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9,持久戰的開始

好友說,729一定會有很多人走出來,至少九萬人是多還是少?對中共及其附庸特區政府,可能如果沒有零三年「七一」反23條那麼多人,就不算多人。人多人少,民心向背,大家有目共睹。對灰記來說,最重要是普通人的覺醒,這次中學生、家長及教師作主導的反國民教育運動,是普通市民自發反對中共進一步控制香港的運動,而且並非如每年「七一」表表態的遊行,而是學生、家長、教師及市民組成了聯盟,不少參與者抱有作持久戰的決心。

灰記在遊行隊伍中,除了聽到「反對洗腦教育」、「吳克儉下台」外,亦不只一次聽到遊行者跟一起遊行的親人、朋友說,「一定唔能夠俾佢推行國民教育,如果推得成,下一步就係23條立法。」這種「覺醒」是十分重要的,國民教育並非單一議題,而是中共要操控香港的重要一環,反洗腦教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要知道,中共在幕後主導的國民教育,這是赤祼祼的破壞一國兩制,粗暴干預香港內政,香港政府竟沒有多少自主權。灰記還要向港府多踏一腳,是你們雙手奉送特區的自主權,可惡!

因此,向中共投誠的譚惠珠,以至港府領導層的林鄭月娥、吳克儉,行政會議召集人林煥光,成員張志剛、甚至掛名負責「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的委員會主席李焯芬…,都赤膊上陣,竭力為國民教育保駕護航,即使眾多市民上街後,林鄭及吳克儉仍然堅持九月在小學推行國民教育;而「左報」更不遺餘力抹黑729遊行,甚至公然侮辱參加遊行的家長無腦。無他,強推國民教育是中共的旨意,叫停國民教育不由港府作主。正如當年撤回23條立法,最終由中共決定一樣。

話雖如此,縱然港府自廢武功(由疑似黨員任特首,怎不可能不自廢武功),基本法賦予香港人的基本權利仍未作廢,而香港人亦只有依靠這些基本權利抗爭到底,別無他途。

國民教育之所以是一重要戰場,因為中共深明,要「收復」殖民地時代長大,以及殖民時代從大陸移居的香港人的心,是mission impossible,當然識時務者和甘當順民者除外。因此「抓教育」,塑造「愛國愛港」的娃娃就成了重中之重,再過它十年八年,經過「偉大的改造心靈工程」,香港人心自然「回歸」。

中共這種心思,跟隨黨走了數十年的老港共最清楚,其中一位是傳統「愛國」學校「教主」吳康民。為了黨的事業,退休了的吳老亦赤膊上陣,寫文護航。但這類喝了數十年黨的「狼奶」的老黨員,經歷過這個政黨走向專制獨裁變質,卻沒有能力或沒有勇氣全面反省,結果最終只能訴諸「敵情」思維,為「洗腦」教育開脫。

因此,明明是一群中學生自組的學民思潮,不希望自己的學妹學弟被充滿黨國意識的國民教育所荼毒,明明是一群家長受這些中學生對社會的關注和熱誠所感動,亦發覺課程完全要求學生正面認識被中共騎劫的中國,以至作為教課書範本的國情手冊肉麻地為中共歌功頌德,不怕貽笑大方,所謂「無私、團結、進步」的執政集團,把一黨專政的極權制度形容為世界上最優越的政治制度,因而「驚醒」要為自己的子女做一點事,組成家長關注組叫停「洗腦」的國民教育。

在這位看不起和不信任殖民地時期長大的香港人(親共者除外)的老港共眼中,任何事情背後一定有複雜的敵情和陰謀詭計。

「…所以我一再表示,現在是香港的利益集團,聯同『港英餘孽』、泛民主派,對中央及駐港的中聯辦,以及傳統愛國左派進行總攻擊的時候,如果不義正詞嚴地站出來,如果中央以及其駐港的聯絡辦,不正視這種嚴峻的局面,不採取有效措施,恐怕將來的發展會更加嚴重。

利益集團等攻擊梁振英的班子,迫使麥齊光辭職之後,自以為初戰得勝,陸續製造事件,逼梁振英屈服或者下台。此計不成,現在便集中打『國民教育』這一仗,並動員學生、教師、家長齊齊出動。又是叫囂、又是刊登廣告、又是示威遊行。好像學校因『國民教育』而走向『世界末日』,學生因『國民教育』便是受強迫『吸毒』一樣。」

老港共是在詆譭學民思潮的同學和關注組的家長,香港利益集團(好像親共的就不是利益集團,李嘉誠等當然是利益集團,難道他們跟中共沒有利益關係嗎?那陳啟宗就不是利益集團了嗎?)、「港英餘孽」、泛民主派有何盤算是另一回事,他們要抽反國民教育運動的水亦是另一回事,但絕對不是利益集團等動員學生、家長、教師「搞事」,吳康民這樣說是侮辱港人智慧,侮辱關注組和學民思潮及敢言的老師,如果他還有半點integrity,應就自己的失言道歉。

但問題是他故意失言,故意上綱上線,因為推行國民教育是黨在香港「收復人心」的重要工作,面對民間強烈反彈,只能危言聳聽,希望恫嚇怕部分意志薄弱的市民,令他們退縮。

老實說,自從中共無所不用其極,自從中聯辦不避忌走到台前粗暴干預香港內部事務,把梁振英送上特首「寶座」,「攻擊」梁振英這個黨人特首,是捍衛一國兩制,反對中共明目張膽干預香港內政應有之義,絕對不是甚麼陰謀詭計。因為是中共及其同路「攻擊」香港這一制,摧毀香港自治在先,香港人只是退無可退的站起來吧了。

 灰記以為,吳康民撰文,除了響應黨的號召,也順便發洩怨氣。這類老港共心理不平衡,有其原因。他們在港英年代為中共賣命,受港英政府的欺凌,以為盼到九七中共收回香港,港共可以大展奉腳。但事與願違,中共從現實出發,拋出一國兩制,高度自治,以安撫非共的香港人,港共做不了治港核心,做不了特區政府領導,只能做輔助特區政府管治的保皇黨。更甚者,中共實用主義掛帥,選中那個不願放棄英國爵士銜頭的「港英餘孽」曾蔭權,代替「愛國商人」董建華做特首,怎不教吳老這類老港共氣憤。

問題是中共是一個自上而下的專制政黨,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吳老沒勇氣高舉港共旗幟,反對「港英餘孽」治港,因為作為黨人,跟黨決裂便失去了退休待遇,這是很多跟黨走了半輩子的人轉不頭來的物質原因,精神上當然亦設法說服自己黨縱有千錯萬錯,今天的局面得來不易,中心思想永脫不了為黨盤算。於是,心裡不服氣便只能「單單打打」、「陰陽怪氣」一番,這是在港中共同路人的「痛苦」,但作為有自由意志的香港人,明白是一回事,但絕不能體諒,因為傳統「愛國」陣營是中共的馬前卒,為了完成黨交託的任務,是不惜與大多數港人為敵。

因此,吳老及眾多護航者「輕描淡寫」說國民教育內容如有偏頗,改了便是,其實暗藏極大殺機。但事到如今,仍珍惜自主的香港人,只能「迎戰」,向中共倒行逆施說不。最後奉上學者黃國鉅的文章《國民教育,錯在「國民」》,以反駁由特區政府以至港共人士,包括吳康民所說,外國也有國民教育的謊言,以正視聽。

「…觀乎民主自由國家,只聞有『公民教育』(civic education),而未聞有『國民教育』(北韓、伊朗等獨裁專制國家自然除外)。公民教育的目的,是讓人民認識自己作為公民的權利與義務。從立國歷史、憲法精神、政治制度、人民基本權利等,培養成有意識和責任感的公民,是智性的認識,與所謂國民教育的『認同祖國、培養民族自豪感』的感性認識,兩者風馬牛不相及,且互相牴觸。

甚至連政府自己的諮詢文件,引用日本、新加坡、南韓、意大利、法國、愛爾蘭等所謂『外國例子』,都只見有『公民教育』(civic education)一詞,而未見有任何國家推行『國民教育』一例。然而,諮詢文件卻竟然以『不同國家推行國民/公民教育的課』來描述之,可謂偷換概念的極品。…

國家認同並非什麼天經地義之事,一個人沒有義務認同國家,對國家有否感情,也是自然而然,不應通過教育手段來達致。等於一個美國人,討厭美國在國際上橫行霸道,要移民加拿大,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其他人無從置喙。如果硬要推行,所謂的認同,就變成簡單的『我=它』,硬把自己投射到一個更大的群體上。(如策發會文件提到的所謂『we-ness』的建立)在這個過程中,必然會把認同對象一些負面的東西排除掉,這認同才能成立。於是,認同的後果,就是掩蓋自己國家民族歷史的醜惡面,文過飾非、塗脂抹粉,造成認知上的扭曲和盲點,認為自己國家『什麼都是好』,『什麼都是對』的沙文主義。…

况且,香港「回歸中國」,成為「中國人」,既非香港人自己的選擇,也非香港人奮鬥的結果。試問什麼人會對一些並非自己選擇的歷史事實,表示感動認同呢?答案恐怕只是一些隨風擺柳、沒有原則的人的虛偽行為。…」

「弔詭」的是,以往香港教育局的指引是「德育及公民教育」,也是「一個唔該」改成「德育及國民教育」。中共要特區政府推行此一「偉大的改造心靈工程」的「決心」盡在其中,而實用至上的中共,不「強求」你愛中國,最重要是你順從中共政權,讓它「千秋萬世」,這是推行「國民教育」的唯一目的。

爸爸媽媽憤怒了

由學民思潮發起的「反洗腦國民教育」運動,聲勢越來越大,過千家長聯署「爸爸媽媽齊來叫停國民教育」,登報發表聲明︰

…教育局頒布《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中的「國民教育」概念,偏頗、倒退和落後,未能培養學生獨立思考能力之餘,教學示範中更不乏荒謬和匪夷所思的例子,令我們感到擔憂和憤怒。…要求撤回《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叫停「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試行計劃,並且重新啟動全面的公開諮詢,以家長、前線教師和學生為重點諮詢對象;…我們不反對子女深入認識中國,但對中國的認識,應超越狹隘的國族主義,並引入更能與世界接軌的「公民教育」內容,包括探討公民在本地、國家及國際層面應擔當的角色,以及培養公義、和平、多元、包容、人權和民主等普世價值;我們認為,教育本來就應該著重培養學生的批判思考能力,從多角度出發,客觀持平地認識國家的政治、經濟、歷史和社會狀況,同時教育學生理解和尊重多元民族文化。…

雖然灰記一向對港英統治無好感,認為港英時期的教育是扼殺獨立思考和批判思維的填鴨教育(九七後則變本加厲,填鴨加洗腦,香港學生可算是全球最不開心的其中一群),但灰記也不能抹殺港英時代成長的一代,多少有點國際視野,少一點狹隘極端的思維,而這種相對包容的心態,亦是香港之所以能成為國際城市所必須的。而這些家長最年青的也有在港英時期成長的烙印,眼見「洗腦國民教育」是在中共要求及「引導」下,香港傳統「愛國」陣營和黨人當道的特區政府聯合推行的「硬任務」,目的要製造一批盲目愛黨的「愛國」分子,必要時可以盲目排斥異己,排斥多元,為黨所用。他們為了自己子女的成長著想,「忍無可忍」地要站出來說不。

這種心態,其實與不少港人心態一樣,眼見中共及其在港代理人,以至不講原則的建制派,越來越視一國兩制、港人治港如無物,即共產黨在親共派的簇擁下「殺到埋身」,退無可退下所引發出來的「擔憂和憤怒」。

國民教育的偏頗、狹隘真是不勝枚舉,總之就是那幾句,「沒有共產黨,沒有新中國」、「祖國好,香港好」。不過,一直擅長宣傳的中共,隱瞞、扭曲歷史的事例也是不勝枚舉。來自傳統「愛國」陣營家庭的傳媒人安裕,就偏頗的國民教育,寫了一篇名為《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文章,當中就有對中共長期宣傳的抗戰提出質問。

在引述他的質問前,灰記要指出,很多當年跟共產黨走的人,都是為了出於單純的愛國心,希望挽救中國免於滅亡,而非擁護中共及中共所詮釋的馬列主義,如老愛國羅孚。至於他們今天是否覺得上當受騙,則各有各的修為吧。但中共式國民教育的欺騙性則並無改變,概中共在大權獨攬,沒有有力的民間監督以及缺乏民主參與的官僚體制下,為所欲為,沒有反省歷史的誘因。

再回到安裕的質問︰

「…我只想問志切提供『正面資訊』那幾位教師﹕抗日戰爭是誰打的?這肯定是國民教育,連《義勇軍進行曲》也是從抗日戰爭催生出來,不可能不是國民教育了吧。我要的是一字一句確實證言,不要梁振英那種繞圈子式的,例如回答「基本上,抗日戰爭是中國人民抗擊日本侵略者的生死一戰」,然後拐個大彎說中共佔領多少敵後區,多少百萬人投入抗戰。我是問淞滬抗戰、武漢會戰、台兒莊戰役這些是誰打的。這三場戰役有勝有負,是中華民族拋頭顱灑熱血的戰鬥。淞滬會戰,中國出動六十萬軍力,日軍三十萬,中國此役兵力佔全國總軍力六成,李宗仁在回憶錄說,『所以淞滬之戰,簡直是以我們的血肉之軀來填入敵人的火海,每小時死傷輒以千計,是我們抗戰八年,犧牲最大、戰鬥最慘烈的一役』。這一戰打了三個月,中國軍隊陣亡十五萬人。十五萬是什麼概念,美軍在整場二戰東西兩戰線加起來死了二十九萬二千人。也就是說,一場淞滬戰役,中國死了美軍在整個二戰陣亡將士的一半。

抗日將領孫元良在口述歷史說,淞滬會戰、武漢會戰、三次長沙戰役、常德戰役、衡陽戰役、緬甸戰役,『殺得屍橫遍野,鬼哭神號,可是中共的十八集團軍及新四軍無一兵一卒參加……八年抗戰,國軍將官陣亡二百零六名,包括集團軍總司令兩名(張自忠、李家鈺)。與此比較,十八集團軍及新四軍一個團長都沒有陣亡……請問他們抗戰是怎麼抗的?』

這些多角度國民教育思考及內容,會出現在我們給孩子的課本裏嗎?」

如果說學習歷史和文化,認識中國現況及過去,才是自然培養「愛國情操」的正道(灰記本人則早已與愛國主義說再見),抗戰歷史與國共恩怨,其實有很多值得讓下一代認知和評議之處,亦是學習的歷史上佳材料。但最重要能超越兩黨的黨派利益,才能有更中肯的認識。但現在的「德育及國民教育」都是中共主旋律的那一套,很難讓學生從不同角度認清歷史,只會繼續「無私、團結、進步」的共產黨,領導抗日戰爭,擊敗國民黨反動派,解放和統一中國。雖然經過一些曲折,但在共產黨的領導下,中國經濟蓬勃發展,成為在國際社會有影響力的第二大經濟體系。

中共及其代理人其實並不真的希望學深入了解「國家」,了解歷史,因為他們知道,經過真正深入的了解,中共的偉、光、正便會大打折扣,甚至被顛覆。所以「適可而止」的「洗腦」才合他們的脾胃。因此,教育局反智地建議初中不用教授歷史;因此,教育局依賴「愛國」團體制訂那本不堪入目的中國模式的國情手冊,向中小學推廣。

至於官方及建制中人,如那位曾掌管教育的行政會議成員羅范椒芬,說甚麼家長反應太激烈,學校有彈性推行國民教育,不存在洗腦問題,有甚麼家長可向學校反映;或者香港社會開放,不存在單方面灌輸等的辯詞,都是逃避回應問題,都是把香港人當成白痴。他們的如意算盤是,頂得住社會上的反對聲音,把國民教育強推下去,假以時日,必有收獲。只要有三、四成學生被「培養」成「國民小先鋒」,再加上到時23條立法「水到渠成」,政客們,包括泛民政客進一步受收編,傳媒進一步自律,順民社會便可大功告成。這是中共要全面掌控香港的其中一步棋,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盲目愛國主義的禍害屢見不鮮,國共都以「愛國」/「革命」之名迫害過無數人民。而德國的納綷主義和日本的軍國主義都曾令本國和別國人民受苦受害。慘受核爆之苦的廣島人,對日本的愛國教育最有意見。灰記看過一則2003年的有關新聞,由《明報》轉載︰

「今年(2003年)3月自殺的小學校長敬德和廣(譯音)和在7月初輕生的廣島縣教育委員會副主席山岡勝吉(譯音),均曾公開反對強迫學校升國旗和唱國歌,而這兩種做法正是日本政府近年積極要年輕人重新認同本身價值的舉措。文部省早於1998年要求各縣教育委員會整頓縣內各學校,限定在開學日和畢業典禮必須升國旗和唱國歌。1999年2月,廣島縣立世羅高等學校的校長,由於牽涉入是否在畢業禮唱國歌的爭論而自殺,此後縣內有122名初中、高中教師因反對在畢業禮升國旗和唱國歌而被懲處。…

福岡縣的教師便拒絕在學生成績表上,為他們的「愛國程度」評分。一名退休校長表示:「愛國主義在戰爭或國家發生危緊事件時很吃香,就如我們看見布希在戰時的支持率劇升一樣。但這樣的愛國主義很危險。」

日本的部分教育工作者汲取軍國主義的教訓,堅決反對「愛國」教育,雖然以自殺方式未免「悲壯」了一點。相反,香港最大教員工會,號稱泛民的教協,在反對強推國民教育上,態度低調及漠糊得多,要待學民思潮及家長們強烈表態後才加入抗議行列,其領導層之保守和後知後覺可見一斑。

教育進步同盟照片

從捍衛一國兩制的角度看,叫停國民教育是重要「戰役」,如果能迫令教育局停止九月的「試驗」,甚至驅趕那位漠視香港自治,漠視香港一制的尊嚴,秘密到北京「求救」或「領旨」的教育局局長吳克儉下台,可增強香港人捍衛高度自治的信心。未知學生、家長、教師以至市民是否有此共識,團結抗爭,從反洗腦國民教育,反填鴨式考試主導教育開始,建設新的「香港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