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r on Drugs

雖然民間有保留聲音,但估計政府因為學校和家長最終會合作,中學生容易就範,看來會霸王硬上弓搞校園驗毒。不知中學生的人權意識有多高,九月又會有多少學生參與罷課抗議?灰記始終覺得,搞監控,搞標籤,搞威嚇,只會令「有問題」學生更疏離,更抗拒。整個社會有病,便把學生來開刀,這個政府真的有病。

灰記不知道,政府是否因為打擊毒品無能,才搞搞校園驗毒轉移視線?不過,打擊毒品確實是講容易過做。美國是最強調War on Drugs的國家,打毒品就有如當年打共產黨和今日打恐怖主義一樣,成為高調的國策。但打了這麼多年,毒品的品種可能不同了,但毒品貿易每年幾百億美元計,毒品的生產繼續增加。

根據美國政府異議學者喬姆斯基(Noam Chomsky)的觀察( http://www.chomsky.info/interviews/20020208.htm  http://www.chomsky.info/interviews/199804–.htm http://www.chomsky.info/interviews/20090401.htm) ,美國在尼克遜時代首次提出War on Drugs,當時美國政府的研究機構提出四個對抗毒品的做法,最低成本及最有效方法是預防和治療,這方法遠比其他三個有效;第二是利用警力;第三是邊境查禁;最高成本最小效果便是越境運作,如派軍隊到哥倫比亞「掃蕩」生產。結果美國政府多年來大部分金錢都用於第四個做法,而投放於預防和治療最少。

喬姆斯基打趣說,吸煙的害處遠比很多毒品大,但美國政府不會派軍隊去一些生產煙草的州份「掃蕩」,而美國生產的煙草害死不少哥倫比亞人民,哥倫比亞政府又可否派軍隊去美國「掃蕩」呢?

打擊哥倫比亞可卡因種植場,是否令可卡因產量減少?答案是否,全球可卡因產量繼續上升。原來「掃蕩」的目的不是禁毒,而是清除那些有價值的種植場,為美國財團的礦產和資源發掘,以及商業農作物種植清除障礙。至於哥倫比亞和拉丁美洲的農民為何要種可卡因,也和美國控制當地的商業農作物生產和貿易有關。農民在農業商業化下不能自給自足,美國進口的農產品他們負擔不起,種植的商業農作物收購價又低,為了生計,只有種植價值高一些的可卡因。

說美國無心禁毒也非信口雌黃。美國為了控制拉美「後園」,要依賴當地的地方軍閥,甚至黑社會,對毒品問題只能隻眼開隻眼閉。當年美國在中南半島要打擊共產勢力,也要利用地方軍閥等惡勢力,造就「金三角」的「黃金歲月」。至於歐洲,二戰以後,法國左翼思潮興盛,美國為了「協助」法國右翼政府打擊法國工運和左翼共產主義,竟然利用了法國黑社會勢力。當年荷李活名片《密探霹靂火》(The French Connection),講的法國馬賽毒品集團,就是當年美國縱容下的產物。而原本被意大利法西斯政權清除的Mafia黑手黨,也是在美國反共的需求下「復活」。

在美國國內,近十幾二十年大興土木建監獄,收的很多是吸毒及販毒小嘍囉,他們很多是來自窮困社區的非洲、拉丁裔美國人,被主流社會視為危險的低下階層人士。至於那些真正幕後主腦,每年在避稅天堂開曼群島、百慕達群島等「投資」數以百億計美元黑錢,美國當局卻不了了之。

據喬姆斯基的分析,這是近年興起的「監獄工業集團」與美國政府的「默契」,包括建造、保安、電子監察設備等,得力於美國警方大舉拘捕吸毒/販毒人士,造成大量在囚人士,高出其他先進國家十倍 。而這些在囚人士更是強制勞工,製造的產品包括廉價棉衫。「不要只怪責中國政府強制勞改犯勞動,這裡正發生同樣的事情」,喬姆斯基告訴國人。

寫到這裡,或者要「同情」一下特區政府,美國這個超級大國無心向毒品宣戰,區區的香港地方小政府又怎有能力向毒品宣戰。所以只能找中學生當白老鼠。喬姆斯基提到預防和治療是最有效方法,所謂預防和治療其實並非驗尿,而是關懷、教育、給予出路,在在都要投放資源,包括增加教師和社工人手。對「社會問題」慣於「諗縮數」的特區政府,又會否停一停,諗一諗呢?

廣告

身體道德、身體政治

曾蔭權要向中學生埋手,打他所謂「禁毒戰」,很有小布殊當年War on Drugs的架勢。《信報》的練乙錚已寫了文章,舉外國例子,質疑校本驗毒根本缺乏科學理據,不能證明對減少青少年吸毒有何幫助。曾蔭權此舉完全是政治計算。

小布殊與美國的基督教右派關係密切,或說美國基督教右派選民是小布殊上台的基礎。過去幾年活躍的美國基右「文化聖戰」,包括反墮胎、反同性戀,與這種選民基礎有一定關係。信天主教的特首曾蔭權,以及信基督教的律政司長黃仁龍,是否基督教右派不得而知,但漠視中學生人權的war on drugs,肯定是以道德凌駕法律,利用學校,以至警察的威權,脅迫中學生就範。無怪乎連天主教教區副主教都要出聲,質疑突擊抽樣驗尿不公平,又說沒有足夠社工及輔導老師,如何跟進和幫助吸毒中學生。教區傳播主任更建議名人、校長、教師、官員一起接受抽樣驗尿,明顯是揶揄曾蔭權找中學生開刀的不公不義。

灰記始終覺得,這個社會偽善得可怖,政府以及成人世界從不去探究,為何青少年吸毒問題嚴重。他們「摧殘身體」,除了一兩句「年幼無知」、「受人利用」外 ,有沒有反問一下,我們這些成年人構造出來的主流社會究竟出了甚麼問題。除了要年青人死讀書,爭學位外,讓壓力摧殘創意和好奇外,還有甚麼選擇和出路給他們。成年人世界的講一套,做一套,由政府以至財團商家的不擇手段和搵快錢心態,又可以如何「正確」引導青少年。 

舉吸毒為例,成年人世界的吸毒問題不嚴重嗎?為甚麼偏偏要中學生驗毒?今日可以強迫驗毒,明日是否可以強迫驗孕—今日青少年不是也有「性氾濫」問題嗎?那麼成年人世界呢?

這種偽善社會的特徵,就是到處都是雙重標準。「靚模」事件,明明有創意產業在幕後操控一切,傳媒為吸引觀眾讀者大事炒作,卻把那些循香港主流遊戲規則,希望殺出一條血路的「靚模」弄成眾矢之的。不是說她們「冇腦」,便說她們只懂得「出賣身體」,選港姐、亞姐、港男的女女男男不都是出賣身體嗎?

說到出賣身體,八月九日,明報《星期日生活》刊登了一位曾經當援交少男的男同志的自白書,講出當年他出售性服務賺錢絕不是「冇腦」,亦想到青春有限,所以發奮讀書,完成大學課程,讓自己有更多選擇。這名男同志雖然脫離了性服務行業,但並沒有悔不當初的感慨,依然支持「出賣身體」,對周秀娜所說,能令男人有性幻想是好事深感認同。

其實性幻想是正常之事,可是周秀娜說出這句話,便被泛道德主義者及選過港姐的才女袁彌明指摘。灰記看來看去,這是所謂「品味」,亦即是階級問題,在外國長大,讀過大學的袁彌明,可能看不慣周秀娜明顯要引起性幻想的寫真和「攬枕」。老實說,用周秀娜「攬枕」自慰究竟有甚麼問題?在外國長大的袁彌明不是要對人說,青少年自慰是不「健康」吧!

《星期日生活》亦刊登了好友的一篇訪問《不是羔羊,是鏡子—跟兩位男性工作者談援交》http://yu7086.wordpress.com/2009/08/09/money_boys/,反駁新近主流社會對「出賣身體」的口誅筆伐。訪問的對象一個是成年人阿威,一個是中四學生阿光。阿威教育水平不高,性服務可以令他賺取較可觀的報酬,為了做好呢份工,也要不斷鑽研身體語言、性技巧和待客之道,還要勤於健身,絕非不勞而獲的工作,也非人人做得到。訪問其中最令灰記印象深刻的兩句話,是阿威說,幾年前平機會廣告叫人不要用尺去量度別人,現在不是自打咀巴嗎?

至於中四學生,十三歲開始提供性服務,對成年人的偽善一針見血︰「「什麼身體烙印、一世後悔;什麼被人操控,身不由己,都是廢話。賺錢生活,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有什麼不妥?屋企才給我200元一個星期,怎夠?……」「你看見D 人如何大驚小怪臭罵靘模,就知道社會性壓抑嚴重。仲話我地欠缺性經驗,真是笑話。」最重要是阿光身體以至意志完全自主,做這行亦沒有影響他繼續讀書。

傳媒數十年來有一句「名言」,「跌紙就搞黃毒賭」,缺乏視野和創意的傳媒,炒作「靚模」、「援交」吸引觀眾讀者,同樣,民望偏低,無所事事的曾蔭權,也要利用「毒禍」顯示自己的存在,口說關心青少年,其實覺得青少年容易入手,搞驗毒公關容易搏取認同。但無論政府與傳媒,那種雙重標準的偽善幾十年不變。而這種偽道德與基督教右派的泛道德不同之處,可能就是前者更顯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