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談「佔領」美國西岸

當「佔領」三藩市聯邦儲備局行動持續,12月12日,鄰近城市奧克蘭有千計示威者於早上五時集合,遊行至奧克蘭西部的貨櫃港,企圖阻止港口的運作。

據報雖然警方如臨大敵,但沒有驅散示威者,令示威者得以在貨櫃車入口組成picket line,向工人解釋行動原因,並成功阻止部分貨櫃運作。

組織者說「佔領港口」,是響應「佔領西岸」的行動。因為美國其中五個主要港口在西岸,而貨櫃的輸入輸出,是為了1%人的財富積累而作。而選擇「狙擊」的貨櫃公司,都是壓榨得比較厲害的老闆。例如洛衫磯港口曾經有工人穿上呼籲組織工會的T恤而被解僱。此事亦是「佔領西岸」的導火線。

不少貨櫃公司為了節省成本,要求貨櫃車司機自僱,成為獨立外判商,工錢以逐個貨櫃計算。換言之,在繁忙時候,司機在貨櫃車上的輪候時間不被計算。他們因為是獨立外判商,所以不能組織工會。據稱,西岸的示威者正介入司機組織工會的訴求,是「佔領華爾街」所引發的「佔領」行動推展至支援勞動者,以及向勞動者解釋「佔領」行動意義的「第二階段」。

在「第一階段」的「佔領」行動,示威者成功在金融中心的據點搭起帳篷一段較長時間,惹起注意,之後被警方下令拆走帳蓬。有組織者認為有必要把行動擴散,工人被解顧而引發的「佔領」港口示威行動「成功」延續「佔領」行動。

這些行動被當地電視批評,說是破壞經濟活動,影響工人收入。不過,接受訪問的是貨櫃碼頭發言人,小型貨櫃公司老闆等,沒有貨櫃車司機的聲音。亦有主流報紙寫了專題,質疑為何甚少黑人參與佔領行動,並訪問了一些當地黑人。有被訪者說,不公義的事情,包括經濟上被剝奪,是大部分黑人的生活寫照。現在連白人也感受到經濟不公,希望他們能明白黑人長年累月過著的是甚麼樣的生活。

灰記不知參與「佔領」行動是否以白人為主。不過,美國的種族壓迫,緣自以白人男性為中心的資本主義制度,並沒有因為奧巴馬上台而有重大改變。「佔領」行動要聯繫黑人,以至其他少數民族的重要性不在話下。

灰記也不知道香港的「佔領中環」可以如何演進。但香港的基層受剝削,工人受壓迫的情況比美國更尖銳。如何把「佔領」行動與基層及勞工「運動」連結應該是邏輯的一步。

除了「佔領西岸」,美國關注人權的民間團體,對美國警方粗暴對待示威者(最「經典」的場面是警察向著坐在地上,手被綁起的「佔領」示威者肆意噴射胡椒噴霧)作出「反擊」,希望作出修例,限制警方濫權。

最近加州柏克萊在人權分子推動下,市議會正研究修例,希望限制警方隨便增援。民間團體發言人稱,自從九一一以後,濫用警權的問題越趨嚴重,任何事件警方都可以界定為危急情況,然後要求增援,聯邦調查局等亦可乘機介入,升級成為大規模的行動。現在他們正草擬修例,任何這類增援行動不能抵觸當地的法律和價值。例如和平示威即使堵塞交通或未經批准也不能隨便定為危急情況。此外,警方不公平對待少數民族及非正式工人/移民,亦受關注。

看到這段美國人起來「監察警權」(POLICING THE POLICE)的報道時,香港的警方進一步濫用權力,政治檢控「六四」晚遊行往北角警署的示威者。而在港府的縱容下,曾偉雄手下的香港警察對付示威者的手法越來越粗暴,沒有警告便噴射胡椒噴霧;李克強訪港期間對市民及學生,甚至傳媒的高壓手法等。看來全世界的統治者心態沒有兩樣,視民意如洪水,視「不聽話」的百姓如仇敵。

不知道美國的「佔領」行動會怎樣演變,但願這個資本主義頭號帝國的人民真正覺醒,帶頭衝擊以至改變這個不公義的制度。至於當中要付出怎樣的血的代價,灰記不敢講。有軍警在手的統治者,不會輕易就範,正如有龐大警力的港府,也不會輕易就範。

灰記雖然對《時代雜誌》沒有甚麼好感,認為它的報道充滿美國中心主義,但既然它選出示威者為今年的風雲人物,灰記也不會反對。灰記反而關注,隨著全球(包括大陸和香港)的示威浪潮的增大,暴力的風險增加,主要是統治者會施加暴力鎮壓示威,以維持既有秩序,抗拒改變。至於改革/革命是否最終必須訴諸暴力,灰記希望人民的智慧能作出解答。因為人民往往是血腥暴力的最大犧牲品。

雜感「佔領」

「佔領華爾街」所引發的「佔領」活動,聲勢可能減弱,但並沒有消失。

在三藩市金融中心的聯邦儲備局大樓前,哲古華拉頭像的紅旗令人感到熟悉。不過,規模比「佔領華爾街」以至「佔領中環」遜色得多。約二、三十人在寒風中瑟縮,人數相約甚或更多的警員在旁「戒備」,在附近街頭監視,態度懶洋洋。

然而,亦有警員手執步槍虎視眈眈。對灰記這類不滿建制的人,這種展示武器的舉動,極具挑釁性和震懾性。看細小的示威人群,沒有任何武器,偶而有人說上一段話,有時玩玩音樂,完全沒有半點暴力,卻受到警察如此的暴力威嚇,美國警察果然架勢「非凡」。

灰記想起美國警察的暴力傳統,尤其對待黑人時經常濫用暴力,已是臭名遠播。美國的建制暴力當然不止於國內,二戰後在國際上所施加的暴力,更是無出其右。

美國的窮兵黷武及霸權政策,即在全球各大洲的軍事和政治運作,美其名是捍衛「自由世界」的價值,說穿了就是維護其欲支配全球資源的戰略利益。這個其實是老生常談。幾十年前,即使不是馬克思主義者、不是左翼,只要是真心關注地球環境和資源的人,都已察覺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發展模式問題嚴重,以及對全球大部分「發展中」,或曰第三世界國家造成極大不公。即所謂全球三分一人口,佔用全球三分二資源的問題。

其時灰記在北美洲求學,親身體驗延綿超級公路千萬輛汽車齊發的「壯觀」,看到一座又一座美輪美奐的花園洋房,物質供應不絕,佔人口大部分的中產者皆能享用。這種舒適、潔淨的美式/西式生活(某程度上歐洲的發達國家亦然),的確令很多「發展中」地區的人艷羨。灰記亦不諱言曾嚮往如此的生活。

不過,這種令人艷羡的生活方式背後,卻其實訴說著一個個殘酷的資源爭奪/掠奪的故事。因此,左翼對西方所鼓吹和炫耀的「民主自由」價值,持批判態度是有其道理。這種在國內國外均造成強烈不公,對弱小剝奪的「民主自由」制度,實在有批判以至改變的必要。因為這是一種完全漠視全球第三世界人民利益的偽善制度。

這種偽善,見諸以美國為首,仍然瘋狂消耗地球大部分資源的西方國家,在南非德班的減排會議上,不肯作出更確切(因而會影響其消費資本主義運作)的減排承諾,為他們對地球所造成的巨大破壞作出起碼的補償。

當然,對這種偽善「民主自由」的批判,不必陷入教條馬列主義者,或曰毛派,或曰現在中國的新左的反西方迷思,以至對西方社會的進步一概否定,否定西方社會公民在爭取人權進步,爭取平等參與政治過程的努力。難道美國黑人、少數民族、婦女平權運動不值得肯定?難道這些就不是西方「民主自由」價值的一部分?

換言之,即使西方現行的「民主自由」制度如何偽善,當中經過人民長年累月爭取得來的權利,及發展起來的平權意識,實包含人類普世理想和與價值,不容輕易否定。

再說,現在「發展中」或曰第三世界的龍頭—中國,即使晉身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並未能顯示一種另類選擇。不說其集權制度對個人,以至公民平權行動的極強烈壓抑,不說其官員掠奪公共資源的權貴資本主義運作,只談其追逐全球化資本主義的硬目標,比西方國家更肆意破壞自然環境。更重要的是,其對第三世界的資源掠奪,同西方國家所作所為沒有兩樣,因此,沒有多少可讓其他第三世界國家借鏡的地方。

回到三藩市那座聯邦儲備局大樓門前的「佔領」行動,灰記看到有人寫道︰「美國平均每人信用卡欠款達萬多美元」。美國浪費的生活方式(例如一個家庭一般擁有兩部車,諸如此類),建基於借貸,建基於美國政府大舉向外借貸,成為全球最大負債國的基礎上。但最重要是這些金融數字背後的資源掠奪。

美國的「佔領」行動如果只停留於對金融欺詐的責難,是遠遠不足夠。它必須發展至對美式浪費生活方式的反省,對鼓吹浪費的資本主義的批判才有希望。正如香港的「佔領」行動、反地產霸權的核心是反對香港金融地產壟斷經濟所鼓吹的消費主義,無可能持續的中產階級消費生活方式。

灰記不知道現在是否轉捩點或臨界點,只知道幾十年前已有人提出消費主義/資本主義的無以為繼,今天情況更形尖銳。

可愛的「老人政治」

THINK PROGRESS

這幾天,網絡上其中一個熱點是一張相片,一位女性長者滿面泡沫,在旁兩名青壯男子左右扶持。這位84歲長者名Dorli Rainey,是美國西雅圖市民,她被警察噴射胡椒噴霧。為何她要被警察如此暴力對待,原來她到「佔領西雅圖」現場聲援,示威者準備離開時卻被警察施加暴力。

Dorli Rainey是位政治/ 社會活躍份子,曾參與美國民權、婦解運動。如今反對金融貪婪,以至反對資本主義的「佔領華爾街」運動,蔓延全國,亦吸引了這位退休人士。她十月曾去首都華盛頓參與了幾天集會,這次到堵路的現場看望她眾多朋友,示威者堵塞前往象徵美國霸權好戰的導彈基地公路,希望引起國人對美國窮兵黷武的反思。

她在接受網上傳媒訪問時反駁一些主流傳媒的抹黑,說參與「佔領」的並非吸毒者和流浪者,也沒有打算長期堵路,而在場警察亦知他們快要離開。被噴胡椒噴霧後,她在示威者協助下坐巴士離開。她說在巴士上獲得很多人問候,然後談起「佔領」運動,很多人親眼見到一個參與者的遭遇,反駁很多主流傳媒的負面報道,或填補主流傳媒對此運動的漠視。看了她的遭遇,香港的「溫和」人士也許要反省下支持香港警察強硬執法和堵路是暴力的論述。

她批評美國和納綷德國一樣,沒有真正的自由媒體,主流媒體一是講統治者要人民聽的說話,一是低俗娛樂化,不再關心真的政治及社會問題。灰記認為香港的情況也差不多。

然後Dorli說了一番令很多如灰記這類行將退休人士深思的話,她說自己很敬重的一位剛過世的修女,叫Jackie Hudson。修女多次參加過反戰活動而被監禁,她的座右銘是,無論你做甚麼,要從你的安逸中走前一步。Dorli說自己正在實踐「從安逸中走前一步」。「很多人為自己對世事的冷漠辯說,我已退休,我只管看電視和吃糖果。但一定要有人走出來告訴大家正在發生甚麼事,無論高盛如何欺騙你的錢財,市議會會有甚麼發展計劃。有些議員竟承認沒看過環評報告。」

Dorli身體力行看很多一般人都不理會,但影響大家的議會文件, 為的是要「告訴大家正在發生甚麼事」,絕對稱得上是可愛的政治老人。

其實無論美國和香港,不單是退休人士,很多市民都對世事冷漠,能像Dorli這類有獨立思考,而熱心投入政治及社會運動的人往往佔少數。不過,香港也有一些如Dorli一樣老而彌堅的人,其中一群是長年關注基層及長者權益的七老八十人士,組織了基層發展中心。她們當中有很多人認識的慮少蘭,慮少蘭曾因為反對政府賤賣公共資產,反對領匯上市,提出司法覆核而被主流傳媒肆意抹黑醜化。幾年過去,現在證明當時香港人的短視,為了貪圖些許利益(放售股票圖利),卻進一步容許政府引進大型壟斷機構,以股東之名,為謀厚利而妄顧基層居民及小商戶的生活以生計,瘋狂加租,引入大型連鎖店等。

幸而盧少蘭婆婆畢竟在內地也曾經歷嚴酷的政治運動,香港的小小抹黑行動怎會令她退縮。她仍然是基層及老人權益運動的「中堅份子」。十一月二十日為「國際長者日」,盧婆婆及眾多長者參與的全民退休保障聯席發起示威活動,於早上九時三十分遮打花園集合,遊行至政府總部,抗議曾蔭權不理民間強烈訴求,信口開河,在毫無理據下,拒絕推行「全民退休保障」制度。

等收工的曾蔭權(他退休當然是無憂無慮),明明現在強積金、綜援金及自願儲蓄的所謂三大支柱,根本無助越來越多的貧窮長者,及行將退休的基層以至中產人士,卻如錄音機般重覆這越來越站不住腳的論調。為長者爭取人人每月三千元的退休金,其實是極其卑微的要求,根本談不上甚麼福利主義。只是這個短視自私的政府,以及眾多中毒太深的「自由市場」膜拜者,置眾多貧窮長者的苦困於不顧。

但盧少蘭等會竭而不捨地爭取,越來越多步入長者之齡的人會步入她們的行列,終會令這坐擁巨資只知搞大白象工程的政府「就範」。她們的老人政治,跟曾蔭權及幕後操控香港的李嘉誠等,只為私利的老人政治相比,可愛得多。

從中環到深水埗

Benson Tsang 上載

灰記錯了,忽略了曾蔭權政府「親中媚外」的性質,令響應「佔領華爾街」的「佔領中環」行動可以延續而不被清場。

這個全球有數以百計城市響應的批判金融霸權運動,佔領行動在不少城市「紮根」,包括美國及歐洲多個城市。這種佔領運動強調和平非暴力,公共空間由大眾共同享用,顯示團結互助精神。美國的佔領運動暫時更被當地官方認許,現任總統及前任總統都說支持「佔領華爾街」。而十月七日,美國的最大債國中國,其外交部發言人亦指「佔領華爾街」運動有很多議題,發人深省,值得討論和反省,間接挺了「佔領華爾街」及全球聲援運動。

中美政府暫時均正面評價佔領運動,曾蔭權這個十分喜歡在外國人面前扮I am one of you,又在北京面前誠惶誠恐的前殖民地官員及現任特首,即使他的政府如何聽命於金融地產集團,現階段自然不會隨便下令清場。事實上,在全球人民聲討貪婪的金融資本下,香港的銀行家暫時也不敢聲大夾惡,匯豐亞太地區行政總裁王冬勝也說,美國「佔領華爾街」行動蔓延至本港及世界其他地區,主要由於部分市民對於經濟問題,或失業率高企問題,有不同訴求,他認為以和平方式表達是好事。他又指出,由於總行地面是公眾通道,希望示威者和平集會,以免阻礙其他市民。

銀行家及曾蔭權都不約而同的要求示威者「不要擾亂公安、阻礙別人」。但明明那裡是公共空間,不是匯豐的領地,示威者長期留守有甚麼問題?示威者的帳篷只佔空地的一部分,行人走過絕無問題。而示威者絕無半點要妨礙別人的意思。為甚麼香港的官員和銀行家就是這樣的討厭,一定假設別人一定會「搞事」,有意無意製造示威者與其他人的矛盾?好像財團及有錢人永遠規規矩矩。

先不談這個結構上不公義的政經秩序。如果灰記記憶無誤,早前有報道曾指匯豐佔用中環總行地下的公共空間,擴闊銀行地面入口,事件亦不了了之。近年不少地產商被揭發把公共空間佔為己有。財團的行為簡直與強盜沒有分別,只是進行得無聲無色,政府卻從不會批評他們半句。

Benson Tsang 上載

還有,由美國金融泡沫爆破而波及到香港的雷曼迷債事件,在在說明銀行是在港府的縱容下利用不誠實手段推銷產品(令人想起地產商不誠實推銷手法),以至一些雷曼苦主至今仍深深不忿,部分還加入「佔領中環」行動。但政府至今仍不敢處分違規的銀行,也不考慮加強監管,繼續維護金融霸權不受挑戰。

凡此種種,都說明政府的所謂維持治安和秩序是一種怎樣的秩序,是如何不平衡不公義的秩序。香港人實不應再盲目遵從這種缺乏公義的秩序。

更可況這個置身金融大財團之下的公共空間,理應供大眾享用,如今「佔領中環」示威者要在港府暫不清場的聲明下,才能「活化」這個公共空間,其實已相當荒謬。不過,管它荒謬不荒謬,現在就好好利用這塊「新天地」︰看電影、看書、交流深化討論、分享食物、免費提供剪髮/按犘服務等,這裡已成了一個互助社區,或小小的公社。有大專老師和學生一起到「新天地」上課,了解示威者的理念,有團體舉行了一次反歧視論壇,再接再厲搞第二次,還有音樂會。希望亦相信這地方能吸引更多人的注意,更多成熟的意念可以蘊釀散佈。

在帳篷前面的地上,紙版寫上了不少「訴求」,例如公共資產應屬公眾,要求地鐵等歸公有;要求增建公屋,解決居住問題;要求全民退休保障;縮減貧富差距等,雖然均是資本主義體制內最基本的改良要求,但很多民間團體爭取了很多年依然得不到實質回應。繼續喚起更多人爭取這些改良/改革,也許是現階段「佔領中環」可達至的共識。

說起貧富懸殊,有關注基層及露宿者的朋友在面書上寫了「你們『佔領』中環,我們『佔領』深水埗」︰

Benson Tsang 上載

2011年10月15日全球「佔領」行動,在香港也有的「佔領中環」行動,但因為已約好了另一「深水埗行動」而不能參與作記錄。
但客觀來看,兩個行動卻是異曲同工,你們「佔領中環」是聲討1%最高層的「操控者」;我們「佔領深水埗」卻是來支援99%最底層的「被操控者」。
我在行動後分享,說:「在不公平和失衡的制度下,我們可能是既得利益者,賺取的一蚊,可能有五亳是由活於水深火熱的基層在制度下剝削而得來的!」
我們同樣也是在參與「佔領行動」。

看到越來越多人被迫露宿街頭,灰記想起最近「關愛基金」津貼工廈劏房住客搬遷的新聞。事緣政府要取締工廈劏房(可能為了大業主「活化廠廈」掃除障礙)卻不理會那眾多工廈劏房住客根本住不起其他地方。換言之,合法的住房他們住不起,搬不動,給他們搬遷津貼有何用?其實要他們搬遷,下一站可能便是天橋底。這就是曾蔭權提出的「關愛基金」做的蠢事,為的就是送這些在政府偏幫地產財團的政策下,深受重擊的低收入人士上絕路前,給他們三數千元。而問題的癥結就是這個政府太過維護地產商利益,過去多年不增建公屋(甚至把公屋地賣給地產商建豪宅),解決低收入人士的住屋問題,卻要這些最底層的低收入人士,承受高地價高樓價帶來的惡果。

也許有一天,露宿者、被迫遷的劏房客、越來越負擔不起租金的基層市民,不但會「佔領」深水埗,還會「佔領」中環,「佔領」政府總部。也許有一天,越來越多中產「覺醒者」會與他們同行,為改變資本主義踏出第一步。

獅子像旁的帳篷

「佔領中環」照片

佔領中環進入第二天,示威者在本地最大最惡的金融霸權,匯豐銀行總行下紥營,準備長期抗爭。面書已設有「佔領中環」網頁,打算更新每天情況。十月十六日,便有參與者寫道︰

「華爾街、中環、匯豐。
石屎地上,共存著銀行家、和勞動人民。
這本應是屬於大家的土地,為何會被私有化呢?這是我一直在問的問題。

我們嘗試以佔領來重新界定土地的作用,我們帶來帳篷、被褥、食物、書本,嘗試建立自己的社區。

我所期望的,並不是富貴奢華的生活,我只希望活得快樂,跟朋友在一起,閒天喝酒,做自己喜歡的事。可能就像現在那樣。

這期望聽起來並不奢侈,但身處這片石屎森林裡,又有誰真可以如此快活?」

「參加佔顩的行動主要是希望響應世界各地的反對聲音,亦同時盡自己的責任表達自己對現時政府的想法,而不是借他人代表自己。

在短暫的留守過程,印象最深刻是與留守的「朋友」就活動的伸延,互相交流彼此的期望與願景,即使只有十數人,但是卻令自己聆聽其他人的想法。當中不乏認真且具體的討論,或是隨意且夢幻的意念,而我希望佔領的行動是以一個有別於自由主義/ 資本主義的生活模式繼續挑戰香港主流文化。」

「……即使今次的佔領行動只是一個表態,但見到更多的群眾醒覺了,這次、下次、再下次。。。一次又一次的佔領行動除了可以與其他同伴一起成長、一起覺醒,更可令大家的對抗性一起提升,一次又一次的磨練。真正能瓦解資本主義的,是眾多同伴與所有勞動者聯合起來,一起推翻資本主義制度!我們就由這裡開始,一起行動!」

佔領中環佔對建制派/保守勢力極力鼓吹的仇視外傭情緒作出反擊,提出「反歧視」,不會如政客般為了討好主流選民而獻媚或助長民粹主義。(佔領中環照片)

灰記不敢樂觀,示威者未必能如佔領華爾街般堅持了一個月,還繼續下去。但如能堅持三數日,盡量令多些市民了解金融、地產霸權運作如何剝奪小市民的生存生活空間,以及了解到必須改變現況,已經是很不錯的成績。

就灰記所了解,的確越來越來多人,特別是年青人,身體力行,在日常生活盡量拒絕光顧大集團(這點灰記還未能完全做到),盡量參與任何抵抗金融地產霸權的活動,包括反對官商合謀抬高地價,妄顧市民的居住權,反對市建局與地產商合作食大茶飯,反對以保育之名搞地產,繼續迫令政府回購領匯等原公共資產、落實競爭法、標準工時、集體談判權、全民退休保障、加強公營醫療保障、改革稅制等……。總之就是奪回小市民應得而被剝奪的東西。

盧少蘭反對公共資產私有化的遠見,不知現在會否多少人認同?(丁南僑上載)

這是一種資本主義體制內的改良呼喊及行動,距推翻資本主義,建立全新的政經秩序還很遠遠。但在保守的香港人眼中,己是十分「激進」。在市場原教旨主義意識形態主導,實則由金融地產操控的地經濟秩序,當中的確有不少中產人士是既得利益者,甚至小市民也以為可以靠炒股補償收入的不足,甚至發財。要大部分市民「大徹大悟」炒樓炒股的神話、獅子山下的人人為己神話的不可再延續,實非易事。

把持議會的建制派與政府合謀的意識形態操作,就是不斷散播香港經濟規模小,所以政府需要擁有大量儲備;香港經濟規模小,所以不能太過分散,金融中心是香港的定位;香港要跟其他地區競爭,所以大部分人(除管理階層)的工資不能高、福利不能多;香港是自由經濟,要靠低稅率吸引投資。全是極右極保守的思維。但在香港依然大行其道。

有人在面書用很顯淺的文字寫了地產霸權,源自金融霸權,戳穿了這些理所當然的說法。

也許十月十七日凌晨警方已會採取清動行動,以便恢復中環金融秩序,讓銀行家,地產家族繼續「呼風喚雨」,繼續由政治及專業精英護航,置基層市民、貧困長者、廣大年青人等的福祉不顧。但灰記仍期待,也相信這種掠奪式的中環金融秩序,以及貪得無厭的中環價值,會越來越受到挑戰。

在全球青年「佔領」聲中的建制思維

佔領華爾街運動繼續蔓延,網頁上拉美的秘魯也有佔領的網頁出台。而美國的華盛頓亦有千人兩日前帶備睡袋,搭建大舞台和帳蓬,準備長期抗爭。美國的佔領運動會發展成怎樣,暫很難說。參與運動的人各有想法,甚至民主黨也可能在利用這個運動向共和黨施壓,以拯救奧巴馬低迷的民望。不過,這個直指美國金融霸權及資本主義經濟秩序的運動,不會如統治者的如意算盤般「見好就收」。事實上,奧巴馬政權亦沒有魄力推動有利於基層以至中產的改革,最終仍服膺於大財團及傳統勢力的利益。因為奧巴馬也只是民主黨建制的一部分。近三十年來,兩黨在對內維護/服務金融資本利益,對外推行黷武霸權政策並無二致。

因此,佔領華爾街示威者所發起的抗爭運動,特別來自左翼的訴求,最終必然觸及美國統治階級的神經,能否超越六十年代的民權和反戰運動,改變美國帝國霸權性質,實在不敢輕言樂觀。可預期,美國主流傳媒及警方會做好轉移視線、抹黑以及鎮壓的準備。事實上,早前警方已粗暴對待和平請願的示威者,亦大舉拘捕走上布魯克林橋的人。

香港也有「佔領中環」網頁,這裡的佔領中環的持久行動會如何開展?暫未見端倪。在此全球以青年為主的「燥動不安」現況,灰記看不到建制「理性」的回應,卻看到建制以抹黑、鎮壓為主的強硬操作。以香港為例,十月七日的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第三次特別會議,處理李克強訪港期間的保安安排,泛民議員提出的三項動議,包括譴責警方濫權、阻撓示威和採訪自由,以至要求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引用《立法會(權力及特權)條例》徹查事件,在建制派護航下全被否決。

反而建制派劉江華提出的「支持警方執法,以及譴責暴力示威」的動議,在建制派佔多數下獲通過。當然,這些動議均對政府沒有約束力(除了引用《立法會(權力及特權)條例》外),但建制派為政府的強硬路線護航,鼓勵政府鎮壓越來越強烈的異議聲音,則十分明顯。預期越來越多現存政經秩序的受害者如果不選擇逆來順受,要起來抗爭,必受到建制的強力壓制。

灰記在此只想談那些過去曾是反建制,現在走入建制的人的思維轉變。現在「貴為」行政會議成員,民建聯的副主席劉江華,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左派。在港英時代,他曾是民主黨前身港同盟的成員,但「觸角敏銳」的他,早知民主道路艱難,為了個人的政治前途著想,挾住自己在沙田區建立的地方勢力,及早轉態投向「傳統愛國」陣營。在政權移交前做了個人「精明」的選擇,「九七」後成了建制派一員,努力鑽營下,扶搖直上,也成了建制派一名「打手」。

不少與灰記思想較接近的同行均採訪過劉江華,對其熟練地演繹右翼民粹主義,面不改容的鼓吹排外、泛道德主義,「誓死捍衛」改朝換代但資本主義制度五十年不變的建制,令人嘆為觀止。至於其他「根正苗紅」的民建聯及工聯會立法會議員,也都是「覺今是而昨非」的建制派擁護者。今天在有形無形的利益下,不再真心為基層利益打拼。

灰記又要提到「反英抗暴」,這件民建聯及工聯會不大願意觸及的重大事件。相比當年傳統左派的暴力抗爭,真假炸彈通街放,V煞面具青年撞破科學館演講廳的門,推撞前來阻止的科學館職員,簡直就是小菜一碟。童年的灰記在街上看過不少寫著「同胞勿近」的物品,晚上亦親睹就發生在樓下的示威者與警察在馬路上對峙的場面,一邊示威者揮武木棍,向警方投擲物件,一邊警方嚴陣以待。最終是警方發射催淚彈,衝前欲拘捕示威者,令示威人群四散。

當年左派群眾亦大罵警方是白皮豬(英國警官)、黃皮狗(華人警察),譴責警方濫用暴力,譴責殖民地公安惡法。當年「反英抗暴」,死了數十人,傷者百計,死傷者有示威者、警員以及無辜的市民。一方面左派被港英用暴力血腥鎮壓,用苛法伺候,很多人被捕入獄,被腐敗的華警虐待;另一方面,左派的土製炸彈亦禍及無辜,嚇怕很多平民百姓。

撇除中共「極左派」對香港傳統左派的「瞎指揮」,令傳統左派以及跟隨的群眾以為中共決心收回香港,因而堅決要鬥倒、驅逐港英政權,即所謂「不低頭便要走頭」;撇除傳統左派一些「脫離群眾」的過激做法,包括隨處擺放真假炸彈,縱火燒死反共播音員林彬等,撇除傳統左派緊跟中國文革路線,客觀上,當年香港的確在港英高壓統治下,工人毫無保障、基層市民生活困苦,人民起來抗爭是理所當然。換言之,今天「貴為」建制派,當年有份參與「反英抗暴」的傳統左派,某程度上「造反有理」。

今日香港社會富裕了,但貧富不均比四十多年前更嚴重,資本主義更深陷危機,平民百姓、年青人的生活受嚴重衝擊,看不見前景。但「貴為」建制派的傳統左派已經是統治階級的一部分,完全失去當年的「革命熱情」,只懂小罵大幫忙,不會理解年青人「激進」化的原因。年青人沒有傳統政治的束縛,要求自主,要求民主參與,有的是不再依賴代議士的新思維。

正如美國以至全球其他地方的反建制青年,他們很多均不再相信不再依賴傳統政黨政治,至於如何讓「人民」的聲音更容易被聽到,更具影響力,則有不同的想法。從左派的觀點,政黨議會民主遠遠不足以讓基層真正當家作主,更何況香港連議會民主也未普及。

那些當年滿腔熱誠的傳統左派,如果不是真的完全掩耳盜鈴,也應該看到全球化資本主義的內在深層矛盾之難以在現存制度下解決。他們為政府搖旗吶喊,為警方濫權護航,恐怕也是屁股決定腦袋,背棄當年的理想,只想鞏固自己既得的利益。

佔領中環

「全世界工人聯合起來」----佔領中環

網絡上終於有了「佔領中環」的網頁。建立網頁的人匆忙寫了一個並不成熟的簡介︰

「匆匆建立專頁,詳細介紹未及建立,請各位多提意見建議。簡介 :這裡,曾被當作起點,把香港塑造為所謂『國際金融中心』;這裡,魔鬼以蠅頭小利作誘惑,建立他們的資本金權王國,以貪婪、自私重造社會價值。醒醒,讓我們摒棄『中環價值』,攜手進駐,以道德良知重建香港社會價值!」

相信在群策群力下,專頁會有更詳細深入的聲明和行動綱領。在鬱悶的香港,在不少人失望於林瑞麟「更上一層樓」而大談要考慮移民之際,本地回應紐約,以至全球各地反金融霸權、反資本主義活動「佔領中環」終於出現,能否與世界各地的抗爭行動互相呼應及連結,發展成全球性、持續的反現行資本主義秩序是後話。

灰記只想在這裡向一些覺得香港愈來愈待不下去的朋友說,資本主義的深重危機已經影響全世界每一個角落,在現行制度下,99%的have not受的打擊及生活水平的不斷下降已成了一個不能扭轉的趨勢。全世界已沒有不受資本、財團影響的「樂土」。移民能否解決個人的「困局」看來越來越成疑問。當然灰記不會反對人們往外尋找新生活,正如灰記堅決支持外傭選擇居留香港一樣。不過,在這個金融壟斷集團掌控一切,政權越來越無能「主持公道」的年代,一個「個人選擇」/「個人自由」越來越狹小,唯有訴諸大眾參與改變現行扭曲的秩序,才能走出個人的困局。

「佔領中環」轉載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影片,讓人再三思索資本主義是否已經走到盡頭。例如RSA動畫︰資本主義的危機Crisis of Capitalism,由馬克思主義學者David Harvey主講,利用動畫訴說現今金融失控、銀行坐大、長期過度借貸(特別美國)的成因,以及何以難以解決資本主義內在矛盾的原因。對如何「醫治」現行制度,他沒有絕對的結論,卻讓人思考。另外,在「佔領台北」的網頁,也轉載了一有關西班牙民眾反對政府在歐盟和銀行集團的壓力下,進一步推行向中下層開刀的「緊縮政策」,片名西班牙革命 Spanish Revolution 。影片主要訪問西班牙的著名作家Jose Luis Sampedro,也訪問了一些上街反政府的示威人士。總之訊息十分清晰,現在的兩黨政治制度不行,需要更多人民直接參與,不能任由政客包攬一切。如何改變,改變得如何,端視參與的人數,參與者的心態及投入。

兩年前奧巴美以Change We Can作競選口號,但只是停留於口號。現在越來越多人相信必須切實改變,或不能不改變。當人民真正起來改變的時候,如奧巴馬這類仍擁護舊秩序或受舊秩序的束縛的統治者,會否順應民意,還是露出其金融、財團等既得利益集團代理的面目,可能很快會知道。灰記不期望奧巴馬、西班牙政府、馬英九政府、香港政府會順應民意。甚至以為各個政權依然因循舊思維,利用軍警鎮壓(現在已經常發生),利用傳媒抹黑。關鍵還是人民改變的決心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