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主義好

「社會主義好」,這個大牌匾將會在10月1日的巡遊出現。電視播出深宵的綵排片段,不知參與綵排的年輕學生們如何理解這句口號。

這句「社會主義好」的確讓人唏噓。 一些對資本主義,新自由主義抱批判態度的左翼人士(包括灰記),對過去大半個世紀共產黨執政國家所出現的勞役、壓迫、人性扭曲、人為災難……感到非常難過。而自稱「社會主義」的國家買少見少,堅持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理想看來越來越失卻意義。

這種理想與現實的矛盾,一樣衝擊著灰記。灰記在外國留學時,曾經短暫時間對COMMUNIST這個字有強烈的認同感,對資本主義那種追求無限利潤,對打工階層的剝削,環境的肆意破壞感到極厭惡。今天,資本主義的基本形態並沒有轉變,但那些曾經比灰記更紅的人,很多覺今是而昨非,轉投資本主義懷抱,卻千方百計為中共的專制統治辯解。

無他,這些人早把人文關懷、國際主義精神拋諸腦後,代之是狹獈的民族主義觀念︰既然這個世界資本主義當道,既然資本主義講的是弱肉強食,我們中國便要做資本主義強國、大國。我們剝削別人勝過別人剝削我們。持這種觀點的人,很多進身中、上流社會,撈了個人代、政協委員的銜頭,生活和思想都已極為「資產階級」化,早已忘卻「無產階級」的感情了。

即使他們對中國大陸的嚴重貪腐、農民及城市基層勞工所受剝削等並非視若無睹,卻總認為那些維權活動,那些異議聲音破壞和諧穩定,妨礙大國崛起,必須鎮壓。因為在他們看來,只要中國經濟發展,不管如何畸型發展,只要有著數便合乎他們的胃口。頂多說一聲,哎,中國要慢慢來。

「社會主義好」,究竟好在甚麼地方?除了堅持共產黨一黨專政外,中國還剩下多少「社會主義」色彩?真正相信民主、人權及社會公義的左翼人士,還有多少會擁抱「無產階級專政」(其實是一黨專政)?今天的「社會主義」中國,權貴和老闆階級,專業階層壟斷最多最好的資源,普羅大眾/低下階層的真正無產階級,求學有困難、醫療無保障、打工受剝削,對集體資源如何分配毫無話語權。中國的弱肉強食,比很多資本主義國家更赤裸、更厲害,對環境生態的破壞更肆無忌憚,有那一點像社會主義?

晚年嚮往西方民主的前中共總書記趙紫陽,把西方的福利主義(其實在新自由主義衝擊下,已經大打折扣),解讀為社會主義的和平實現。這一點灰記不敢苟同。特別他對芝加哥學派鼻祖佛利民的空想自由市場主義的興趣,更讓灰記認為他基本上揚棄了馬克思主義。(芝加哥學派七十年代的第一個實驗場是智利,透過美國中情局聯同智利右翼勢力陰謀武力推翻民選合法的左翼阿倫德政府,由軍事獨裁者皮諾切特實行恐怖統治,這些空想的自由市場原教旨人士當了皮諾切特的經濟顧問,才可以將他們象牙塔的理論「實踐」。但對智利的普羅大眾而言,是一場大災難。)

不過,趙氏對共產黨的獨裁根源,即「無產階級」專政有深刻的反省,流露被權力扭曲的專政共產黨領導少有的人道精神,這是現今共產黨領導最缺乏的。現今的共產黨領導必須解釋,他們所推行是那一碼子的社會主義,與權貴資本主義有何區分?

胡、溫,特別溫家寶作出無數的人文關懷騷,但他們要解釋為何人為災難一個接一個,民怨一天比一天多?為何受地震之苦災民追究「豆腐渣」工程要受到無理打壓?為何貪腐集團可以繼續無法無天?胡、溫口口聲聲說關懷的廣大的農民和低下階層,他們究竟幾時可以翻身?沒有人民的監督和授權,胡、溫如何執政為民?……

10月1日,胡錦濤將威風八面的站在高級國產車上受軍隊和被篩選的人民「致敬」,當他看見「社會主義好」這五個字,除了期望共產黨千秋萬世外,還能想到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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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國

跟朋友說,今年十月一日很想離開香港,朋友說短短兩三天假期,不如到內地或澳門休息,我說不想在那段期間身在任何一處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然後一大堆建議,台灣、東南亞……。

高喊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共產黨,今年要大事慶祝掌權六十年。現在中國經濟強大,當權者少不免要炫耀一下「豐功偉績」(這也是歷代帝王的虛榮),大閱兵少不免,勞民傷財也少不免。最最讓灰記噁心的,是為了這個盛大慶典,借口濫捕濫判,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劉曉波、譚作人、許志永,還有更多更多名不經傳的。他們都是依照憲法賦予的權利爭取權益,維護權益,但遭遇無法無天的對待,不是進看守所、監獄,便是精神病院。

對於中共這些粗暴拙劣的技倆,「偏安」於兩制的一邊的一些人,如灰記之流可以寫文章宣洩一下,但對活在專制恐怖主義陰影下,以至被專政的內地人,又有多少意義?但灰記始終認為,向當權者的倒行逆施說不,是最起碼的義務。所以泛民主流戰戰兢兢,揣摩「阿爺」底線,企圖配合上面所謂循序漸進(實則循例拖延,等候歸順),泛民所謂繼續爭取(實則蹉跎歲月,戀棧議席)的政治改革遊戲,實在沒出色之極。總辭又如何,失去議席又如何,沒有關鍵少數又如何,保守勢力把持立法會通過了保守的政改方案又如何?問題是要彰顯決心,向由中共主導的政改諮詢鬧劇說不。(延伸閱讀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4386)

灰記越來越相信「中國沒民主,香港沒民主」,而香港的價值又不在於拼命與大陸融合。而為了這些所謂融合,為了盲目的發展主義,嚴重破壞生態環境的「十大基建」紛紛上馬,包括那效用令各方質疑,令菜園村村民失家園,令地底生態受顛覆,耗資六百五十億的廣、深、港高鐵。香港的官僚向大陸同行亦步亦趨,同樣好大喜功,搞形象工程,要留名百世。(內地官員有實際利益,在項目繁多的工程中飽私囊;香港則多屬為資產階級財團服務。)

可幸香港還有民間社會的活動空間,尚能政府的種種作為發出抗議聲音(其實大陸亦越來越多群眾性事件,表達對貪官污吏,粗暴統治的不滿,不過大陸民眾表達不滿的代價要比香港高得多) 。這種空間分隔了兩個制度,不過沒有分隔兩地的人民。灰記理想地以為,經營這個空間是兩地人民的默契,例如越來越多內地人來參加「六四」和「七一」活動,越來越多兩地的民間交流,又例如最近前央視記者杜婷和在內地長大的香港人劉楨楨,在旺角舉行座談會,聲援被捕的許志永,還利用TWITTER向內地直播。在在都顯示公民及人權意識把兩地民間社會拉近。最新消息是許志永獲「保釋」候審,中港兩地民間的關注相信對許志永的「保釋」起一定作用吧?

香港這個空間不僅是香港人的最後防線,也是內地人珍而重之的自由空間。但願這份共識會越來越強烈,以至共同爭取兩地真真正落實民主自由,人權最終得到保障。到時候,不會再有借「六四」、「國慶」等的名義,國家機器肆無忌憚地進行花樣百出的侵權行為。

除了為「大典」舖路的肅殺,灰記預期今年的「十一」會強力銷售廉價民族主義、愛國主義。作為自命思想左傾者,灰記特別抗拒民族主義,歷史上異族,國與國之間固然有互相交戰,死傷枕藉,但war at home的情況不會更少。中國人互相殺戳,統治者勞役人民的殘酷程度﹐並不比外國入侵者低。每次國家統一,都是以血流成河,百姓受難為代價。一方面口口聲聲說台灣同胞血脈相連,另一方面把導彈對準台灣,對準二千多萬血肉之軀,還指摘主張台獨人士把二千多萬台灣推向災難深淵,這就是赤祼祼的強權邏輯。

談到統獨問題,灰記又要提到當年的加拿大工人共產黨,七、八十年代法裔的魁北克人獨立情緒高漲,工人共產黨雖和中共關係密切,卻並不如中共一樣,堅決反分裂,而是尊重魁北克人民的意願。而這種尊重魁北克人意願,不以武力解決統獨紛爭的共識,並沒有助長分裂意識,加拿大至今依然「領土完整」。即使魁北克人真的選擇獨立,加拿大人也不會把魁克人說成國家分裂罪人。所以民族主義/愛國主義只是中共,以及所有強權統治者迷惑人心的「鴉片」。作為左翼人士,應該更擁抱國際主義,人道主義,以及站到低下階層一邊的階級意識。

說到這裡,灰記有以下自白︰灰記曾經現場觀看香港對外隊的國際足球賽事,當現場奏起外國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時,灰記都不其然的站起來,有時受現場氣氛和「民族感情」的感染,也會哼起「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民……」。灰記唯有自我解釋為對義勇軍進行曲創作人的致敬,是落後國家人民被帝國主義和軍國主義蹂躪的怒吼,而不是對大國崛起的亢奮。事實上,義勇軍進行曲的填詞人田漢,就是在文革期間,被這個大國的國家機器迫害致死。

據聞中共一面倒鼓吹民族主義的同時,內部重提高舉馬列主義旗幟。如果他們真正相信馬列主義,就更應多體會馬克思所寫的《國家的消亡》的含意,更應領會人民自治的巴黎公社精神以及《國際歌》的無疆界精神。是的,作為左翼人士,應該把《國際歌》作為自己的「國歌」,以工人無祖國作為自己的座右銘。

為了進一步與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決裂,灰記想過在「十一」那天拒絕站在中國領土之上,以示對中共政權為了「穩定壓倒一切」的濫捕濫判的抗議。但又想到「十一」黃金周周邊的國家滿是度假的中國人,愛國的中國人,為大國崛起而亢奮的中國人,不免有點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