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坎的命運

薛健婉(互聯網照片)

這一陣子,廣東陸豐的烏坎村成了世界的焦點。灰記在北美洲的報紙國際版,亦看到大篇幅報道村民反抗收地護村行動的新聞。本地報章以頭條報道村民的抗爭亦屬正常。

面書上有人取笑《蘋果日報》的頭版報道比《明報》慢了一天。可能為了彌補自己的慢動作,《蘋果》標題寫上「民主起義」四字,不知對村民是好事還是壞事。

烏坎村村民能同心合力,堅持竟月,甚至當村黨委和村政府撤走後,自發選出不同宗姓的人當村代表,實行真正自治,是相當了不起的事情。基層民主,中共由八十年代談到現在,雖然有實行村代表的普選,但農村政權仍然要牢牢掌握於中共村黨委,即中共幹部的手中。當然,中共最希望幹部受到村民愛戴,在村代表選舉得到支持,便名正言順成為人民的幹部。但村民往往選上願意為村民也為自己爭取權益的人,這些人大多不是由鄉鎮一級官員委派的村幹部,而是願意挺身而出「對抗」村幹部濫權的村民。

至於幹部為何濫權,為何與村民離心離德,為何村民反對強迫收地的事件此起彼落?大陸很多學者,包括體制內的學者已說了很多。自由派的學者認為政治改革跟不上經濟改革的步伐,公權得不到適當制衡而肆意侵犯民權,而大陸新左比較關注資本主義的運作邏輯是否已深入各領域,好像三農專家溫鐵軍所言,資本尋租最快捷方便是徵地圖利(烏坎事件據悉與地方官員私自變賣農民集體所有的土地,跟發展商碧桂園合作發展房地產有關)。當然,新左的論述往往留有餘地,譬如他們例必指中央早已洞悉問題,利用政策糾正,例如近年對農村的基建投資,對農民減免稅項,打擊非法徵地等。

不過,正如在網絡上非常活躍的中國社會科學院學者于建嶸,早前在香港的「我在中國」論壇所言,即使中央如何表態支持農民權益,並層壓式要基層幹部執行,但實際上並沒有相應的資源配合,據稱地方財政赤字高達十萬億,政府歸還農民權益的承諾根本沒法實現,再加上體制性的腐敗、貪瀆,地方矛盾衝突便只能在中共中央「關懷」農民下此起彼落。烏坎抗爭只是其中一例,但亦引起于建嶸的關注,《蘋果》報道,他於十二月十八日專程到烏坎,但到東海鎮村口有重警把守,無法進入。他指烏坎事件與官員處置失當有關。

互聯網照片

微博上,有人廣傳薛健婉流淚頭像,她是早幾天懷疑被村幹部打死的臨時村代表薛錦波的女兒,她父親為了替村民討公道而賠上性命(還有幾個村民被官方拘留),父親死後,薛與男友均稱會繼承薛錦波遺志,抗爭下去。于建嶸對照片回應道︰「身為父母,我能無視孩子這悲哀的眼淚?」,然後在深圳網民聲援烏坎的照片上簽名以示支持,其他的簽署人包括大陸法律學者賀衛方、法律學者何兵、律師子李志勇等。

于建嶸在「我在中國」論壇上再三希望基層人民,包括農民,要以法律方式,以非暴大方式抗爭。當時有人問道,如果政府以暴力方式對待民眾,民眾是否有權以暴力抵抗,于建嶸與同場另一講者,獨立作家野夫異口同聲說,民眾當然有權作出抵抗。但他們再三強調非暴力抗爭至關重要,因為他深信一旦發生暴力,受害的仍是基層人民。

官方一方面雙規涉嫌違規徵地賣地的黨員幹部,但另一方面並沒有答應村民派村代表對話解決問題的要求,甚至圍封烏坎,斷水斷糧,又在附近地區調派大批武警在村落外圍把守。據前往當地採訪的記者形容,氣氛肅殺。現在大家關心,官方是否會武力鎮壓,釀成慘案?

無論烏坎村民的命運如何,此事一再反映資本主義運作邏輯已主宰中國大陸,徵地令大批農民失去賴以生活的土地,成為城市勞動力的後備軍。在資本主義運作得比較成熟的香港,徵地問題同樣嚴重,新界大批農地被大地產商屯積,隨時等待政府開綠燈大建豪宅;市區舊樓收購強拍,驅趕負擔不起重建後樓價和租金的業主和住客。仍聲稱土地公有的中國大陸,村民上訪仍然有一定理據,所謂依法維權(維權結果則是另一回事),在香港這個資本主義特區,平民被剝奪基本居權利,卻是在法律的名義下進行。

無論烏坎村民的命運如何,他們團結在理直氣壯的「捍衛公有土地」、「捍衛家園」的旗幟下,得到內地、香港以至國際的關注和支持。但回想香港的「捍衛家園」運動,包括灣仔利東街,包括菜園村,包括深水埗……結果都是家園被毀,抗爭者往往受主流媒體抹黑,甚至被告上法庭。

近兩年,樓價高企的問題越趨嚴重,帶動租金物價飆升,小市民生活大受打擊,大家開始喊出「地產霸權」口號。問題是反地產霸權不能訴諸法律,只能訴諸政治,因為做著與烏坎村幹部及同謀者類似「勾當」的香港發展商,均是在香港法律護航下,在香港最大土地擁有者香港政府合謀下,「理直氣壯」地進行。香港人只能透過政治,迫令政府改變政策,例如修改法例,減少偏坦財團,例如加建公屋,例如引入租金管制等。這些都是涉及不同階級群體的利益,只能透過相互的政治博奕解決。

如果說烏坎事件反映官員有法不依、違法違規等濫權現象,是政治改革停滯不前,公權力沒有適當制衡所造成,那麼香港的「地產霸權」等深層次矛盾卻是法律的不公義問題,如何制衡公權力,也不能制衡金融地產財團的強大胃口。問題還是回到政治,回到為普羅市民利益著想的政治改革。所以說到底,烏坎村民與普羅香港市民實有共同的命運,就是抵抗不同形式的官商資本運作。

附錄︰《傳統復興,對鳥坎村事件的一些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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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感「佔領」

「佔領華爾街」所引發的「佔領」活動,聲勢可能減弱,但並沒有消失。

在三藩市金融中心的聯邦儲備局大樓前,哲古華拉頭像的紅旗令人感到熟悉。不過,規模比「佔領華爾街」以至「佔領中環」遜色得多。約二、三十人在寒風中瑟縮,人數相約甚或更多的警員在旁「戒備」,在附近街頭監視,態度懶洋洋。

然而,亦有警員手執步槍虎視眈眈。對灰記這類不滿建制的人,這種展示武器的舉動,極具挑釁性和震懾性。看細小的示威人群,沒有任何武器,偶而有人說上一段話,有時玩玩音樂,完全沒有半點暴力,卻受到警察如此的暴力威嚇,美國警察果然架勢「非凡」。

灰記想起美國警察的暴力傳統,尤其對待黑人時經常濫用暴力,已是臭名遠播。美國的建制暴力當然不止於國內,二戰後在國際上所施加的暴力,更是無出其右。

美國的窮兵黷武及霸權政策,即在全球各大洲的軍事和政治運作,美其名是捍衛「自由世界」的價值,說穿了就是維護其欲支配全球資源的戰略利益。這個其實是老生常談。幾十年前,即使不是馬克思主義者、不是左翼,只要是真心關注地球環境和資源的人,都已察覺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發展模式問題嚴重,以及對全球大部分「發展中」,或曰第三世界國家造成極大不公。即所謂全球三分一人口,佔用全球三分二資源的問題。

其時灰記在北美洲求學,親身體驗延綿超級公路千萬輛汽車齊發的「壯觀」,看到一座又一座美輪美奐的花園洋房,物質供應不絕,佔人口大部分的中產者皆能享用。這種舒適、潔淨的美式/西式生活(某程度上歐洲的發達國家亦然),的確令很多「發展中」地區的人艷羨。灰記亦不諱言曾嚮往如此的生活。

不過,這種令人艷羡的生活方式背後,卻其實訴說著一個個殘酷的資源爭奪/掠奪的故事。因此,左翼對西方所鼓吹和炫耀的「民主自由」價值,持批判態度是有其道理。這種在國內國外均造成強烈不公,對弱小剝奪的「民主自由」制度,實在有批判以至改變的必要。因為這是一種完全漠視全球第三世界人民利益的偽善制度。

這種偽善,見諸以美國為首,仍然瘋狂消耗地球大部分資源的西方國家,在南非德班的減排會議上,不肯作出更確切(因而會影響其消費資本主義運作)的減排承諾,為他們對地球所造成的巨大破壞作出起碼的補償。

當然,對這種偽善「民主自由」的批判,不必陷入教條馬列主義者,或曰毛派,或曰現在中國的新左的反西方迷思,以至對西方社會的進步一概否定,否定西方社會公民在爭取人權進步,爭取平等參與政治過程的努力。難道美國黑人、少數民族、婦女平權運動不值得肯定?難道這些就不是西方「民主自由」價值的一部分?

換言之,即使西方現行的「民主自由」制度如何偽善,當中經過人民長年累月爭取得來的權利,及發展起來的平權意識,實包含人類普世理想和與價值,不容輕易否定。

再說,現在「發展中」或曰第三世界的龍頭—中國,即使晉身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並未能顯示一種另類選擇。不說其集權制度對個人,以至公民平權行動的極強烈壓抑,不說其官員掠奪公共資源的權貴資本主義運作,只談其追逐全球化資本主義的硬目標,比西方國家更肆意破壞自然環境。更重要的是,其對第三世界的資源掠奪,同西方國家所作所為沒有兩樣,因此,沒有多少可讓其他第三世界國家借鏡的地方。

回到三藩市那座聯邦儲備局大樓門前的「佔領」行動,灰記看到有人寫道︰「美國平均每人信用卡欠款達萬多美元」。美國浪費的生活方式(例如一個家庭一般擁有兩部車,諸如此類),建基於借貸,建基於美國政府大舉向外借貸,成為全球最大負債國的基礎上。但最重要是這些金融數字背後的資源掠奪。

美國的「佔領」行動如果只停留於對金融欺詐的責難,是遠遠不足夠。它必須發展至對美式浪費生活方式的反省,對鼓吹浪費的資本主義的批判才有希望。正如香港的「佔領」行動、反地產霸權的核心是反對香港金融地產壟斷經濟所鼓吹的消費主義,無可能持續的中產階級消費生活方式。

灰記不知道現在是否轉捩點或臨界點,只知道幾十年前已有人提出消費主義/資本主義的無以為繼,今天情況更形尖銳。

曾蔭權「驚喜」?

曾蔭權曾說他最後一份施政報告會讓人有驚喜。派糖會是驚喜嗎?香港面臨的是結構性問題,所謂深層次矛盾,所謂金融地產霸權問題,所謂貧富差距日增問題,曾蔭權全不敢觸動。但建制派民建聯依然收貨,主流傳媒亦有不少掌聲。

香港貧富差距日增的其中一個例子是貧困長者越來越多,這些長者很多在香港工業發展時期貢獻勞動力和青春,但由於收入不多又要養育下一代,儲蓄有限。在港府的「放任」政策下,也沒有任何退休保障。於是不少長者依靠二千多元的綜援(須資產審查,有十萬八萬棺材本已經沒資格申領),或一千元的生果金度日。而社會上近年越來越多呼聲要求政府推行三方供款的全民退休保障,讓現時的貧窮長者即時可取得每月二至三千元的退休金(不用資產審查),是相當卑微的訴求。連政府委任,立場保守的安老事務委員會也希望政府認真考慮推行全民退休保障。可是這個曾蔭權政府連研究也不肯研究一下。

另外,如何縮窄貧富差距「束手無策」。本來向財團增加利得稅及向富人加稅是其中一個方法,但曾蔭權不但不敢動他的後台半根頭毛(他的政府其實是為財團富豪服務,只是美其名「大市場、小政府」吧了),還為不能兌現減利得稅承諾而表現歉意。

花二元可乘坐交通工具及醫療劵加至每年五百元,回大陸養老領生果金不須回港住一段時間等,長者們不會說不好(對只靠生果金度日的長者,二元也未必花得起)。但一些福利較健全的國家其實有一大套退休及醫療保障制度。當然在新自由主義的攻擊下,這些保障大部分人民的制度亦面臨緊縮政策的挑戰。這亦是當今資本主義世界的重大危機,即是跨國財團、當地資產階級政權對人民大反撲,要奪回過去人民,特別是基層人民爭取回來的社會福利。要徹底解決跨國財團及各國資產階級政權的大反撲,非要一個全球基層人民大團結抗爭不可。

而香港是全球最迷信市場的社會,明明是金融地產壟斷市場經濟,卻仍然迷信/緬懷港英時代所製造的「獅子山下」意識形態,所謂奮鬥致富,努力上流等。今天明明越來越多年青人不是追求買樓買車,而是希望生活在一個較公義的社會,但主流傳媒卻不斷製造年青人不願捱,工作了幾年便埋怨沒錢上車(買第一層樓)。對不起,很多年青人,即使是大學畢業生均「面對現實」,月入萬多元(甚至不足一萬),明知不會像八、九十年代般,幾年便大幅加薪和升職,甚至工作十年薪金也未必有多少增長。於是未出來工作已經申請單身公屋,為的是可以有一個負擔得起的蝸居。

現時輪候單身公屋的年青人有十多萬。他們只是希望政府實現聯合國人權公約所賦予的居住權,他們絕不是工作了幾年便想買樓的人。因此,一個為廣大市民著想的政府,要做的是增加興建公屋,包括單身公屋,而不是只顧協助市民上車當樓奴。曾蔭權現在所謂復建居屋,規定以月入四成供款,五年後可轉售,其實仍不脫以樓市作主導的買樓至上舊思維。

面書上便有社運人士寫道︰「復建居屋好似好回應民意咁,但試想下,補地價少左,增加居屋買賣及流動,咁米即係助長居屋炒賣?一手業主就話會賺錢,但二三四手又米買番同市價一樣的樓。由小到大都是住居屋,居屋原意是讓人置業自住,唔係炒樓啊!」

至於說協助慈善機構興建單身宿舍,供年青人居住(先不談這些宿舍青年人是否負擔得起),潛台詞便是年青人「長大」了便要自己想辦法,再回到政府和大地產商合謀壟斷的房屋市場掙扎,住劏房或住到偏遠地區。

曾蔭權不肯正視樓價,無論租或買,已經脫離大部分市民承擔能力的事實,還是把居住權與商品市場混淆,不肯加強投放資源於越來越多人希望依託的公屋系統,例如加建公屋和放寬資格,讓更多無力無意置業的市民受惠。無他,服膺金融、地產集團主宰的經濟,曾蔭權不會有新思維和新的驚喜,不敢觸動金融、地產的既得利益(例如發展東九龍成「新中環」,不又是「中環價值」舊思維作祟嗎?)只會原地踏步,搞小恩小惠。

虧這個不知恥的曾蔭權在電視論壇扮惆悵,說卸任後, 為免市民憂慮官商勾結,自己在購置物業上亦很艱難,然後話鋒一轉,說自己擁有宗教信仰,相信 會得到上天眷顧,不用太擔心日後居住問題。 這不是矯情又是甚麼? 那些住在惡劣板間房的基層市民,聽到曾蔭權這樣說,會否想把電視機打爛?

香港要塗鴉

香港早前鬧出了警方重案組追緝「塗鴉少女」的笑話。其實也不能當作笑話。把這種威嚇性的執法行動,聯繄到大陸當局對維權及異見人士的強力威嚇手段,包括大規模的監控、軟禁、抓捕、判刑等,香港警方的「小題大作」,便讓人感到不安。

香港管治當局為向大陸政櫂靠攏/效忠,千方百計收緊香港人的表達自由。限制示威路線/區(特別涉及往中聨辨示威活動),以至政治檢控頻繁,在在都顯示港府與大陸當局在「維穩」操作上的趨同性。差別只是香港還有法治和民間社會,令港府不能為所欲為。

正是這位「少女」為了不滿大陸當局以國家暴力手段,剝奪一位藝術家的表達自由,率先在鬧市創作了多個「誰害怕艾未未」的塗鴉,以示對艾未未的支持,挑動了香港警方的「維穩」神經,引起媒體及社會的議論。

「少女」曾接受社運活躍分子葉寶琳的訪問,「什麼人訪問什麼人︰與塗鴉少女對談」(刊在《明報》),詳細講述自己「挑戰法律」的原因︰

「他是國際知名的藝術家,作品有些似達達派。他也是一個真誠的人,沒有定義自己為英雄。我以前有留意他的作品,例如太陽花籽、人魚世博和騰飛,都是對現實的自我詮釋,再廣泛傳播。但我反而更欣賞他的公民紀錄,他勇於在一個好錯的環境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在四川地震後,我試過跟朋友去災區做義工,其實也不是什麼貢獻,只不過是和當地小朋友玩,但看見一片頹垣敗瓦的土地,令我更明白艾未未收集死難者名 單的重要性。我們都知道官方說法是假的,但他身在內地的處境,他做和我們在香港行動有不同後果。如果我們相信每個人應該知行合一,內在價值和行動應該一 致,他可以付出這代價和風險,為什麼我們不可以?」

「其實中共政府在茉莉花事件期間瘋狂抓人,也是在告訴人民一件事,就是不可以出聲,否則就要被消失,叫人安守本份。在香港,我們還可躲在法律後面,警方多少也要依法,我們也至少有網路自由,所以香港要有良心角色,告訴內地朋友,你們是有人支持的,不是孤獨的。」

「我通常都會選地下來塗,目的為美化醜陋的石屎地,為這牆或地給予訊息。其實我去的地方也有些挑釁性,如國金中心和星光大道,我就是特地選多內地遊客去的地 方,也希望那些在國金中心上班的政治冷感銀行家看。但想不到很快就比保安發現,我半夜四時多在星光大道塗,回家後一直睡不著,就六時多回去拍照,那時塗鴉 已被工人蓋著了。」

被問及是否擔心重案組接手查案,「少女」答得從容︰

「是家人朋友較擔心,自己反而是覺得『食得咸魚抵得渴』,做了一件事,就要為這件事付出代價。處於這個社會,享受得了這個社會給我的權利/資源,我的義務就是為自己一些影響到其他人的行為付出代價。我也不是打算挑釁警方,即使我現在開始對香港執法有懷疑,但對司法仍有信心。可惜的是,現時警方選擇性執法,將『對社會影響幾大』的判斷權力交予警方和這個非民選政府,而非獨立法律,這才是我擔心的地方。」

很多西方城市街頭處處見塗鴉

「少女」率先以塗鴉這種抗爭/反叛意味甚重的街頭藝術,聲援艾未未,效果非常明顯。內地個別城市如合肥、廣州亦先後出現艾未未塗鴉,很可能是透過互聯網知道香港塗鴉事件而受啟發;香港不少藝術家對「塗鴉少女」很鼓舞,亦積極展開一連串聲援行動,包括423藝術大聲行;跟著有人接力在全港不同地區繼續艾未未塗鴉(其中一個原因是以行動回應警方的威嚇)。

不過,香港社會對藝術的偏狹概念,令不少人「誤解」塗鴉的意義,因而討論停留在是否合法、會否「教壞細路」、是否美觀的層次。而這跟如何理解表達自由又有密切關係。灰記甚至認為中國人社會對「規矩」的「潔癖」,限制了表達自由,亦影響了創意。

塗鴉在世界很多地方已經是一種藝術表達方式,至少是被容忍的行為。擧個例子,灰記在葡萄牙里斯本,便見到塗鴉處處,嘆為觀止。

這些塗鴉包括圖像、字句、標語,不一而足,塗在無數建築物外牆,甚至廣場的雕像上。灰記不認識葡萄牙的法例,不知道塗鴉是否違法,看來即使法例不容許,當局也不會執法,更不像港府那樣必除之而後快(特別如艾未未這類跟政權過不去的政治塗鴉),弄至塗鴉「氾濫」。

但不耍以為當中沒有政治塗鴉,灰記就看過左翼共產標誌、革命標語、反核標語以及在遊客區用英文寫的「遊客都是恐怖分子」標語。反映當地對塗鴉這種象徵反叛、針對資本主義的行為的高度寬容,這跟香港和中國大陸成強烈對比。

至於為何中港政府都對塗鴉如此敵視,是中港兩地都有市容潔癖?但中港兩地很多地方的市容不見得比葡萄牙整潔美觀,甚至是相反。灰記總覺得在越來越單調的城市外牆塗上色彩和生氣是好事,即使塗得不好也無傷大雅,但中港兩地只祟拜象徵財富的巨無霸大廈,只愛象徵消費的廣告外牆,只看到櫂力和財富在背後的精密計算,看不到自發隨意的空間書寫。

這種心態灰記只能解釋為櫂與錢對城市空間的掌控已達到無以復加的地步,為的就是要市民循規蹈矩的生活,不去質疑這種掌控和秩序是否合理和公義。而「獨立特行」的人往往打破這看似自然,至少覺得別無選擇的秩序,因而讓權力以至被權力磨服的人感到其存在的理所當然受挑戰,而加以排拒,特別在強調服膺權力和秩序,「維穩」、「和諧」壓倒一切的中港社會。

灰記不會天真地認為西方社會沒有權錢問題、壓迫問題,看看它們塗鴉處處便知到處處都有憤怒和不滿。但他們至少不拿城市「潔癖」當一回事。那句「遊客都是是恐怖分子」,大多數可以去旅遊的人不會認同,但想想消費主義席捲全球對本土經濟的破壞,想想香港所謂地產霸權對本土經濟的摧殘,小市民被剝奪生計,作為消費者的中產階級豈能置諸度外。

香港不正是齊來反地產霸權,當中多元的訴求不也指向公義和合理。「公義和合理」不也是「獨立特行」者如艾未未,如「塗鴉少女」,以至異見人士……所追求的理想。觀乎此,自命講求「公義和合理」的人,那有不支持艾未未塗鴉以至一切挑戰權錢秩序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