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陲的聲音—普通話篇

普通話是邊陲聲音?指的當然不是普通話,而是用普通話表達的「邊緣思維」,地點是還容許邊緣無懼發聲的香港。

章詒和寫的書涉及不少民主黨派的重要人物

六十多歲的章詒和不減「憤怒」。這位「大右派」章伯鈞的女兒,大陸民主黨派被收編以至墮落的見證人,除要講出國共以外第三勢力曾經追求過的民主自由,溫和改革的治國宏願,也哀悼這些曾在風起雲湧的中國政壇有著自己見解見識的人,如何在極權體制下精神以至肉體的被刻意消滅。

灰記從電視直播,看到章老師用標準的普通話,道出中共所不見容的見解。「現在內地一些民間人士,甘冒被迫害的,被監禁的風險,為自己為弱勢維權。當中完全沒有民主黨派的份兒。」「他們的腐敗和墮落跟中共一模一樣。」

章大姐講到中共如何利用臥底滲透(49年前及49年後的一段時期),即所謂交叉黨員,影響以至間接操控民主黨派,而這些臥底或曰交叉黨員,隨時要向組織報告民主黨派人士的言行舉動。她打趣說,當中共把其父章伯鈞尊為上賓時,已把章定性為有江湖習氣,擅長玩弄手段(大意)的中間偏右分子。中共「永遠正確」的「先鋒黨」氣焰其實十分討厭,掌權後這種氣焰變成一種侵蝕人心的恐怖。

她說這種中共不信任人民,要監控人民的心態依然沒有改變。今時今日仍在學校鼓動學生舉報「反黨」言行,例如北京某大學的教授在「六四」前幾天希望學生在幾天後穿白衣,下課後校長已站在課室前等著他。對異議分子的監控更是不用說了,好像她就是一個被監控的對象。有一回她在一些場合講過要到新疆探訪被「流放」當地的法律學者賀衛方,想不到她還未通知賀,北京大學當局已通知賀這消息!

章說臥底監控是最惡劣的制度,中國一日不取消這制度,她便不會停止寫文章揭發。

再說回民主黨派墮落之路。中共建政之後的五零年,統戰部長李維漢已經向民主黨派下令,不准在工、農、兵及機關發展黨員,只能在知識分子及工商業者有限度招收黨員。「這不是斷了民主黨派的群眾基礎嗎!」「民主黨派不成了學會和商會嗎!」

再過兩年,統戰部又要求所有民主黨派要招收共產黨員,並要以共產黨員為組織骨幹。可想言之,那時的民主黨派其實已沒有半點獨立性可言了。然後是「反右」,把敢於發表維護民主黨派自主性,敢於挑戰共產黨權威,敢於為民主自由價值觀發聲的人收拾整理。章伯鈞、羅隆基、儲安平等被打成「右派」,撤去政府部門職位,民主黨派與中共「聯合執政」的表象也統統不要了。

中共之所以願意於建政初年與民主黨派「聯合執政」,其實也只是俾面斯大林而已。章詒和指(應根據現已解密的前蘇聯檔案),毛澤東在全國政權快到手時發電報給斯大林,指中共取得政權後,民主黨派需要完全退出所有政治舞台。不過斯大林覆電說,民主黨派在中間民眾中還有很大影響力,所以不得不要繼續與他們組成聯合政府,他們當中有些人還要擔任政府首長。

換言之,毛澤東是在蘇聯老大哥斯大林的「勸喻」下,勉強讓民主黨派「沾光」,所謂《共同綱領》,所謂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多黨合作制,其實都是應酬式。因此,那些當了政府部門首長的民主黨派人士,如章伯鈞、羅隆基等,深感有職無權,實際掌權的是中共黨人。

今時今日,民主黨派不但組織骨幹是共產黨員,而且主席和副主席必須是中共屬意的共產黨員。章詒和說,有一回中共屬意的黨員未能當選副主席,那時當統戰部長的一位女士(劉延東?)下令重選,一定要把那個中共黨員選上為止。民主黨派成為中共股掌之物,成為中共體制一部分,已不用多說了。

不過,章女士鄭重指出,1946年的舊政協會議,民主黨派跟中共及國民黨簽訂了協議,白紙黑字寫上民主選舉,各政黨和平競爭,軍隊國家化等中國人依然期盼的政治體制。「這是民主黨派力促其事的,現在依然有現實意義(大意)。」章大姐不諱言悲觀,對現今的中國社會不抱希望。「中國政治毫無進步。」不過,有一位聽眾指她能說出這些話已表示中國政治有進步。她和主持及不少聽眾馬上回應︰這裡是香港呀!那人說香港也是中國一部分。

章詒和在還未完全被中共吃掉的邊陲地方,講大陸民主黨派被整頓收編的命運,別具意義。無論香港人也好,香港的民主黨派也好,在兩制的「蔭庇」下,還有多少自主性。如果怕中共不高興而自我約束,事事只求「溫和、理性、務實」,這種自主性必逐步萎縮。灰記跟不少內地人傾談,他們都在擔心這種自主性的萎縮會令內地人的處境更困難。因此捍衛自主,捍衛兩制,最終其實要呼應大陸民眾的民主訴求。香港民間多少有這種見識,香港的民主黨派又有否這樣的勇氣和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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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義憤填胸」,「反右」技倆吧了!

查網上有關五區公投的新聞及評論,近九成都是口誅筆伐,大有"WITCH HUNT"(捉女巫)的味道。高喊公、社兩黨可能觸犯煽動罪的民建聯,連言論自由的ABC也不顧,聽見起義、解放等字句便作出條件反射,替主子著急之情活現。

香港的中上層社會及傳媒,前所未有的歸一。中共所施加的影響力,本地建制權貴精英以及傳媒管理階層意會北京心意的著緊度,均倍增。支持五區公投的民眾要面對是一幅厚厚的石牆。

港英年代獲頒爵士勳章的Sir Gordon Wu,九七後的「紅色」商人胡應湘跟大隊抨擊公投及起義,順帶指摘反高鐵的圍禮賓府及立法會行動。《信報》引述他說︰「係咪要衝擊嗰條線,政府總部你佔住抗議,到星期一政府官員要辦公,你仲佔嗰度,同六十年代學生霸學校有乜分別?同紅衞兵佔有乜分別?」

其實胡先生說漏了。建制派和工商專業「俊傑」利用各大識做傳媒平台的大批判潮,只不過是中共「反右」技倆的再現。五七年毛澤東受不了民主黨派的真心話,由號召人民大膽批評共產黨的「雙百」方針,(即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變臉為「反右」運動。受中共當權者強大壓力又好,為了自保又好,積極討好當權者也好,各界齊齊批鬥那些被官方劃定的「右派」分子,言論上綱上線,肆意人身攻擊,不在話下。

掌握了政權的中共,把建政前批評國民黨專制獨裁,要推行民主,保障自由的豪言壯語,忘得一乾二爭。於是把民主黨派指中共不願接受批評,不夠民主,希望人民以至其他政黨可以監督執政黨,司法獨立,政黨輪替等言論,視為「瘋狂向黨進攻」,露出專制獨裁的嘴臉。而憲法賦予人民的基本權利,形同虛設。

當年毛澤東及中共為求壓服未完全馴服的民主黨派,無所不用其極,將表現較為活躍的民主黨派頭面人物,而且擔任政府公職的章伯鈞和羅隆基打成「章羅聯盟」,但原來章和羅在民主黨派內從來意見不和。

「反右」被牽連者最少五十五萬。中共後來承認「反右」擴大化了,卻原來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錯劃」為「右派」,然後陸續糾正。但章、羅等五位「右派」分子不能「平反」,以表示當年執行「反右」政策的鄧小平冇做錯。即「反右」正確,問題是「擴大化」。中共這種強權邏輯,真是嘆為觀止。不過,已故「大右派」章伯鈞的女兒章詒和表明,不屑再玩要求中央「平反」的遊戲,以父親「右派」身份為榮,以今日民主黨派人士比共產黨人更屈從中共為恥。

這種收伏當年民主黨派的手段,大家似曾相識。但時代畢竟進步,香港在兩制下,尚有一定的法治和表達自由,不聽話的公、社兩黨,以及爭取社會公義和民主的民眾,仍然可以透過遊行示威、補選公投等方法表達意願,未至如當年的「右派」分子,沒有憲法及法治保障下,要受不同程度的無理處分,甚至失去人身自由,其中北大學生林昭更在文革時期被處極刑。發展至文革,「右派」分子以及更多人命運更為悲慘,這點中共也不會否認。

再回應胡先生的批評。六十年代歐美爆發的學生運動,推動社會的進步,影響世界風潮。灰記六十年代仍是小學生,到七十年代中以後才到北美進大學,那時火紅的氣氛已消退得七七八八,不過,灰記依然有幸參與佔領校長室的行動。

話說當時當地政府要加學費,校內的學生反對,佔領了校長的辦公室,組成了鬆散反加學費委員會,灰記也是一員。灰記與十多位同學在校長室渡過了三至四天,還被委派到課室,用顫抖的聲音,呼籲同學反加學費,很多講師和同學皆表支持。

委員會後來還策動了罷課和示威,大約有二、三千名學生和講師浩浩蕩蕩走到當地政府辦公大樓,高叫反加學費口號。後來,當地的教育廳長亦要走到校園向學生解釋加費政策,當然大家不歡而散。學生最終未能迫令政府收回成命。

學生(包括灰記)這些行動,在胡先生及建制派心中的「過激」行為,當年被佔領辦公室的校長,被學生大喝倒采的教育廳長,均沒有半句批評說話。因為校長和教育廳長明白和接受學生有權以行動表達異議,不會覺得大驚小怪。

至於紅衛兵說,灰記倒要借曾採訪過的已故羅海星的說話反駁之。「六四」後因為營救民運人士,而被中共誘捕判刑的港人羅海星,出身左派家庭,六十年代赴內地升學適逢文革,參加了紅衛兵運動 。其實紅衛兵是在毛澤東號召下行事,聽命於中央文革小組,並非自發的社會運動。

羅海星說,當年充滿革命理想,「偉大領袖」毛主席的話怎會不聽從,所以覺得批判審查「有問題」老幹部是為黨,為國家做事。後來逐漸明白自己只是被中共內鬥的一方利用,毛主席要借助紅衛兵鬥倒身傍的政敵劉少奇,以及他所代表的較務實路線。紅衛兵並非要造共產黨的反,他們的血腥暴力也是受到當權派默許。「文革」的無法無天是毛澤東炮製,並非紅衛兵引起。紅衛兵被利用完畢,很多都要下放農村,甚至遭受報復打擊,下場慘淡。

羅海星曾對灰記說,因為自己的經歷,厭倦政治運動,所以不喜歡參加示威遊行集會等的活動(不過,零三年也破例跟他的父親羅孚參加反廿三條大遊行)。不過,他對國是依然十分關注,對大陸的權貴資本主義,高投入低效益的經濟操作,非常反感。說那些高幹子弟憑甚麼佔據國家資產,隨便就可以擔任國有大企業的領導。又說那些GDP的增長是嚴重破壞環境,浪費資源而成的。

灰記再沒有機會跟他談反高鐵運動。但他連曾蔭權利用公帑在禮賓府為自己建造魚池,也覺甚為不妥,相信對這個高投入低效益,浪費資源的項目,一樣會反感。反高鐵運動,以及年青人的愛本土行動,完全沒有官方策劃,更沒有任何血腥暴力,相信羅海星不會與當年紅衛兵運動相提並論,不會胡亂抨擊近日興起的各種抗爭運動。即使他不認同公投運動,相信也絕不會認為公、社兩黨在搞「港獨」鬧「革命」。灰記以為,如果能夠利用非暴力手段革命,是時代的進步呢。

服膺專制威權的胡先生等建制派人士,其實只是不喜歡別人挑戰權威,阻礙他們繼續在體制傾斜下,吃富貴大茶飯而已。

不過,政府仍準備遵守基本法及香港法例,如無意外,補選仍會進行。看來謾罵過後,建制權貴精英,主流傳媒只能以杯葛行動,「封殺」公投運動,令它變得無聲無息。他們能否如願,就要看多少民眾願意站到雞蛋的一邊,願意以卵擊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