份,必惹起反彈。但何謂過份,就要民間,包括各崗位的「持份者」,堅守基本人權、自由等普世價值,與當權者透過意識型態灌輸,如「國民教育」,如陰魂不散的「外國圍堵中國」、「反中亂港」、「沒有國那有家」的論述,企圖把侵犯人權自由說成「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等,堅決鬥爭。將來的23條立法,勢必會再掀起這些論述,以為當權者用,港人必須堅守底線。

這次「選舉」結果,梁振英勝出,流選落空。有人歸咎於「泛民」不願進行「不道德交易」,全數投予唐英年,造成鐘擺效應,令挺唐者不會臨陣轉軚,阻止梁振英上位。建議泛民與唐營合作的是樂觀得要命的數碼電台主持Q仔黎則奮。Q仔提出的「搏奕論」是否可行,因為泛民沒有如此做,很難論證。倒是灰記先前憂慮的「泛民二五仔」暗投梁,看來並沒有出現。「泛民」選委約二百人,現在投何俊仁、白票及不進場投票的加起來有219人,除自由黨幾個頭頭外,基本上應該都是「泛民」選委的選擇,相信這和12萬人投白票的壓力有關。(但據Q仔在電台所說,收到消息有約三十名挺唐選委沒投票,而提名何俊仁的「泛民」選委有近二百,他推算有「泛民」選委投給梁振英,如果是真的,這些「泛民」選委必須受譴責及唾棄。可惜「泛民」沒有集體離場,要捉拿這些「二五仔」很難。或許看遲些有甚麼人被委公職來推斷吧?)

至於自由黨幾個頭頭為何甘願冒得罪中共風險投白票,灰記也想不通。正如為何唐英年甘冒大不諱,爆梁振英行會內的鷹派言論,然後大談要與市民一起爭取2017雙普選,令人想不通一樣。看了傳統「左派」陣營過來人,政論家練乙錚先生的文章《大和解含大騙局—東方紅鬥紅兒紅》,似乎有所領悟。雖然練先生大膽預測唐英年未必大勢已去,結果唐最終保不住百多名提名他的選委轉投梁而「大敗」,但其分析仍具參考價值。

「筆者早說過,無論唐梁,都是利益板塊的代表,彼此背後還各有互不隸屬的黨線提供政治能量,形成兩個互鬥的金權複合體。和1997年不同,這次特首『選舉』只有惡鬥,沒有所謂『中央』欽點,因為『中央』在此事上完全分裂,又或者可以說有兩個『中央』…..,

其次要注意,共產黨搞鬥爭有幾個特點,一是內鬥往往比鬥外敵更殘酷;二是只問目的不擇手段;三是團結大多數以打擊被孤立的一小撮;四是不同階段的敵人可以是現階段的朋友。唐背後黨線上的政治指導如果認為梁營是現階段主要敵人,則提出前述兩個指控,既可拉攏泛民群眾,又可殺梁一個措手不及,故從陣營觀點看,可說是一記好招。

關鍵是,此派要在北京的高層權鬥之中,起碼能立於不敗之地;如此,『好招』的『理論根據』才能成立,否則便是裏通外敵(泛民),罪大惡極。筆者此前說過,唐梁惡鬥,敗的一方結局會很悲慘,此說因結局前的鬥爭不斷升溫激化而愈來愈清楚。所謂會有『大和解』,筆者不相信。

再者,北京最高層的鬥爭對香港局勢有直接啟示,重要看點之一是,替代薄熙來的張德江,是江澤民的馬而不是胡溫的人。這顯示在重慶事件上有三派,那就是薄的文革派、江派、胡溫的團派。薄對中共現領導的威脅比對江派大,後兩者既聯手鬥倒文革派,江自然要得到回報,於是張德江上台取代薄。這表示,薄倒台,江的勢力是上升了而不是下降了。如一般假定江支持唐,則唐並非身處絕地;這也是前幾天李先生依然大大方方代表各大地產商出來高調挺唐的一個原因;如果唐及其北京靠山大勢已去,李先生的對策斷不如此。

目前形勢,筆者認為,中聯辦佔地利,在港直接操盤,對梁有利;北京港澳辦接近權力中心,較易影響大局,唐可得益,故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北京高層分派,以至小圈子港事失控,現在連要不要投白票也管不了,唐梁惡鬥焉能不持續到最後一刻,靠千多名選委平日以及日後想吃哪門的齋修哪門的行去決定投票結果?」

現在結果顯然是江派在特首「選舉」上敗給胡溫團派。其實投票前一星期,不同政黨團體都已歸邊說會投梁振英,中共在港外圍組織民建聯及工聯會的表態最具象徵意義,甚至《蘋果日報》早於兩、三星期前,報道梁振英會以700票當選,說支持唐英年的前港澳辦主任廖暉的「集團」瓦解。其實這次「選舉」讓人疑惑的地方還有很多,例如江「欽點」的董建華為何要力撐梁振英,為何與董建華關係千絲萬縷的李嘉誠又力撐唐英年,都是一般市民很難理解。

況且,這些財雄勢力的大資本家,與走資的中共有愈來愈多共通語言,有很多金錢利益可作交換。譬如,灰記聽同行說香港某財團看好薄熙來上位,近年在重慶大量投資,與薄關係良好,提名也提唐英年。結果薄下台,財團已不肯透露是否投唐,梁勝出後馬上發祝賀聲明。大資本家賺錢是原則,其他都不重要。做得更「肉酸」的還有新世界太子鄭家純,由提名唐,到梁當選為梁站台。所以無論中共那一派獲勝,中共和資本家聯手操控香港的格局不會改變。

因此,作為庶民的我們,如果不想看到這些黑箱秘密操作繼續影響我們的政治權利和經濟利益,便要起來促使政治鬥爭放在陽光之下,讓公眾知悉及監督,爭取一個公平開放的民主政制是最起碼的保證。這一點,中港民眾有互相支持的必要,還是那一句,「中國沒民主,香港也沒有真正的民主」。

港人仍有所謂香港小憲法的「保護」,及未完全褪色的法治和自由,如果要力拒中共當權派的黑箱撕殺對一國兩制的影響,就必定要緊守崗位,力拒來犯,然後爭取香港政制民主開放,減少殺傷力。但現在中共已經引入疑似地下黨人梁振英,一國兩制已經近於完結,中聯辦將會扮演比現在更明目張膽的太上皇角色,觀乎梁振英甫當選更不避忌的跑去中聯辦密談一個半小時,這個「黨人治港」的姿態港人要記著 。

而最經典的是,當記者問他是否去中聯辦謝票,他起先不理睬記者,然後記者問他是否當選後便不需要答記者問題,他忽然笑著轉身說回答一兩條問題。而他解釋是為了談加快CEPA及自由行實施,見中聯辦完全符合程序。這是很奇怪的答案,你只是當選人,曾蔭權現在仍是特首,CEPA和自由行仍是現任政府的事,你梁振英以甚麼身份去談,為甚麼不能等到你上任後?奧巴馬當選後第二天會不會,不理布殊政府,走去跟別國政府談經貿安排?況且,CEPA和自由行根本不關中聯辦的事。灰記唯一想到是梁根本就是中聯辦自己人,已不再避嫌,把中聯辦太上皇地位明白告訴大家,因為知道曾蔭權不敢提出抗議。其實所有尊重「一國兩制」的人都要大聲譴責梁振英無規無矩,只是……

這個沒有誠信的人會繼續狡辯,但為了順利掌權,會先施小恩小惠暫時討好民眾,那些「非政治化」的民眾會為他歡呼,但既然中共一黨專政的大陸,深層次矛盾越演越激烈,為何一個小小地下黨員可以解決香港黨、官、商勾結的深層次矛盾?「狼」已經來了(又要得罪在野外自由生活的真正的狼) ,大家就擦亮眼睛,提高警覺,作好與中共直接鬥爭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