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曾偉雄可以矇混過關

作者︰蔡芷筠

其實對這個人相當厭煩,但還是不得不再次提起他。不是為了加入嘲笑、謾罵的行列(當然他被嘲笑、謾罵也是活該的),而是驚覺此君模仿大陸公安的行事作風,如果屢屢得逞,沒法阻擋,像推土機一樣,只會把香港僅剩的自由法治傳統毀滅,葬送香港的歷史意義。

電台聽眾除了指摘這位警方一把手濫權兼缷責外,自然少不了做市民便要規行矩步的聲音。而體諒「中央領導人」訪港,不要令他不高興的聲音也不少。但這些人忘記了,香港走到今天,略有法治自由的形神,殊不容易。正如某大學法律教授所言,法治和自由是十分脆弱的東西,很容易被侵蝕殆盡。

這次李克強訪港就是充分表現了大陸的官本位、官威文化對民權的侵蝕。那些體諒警方保安安排的聽眾,忘記了表達自由的真諦,即能向有關官員表達異見,記者能近距離採訪有關新聞。這次警務處長曾偉雄對表達和採訪自由的踐踏,遠超前人,與大陸公安無異,這便是大家擔憂和憤怒的地方。

跟同事開玩笑打賭這個人會否下台,同事流露無奈的表情,說沒可能。灰記只能心領神會,知道此人以至曾蔭權的防民思維,都是中共強力「維穩」下的產品。特區政府以至警方的濫捕示威者、政治起訴、網絡廿三條、國民教育硬上弓等,凡此種種,都說明中共要透過香港管治者強加一國概念於香港市民。曾偉雄只是此一政策的忠實執行者,其下台便意味此一政策受挫敗。「永遠正確」的中共不會輕易就範,有樣學樣的特區官員也不會輕易就範。

然而,灰記與同事,以至更多的香港人就是不服氣,不服氣不是因為有如此水平的警務處長,不服氣是為何如此水平的警務處長好像可以穩坐泰山。而他之所以好像穩坐泰山,便是有權對他進行調查的立法會,有能力發揮輿論壓力的傳媒,以及港大校方,都沒有採取針對曾偉雄的行動。

明明他在立法會的「解畫」與受影響的當事人,包括港大校方、港大學生李成康、NowTV新聞記者、穿「六四」T恤麗港城居民的說法完全不同,為何立法會不能成立特權專責委員調查曾偉雄有否講大話,以及有否違憲違法?為何港大只發表軟弱無力的聲明,不舉行記者會與曾偉雄對質,還匆匆成立檢討將來政要訪問港大如何安排的專責委員會,由親政府的行政會議成員梁智鴻主持?為何大部分傳媒老闆輕易放過曾偉雄的天方夜譚?為何新聞行政人員協會遲遲不表態?

以上的種種,令人哀嘆了立法會在保皇/建制派把持下,政府如何荒謬的政策,官員如何荒謬的表現均能過關;哀嘆大部分眼望北京的傳媒老闆不會對官員動真格,真正發揮輿論監督功能;哀嘆大學高層之缺乏堅硬脊樑,不敢直斥權貴之惡。

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會繼續開會,傳媒新聞主管會和唐英年等會面。這一切都不會對曾偉雄和特區構成壓力。看來曾偉雄可以矇混過關,繼續他的「強硬執法」。

灰記也許要反思,即使面書上一片曾偉雄下台聲音,即使千五名港大校友及市民聯署聲討曾偉雄,即使百多名大學學者聯署要求唐英年及曾偉雄檢討和道歉,即使三百名記者求曾偉雄道歉,這些民間聲音對北京,對特區政府都是「少數」聽不入耳的異議聲音。他們有政治建制、傳媒老闆、大學高層等的護航和配合,可以不理這些「少數」的聲音。

也許警員粗暴對待學生、市民以至傳媒前線記者是一種預演,也許特區政府正步北方主子的後塵,只懂高壓對付異議聲音,把社會撕裂,把理性埋沒,把不滿推向極端。剩下的便只有赤祼祼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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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續記者、市民和港大校友的義憤,要求曾偉雄下台!

李克強訪港如臨大敵的安保措施,違憲地粗暴地打壓記者的採訪權、市民的知情權及表達權,惹起極大反彈。

但敢於發出強硬聲明,直斥警方及權貴的不是者,只有前線記者—-三百名記者及市民,與前線記者組織記協及攝協一起遊行譴責警方違法違紀,要求警務處長曾偉雄道歉,不少記者甚至高叫曾偉雄下台,以及市民—-超過一千五百名港大校友及市民聯署譴責港大校方捍衛校園自主不力,斷送港大言論自由;對警方違紀暴行感到髮指,要求曾偉雄下台。

但社會上的「賢達」、港大校方及傳媒管理階層的表現卻窩囊得可以。那幾個疑似特首候選人固然為警方劣行文過飾非,其餘的社會「精英」、人代政協,鮮有旗幟鮮明地譴責警方毫無道理的擾民及侵權行為。 最多聊備一格地說,貴賓的安保十分重要,但警方執法不能越過火位等。甚至為警方開脫,說早前有社民連青年「衝擊」曾蔭權,令警方對保安極為敏感云云。

他們這些表現,實在是有意漠視政府越來越收緊表達權利(例如動轍以妨礙公眾秩序拘捕示威者;動轍以不成比例的警力對付示者)的事實。而警權的膨脹和整個特區政府向北京叩頭,全面服膺中國「維穩」國策有莫大關係。

香港政府這次藉李克強訪港而更進一步,警力赤祼祼的入侵私人屋苑及大學校園,灰記以為並非如一些社會「精英」如港大教育學院院長程介明所言,是警方無心之失的越軌,而是有意而為的部署,企圖把警方限制示威自由,以至採訪自由合理化、常規化,影響極其深遠。

前線市民及記者看到了,站出來予以譴責,難道社會「精英」蠢得看不見嗎?非也,是位置的問題,越接近高層的人,思想難免容易被統治階級同化。社會「精英」如是,大學管理階層如是,傳媒管理階層如是。

因此明明警方粗暴阻止記者採訪,把記者區設於根本不能採訪的位置;明明政府新聞處發放「採訪片段」的做法有違傳媒採訪自由的原則(以往的做法是,如果空間狹小,如官員探訪民居及社區中心,可協調選派個別傳媒代表拍攝,再分發傳媒機構選用,傳媒稱之為做pool),個別傳媒可能會於報道和社論表達不滿,但作為傳媒管理階層的組織,香港新聞行政人員協會,卻沒有任何表示。被問到前線記者遊行表達不滿時,其代表也只說會向警方了解及跟進。傳媒管理階層組織如此軟弱表現,警方自然安心繼續阻撓記者採訪,政府新聞處自然安心繼續派發官府的「採訪片段」。

至於港大校長徐立之,他雖然「更正」了原先那句「港大已不是香港的大學」為「港大不只是香港的大學」,但有港大校友指為Freudian slip,即原先「錯說」那句才是他的真心話。事後,他對警方侵權行為多次發表聲明,表達不滿,八月廿三日更登報表示遣憾,又對自己保護港大自主不力道歉,但已不能彌補先前港大被警方侵佔所造成的傷害。

雖然他說堅決捍衛校園自主及言論自由,但事過境遷,誰相信他的話。要知道, 他連要求警務處長曾偉雄道歉的勇氣/智慧也沒有。港大校友要求於本星期五與徐立之對話,徐立之是否願意接受校友門的鞭策,甚至對校友們傷痛感同身受,加入他們聲討警方暴行的行列?(亦有港大校友撰文《香港大學百周年,發展及校友事務部辦事不力》,指港大事件非徐立之一人之責。)

聲討警方暴行不只是港大校友的事,而是全港市民的事。如果大家對這次李克強安保事件掉以輕心,便正中中共及特區政府下懷,讓他們名正言順以「維穩」之名,隨意打壓言論和新聞自由。灰記以為,部分記者以及港大校友要求曾偉雄下台的口號提得很好,期望香港社會能盡快蘊釀一個「曾偉雄下台」的社會運動,迫令曾偉雄下台,至少要他公開道歉。因為曾偉雄擔任「一哥」的強悍及無理表現,是「維穩」國策落實香港的具體表現,能夠挫挫這個鷹派警方頭目的銳氣,亦能挫挫「維穩」國策的銳氣,令中共和特區政府的如意算盤不那麼容易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