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共與特首戰

在餐廳裡,在facebook 上,特首「選戰」成了熱門話題。這本也是正常的,香港每個人的生活,或多或少會被這個人的一些決定的影響,自然對誰是此人表示關注。然而,大家對今屆特首「選舉」之所以如此「關注」,大概是受兩個建制派「爭奪」過程中,互揭陰私,毫不相讓的表象所「誤導」,被「引導」至誰做會「冇咁衰」的「陷阱」中。

舖天蓋地對不濟事,以及因為僭建事件誠信「破產」的唐英年的揶揄,惡搞,雖然可能反映港人在特首「選戰」中被邊緣化,沒有權選擇;被利用,民調不斷訪問沒有投票權的市民支持那位(卻從不會問市民贊成,還是反對千二人代你選特首),無奈心情的宣洩。只是這樣的發洩間接會被另一建制派特首爭奪者梁振英所利用。

不提梁振英涉嫌重大利益衡突的西九事件,現在還未有個水落石出。這位傳統「愛國陣營」或曰港共中人,對港人的自由的威脅不容忽視。他在上周五於記協的座談會明言,基本法23條不是惡法,政府有憲制責任立法,自己一旦當選特首會在時機成熟時進行立法。可能傳媒被唐英年是否退選,以及曾鈺成和葉劉淑儀考慮「參選」的消息所牽引,有意無意忽略梁振英的這一個表態。

當日在場記者行家有提到對23條的憂慮,但沒有向梁振英提出,如果23條不是惡法,03年老董要立23條時,為何有超過50萬人上街反對,難道他們都是被誤導?何謂時機成熟?梁振英連唐英年所講的,社會有充份討論及廣泛共識前不會提23條立法,也不願「承諾」,證明他對這「憲制責任」如何看重。當然,在「欽點」式的小圈子選舉下產生的特首,要聽命於中共自不待言。如果中共要香港立23條,他們誰當特首,都會聽命進行,但以梁振英對23條的態度及他與港共的淵源,則他會積極得多,珍惜自由的港人要同他鬥爭便要吃力得多。

港人應如何看待這次特首「泥漿摔角」,網台「名咀」Q仔黎則奮在facebook上有此建議︰

「香港政局波譎雲詭,陷入失控。小圈子選舉本來是中共欽點的二人角鬥,地產霸權代表基本佔上風,以為有阿爺撑腰,勝局底定,但土共代表政治鬥爭經驗豐富,技高何止一籌,加上餓狼心狠手辣,蠢豬三兩回合便被打個落花流水,變成死豬。群眾本來只有看戲的份兒,還要被人用所謂民調强姦民意,但宮廷鬥爭劇情太逼真煽情,看得肉緊,不由自主也入了戲。

從社會運動角度考慮,群眾運動的客觀條件已漸次形成,是政黨發揮主觀能動性的時候了。民主鬥爭的綱領很簡單,就是反對兩個沒有誠信的人出任特首。鬥爭形式可參考反高鐵運動的做法,一方面落區鼓動群眾,另方面在中區靜坐聚眾,以三月二十五日為死綫,不斷呼籲民眾加入。量變可以質變,只要人數數以萬計,在實質上便改寫了小圈子選舉的結果,將民主的進程,向前推進一大步。」

熟悉Q仔的人,不少都稱他為「沒有救」的樂觀主義者。不過,觀乎這次「特首選舉」的異動,即使能號召數萬人於中區靜坐,反對唐梁兩人做特首,如果曾鈺成、葉劉等落場玩又如何?為何不索性反對小圈子選舉?不過,灰記同意Q仔所說,政黨要發揮主觀能動性,特別是去年反對政改方案,反對通過小圈子特首產生方法的公、社兩黨,應出來帶頭反小圈子選舉,而不是靜觀建制派惡鬥。另外,灰記也同意Q仔所說,「土共」/港共政治鬥爭經驗豐富,一般單純的香港人,包括很多泛民及社運中人不容易應付。

而灰記不只說過一次,港共/傳統「愛國」陣營不甘當「造王者」,做「有辱無榮」的保皇黨,要推自己友往幕前的心態越來越明顯。如果「自己友」當特首,隨之而來的政治以至經濟利益,自不待言。要知道,中共好,其香港「馬仔」港共好,今時今日雖名為共產黨,已沒有半點為工農打拼的「豪情壯志」,有的只是利益分贓以及政權鞏固的考量。為了配合中共依靠資本家治港的政策,其主要代表組織民建聯及工聯會,特別民建聯,往往要與其他工商建制派一起維護傳統商界財團利益,令信奉自由主義的「泛民」看起來更似維護工人及基層利益的左派!

但所謂物以類聚,雖然經濟上右傾,不再以工農利益掛帥,港共與其「老闆」中共均以「馬列主義」起家,政治上崇尚以「無產階級專政」為名實行一黨專政,這種體制在內地被稱為中共專制下的權貴資本主義,在香港,如果港共執政,會不會與大陸看齊?

當然,香港有所謂中共承諾的「一國兩制,高度自治」,雖然特首受中共操控,立法會只有一半直選,九七後人權、法治和自由有倒退的趨勢,但還未直接被中共專政,即仍維持所謂半吊子的自由民主社會。如果港共上台,這個組織上同屬中共系統的特首,會否將大陸那一套加快引入香港,是大家要思考的問題。

所以為甚麼某某是否共產黨便是很重要的問題。只是港人這些合理的疑慮,便開罪了傳統「愛國」陣營元老吳康民。他在挺梁振英的《明報》寫了「《信報》反共,故態復萌」的文章,大肆抨擊挺唐的《信報》反共。灰記同很多香港人一樣,由始至終反對小圈子選舉,對一些報紙「出位」的挺唐及挺梁均不以為然。不過,吳老最要緊的不是報紙是否偏頗,而是報紙是否「反共」︰

「《信報》在特首競逐中,偏袒唐英年,這完全沒有問題。……但因此而一再攻擊共產黨,並認定梁振英是共產黨,因此不應選他,這是什麼邏輯?這樣能幫上唐英年的忙嗎?

我認為,唐英年如果希望上位,應該和這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劃清界線。你要做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行政長官。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央人民政府,和共產黨對着幹,有前途嗎?…..

這一次,該報借有關「西九門」事件,攻擊曾德成「連串謬誤涉嫌護短」,進而攻擊《大公報》是共產黨的喉舌,再而牽連曾的哥哥立法會主席曾鈺成,再次把我以及梁振英等均「以此路進」加以攻擊。

李柱銘也來幫腔,說唐梁如有辯論時,應要梁振英交代共產黨員身分云云。……

只是今天《信報》再次用反共的言詞來抹黑對方,實則是為唐英年幫了倒忙。如果唐唐靠反共登場,中央會罔顧大局而批准嗎?」

吳老厭倦別人質疑傳統「愛國」陣營與中共千絲萬縷的關係,因而發火。但特首是否共產黨員,公職人員是否共產黨卻事關重要。概中共第二老祖宗鄧小平說過,共產黨不在香港公開活動,中共駐港官員不干涉香港內部事務。當然,大家現在都知道,中聯辦在香港進行細緻入微的干預,共產黨暗地裡進行很多活動,我們反對又反對不來。但至少特首及公職人員,這些直接影響港人生活的人員,讓我們知道是否共產黨員,也屬天公地道。你們中共不是承諾過不公開活動嗎?一個共產黨員來做特首不單是公開活動,而且嚴重破壞一國兩制。

因此,梁振英以至曾鈺成、曾德成等是否中共地下黨員(即港共,灰記不用「土共」以示尊重)至關重要。脫離中共組織,移民加拿大的前香港地下黨員梁慕嫻多次在《開放》雜誌指,梁振英、曾鈺成及曾德成是中共地下黨員。因此灰記雖不屑《信報》挺唐,正如灰記不屑《明報》挺梁一樣,但《信報》質疑梁振英共產黨員身份,並認為如是共產黨員便不應做特首,其實相當正路,並非如吳老所言︰「……因此而一再攻擊共產黨,並認定梁振英是共產黨,因此不應選他,這是什麼邏輯?」

正等候北京signal,考慮參選的曾鈺成被問及是否共產黨員時,並沒有如吳老般發火,反而說如果這問題與特首選舉有關,到時再考慮是否回應(大意)。證明吳康民這位舊下屬比較能掌握香港民情,知道港人對共產黨的疑慮與芥蒂。

至於香港人為何對中共及其在港代理如此疏離,甚至反感?第一,灰記認為任何人,不管來自內地與香港,沒有擁護中共的義務,而是絕對有批判的權利。聲稱為工農服務的共產黨,做不好被人民罵,被人民反,天公地義;第二,看中共六十年來在大陸的統治,稍有自省能力的共產黨人,都會明白中共為何在還有表達自由的香港如此不受歡迎。

灰記在此再三重申,歡迎中共在香港的組織完全公開透明地活動,公平地同其他政黨競爭,大前提是香港實施真正的高度自治,港人直正普選行政和立法機關。灰記更歡迎中共在內地開放黨禁報禁,公平地與其他政治力量競爭(其實現在沒有任何政治力量比中共擁有更多資源,更強大優勢),讓人民有真正的選擇,真正履行選舉和監督權。這當然要香港人和內地人一再努力爭取。

南方人物周刊網上封面

最後,灰記送上內地《南方人物周刊》的昂山素季(姬)封面,並向在網上不停地,無奈地惡搞唐英年、那些港共中人、期待雙普選的人,當然還有灰記本人,獻上她的「贈言」︰

「人們經常問我,我們甚麼時候能得到民主?我總是告訴他們,你問問你自己。你問問自己為民主做了甚麼,你也就回答了自己。如果你甚麼也沒做,你沒資格去問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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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臂車下的特首「選舉」「真象」

T-bone Chi Wing Wong相片

特首小圈子選舉鬧劇越演越「精采」,唐梁兩營及支持的傳媒互揭陰私,連特區政府亦投入玩「泥漿摔角」,旁觀而沒有選舉權的香港人熱烈討論,互聯網留言始起彼落。最新發展是唐英年違規僭建二千多呎的「地下行宮」(早前他還說是小小的地洞作儲雜物之用),惹起全城憤怒,其二世祖形象再次突顯。現在貧富差距極嚴重,小市民對政府政策偏幫財團商賈已非常不滿,這個傳媒誇稱酒池肉林的違例建築曝光,自然成了爆炸性話題。

互聯網圖片

facebook這段留言,很能表達市民大眾的感受︰「對有錢人來說,幾萬蚊一支的紅酒都算係"雜物",雜物房有二千幾呎係九龍塘都係好閒。不過,佢點解唔正式申請?點解要貪小便宜?(對我地一世都住唔起唐唐的雜物房的小巿民當然係大事)」諷刺唐英年的惡搞圖片一張接一張,這是否沒有選舉權的港人的集體宣洩?特別唐於二月十六日晚見記者時,把僭建責任推給太太,更加犯眾憎。

唐知法犯法僭建,又欲蓋彌彰,固然不可原諒,梁西九的利益衝突迷團其實仍未有結論,如屬實也涉及重大誠信問題,可能比唐的僭建更嚴重。只是這個政府選擇性發放消息,而非全面透露當年評選內情,讓公眾評價。反被人感到政府介入唐梁之爭,有打壓梁的意圖,梁亦作充分利用,把自已塑造成被政府「迫害」的受害者。這就是蠢與奸的分別。

富二代的唐英年,與香港金融地產、工商大戶利益一致,亦同聲同氣。在中共依靠華資、公務員及「愛國愛港」力量治港的政策下,成為小圈子特首「熱門」不足為奇。一個辦事能力成疑的二世祖,由九七年前已被培養從政,然後在特區政府內「扶搖直上」,基本無風無浪。

但香港畢竟仍是半吊子的自由民主社會,新聞有一定程度的自主。這位未經考驗,說起話來往往辭不達意的富家公子,在攝影機面前屢出洋相,成為城中笑話便不可避免。灰記敢斷言,如果開放選舉,特首由全港一人一票決定,唐英年這類「備受保護」的公子哥兒不會經得起考驗,香港工商界,或曰資產階級要找政治代理人,絕不會找他。(而另一邊廂的梁振英亦未絕不會是另外唯一選擇。)

這就是香港工商界經常被批評吃慣政治免費午餐,不思進取的原因,就是想著長期依靠小圈子選出來的代理人,如特首,如功能組別議員,以維護自己利益。因為一旦開放選舉,他們便要找人認真地參與政治,要向市民大眾作出更多妥協。但大富豪們習慣舒舒服服在現有的小圈子內作利益分贓,加上大陸權貴也參與其中,形成鞏固的利益集團,抗拒轉變。

當然統治階層不會自動改變,這是老生常談。香港人從中英談判開始已習慣了旁觀,聲稱爭取民主的民主派也只是按著中英訂下的政治軌跡規行矩步,至多咆哮兩聲。去年「五區公投爭普選」已是最大動作,不過因為民主黨的杯葛而成效不大。說成效不大也不盡然,民主黨聲稱爭取改良區議會方案,罕有地與建制派一起說民主步伐向前邁進一步。但普選之路離大家近一點還是遠一點,暫時仍是未知之數。不過,聲稱爭取民主的民主派「分崩離析」則是眼前的現實。

去年成功替中共及港府解除一次政治危機的民主黨,其主席今年再接再厲,參與小圈子特首選舉,說是要挑戰小圈子選舉,但在唐梁撕殺為焦點的「選舉」中,何完全被邊沿化。這是政治現實的反映,即大家都知道,因為這是小圈子選舉,以工商專業等建制派代理人為主的選委,加之中共的影響和操控,在「泛民」未完全歸順之前,代表「泛民」的何俊仁沒有任何當選機會,沒有人把他當認真,傳媒也不會把他當一回事。

何俊仁這次參選「意義」更不如上屆的梁家傑。因為上屆梁家傑尚能自圓其說單挑曾蔭權,傳媒即使明知他不能當選,也要報道他「狙擊」曾蔭權的新聞,與曾蔭權單對單的辯論。當然,灰記以為,梁家傑並未能突顯小圈子選舉的荒謬,反而假戲真做地投入「候選人」角色,給人錯覺這是一場「真正」的選舉。但查實人人皆知特首選舉是「欽點」的遊戲,所以梁家傑即使表現可能比曾蔭權好,但民調支持率卻遠遠落後於曾。

無他,主流香港人「循規蹈矩」的「性格」使然,就是明知曾蔭權會當選,便不會以兩個皆反對或支持梁家傑,作為對小圈子選舉的抗議手段。而設計民調的機構亦不敢列出例如你認為這次是否公平選舉之類的問題,以突顯「選舉」的封閉性質。香港人不敢利用任何機會表達聲音,乖乖認命,是否亦要為香港民主發展停步甚至倒退負上責任?

說回何俊仁,這次他連投入「候選人」的角色也不能,只能作為其中一個「評論員」,品評「豬狼」鬥,好像自己也認為這次「選舉」也是唐梁之爭,沒有任何所謂挑戰小圈子選舉的意味。老實說,有誰不知道這是「欽點」的小圈子選舉,何須「泛民」再「參選」來揭發。現在坊間以至同行都紛紛揣測,唐英年會否招架不住而退選?退選後會否有建制派替代參選?例如曾說過支持唐英年的范徐麗泰,但同時有意思地表露,如果唐英年有甚麼問題再算。她會否是替代人物?還是梁振英取而代之?還是有其他scenario?

灰記以為,這些茶餘飯後,或工作需要而作的揣測和關注,都不能否定一個事實,就是特首「選舉」遊戲與廣大香港人的疏離。老實說,由於唐英年表現實在太不濟,是扶不起的阿斗,相比下,梁振英予人能幹的印象非常自然。

被認為中共地下黨的梁振英,與傳統「左派」關係千絲萬縷。在共產黨走向權貴資本主義的今天,出身測量界的梁振英不會是「無產階級」的同盟,而是代表不同利益集團,他也許會擺多些關注民生的姿態,但不會突破香港現有的政商格局。反而香港傳統「左派」不少人思想僵化,而梁振英給人印象充滿城府(即所謂奸)。梁上台會否更積極推行限制港人自由的政策,例如推出23條立法,都是讓人擔憂之處。

李鋒攝影

特首小圈子所顯生的醜聞鬧劇,香港記者疲於奔命,但也並非毫無「建設性」。例如唐英年大宅被記者包圍,多部吊機車及猿臂式搖控攝錄機守候的畫面,被內地網站「瘋傳」。不少內地人留言表達新聞自由和開放社會的可貴,香港不經意又向內地起了示範作用。有興趣可登此處查看

不過,灰記還是寄語一些同行,唐英年家人以及屋宇署人員並非醜聞主角,實在不需要對他們如審犯般盤問,實在不需要對他們粗暴無禮,侵犯他們的人權。特別如果作出這些行為的同行來自有傾向性的報紙的話,灰記只能對他們說一句,你的老闆或主編挺梁挺唐是另一回事,但在小圈子選舉的採訪中,至少表現一下不偏不倚的「專業」態度,為自己作為前線記者挽回一些「尊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