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動物倫理到政治論理

中大的新亞書院的圓形廣場坐了約三百個學生,大部分相信是內地學生,聆聽台灣學者錢永祥講動物解放和道德進步,另一位講者是大家都熟悉的梁文道。

在位於半山的青葱校園,在朗日斜陽映照的美麗黃昏,幾百人(以至透過網絡在內地收聽的群眾)細心聆聽及討論看似「不吃人間煙火」的人與動物關係的議題。但錢先生懇切的言詞,流露一位致力人類進步事業的學者,經過深刻反省的體會,教人動容。

由如何減少動物為了人類的過度享受而遭受的「不必要痛苦」,到對整個畜養及屠宰工業的「不人道」及過度宰殺的討論,氣氛熱烈。對灰記這類曾與貓和狗長期相處的人,動物的感情、智慧和感受喜悅痛苦的能力不容置疑。盡一切可能善待動物,就好像盡一切可能善待其他人一樣make sense。

除此之外,如錢先生在接受內地學者崔衛平訪問時所說︰「動物倫理學若是能提醒人類,對于"非我族類"如動物者的感受有所意識,便將是一件極大的教育成就:人類的道德敏感度將可望提升,對于"異類"的包容能力將可望擴大。不必諱言,今天我們對于其他人類的感受不是已經習于麻木了嗎?對于其他異己人類的包容不是早已經不耐煩了嗎?有鑒于此,動物倫理學這種道德教育的重要,就不言而喻了。」

在香港政治進程裹足不前,以及政治倫理及水平不見寸進,讓人不覺有點氣餒的今天,在遠離繁囂的校園一角,望著充滿期待的青春面孔,迎面涼風不禁讓灰記「懷舊」,思想感情回到青葱歲月。

事後再看錢永祥的另篇訪問,感慨良多。這篇訪問的題目,「動物解放」變成「台灣的政治轉型」,道德進步依然是關鍵點。作為曾經擁護中華民國,以能參加雙十國慶為榮的灰記,看到作為外省人的錢先生所談數十年來台灣的政治變遷,自然有一份「親切感」,感到「親切」倒不是因為灰記依然奉中華民國為道統,而是對曾經抽象地視為「國人」的台灣人一路走過來的足跡,一種不容易解說的「情感糾纒」。

說「情感糾纒」其實也不準確。灰記對那枝「青天白日滿地地紅」旗已沒有多少感覺,雖然仍然認為它比五星紅旗好看;對兩蔣更沒有特別的偏好。反而錢先生提及的《自由中國》、《文星》等雜誌,以至雷震、殷海光、李敖,倒是灰記早已熟悉的名字,也涉獵過他們的一些文章。那是中學時期,台灣留學回港的地理老師的「啟蒙」影響,「中華民國」並非如當時香港右派報張所吹噓的、是民主、自由、均富的樂土。當時老師曾說過,台灣的確是寶島,風景優美、自然資源不缺,但被蔣氏政權糟蹋了。那時灰記還是第一次知悉綠島是囚禁政治犯的地方,以及《綠島小夜曲》並非純綷一首情歌。當然,灰記由盲目反共到左傾也有一個過程,那是後話。

錢先生在訪問中也提到左翼思潮在台灣近數十年的缺席,完全是因為蔣介石把自己在大陸的失敗歸咎於控制輿論以及清洗「異端」的力度不夠,於是五十年代變本加厲的白色恐怖把關注基層的左翼/共產運動消滅,當中大批人被監禁及被槍斃。錢先生提到,台灣由於要清洗左翼文化,中國近代文學只能看朱自清、徐志摩,高中時在書店接觸到魯迅的小說,屬禁書(被發現藏禁書可被判刑),才知道中國大陸三十年代有左翼文學傳統,衝擊極大。

這事令灰記想起中學時啟蒙老師介紹魯迅小說,而學校雖屬親台,採用的國文教科書的編輯卻有左派背景,至少是同情中共者,裡面亦選了魯迅的《孔乙己》,灰記到現在還記得讀到這篇短文時的震憾。而《阿Q正傳》、《祥林嫂》、《祝福》等更成了灰記的課外讀物。當然還有茅盾的《林家舖子》、巴金的《家春秋》等,這是香港「可愛」之處,所謂「半吊子」的自由傳統,與當時台灣及大陸的各走極端,前者消滅左翼文化,後者則把大部分的文化視為資產階級文化而鏟除,的確不可同日而語。然而,也許是不大需要代價爭取回來的自由,香港人一般不懂得珍惜,不會去捍衛以至發揚這個多元、紛雜的文化匯聚平台,而任由短暫的經濟的利益蓋過一切。

再回到台灣,正如錢先生所言,台灣佔人口超過八成的本省人是二等公民,族群意識為抗爭提供動力,而台灣的威權政治(特別是蔣經國上台以後),「與希特勒的法西斯體制或者蘇聯式的極權體制仍有性質上的差別。雖然國民黨也有主管意識形態的文化宣傳的部門,但國民黨算不得一個革命政黨,其組織形式、意識形態也都沒有貫徹列寧式的原則。國民黨當然是党國體制,可是由于自居為民主政體以與共產黨對抗,它的國先于黨,政治獨裁却沒有社會專政,在党國體制之外,仍然存留著一個相當廣闊的社會空間……」

由黨外運動,到民進黨之創立,到今天台灣有著基本的民主自由格局,台灣人艱苦卓絕的奮鬥,的確值得一記。當然台灣民主還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例如左翼政治力量的缺席,對基層的關懷不足,以至香港建制及「溫和」泛民都無限誇大的「議會暴力」。但錢先生的回應很值得香港的建制及「溫和」泛民,甚至一些自視永遠正確的「革命導師」嘴嚼。

「臺灣的民主運作,可以批評的地方很多,至于在議場裏打架,則是政客的廉價表演,不必太理會。他們只是民主化的受益者,並不是民主生活的主體所在。一般而言,我很喜歡用"集體學習"這個概念形容臺灣的民主發展。臺灣的民主化已經三十年了,最激烈的衝突是八十年代,那時候滿街在打,似乎敵我鬥爭。可是回頭看看走過來的這幾十年,我覺得這是臺灣社會的"集體學習"過程。你即使不到街頭去游行,看新聞也都是這些事情,大家都在耳濡目染,在學習民主應該是怎麽一回事。臺灣社會經過了這幾十年的衝突,其實學到了很多東西。學什麽?學習社會中成員的相處之道:對其他人,你不用去喜歡他、認同他,不用覺得他是我的同志、同胞等等,這都是很多餘的。你只要把對方當成一個跟自己平等的人就行了民主化的過程,讓臺灣人學到了一些很起碼的相處之道,人與人之間比較平等、尊重、容忍,在我看來就是學習民主生活的結果。」

今天,到過台灣的人,可能都會跟灰記有類似的感覺,台灣人的權利和義務意識、參與社會運作的意識,簡單而言,就是公民意識,在所有華人社會是最高的。這是台灣人付出血的代價所換取回來的。香港聲稱爭民主的人,投身政治的人,卻從來不敢思考代價的問題。這次區議會選舉結果後,泛民不是檢討自己的不足,為下一輪爭取普選抗爭作準備,而是排除「異己」。而被某些泛民大哥大姐如劉慧卿、張文光不點名批評的「長毛」,在接受無線電視記者訪問時,對泛民的「犬儒」心態有精釆的論述。他說如果甘地還在世,泛民他們一定把他開除。

灰記只是覺得這群泛民議員有點像以前台灣的萬年國大代表,以及大陸的民主黨派,就是只懂循規蹈矩,行禮如儀,這種思維和態度是不可能推進香港民主。邏輯很簡單,泛民聲稱的不公平秩序,例如功能組別不能代表廣大民意,只能代表小部分商界利益,卻把持一半議席。如何打破這個秩序?他們的方法是不斷口頭爭取,等待北京首肯。看看台灣,開放黨禁報禁之前,很多人不惜坐牢也要組黨辦報,開放黨禁報禁之後,因為政府及議會都被國民黨壟斷,那時議會還未有全面直選,亦未開放總統選舉,黨外人士仍是少數派。他們議會內外,訴諸肢體政治,方法未必最好,但他們要突顯的是在不公平的制度下,國民黨繼續壟斷政權和議會。灰記甚至以為肢體政治只是表面,還有其他公民抗命的行動,努力不懈的抗爭,最終迫令國民黨開放選舉,實現政黨輪替。

但經常把「理性、和平、非暴力、不講粗口」掛在嘴邊的泛民,是否認為台灣的黨外運動是非理性?即使認為他們的肢體政治「太暴力」,即使覺得「長毛」擲雞蛋不守規矩(灰記拒絕把擲雞蛋歸類為「議會暴力」,曾被雞蛋擲中的美國加州州長阿諾舒華辛力加說,被擲雞蛋是民主政治的一部分,並說為市民有這樣的表達權利而高興,這是他熱愛美國的原因之一)。有否想過自己永遠循規蹈矩,是助長不公平的制度千秋萬世,助長真正的議會暴力的不斷產生—即小圈子的功能組別,可否決有益於大部分市民的議案;即有大多數市民授權的泛民,永遠成為少數派,的幫凶?

回到錢永祥的動物倫理。錢先生說,人類之所以對動物所受的苦難視而不見,是因為人類把動物看成他者/異類,但這種觀念有機會逐步改變,正如以前南非以至北美白人把黑人看成低等人類/異類,對他們的苦難漠視以至施加暴力。正如男人把女人看成差一等,以至剝奪她們很多的權利,到今天仍未能實現男女平等。

而香港的政治以及社會的排他性亦值得關注,例如「不理三七二十一」,便把新移民及外傭看成搶飯碗搶福利的「蝗蟲」,皆因外傭及新移民被視為次一等的異類。聲稱爭取民主自由的泛民,不敢高舉民主、自由、人權、公義的旗幟,反對把人分類分化,不敢挑戰政府及建制派煽動民粹,製造仇恨的道德墮落,直斥其非,卻跟真正議會暴力(擁抱不公平不公義的秩序)施予者及維護者,即建制派政客一般見識,把有人民授權的議員如長毛視為「爛仔」,分門別類打擊之。實在是本末倒置之極。

灰記當然不是呼籲泛民議員拋頭顱、灑熱血,但如果溫和理性等於規規矩矩,對荒謬不公秩序表達激憤等於暴力,泛民又離建制有多遠?動物論理是尋求限制減少施加動物的種種暴力,同理,政治倫理也是尋求限制減少施加少數弱勢(不等於人數少,當年台灣的本省人及南非的黑人,以至香港大部分無權無勢的市民,都是政治上的少數弱勢)的種種暴力,抗爭的對象是施暴者,通常也是既有秩序的建立和得益者。請泛民諸君三思再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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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思外傭

十月廿六日,另一個有關外傭居港權的訴訟會作出裁決。《蘋果日報》於十月廿五日訪問了平機會主席林煥光,算是這份每況愈下的報紙近期一個的「亮點」,概因絕大部分傳媒都為了討好主流民意,對外傭居權案的「後果」極盡喧染的能事。簡單來說,就是「搶飯碗」、「搶福利」、「造成香港沉重負擔」。這亦是工聯會於十月廿三日舉行反外傭居港權遊行的主旋律。幸而民陣還願意挺身而出,於當晚舉行支持外傭的燭光晚會,和主旋律打對台。

而這個主旋律是由政府和親建制政黨及團體合力炮製,是否反映真實情況,並不重要。最重要是製造一種集體恐慌,令統治者容易辦事。林煥光是退休高官,現在以平機會主席身份,針對外傭是否有受到歧視發表意見,客觀上可稍為平衡一下一面倒的反外傭情緒。

林煥光指外傭居港權案雖不涉及種族歧視,但外傭這個工種的確受到不公平對待︰

「點解申請一個外籍工程師、廚師來港工作,一定要畀返本地同等工資,但外傭就由政府去訂定一個『最高工資』,而唔係『最低工資』?」既得利益下,無人會提出質疑,「現實係我哋有 30萬個家庭受惠於 3,800元(法定外傭工資為 3740元)嘅勞工,仲有邊個夠膽質疑呢個政策嘅道德性?」

林煥光還提到為何有數以十萬計外傭離鄉別井來港工作,就是因為工資遠低於本地傭工水平,大部分中產家庭負擔得起。當然,灰記也知道,也聽說過很多「理所當然」的說法。最典型的說法她們在本國只能賺取更低微工資甚至失業,來香港工作是「一家便宜兩家著」。但問題是,為何她們跟其他外勞的待遇不同?亦即林煥光所質疑,「點解申請一個外籍工程師、廚師來港工作,一定要畀返本地同等工資,……」灰記把這些看成對最最弱勢的剝削/歧視,外傭是來自貧窮國家的婦女,從事一向被視為沒有社會以至經濟價值的家務。

其實這的確需要思考的問題。無論基於甚麼原因,這是香港政府利用不義的行政手段,壓低外傭薪酬,以取悅中產家庭。這又要回到歷史,約二、三十年前,不少在職婦女一旦生產,便要放棄工作,回家照顧兒女,當時要求大幅增加托兒服務的呼聲很高。中產家庭比較寬裕,婦女在家經濟上還能應付,基層家庭,婦女往往要工作以支持家庭開支,因而被迫獨留子女在家,有時釀成悲劇。

一直以來,政府並沒有投入多少資源,增加托兒服務。反而訂立政策,引入外傭服務中產家庭,以劃一工資聘用,外傭無論工作多久,若沒有人再聘用,便要離開香港。由於外傭超低的薪酬大部分中產家庭負擔得起,爭取托兒服務便只有關注基層婦女的團體繼續發聲。但二、三十年過去,港府思維不變,不願擴展托兒服務,基層婦女要工作便要自己想辦法。更可惡的是,政府妄顧基層的實際情況,立法禁止獨留兒童在家,把責任推給極需出外工作的基層婦女。這是後話。

回到中產家庭及「縮骨」的香港政府,正如林煥光所說,壓低外傭工資說來說去也是不道德,也是對外傭的莫大不公。灰記以為,倘若他日政府上訴接連敗訴,而又克制地不尋求人大釋法(這看來不大可能),而外傭果真獲得申請居港權資格(看來更不可能),而又很多人申請,可能最主要誘因是工資被壓低,她們惟有希望做一個香港人,才能對自己有起碼的保障。

所以港府及香港主流社會如果真的不想大批外傭申請居港權,一是大幅增加托兒服務,減少依賴外傭,一是不要人為壓低其工資,至少向最低工資看齊。當然,「精打細算」的香港政府和香港中產,不會願意多付出,於是準備犧牲香港可貴的司法獨立,又再次要求人大釋法也在所不計。

至於工聯會的遊行隊伍中有人說外傭當中不少有大學學位,對低學歷香港勞工構成威脅。那為甚麼不說那些高學歷的香港人對低學歷的香港人構成威脅呢?為何他們不想一想,她們既然擁有大學學位,何以要做家務助理。是否因為她們的學位也同樣受歧視不獲承認?既是這樣,又何怕她們成為香港人?當然,她們當中有不少英語能力不差,可以擔當服務外國人的工作,但應該對基層勞工的就業不會構成太大威脅。

至於很多不大懂英語,廣東話也不算靈光的外傭,老闆會選擇她們而不選擇本地人嗎?恐怕到時她們最多能做一些本地人不大想做的厭惡性工作。

灰記甚至覺得,香港環境擠迫,生活空間和質素其實一點都不好。外傭能「死慳死抵」,儲到錢回鄉,可能生活空間比香港廣闊得多,真的很想長留香港幹粗活的不會很多。港人歇斯底里的反應,包括很多帶有歧視性的指摘語句,例如《蘋果》所引述︰「有中學生說支持外傭的人有『二奶』是『賓妹』;網上言論更嘲諷外傭為『菲蝗』,有人留言『好想打賓狗』。」 如果讓她們知道(相信她們多少也會感受得到),又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林煥光說,現在有部分針對外傭的言論非理性,但暫不算普遍(灰記認為歇斯底里的言論已相當普遍),「個別性言論好難話影響到全港市民產生仇恨、敵意,如果情況好普遍,開始影響一般人諗法,就一定要行動。」但願平機會能身體力行,為捍衛外傭免進一步被打壓而採取必要措施。

外傭與華僑

香港人好像從來都沒有那麼「團結」,外傭居港權司法覆核,政府敗訴,主流傳媒便急不及待製造恐慌,問這個,問那個如何「堵塞漏洞」,如果政府上訴失敗怎算,幾時要求人大釋法。各大政黨,各大政客,當然「順應民意」,修憲好,人大釋法好,總之就是輸打贏要,誓要剝奪外傭的人權。

藉此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紀念,灰記要對這些誓要「捍衛港人利益」的人講,其實如果人人好像你們如此狹隘,便沒有幾千萬華人散落全世界每一角落,更沒有中國近代的革命。你們應該聽說過「華僑乃革命之母」這句話吧!華僑是甚麼?就是由中國移民海外的人。這些華僑並非個個辦好手續,申請移民他國。他們更多是被賣去做苦工,如到北美建造鐵路,到東南亞採礦。

當地的政府一開始並不把華人視為永久居民,都是如現在港府一樣,把華人當作臨時勞工,用完即棄。例如北美的華工,幾經辛苦,經過漫長時間的爭取,才能合法居留,成為公民。一些有心人為了紀念華人這段艱苦歷史,拍攝和書寫了「華工血淚史」,期望北美主流社會正視華人對當地的貢獻。在東南亞的華工要在當地落葉歸根所作的艱苦奮鬥也有史書記載。現在不少華人在北美逐漸融入主流社會,不再是邊緣勞工,東南亞的華人更掌控了當地的經濟。

在中國近代史上,這些在外國生活的華僑,對自己的母國受列強欺凌,積弱不振亦深感憂慮,他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協助推動改革/革命。辛亥革命便曾得到華僑的大力支持,才能開展。及至一九四九年中共建政,很多華僑的後代回到母國讀書貢獻力量,他們後來不幸的遭遇則是後話。

換言之,如果別國如今日的香港政府一樣,堅決排斥華工如排斥外傭一樣,便沒有華僑的出現,更沒有華僑報效母國的事情了。所以說得「慷慨激昂」的政客們,如葉劉淑儀、譚耀宗、陳鑑林…..,條件反射式地反對外傭居港權的港人,想想歷史,多點訴諸同理心,或者便不覺得自己這樣抹黑和攻擊外傭是如何的理直氣壯。

是的,「華工血淚史」固然值得書寫,同理,在港家庭傭工的貢獻亦長期被港人忽視。是的,無論東南亞,以至北美,久不久便有排華的活動出現,香港的傳媒亦例必為華人抱打不平,覺得華人不應受到歧視。同樣地,香港久不久便有排斥外傭的活動,香港的傳媒有否想過外傭如華僑一樣,不應該受到歧視?

大家還是回到「理性」的層面講問題吧。其實香港的外傭政策完全違反人權,外傭要接受比可恥的最低工資還要差很多的待遇,每日在僱主家中全天候候命,一星期只有一天自由,但自由的時間只能在街上流連,沒有半點私人空間,簡直就是超級剝削的「非人生活」。

當然,香港的僱主們可以辯解說,誰叫她們的國家貧窮,經濟落後。但想深一層,正是那些華工後代掌控這些「落後」國家大部分的經濟,佔有大部分的財富(情況就好像香港的「地產霸權」)。他們要對當地經濟的失衡及貧富懸殊負上巨大責任。所以,純從民族主義看問題,看不出階級壓迫,以及經濟壟斷對基層人民的禍害。

這群婦女被迫放下家庭、子女、離鄉別井打工,有不少甚至因為長期在外打工,經歷家變。而無論如何,在香港生活久了,她們有人對這地方產生感情,希望留下來也是人之常情。正如華工在外地久了,便希望在當地成家立室一樣,也是最自然不過的。至於外傭居港的「成本問題」,永遠「精明」的中國人/香港人,凡事不能只顧自己的利益,香港要接收願意居港的外傭,綽綽有餘。

外傭照妖鏡

九月的最後一天,亂搞替補機制的林瑞麟接替渴望北京「欽點」做特首的唐英年,出任政務司司長,全城不齒、嘲笑之聲此起彼落。同日,外傭就居港權的司法覆核官司有了第一個裁決,高院法官裁定入境處不把外傭在港工作期間視作通常居港違憲,判政府敗訴。

蘋果日報

高院外,一群工聯會的成員,向在場的公民黨黨魁梁家傑高喊口號,指公民黨「禍港」(因公民黨成員李志喜有份協助外傭尋求司法覆核)。在龐大的壓力以及民望下滑的政治現實下,公民黨不敢為正義得以伸張而高興,反而其黨魁連忙「解釋」,指符合通常居港定義只是符合申請居權其中一項條件,可以申請居權權,但還要符合視香港為家的條件,包括有否家庭子女在港、有否財政能力及有否交稅等,須由入境處審批,不意味外傭自動享有居港權。言下之意是請主流港人放心,不會有大批外傭取得居港權。

如不少法律界人士所言,公民黨所講的是事實。不過,灰記以為公民黨害怕失去選票,不敢挺身捍衛外傭的人權,清楚明白的告訴公眾,外傭應跟其他外籍人士一樣,在港工作滿七年便可申請居港權,審批的標準應一視同仁,以貫徹其標榜「人權、公義、法治」的立場,殊屬可惜。不過,等而下之的政黨政客則更多更可恥。

灰記特別要對在高院示威的工聯會份子說幾句話,作為進步的工會份子(如果他們仍認為自己是左派),應該對統治階級/資本家的分化政策有所警惕。外傭是工人階級一份子,作為工會成員,應該聲援也來不及。現在你們為了狹隘的工團利益,把無產階級大團結拋到九宵雲外,把「全世界無產者團結起來」、「工人無祖國」的國際主義精神埋葬,實在墮落之極。

外傭是無產階級的姊妹,工會絕無半點理由反對她們

要知道,當今新自由主義/資本主義全球化對全世界工人階級瘋狂攻擊,削減福利/肥上瘦下/向窮人開刀,惟有全世界的工人覺醒,聯合起來對抗「資本無國界」,才能阻止新自由主義把基層進一步推向深淵。離鄉別井打工的外傭,根本就是資本主義全球化的受害者,她們絕不是來搶飯碗和福利。搶你們飯碗和福利的是肚滿腸肥的資產階級和他們的統治聯盟,不要被你們走入建制的工人貴族如鄭耀棠以及那個表裡不一,最懂作秀陳婉嫻等的誤導!想一想,自從中國「走資」以後,工聯會除了購物和旅遊有優惠,何曾真心為你們向資本家抗爭,爭取工人權益?

嚴偉迅上載

同樣標榜「民主、人權、法治」的民主黨,早前已表示希望政府修憲堵外傭居港權,跟九九年倡修憲堵港人內地子女居港權如出一轍。現竟然出現如此橫額︰「 反對外傭享居港權,要求政府盡快上訴」,這完全是為了選票而生存的政黨的所作所為,只懂服膺主流港人的排外思維,完全沒有半點關懷弱小的同理心,怕落後於形勢,與建制派民建聯爭相推動排外情緒,真叫人不齒。

民建聯和民主黨一樣,要求政府盡快上訴。民建聯的立法會議員陳鑑林更希望政府尋求人大釋法,不惜破壞香港司法獨立。

至於那個當時得令的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怎會不乘機「抽水」,她說十多萬外傭可申請居港權對中產造成打擊,「令他們會無外傭用,而外傭即時會在香港轉去做香港兼職工,直接衝擊本港基層勞工。她又說,若以行政手段截龍,規定外傭不能留港連續工作七年,亦對本港一些家庭不便。
對於政府應否提請人大釋法,她認為最理想方法,當然是由香港法庭自行解決最理想,現時只是一審,政府應會上訴,希望上訴至終審法院時,法官會有不同看法,但若政府最終敗訴,無能力解這個問題,就要由人大釋法解決。」(商台報道)

葉劉應該僱有外傭,她的這番話很反映香港主流中產的自私心態,最好是外傭超低薪永遠供他們繼續剝削,不要對中產造成任何不便。她們要找好一點的生活就是跟基層搶飯碗。老實說,以香港人如此排外,她們即使拿到居港權,也很難找到其他工作吧。

其實他們又何需爭先表態。曾蔭權一早已表示對判決失望,政府亦會暫援執行判決,盡快上訴。政府當局的排外意識跟他們不遑多讓,又何需他們如此操心。

至於社民連、人民力量以至職工盟等還沒有就此單官司表態,可能也怯於現在的排外民粹主義「聲勢」吧。不過,早前他們也有個別人士曾發表過同情外傭的言論。

倒是一些民間團體如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光明磊落的表示歡迎法院的裁決。

看來,即使法院願捍衛法治,但不少建制人物,包括范徐麗泰在內,已經提出要人大釋法。在主流賤視外傭的現實下,相信外傭最終能討回公道的機會依然相當渺茫。

「捍衛勞動尊嚴 對抗排外仇恨」

八月十五日晚上下班,途經地鐵站,看見有人笑著臉要求路過的行人簽名,笑容很可親,但卻要人簽名排斥外傭,加入了近期建制派政黨民建聯、工聯會、自由黨、新民黨等,以及建制人物如李慧琼、葉劉淑儀、梁愛詩、鄭耀棠、謝偉俊、范徐麗泰、劉健儀等的排外大合唱。同一天,一批團體甘冒主流社會的大不諱,發表題為︰「捍衛勞動尊嚴  對抗排外仇恨」的聲明,表態支持外傭爭取居留權,向外傭「雪中送碳」。

假如我是離鄉別井,來到香港打工的外傭,看到這份聲明(聲明有英文版本),多少感到欣慰和溫暖。特別居留權司法覆核所掀起針對外傭的xenophobia(仇外心理),令原本已感受到被看輕被忽視的她們十分難受和困惑。說被看輕被忽視,是灰記經常觀察到的情況。灰記住在一個小康/中產屋苑,大部分家庭都僱有外傭,那些小朋友很多都把照顧他們的「姐姐」、「姨姨」看成奴僕,經常呼喝和不聽話,這完全是因為父母也採取同樣的態度,令小朋友有樣學樣。有時候看到僱主、外僱和小朋友一起吃飯,僱主只顧和小朋友說話,小朋友「扭計」只管哄小朋友,一句不要鬧,要聽「姐姐」話的說話也沒有,完全把照顧孩子的外僱當作透明。

灰記知道這些是僱主不經意的表現,但就充分表現他們完全不把外傭當作一回事的心態︰上班時要外傭全力照顧好小朋友,有空時便只顧親子樂,完全沒有意識外傭的存在,這其實是骨子裏看不起人家的表現。灰記有時想,在這種充滿功利的主僕關係下成長的小朋友,會學懂尊重別人,特別是基層貧窮人士嗎?

說回那份聲明。這些「雪中送碳」的團體和人士,絕大部分都是關注弱小的團體,有宗教團體,如香港基督徒學會、葵涌村基督徒基層團體、米蘭會關心社會小組、香港婦女基督徒協會、香港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等;有勞工團體,如香港婦女勞工協會、職工盟、天主教勞工事務委員會等;有學生組織,如香港專上學生聯會、中大學生報、浸大學生會、理工大學學生會等;有居權組織,如居留權大學、居留權委員會、關注跨境兒童權益聯席;有基層組織,如基層發展中心、關注綜援檢討聯盟、社區發展陣線、深水埗社區協會等;有婦女組織,如新婦女協進會;有性權組織,如紫藤、香港女同盟會等;有政治組織,如社會民主連線、四五行動、左翼21、公民起動等;有人權組織,如民間人權陣線、人權監察等;還有青台、影行者、草根文化中心等,未能一一盡錄。

老實說,這次「雪中送碳」,要冒主流社會的大不諱,所以都是一些真心追求公義、包容、人權的團體。議員方面,有梁國雄和陶君行具名支持,而李卓人所屬職工盟以及何秀蘭所屬公民起動都有發聲,是相當難得的極少數。

他們力陳政府和建制派所炮製的論述是為了製造恐慌,希望港人理性一點。只是,xenophobia從來都是不理性的,看來這個聲明頂多只能立此存照,為香港有過包容的聲音作見證︰

「對於有政黨及有個別立法會議員指出,外傭上訴得直的話,會引致數以十萬計外傭及其家人來港定居,掠奪社會資源。我們認為,此等言論是附和政府對外傭實施的不平等待遇及歧視政策,結果只是引起社會恐慌和分化,製造族群歧視和仇恨,其言論極之荒謬而且不負責任。我們呼籲香港市民擦亮眼睛,別讓這些自私和無恥的政黨、政客所蒙騙。」

「事實上,外傭被剝奪居港權一事,只是冰山一角。在香港現行的法例下,外傭長期飽受不平等對待,例如多年來一直被人詬病的兩星期條例(強迫他們中斷合約後,兩星期內找到新僱主,否則立即離境)、外傭不受「法定最低工資保障條例」的保障、外傭工資的制訂,增加或削減,都是由行政會議十數成員自行決定,從無諮詢外傭工會或社會的意見;港府沒有盡力監管違規的外傭中介公司,以致不少外傭需要支付高於薪金十倍或更多的佣金來尋求新工作,以免被遣返。」

「我們認為,外傭和其他非中國籍在港工作人士一樣,對香港社會和經濟發展貢獻良多。他們照顧港人家庭,釋放婦女勞動力,讓夫婦可同時工作,社會收入和消費亦同時增加,令整體經濟得以受惠。無人可以否認,香港經濟得以繁榮發展,外傭的貢獻應得到肯定和認同。可惜的是,當他們透過正式的法律渠道,只為爭取與其他外籍人士同等權利時,卻換來政府的冷漠回應,甚至威脅要縮短合約期;部份政黨、政客更刻意排斥、肆意抹黑和政治抽水,此等回應,實在令人齒冷!」

另外,有線電視《時事寬頻》節目早前亦播出有關外傭居權爭議的專題,在傳達主流論述之餘,算是有空間讓外傭說話,表達她們的看法。

外傭SCAPEGOAT

反移民、排外,在左翼人士心中是右翼民粹主義的一種。右翼政客/政府經常喜歡利用這種沿自民族主義的情緒,這種情緒一但被擴大,後果是災難性的。當年納綷主義對猶太人的大屠殺災難,還有最近挪威冷血殺手的濫殺行為,就是極端白人種族主義的表達,完全失去理性。

灰記年青時曾在外國短暫生活,也深深感受到一個外來者受無形隔離之無奈,之所以稱為無形的隔離,是因為明顯的歧視不多見,但存在與主流社會隱隱然的鴻溝。多得那些左翼團體對非白種人、非當地人的主動接觸關懷,令灰記感受到冷漠社會的一絲溫暖。當時曾發生多次由主流傳媒及右翼政客炮製,歧視和抹黑移民,包括華裔移民的事件,灰記也跟從左翼團體和少數族裔團體上街抗議。

移民、少數族裔從來就是一種scapegoat(代罪羔羊)。每逢經濟不景,他們首當其衝,右翼政客/政府,以至平常以中立平衡自居的主流傳媒便會大肆渲染移民、少數族裔搶飯碗,對福利造成沉重負擔,甚而是罪案率高的成因等的種族主義言論,完全抹殺他們的貢獻。這是資產階級轉移視線的慣用技倆,掩蓋資產階級大財團越來越難以滿足的大胃口,要掠奪絕大部分的勞動成果的事實。所以全世界到處都是推行緊縮開支、削減福利,而不是提高稅率的政策,目的就是大部分工薪階級勒索褲頭,供養越來越肥大臃腫的私人財團,特別是那些金融機構。香港的富豪「肥得穿不了襪子」,這個對平民強大,對財閥弱小的政府,連加徵0.5%公司稅的勇氣也沒有,更是極端例子。

諷剌的是,在香港被稱為「左派」的政黨及傳媒,如中共在港機關報《文匯報》及其外圍組織民建聯,卻扮演了西方右翼民粹主義者的角色,不去聲討地產霸權如何剝奪市民的生計,反而聯同香港政府帶頭製造恐慌,把外傭爭取居港權形容為災難,肆意抹黑外傭為搶福利的「蝗蟲」,甚至說外傭居權官司勝訴,香港將「萬刧不復」。

回想當年中共「與亞非拉人民在一起」的理想主義口號,不禁令人唏噓。今天中共的同路人 卻為了迎合了主流港人骨子裏的種族主義和自私心態,做著相反的事 ,只能以角墮落來形容之。

猶記得九九年終審法院判決爭居權人士勝訴,民建聯及《文匯報》等打出審批單程證並非單純香港內部事務,逼迫港府提請人大釋法。而董建華亦沒有智慧和魄力解決多年來港人內地子女來港定居的問題,還提出167萬人湧港、蠶食福利、搶奪飯碗的「蝗蟲」論(後來證實是謊言),以觸動主流港人骨子裏的排外及自私神經。當時社會那種對港人內地子女的謾罵、抹黑,灰記記憶猶新。

正如天主教樞機陳日君所言,要挑起人們自私的劣根性十分容易,要引導公眾擁抱社會公義、人道價值困難得多。因此,連泛民(除個別議員外)這些口口聲聲爭取公義的政黨,都不敢公開為居權人士說公道話,只有個別團體如天主教教區堅持社會公義,協助居權人士。而短視的政府、民建聯等建制派政黨和主流傳媒,更只會選擇迎合,甚至挑動人們自私的劣根性。九九年居權事件造成的社群分裂、法治受衝擊,是難以彌補的惡果。

十二年過後,這種自私心態變本加厲,民建聯和《文匯報》,看到協助外傭居權官司的律師之中,有一位是公民黨核心成員李志喜,便如獲至寶,大肆抨擊公民黨「禍港」,煽動市民攻擊公民黨,又再次率先破壞法治,要求人大釋法剝奪外傭居港權。泛民(包括公民黨)亦不敢理直氣壯的指剝奪外傭居港權是赤裸裸的歧視,支持外傭爭居權。民主黨主席何俊仁雖然反對人大再次釋法,卻提議修改基本法限制外傭居港權,與十二年前,李柱銘當民主黨主席時反對人大釋法,但提出修改基本法,限制港人內地子女居港權,如出一轍。政黨/政客為了怕失去選票,放棄公義原則,迎合主流港人的自私心態可見一斑。

面書上外傭僱主極盡侮辱其外傭的言論令灰記「嘆為觀止」,甚麼「生性不老實,愛偷東西,利用法例要脅僱主……」等,只差沒有把她們稱為「低等民族」。但這些僱主完全沒有反思,香港在需要解放高教育水平的婦女勞動力的同時,政府和社會不願付出托兒服務、較長時間的分娩假期等社會成本,把這一切轉嫁到極低薪的外傭身上。香港可以付出低廉的成本,便可以釋放巨大的生產力,高速發展經濟,完全得力於這群任勞任怨的廉價外傭。

香港社會及外傭僱主享受低廉的外傭服務,完全不懂得感恩,卻把外傭看成揮之則來,呼之則去的「工奴」,甚至露出嫌三嫌四的刻薄嘴臉。無他,來自被大國剝削的窮國的外傭,在國內受腐敗政權之苦,離鄉別井又沒有議價能力,只能時不時成為右翼民粹主義的scapegoat!

外傭的命運

長期在港工作的外傭提出司法覆核,爭取在港工作滿七年有居港權。這事衝擊主流社會的排外,特別是排斥來自貧窮國家的人的心態。

網上已有反對外傭有居港權的組群,參與者很多,對外傭盡情謾罵,甚至連菲律賓港客人質事件也算到她們頭上。也有人指摘公民黨背後「策動」事件,「搞亂香港」,完全從陰謀論角度看事物。亦有人從資源角度,說會加重公屋及福利負擔。還記得九九年居港權事件,香港主流社會亦是純從資源角度看港人內地子女來港定居問題,把新移民看成一種負擔,而忘記香港根本就是一個開始老化的移民社會,需要大量人口補充。

當然排外情緒全世界都有,西方社會的種族歧視亦相當嚴重。不過,西方社會因為歷史原因,或本地出生率不足,長期以來都有移民政策,甚至有時會特赦「黑市」勞工,以補充人口。而當經濟差的時候,右翼民族主義情緒便會抬頭,排斥新移民,打擊「黑市」勞工。而灰記認為,無論移民、非法及合法勞工,都是近幾百年來由殖民主義/帝國主義所推動的資本主義全球化的產物。其實中國近代鎖國,也禁絕不了沿海人民往東南亞謀生,有些則被賣豬仔到美加當苦工。中國今天的盛世,也阻擋不了人民冒生命危險到向西方社會討生活。

要知道,討生活/改善生活是最最基本的人權。香港人早年不也是嚮往移民西方以改善生活嗎?有不少人甚至甘當非法勞工,忍受剝削和歧視。

現在生活中國以外地區的華人數以千萬計,他們對當地的經濟及建設付出了血淚。例如個多世紀前華工前往美加興建鐵路,他們的血淚與貢獻現在才得到較大的承認。華工要得到美加社會的接納,也要長期抗爭。當時美加主流社會也是抱現在香港主流社會的心態,利用華工完畢,便要驅逐華工。幾經爭取,部分華工才能留下,成為第一代華裔美加人士。

香港人如果能從這個角度去看外傭,可能排斥情緒會少一點,包容接納的心會多一些。要知道,外傭對香港的貢獻絕對不容小覷。如果沒有她們照顧小朋友及料理家務,香港大量婦女的生產力便不能獲得釋放。現在香港中產在職婦女可以在社會上有一定地位,關鍵是背後有一大群「姊妹」的支援。

灰記八十年代曾協助攝影一有關菲律賓家務助理的紀錄片,那時候她們已面對工時長,假日沒有容身空間的問題。二十多年過去,她們的處境沒有丁點兒改善,薪酬偏低,除了假期可與同鄉/朋友相聚,基本上廿四小時沒有私人空間及時間。即使如此,有不少是年輕時已來港當傭工,輾轉打工十年、二十年。這些對香港付出了最寶貴青春的人,習慣了香港的生活,希望留下來,如果她們有了永久居民身份,工作及生活可能性會大一些,對她們未嘗不是一種補償。

不過,灰記對她們能否獲得居留權不感樂觀,即使打勝訴。現在的終審法院比李國章能時代的保守,相信會主動提請人大釋法,封鎖她們的居港道路。灰記只是想,這個號稱國際都會的城市並不名副其實,對非我族類的人並不包容。政府的種族歧視條例豁免政府及公共機構的歧視性措施,帶頭歧視少數族裔。最近平機會主席林煥光高調批評政府漠視少收數族裔融入主流社會的願望和需要。由此可知,政府和主流社會的「國際視野」是怎樣的一回事。

可嘆的是,香港獨特之處,本來就是中外文化互相撞擊及共處。但在短視及狹隘民族觀念,以至看不起來自「落後」地區的人等思維下,這種獨特性只會逐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