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殖」有因,自治非港獨

早兩天,那位外號「左耳陳」的前港澳辦副主任陳佐洱,為其新書宣傳,電視台「俾足面」大篇幅報道。這位共官最令人印象深刻就是1995年一句批評港英政府增加福利的「車毀人亡」,灰記當時親眼在電視畫面看到他說這句話,心想這個人還叫自己做共產黨人,他的思維跟香港的大財主有甚麼分別。當時彭定康政府較大幅度增加福利,並考慮實行全民退休保障,但被他這句話「喝停」,直到今日的梁振英政權也不願實行這明顯有利基層的福利計劃。其實香港作為發達城市,福利和勞工保障遠遠落後於同級城市,當年肥彭所做的只是稍為拉近與其他地方的距離,與福利主義相差還很遠。

共官喜歡教訓人,退休後也一樣,雖然語氣溫和了一點。只可惜他始終不理解很多香港人的想法,所以他的言論成了很多的笑柄。例如他說英國人把香港當作提款機,便有資深同行在facebook留言,說提款機的大前提是有足夠的存款可供提取,暗示英國人的管治起碼令香港的經濟不至一團糟。

然後陳佐洱「語重心長」的告訴大家,英國人始終把香港當作殖民地。灰記聽了之後有點失笑,難道他要英國人把香港當成英國的地方嗎?老實說,灰記討厭殖民主義,對英國殖民者素無好感,而大英帝國的全球殖民擴張,早以被歷史和被殖民者唾棄。偏偏香港這個小小殖民地,替英國人挽回不少面子。英國人統治香港「成功」,有很多歷史和政治因素,例如四九年後,香港人口中的相當一部分是不滿在大陸的中共統治,才走到香港生活;又例如四九年後的香港,相比大陸, 絕大部分時間人民的生活相對溫飽,人身自由亦不可同日而語。這是很多成長於香港的人的親身體驗,是用民族大義也不能抹殺的真實存在。

灰記認識不少六十年代末以後出生的人,他們對英國以至歐美事物的好感超乎灰記想像,也絕不諱言自己崇洋。這群三、四十歲的香港人,成長於香港「最好」的年代,英國人實行政治和社會改良,打擊貪污,增加對工人及老弱的保障,加上香港經濟起飛,生活不只是溫飽,而有更多的追求。英國人非政治化的教育,令這群香港人從文化中尋找慰藉,「社會主義」中國陌生而遙遠,英國為主的歐西文化更吸引他們的目光。事實上,歐美的文化也實在多采多姿,特別相比文革前後的中國。

不過,陳佐洱這些共官不會希望理解部份香港人「崇洋」的深層意義,或者理解也扮作不理解。而實際上,大陸的權貴子弟已經用腳表達了對香港人「崇洋」的理解,看看現在有多少大陸高官及有錢人子女在歐美留學,取得當地居留權便知。這位前港澳辦副主任的女兒不是「海歸派」嗎?不是留在香港資本主義社會上層打滾嗎?

Mr Chen又說,只有祖國為香港的利益著想。這裡灰記必須插話,正如中共的老祖宗毛澤東所說,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祖國,中共的代名詞,並非特別疼愛香港,只是香港是他們「長期打算,充分利用」的地方,說穿了是有利用價值,以前不收回因為有利用價值,今日行「一國兩制」都是因為有利用價值而已。

所以灰記聽到他說看到有人拿著英國「米字旗」示威覺得很心痛時,真的想問他一句,看到中國高官把數以百億計資產/貪款移往外地,大量高官子弟留在外國,會否覺得痛心?其實一些香港人拿的殖民地時代的香港旗,灰記雖然不喜歡英國殖民者,但從美學上看,殖民地的香港旗確實比後殖民地的香港旗好看得多。拿「龍獅旗」示烕的人,來自一個叫「香港自治運動」的組織,灰記雖然不戀殖,也不喜好「龍獅旗」,更不認同他們過份美化英國殖民統治,但他們自發高舉香港自治的旗幟,卻又不能不肯定。

只是香港人這種單純希望真正自治的想法,原來在中共同路人心中是要不得的「危險」行為。九月廿一日《明報》就刊登了民建聯的記者成員阮紀宏的一篇文章,題為「危險的港獨信號」,是比較軟性的表達。文章由「體諒」港人因內地水貨客的「滋擾」,提出「光復上水」的口號開始,最後提到「香港自治運動」,話鋒一轉,把自治等同港獨,「在回歸15年以後,香港竟然出現抗拒成為中國人,極個別的還提出自治,這就是全面否定『一國』」。然後以中共如何強硬對付台獨、疆獨、藏獨,「苦口婆心」說「如果北京有官員認為香港出現港獨,他們會採取什麼措施呢?這是全港市民不得不去想的問題」。

為甚麼一提自治就是否決「一國」?香港自治不是一國兩制的核心嗎?其實雖然語氣不同,阮紀宏的意識和大陸官員沒有兩樣,十分「忌諱」真正意義的自治,把真正意義的自治看成獨立,說穿了,就是專制獨裁的思維。因此,他和他的黨—民建聯不敢質疑中聯辦如何干預香港內政,包括赤裸干預香港各級別的選舉;不敢反對曹二寶所講的第二支管治梯隊,即中共同路人和信得過的人逐步取代現在的政權。其實曹二寶所講的,1950年代在西藏已發生過,就是中共軍事佔領西藏後,雖然承諾西藏自治,卻要利用同路人和信得過的人逐步取代「舊政權」,只是西藏人不是香港人,沒有那麼多西藏人被中共動員和改造成功,雙方的不信任,導致1959年當地中下層官員和群眾要保護達賴喇嘛免受中共擄劫的事件,年青的達賴喇嘛最終選擇流亡。

老實說自治是香港人的權利,即使有人提出港獨,也受言論自由保護。倒是香港自治會否最終淪為西藏有名無實的自治,關鍵還是香港人是否覺醒,是否堅決捍衛香港的自治?其實阮紀宏和民建聯很多成員在香港土生土長,不會不知道絕大部分香港人認同自己是中國人,只是很多人不認同中共政權吧了。如果他和民建聯真的為香港好,真的珍惜香港的獨特之處,便更應該向北京說明香港人的單純想法。只是,阮紀宏和民建聯可能就是當年中共在西藏要培養來接掌政權的「翻身農奴」一部分,怎會與自己的利益作對。問題是當年的中共還算是朝氣蓬勃,有理想的政權,今天的中共還有甚麼能鸁取香港人的心,除卻威迫利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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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港示威抗爭此起彼落中的絮語

喜劇演員上載

facebook有人上載內地保釣和香港反國教的照片作對比,以顯示「洗腦」國民教育的禍害。灰記也屬反國教一分子,這張照片照道理也可以成為反國教的「武器」,好顯示一下國教的禍害,以及香港在未有中共式國教下仍保有的一些「優秀傳統」。

不能說照片反映的不是事實,內地每逢有大型示威,不止於反日,也包括反徵地等維權活動,往往以暴力收場(暴力出現有很多成因,灰記雖然擁抱非暴力,但不會把暴力現像等同不文明。無他,那裏有壓迫,那裏有反抗,暴力不會只來自一方)。相反,香港的和平、理性、非暴力的示威文化已成了圖騰。這種有別於全球大部分地區的抗爭行為,香港人十分自豪。但不知怎的,灰記沒有這種感覺,反而心有戚戚然。

除了參考在曾在內地受教育人士的留言,如王丹︰

「中國發生暴力反日行為,外界紛紛評論中國人的民族主義狂熱,我不​能苟同。

我認為,畫面上那些採取暴力行為的人,不能代表大多數中國人。我​相信大多數中國人還是能比較理性地展現愛國主義熱情的。

而那些街頭上的人,其實背景非常可疑。不要說已經有網友揭示出領​頭者有派出所長,交警支隊長,我們就來簡單想想:連一個人在天安​門廣場展示橫幅都可以被迅速控制,這樣嚴密強大的維穩系統,怎麼​可能控制不了暴力蔓延的局勢?當局在背後操縱的痕跡太明顯了。

既然是中共操縱的抗議行為,就不應當把那些打砸搶的人跟大多數中​國人混為一談。」

也看了內地一些網站的懷疑中共背後操控示威行為的報道,譬如《參考》的「网友爆料称中共警察组织了反日打砸抢」

灰記之所以心有戚戚然,是這照片所代表的一種更深層的心態,就是強調兩地差異之同時,那種劃清界線,內地人的「不文明」遠離我們的心理。灰記絕對明白港人在中共強權逐步「君臨」下的焦慮,但這種焦慮把香港人從來把內地人看成「次一等」的意識激化。

灰記並非要批評反國教大聯盟,相反,大聯盟不讓把反國教變成反蝗反內地人的運動,絕對是一種功德。但打從反蝗反雙非所造成進一步的族群分裂,中港人民的關係嚴重惡化(99年由港府帶頭要求人大釋法,剝奪已在香港的港人內地子女的居港權,是第一波的族群分裂。當時港人內地子女成了「過街老鼠」)。所謂 harm is done,反國教的「純潔」尚且惹來不少香港的內地生質疑,認為反國教者誇大其詞,覺得香港以至西方教育也有洗腦成分,關鍵是如何超越,自己不覺是洗腦教育的犧牲品,而是內地的精英,能在激烈競爭的脫穎而出,懂得如何應付政權的愛國操作,譬如陽奉陰違,譬如不受鼓動…。

灰記未必認同這些內地生的「犬儒」心態,但有一點卻是值得反國教者思考,黨國教育固然是明顯的盲目灌輸,甚至非常粗糙,對兒童心理可能是一種扭曲和損害,然而現在很多人認為理所當然的自由經濟,人人為己的競爭和自私意識,未必不是單方面灌輸和意識型態的產物。香港教育被人詬病的地方甚多,填鴨和考試的方式,貽害了多少莘莘學子。有自由左翼人士批評那些身為家長的反國教者保守,只為了孩子不接受愛國主義教育,卻不理香港教育的不濟和禍害,不是毫無道理。

有對中共統治有徹底認識的內地生,深感處於中港矛盾的夾縫中而感到不安。他們希望可以說服那些精英,至少多些從香港的角度看中共的統治,但他們亦受反蝗的困擾。只是那些鼓吹反蝗,鼓吹城邦自治的人,並不珍惜中港民間難得的溝通,看不到中港人民的共同命運,只覺得香港自保高於一切。

內地不乏有素質的人民。方俊生上載

灰記指的是人民vs人民,這是統治者一般而言樂見的情況。當大家高呼反對中共權貴政治,以專制強權干預香港一制時,為何會對直接被這專制強權壓迫的大陸民眾,如此缺乏寬容及同理心。例如把中共治下的人,統統看成被洗腦,完全缺乏任何思考能力的人,甚至以「蠻夷」形容之。這是灰記在一個「研討會」親耳聽到的。說這些話的人以「真正」中華文化捍衛者自居。然而,這些鄙視中共治下中國人的人,其實也擺脫不了大漢沙文主義的語言邏輯,把一切「非我族類」者都看成「蠻夷」。

無論把香港看成「真正中華文化保育區」,或「中英文化融合保留區」,灰記都不感興趣。灰記情願把香港看成有點雜亂,有點不倫不類,但開放、自由,包容彌補一切的不足。這個世界是不斷變動,傳統也不斷在變,保守式自保其實就是默認既有秩序之一成不變,默認既得利益千秋百世。當然,有人會說,面對中共干預香港的步步進迫,除了自保,香港人還可以做甚麼。但如果自保排斥一切,排斥內地人,排斥可以對抗中共更強大的民間力量,這種自保又有多少實質意義?要知道,香港市民當中,有相當一部分來自內地,操不流俐/有「口音」本地話。

而灰記也看不出這種自以為「真正」中華文化捍衛者,在排拒中共同時排拒內地人時,會對民族主義/排外主義有更多的反省。當然他們可以說,要自保當然要排外,不能自保的話,談何包容。但這種極端的心態,會引領香港到那裏?

所以,還是那一句,面對中共專制強權,香港可以完全獨善其身嗎?灰記支持捍衛香港一國兩制,捍衛香港自治,反對香港官商與內地官商的融合計劃,但看不到排斥內地人有何「戰略價值」。因為灰記仍然相信,那裏有壓迫,那裏有反抗,包括內地一些人把官方容許的保釣示威,悄悄變成針對中共政權的示威,而內地有素質的人還多著。至於有人說中國有民主對香港未必有利,灰記只能說一句,凡事不能太香港中心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