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私支邊的迷惑

在中共統治下的新疆及西藏,以至內蒙古,經常被宣傳接受「國家」多少十個億的援助,從此改變了「落後」的面貌。灰記不會說中共沒有投資建設新疆、西藏、內蒙古,但數字的水分,以及當中多少由當地官員侵吞,外界很難得知。而真正惠及當地民族的建設(先不問當地民族是否真的歡迎這些建設)更是另一回事。

而中共以國家名義掠奪當地的豐富資源,例如新疆的石油、天然氣、煤及礦產;內蒙的稀土;以至至位處土地貧瘠的高寒地帶的西藏,也有豐富可被掠奪的礦藏等,卻沒有多少漢人願意承認,或認為理所當然。

唯色在其博客《看不見西藏》寫了一篇有關西藏的豐富礦藏被開採的文章,質疑支援貧窮落後西藏的說法。事緣有一名叫卞洪登的漢人,自我介紹為現任中國寶貝國際投資集團董事長;全球廣產資源網、大眾網CEO;亞太城市發展研究會秘書長,在他的博客上寫文章謂:

現在許多渴望致富的藏民,渴望國家早點放開西藏的探礦、採礦政策,讓他們也能通過本地區的礦山資源發家致富。否則就派喇叭活佛上山唸經,把正在開的礦山變成神山,誰也不讓採。(唯色按︰「喇叭」 一詞不是筆誤,他是有意把「喇嘛」譏諷為「喇叭」。)

此文一出,引起很多藏人不滿,唯色撰文反駁︰

對於這位「礦業大亨」的說法,可以用無恥來形容。分明是他以及類似他那樣的人在狂打因為世代保護才得以無比豐富的西藏資源的算盤,卻道貌岸然地說,是你們西藏人自己想要開礦的,只不過你們沒能力去開礦,因為你們「只會背着摟子上山挖蟲草」,而我們不過是來幫助你們不要再過「苦日子」而已。

唯色還說︰

就像他在另一篇文章中荒謬地斷言「西方國家為什麼支持達賴搞獨立呢?這是因為西藏的礦產資源十分豐富。」而這些說辭,正是殖民主義者血腥掠奪原住民資源的借口。(即使西方國家「陰謀」支持西藏獨立,到時要開採礦藏,至少也要獲得西藏政府的首肯,現在中共已經可以為所欲為了。這也是中共利益集團死命不讓西藏獨立,甚至不接受達賴喇嘛所提出的真正自治的原因。)

其實這樣的盤算早在五十年前已經啟動了。中共體制內的藏人學者降邊嘉措新出版的書中披露,1955年,年輕的達賴喇嘛與班禪喇嘛在北京過藏曆新年,毛澤東光臨並直言:「不能只說漢族幫少數民族的忙,少數民族同樣是幫助漢的。……有些礦產在我們漢人地區是沒有的,但是在你們少數民族地區有。」

唯色還從銷售舊書的網站上,購得1959年出版關於西藏東部的地質及礦產的調查資料,由中國科學院於1951-1953年完成,當她讀到「在工作中是把尋找有用礦產放在第一位」時,對「解放西藏」的用心有了更為具體的感受。

灰記再查閱大陸的網站,亦發現西藏的礦產名列「全國」前列,自治區政府優先開採的是金、銅以及非金屬的硼砂。據說在藏南還發現蘊藏量豐的鋰。這令灰記想起看過一些有關大量西藏廟宇被破壞的記載,當中提到很多佛像等的佛教物件及裝飾被拆走,熔成大批金塊運走。

西藏的礦藏、珍貴草藥,新疆的豐富石油、天然氣,煤,以及內蒙古的稀土,究竟是漢人幫助「少數」民族,還是「少數」民族幫助了漢人?「少數」民族有沒有權過問?有沒有保護本土資源不被過度開發的權利?

內蒙古的稀土集中在白雲鄂博,多年來被過度開發,中國科學院院士徐光憲提出「諫言」,希望能夠扭轉目前不合理的開採方式,避免釷和稀等寶貴資源進一步大量丟棄,緩解這種開採方式對環境的污染。

原來當地開採稀土,大都採用成本低的酸法,釋出大量廢氣,對草原產生嚴重污染,亦會嚴重影響居民健康,當地一些村莊,患骨質疏鬆、半身不遂、癌症的人越來越多,十多年來,死於癌症者達八十人。

徐光憲認為,國家有關部門應該限制該區礦產的開採量,應逐年降低開採量,到2012年停止開採,並逐漸恢復植被,保護環境。

如果說中國境內的一切都是中國的,政府有權決定如何處置,要怎處置便怎處置,為何官商進行圈取「國家」的土地資源時,有那麼多民眾起來反對?被灌輸一切向錢看的漢人民眾大多可能為了賠償不足,但也有人認為屬於自己地區的土地及當中所盛載的文化歷史,不能隨便被官府滅毀和變賣。漢人地區對資源被剝奪,權益受剝削尚且有此激烈反應,「少數」民族地區不會有更大的憤怨嗎?

談到土地資源,這些邊陲地區的土地其實也是漢人政府垂涎的。王力雄在《我的西域,你的東土》一書中,曾對一個爭取獨立的維吾爾長老說,中國不可能讓新疆獨立,因為中國漢人已十二三億了,怎能讓這一大塊土地溜走。這位長老說,這是你們中國人的問題,不是我們的問題。

過去幾十年的支邊,其實是殖民。以新疆的漢人屯墾兵團為例,是為了解決城鎮青年就業問題的一個方法。當年除了利用影片宣傳新疆豐富的物產作吸引,還威脅說那次招工以後,八年之內不再招工。在「革命理想」以及現實需要下,很多支邊的青年因為出身不好(即地富反右的後代),升學和就業有困難,唯有走上離鄉別井這條路。

而去到新疆,就是勞動再勞動(當然也少不了政治學習),開闢道路,開墾耕地。「一開始的話,都是大的原始森林,連個自行車都推不過去。部隊的話,就是像推進一樣,挖一棵樹把路打開,走着挖着,一直挖到那頭,挖出一條路。」這是一個當年參加兵團的人的憶述。

有參加了兵團的人幾十年後說,現在回想,當年大規模砍伐樹林看來並不正確,因為那樹木能鞏固水源,防止風沙。換言之,現在的沙塵暴恐怕跟當年的過度砍伐有關。最最重要,這現在累積近三百萬,佔新疆漢族人口三分一(新疆人口約一半是漢族)的「子弟兵」,其實跟當地民族沒有多大關連,只是一團又一團劃地為牢的漢人,建立一個又一個的漢人社區。

當然對大漢民族主義,或黨國主義者來說,「中國是屬於所有中國人」的,所以新疆、西藏、內蒙古也是屬於「所有中國人」的,「中國人」要在那裡定居,要怎樣開發資源,這是「所有中國人」的權利。就像常掛在官員口邊的「某某國傷害了中國人民感情」一樣,「中國人民」在共產黨統治前三十年等於以漢人為主的中共,甚至是毛澤東寡頭的代名詞,近三十年則是以漢人為主的官商、權貴的代名詞。

到了今天,邊區的土地穿梭著一批又一批追尋經濟利益的漢人,操控當地資源的是漢人作主的自治區政府及來自漢地的官商集團。所謂經援,其實是經濟侵略。新疆學者,「維吾爾在線」的創辦人伊力哈木‧土赫提(他是中共黨員,但因為自己民族說話而於去年被拘禁過)指出,對口援疆政策是政府換湯不換藥,本質上還是掠奪。 就像過去共產黨批判帝國主義對殖民地的掠奪一樣。就是真的放錢到新疆,也是落到漢人官員手裡,這是以往不爭的事實,也是共產黨特權階層的一貫作為。

他還舉了一個譬如,這次的對口「經援」會偏重南疆維族人聚集區(因為北疆已住滿了漢人)。然而這19個省市的包乾,也難免讓人們想到清末西方列強要求中國「門戶開 放」,進而「瓜分中國」,現在則是由19個省市來瓜分新疆了。

而對新疆「少數」民族來說,除了漢人的「殖民主義」,還有至今中國政府仍諱莫忌深的核試後遺症。中國為了抗衡美蘇英法等核子大國,六十年代在很多人還吃不飽下,研製核子彈,所謂「寧要核子,不要褲子」。中共選了新疆羅布泊為核試基地,先後在當地進行了數十次試爆。

一位新疆醫生營維土赫提對美國Scientific American說,記起七十年代下塵雨的情景,那時他還是一個小學生︰「連續三個沒有風也沒有任何風暴的日子,泥土從天而降。天空是死寂的沉默,沒有太陽,沒有月亮。」老師告訴他們,有一個土星風暴(土星的中文名稱翻譯成「土壤的星球」)。土赫提跟其他同學一樣相信老師的說法。直到幾年後,他才意識到這是在新疆自治區內核爆所放出的放射性塵埃。在他成為醫生之後,得悉癌症患者多得不成比例,這些病患感染的包括惡性淋巴瘤,肺癌、白血病、退化性疾病和畸形嬰兒。「許多醫生懷疑這些是和核試有關連,但我們什麼都不能說」土赫提回憶說。 「我們被上級警告要放棄我們的研究。」

日本札幌醫科大學和物理學家高田淳,九十年代初於美國、前蘇聯以及法國進行核幅射效應研究。後來他獲接壤於新疆的哈薩克科學家邀請,評估中國核彈測試的風險。

高田計算過,在新疆輻射的最高劑量,超過一九八六年切爾諾貝爾原子爐的屋頂熔化後所測量到的劑量。新疆當地大部分損害來自於一九六零和一九七零年代的爆炸。高田在他所著的《中國核試驗》 (China Nuclear Tests, Iryokagakusha,2009)中指出,這些爆炸將放射性物質以及周圍沙漠的沙混合起來像雨一般地降下。其中有些是三百萬噸的爆炸,它們超過投到廣島的原子彈兩百倍以上。

高田被禁止進入中國,所以他研究一九九五年至二零零二年在俄羅斯所紀錄的爆炸規模和風速、哈薩克所量到輻射強度,進而設計出電腦模型。他再將這個模型延申並使用新疆人口的密度來估計,可能有十九萬四千人死於急性輻射照射。然後,大約一百二十萬人所受到的輻射劑量會高到足以誘發白血病、嚴重的癌症和胎兒損害。 「這個只是一個保守、最小數字的估計」,高田說。

這是否外國「反華」勢力對中國抹黑?

灰記以為,即使研究未必精準,死傷數字有所偏差,新疆核試對少數民族(核試地區附近住的以維吾爾族為主)及當地環境造成的災難性影響,依然未得到中國政府的足夠重視及善後,因為在中共眼中,平民百姓,「少數」民族為「國家利益」犧牲,理所當然。但正如新疆學者土赫提所言,即使中共現在願意用多多錢來補償也是不夠的,「你光用錢的辦法能解決嗎?人不是動物。人有文化的需要,人還有尊嚴。一個民族也是一樣。很多問題呀,還是權利尊重的問題,國家法律落實不落實的問題。你是不是把各個民族當成平等的公民了?」

不少評論均指,中國的經濟發展並沒有顧及可持續性,連對中國十分客氣的喬姆斯基也指這種經濟發展模式,要下一、二代來承擔後果。而對邊區「少數」民族而言,無論中國是否發展經濟,災難早已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