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陲的聲音—西藏話篇

網絡發達,高壓統治也遏止不了消息流傳。廣州的撐粵語集會的消息,「少數民族」也收到了。西藏人唯色為自由亞州電台專題撰文,寫了《如果藏人也上街挺西藏語》(文章可在「看不見的西藏」博客看到),道盡中共聲稱自治的「少數民族」比廣州人惡劣得多的語言及文化環境的悲哀與無奈。

唯色提到,零二年她還在體制內,參加一個由官方主辦的「少數民族」詩歌筆會, 當場聽到一個北京官員說,多年前人大委員長萬里已說過,本來沒有文字的就不必有文字了,有文字的也讓它消失,統一用漢字好了。而這個官員向著在場的各個「少數民族」詩人,高聲說十分贊同萬里的意見。唯色為京官的霸道而感震驚,並開始關注有關問題。

唯色又提到跟一位西藏老作家談起這問題,得出的結論是中共認為,西藏人藏文程度越高,宗教意識越強,思想越「反動」(這也可應用於信奉伊斯蘭教的新疆維吾爾人。)她亦提到六十年代從美國回西藏,一心一意希望為西藏現代化努力的札西次仁(他為此而坐過中共的黑牢),依然希望以溫和的態度在中共容許下辦學(他在西藏的貧困村落辦學),教授有現代意識的藏文,但眼見舖天蓋地的漢化現象,為藏文所面臨的危機而憂心忡忡,於三年前上書「西藏自治區」人大︰「學習使用藏語文,建立藏語文教學教育體系,不僅是建設現代化人才的需要,也是藏民族起碼的人權,是實現民族平等的根本條件。」灰記能從這幾句說話感受如札西次仁等對西藏文化有深厚感情,並不排斥中共統治的人心中的悲痛與無奈。

一本名為《西藏是我家》的書,詳述札西次仁由印度西藏流亡政府所在地到美國留學,有機會在當地落地生根,卻選擇在中共「極左」的六十年代回到西藏,一心一意希望為家鄉現代化作貢獻的故事。此類「溫和」西藏人不抗拒中共統治,也不抗拒與漢人和平相處,但希望在這個現代化過程,西藏語言文化由藏人自己承傳。只是,這種主張也不見容於中共。因為「大一統」漢化政策才合專制的中共胃口。

「其實誰都渴望生活在能夠自由地捍衛自己的語言如同捍衛自己家園的土地上。」不知唯色這句說話在中共專權者的眼裡,是否已經走到「分裂」的邊緣。她在文末引述曾在藏地當過老師的才嘉啦在推特上的反話:廣州數千心集會遊行挺粵語「和平」落幕;假如在西藏,數十人遊行挺藏語會立即逮捕,打入黑牢,罪名︰藏獨分子搞分裂。為何相同的事件會是不同的結果?因為藏區是自治地方,有特殊的待遇吧了。

才嘉啦指的是七月廿五日那次散步。八月一日是廣州公安如臨大敵,粗暴的抬走示威者。至少數十人被警車載到東校體育場,蹲著面壁,不斷重覆被問話,晚上再分散被帶到不同分區的公安局,有人回到家裡已是深宵三時。不過,廣州人這些屈辱,的確比敢於「鬧事」的西藏人輕微得多,畢竟廣州人還是漢族,還未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地步。所以才嘉啦還是對的,就是因為你是異族才給你「自治」,就是因為給了你「自治」,才把你卡得更死。

想起文化人梁文道早前在一個名「從邊陲看中國」座談話會的一番話。他「調侃」說,中共應學習滿清皇帝,擺出尊重西藏宗教及政教領袖的姿態,還說清廷成功統治中國就是懂得在漢人面前尊孔,在藏人面前尊佛。灰記以為專制的滿清皇帝尊佛恐怕與他們並非中國人/漢人的政權有關,即所謂要對漢、藏「分而治之」。而那時代西藏的高寒地區,交通不便,生活條件惡劣,要全面「征服」及長期佔領西藏,對大清皇帝來說並非很伐算的事情。因此藏清可以簽訂協議,清朝派遣象徵性的駐西藏大臣,顯示一下清朝「天威」,西藏人大可把這個大臣看成鄰國派來的大使,大家各取所需,不似現在,中共直接統治漢人殖民威脅藏人的文化價值,大量開採當地珍貴資源衝擊當地脆弱的生態環境。而對中共領導來說,可能他們正沾沾自喜,除了「繼承」大清帝國侵略回來的領土(包括新疆等),大清帝國以至中華民國做不到的,即全面「征服」西藏,他們做到了!

中國全面「征服」西藏在五十年代開始。起初中共也跟西藏噶厦政府簽訂了十七條,但當解放軍完成了軍事部署,當中共的黨組織開始滲透西藏社會,中共的專制統治便得以有效在這高寒地帶實現。中共始料不及的是,他們的「階級仇恨」思想未能在藏地生根,西藏人無論上層還是基層,依然信佛,即使是體制內的藏族中共幹部,不少內心深處還是尊崇達賴喇嘛的。灰記以為,專制主義的邏輯十分簡單,既然不能成功改造你們,便只能殖民,用漢人把西藏漢化「在所難免」。

其實在強大的中國面前,西藏人也已面對現實,除達賴喇嘛再三強調不尋求獨立的中間道路之外,最近盛傳「激進」的藏親會也放棄獨立主張,尋求高度自治。只是,專制主義的邏輯容不下真正的自主和自治。一些人,包括梁文道,都認為中共不是鐵板一塊。不過,時間不能等待,在中共的專制愚昧把所有溫和主張的人都推到對立面之前,民族和政治有真正和解的機會?殊不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