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鴿」與「人力」之間

四年一度的立法會選舉是否越搞越爛?作為選民是否越來越無奈?

不過,即使明知「議會抗爭」效果有限,灰記和大部分支持民主的人,也只能「善用」手中的選票,投向一些相對站得穩、理念清晰的候選人。而灰記自命左傾,對候選人是否站在基層立場發聲亦很在意。

現在不少人談論「泛民」是否崩解/萎縮。有人千方百計勸喻不要「超選」投白票,以免建制派「壯大」…。總之,「泛民」一片「焦急」,其中「泛民」第一大黨民主黨舉起「全面告急」橫額最為「可圈可點」。他們向外宣稱有可能地區直選只剩下兩席,希望支持者踴躍投票。聽到和看到如此呼籲,灰記多少覺得「唏噓」。這個也曾算是民主派的中堅政黨,曾是不少支持民主的選民首選,現在卻為何信心脆弱至此,害怕受選民唾棄。民主黨說,他們「堅持溫和路線」,去年走入中聯辦「談判」,提出「超級區議會」方案,「突破」政改悶局。果真如此,即使不獲支持「五區公投」的「激進人士」「體諒」,至少也不會令支持「溫和路線」人士離棄他們,而他們應屬「泛民」支持者的主流,即使可能近一、兩年較激進/基進的年輕人較多成為選民。

從常理看,無論地區組織,資源及基本盤,民主黨都比其他「泛民」團體「紮實」,即使政改一役失去部分選民支持,也不至每區至少維持一個議席的目標也達不到。當然,作為反對政改方案者,及反對民主黨背棄「盟友」跟中共「秘密談判」的人,灰記也樂見其他「泛民」候選人取代民主黨候選人,令民主黨慘敗。如此一來,可以令民主黨人「深切反省」政改一役,其所作所為對民主運動的「沉重打擊」。只是灰記「客觀」地看,所謂「爛船三分釘」,民主黨應不致「脆弱」至此,贊成他們與中共談判的「現實主義者」應該有不少。民主黨表現如此「悲觀」,可能選舉策略罷了,否則就是對人民,以及自己的政治抉擇完全缺乏信心。

這邊廂,「溫和」的「泛民」第一大黨大叫「告急」,那邊廂,新興「激進」人民力量「信心爆焩」,說要「遍地開花」。過去一星期,在有線的戶外直選論壇,晚晚「曬馬」,在場支持者遠比任何候選團隊為多。如果即場由支持者投票,他們的候選人大概可以人人進入立法會,來個立法會「遍地開花」。不過,現實與論壇會場始終有距離,現實中的人民力量支持者究竟有多少?很快就可知道。

繼區議會選舉,這次選戰人民力量也每多針對民主黨(再加民協)。而這次民主黨亦不甘示弱,展開反擊。最有趣大家互相指摘對方收取建制/中共的「黑金」,民主黨指摘人民力量是中聯辦的打手,人民力量則一如概往指摘民主黨是投共「偽民主派」。

談起由社民連分裂出來的人民力量,這股「氣勢如虹」的力量,始終讓灰記感到「不踏實」。首先人民力量喜在社運「獨樹一格」,不喜合群,只喜別人跟著他們旗幟的「獨尊」作風。今年六月中聯辦哀悼李旺陽示威,先不談黃洋達乘把自己的旗幟拿出來「抽水」,灰記有朋友說站在「人力」大隊附近等候出發,忽然聽到「人力」負責人用擴音器大聲說,現在輪到我們人民力量出發,站在人民力量旗幟後面的全是我們的支持者(大意),她和幾位朋友只是遲來,她看到很多人都不是「人力」支持者,於是唯有急步離開。其次是他們「黨同伐異」、「唯我獨尊」的「霸道」作風,對「泛民」內持不同意見者的謾罵、聲討的力度,往往大於對建制派的批評。

灰記在facebook上看到一篇古治雄寫的文章,名為「在攻訐之中」,苦口婆心希望香港政黨能培養民主風氣,多點理性論政,少點搜括敵人。他特別提到︰

「…我無意批判激進路線,激進可以是有意義或無意義的,視乎其內容而定,譬如社民連和人民力量兩個賣相激進的政黨,本質就非常不同。而激進在當下的社會也許是必須的。問題在於激進背後必須連結着充權,而不應停留在『你信我啦,我幫你X 爆班衰人』,然後由領袖決定攻擊誰的層面上。

政治能由希望和願景出發

我不是反對激進,我反對的是一種由上至下,由領袖指揮如何抗爭、抗爭誰的政治文化,因為這種文化和「充權」的理念背道而馳;我更反對的,是令這種政治文化更加劣質的虛無,除了否定甲黨乙黨這種敵我判別之外,政黨政治應該有更堅實的政治經濟立場,例如對土地政策的看法、對稅制的意見、爭取民主應該走純民間路線,還是學習南非、南韓等地的經驗和建制內的開明派合作…。」

灰記對號入座,認為作者是不點名批評人民力量的作風。灰記未必同意文章的所有觀點,但對作者在此刻對一些香港政壇危險趨勢的洞悉,及對政黨提出善意的批評和建議,相當欣賞和認同。

對於黃毓民和陳偉業離開自己創立的社民連另起爐灶的理由,或無理由,都令灰記想起揮自不去的「父權大佬文化」,無論是繼黃毓民任主席的陶君行,在任亮憲事件沒有「做好」「撐」任亮憲,任由一些黨員出信讉責任亮憲,至令當時「力撐」任亮憲的黃毓民憤怒無名,還是一些有關永久會址、選舉經費以至「五區公投」的錢銀瓜葛,都只看得出黃毓民及緊跟他的陳偉業「錯必定是別人」的「霸道」作風,連當時對事件態度跟他們稍有不同的「長毛」梁國雄,也被他們在網台謾罵。

灰記還記得有人在網台揶揄當時仍是社民連主席的陶君行,說我給他做主席他才可以做主席,我不給他做主席,他那有資格做主席;又說如果不是我找來經費,社民連那有錢運作,一幅社民連黨員要感恩的模樣。最近人民力量的「精神領袖」黃毓民在有線選舉論壇,公開「澄清」人民力量主席劉嘉鴻是他們的最高領導,以「反駁」坊間指劉是「兒皇帝」的說法,再次令灰記想起陶君行被揶揄的事。「人力」標榜自己是新民主運動的選擇,可是灰記看不出「人力」在組織上的民主突破。反而看到更多「群眾緊跟領導」,或者「緊跟教主」的景象。

再者,「人力」的主席劉嘉鴻於去年區選論壇問到,「人力」成員不少是從社民連分裂出來,而社民連的經濟政策在香港眾多政黨之中屬於最左,最貼近基層群眾,而劉嘉鴻本身則是自由經濟的擁護者,怎跟這群新黨友磨合。劉的答案是區選最迫切是狙擊民主黨,人民力量剛成立,黨綱及其他細節待區選後再討論。

可是最近灰記上人民力量網頁查看,卻看不到人民力量的組織架構與其他政黨有何不同之餘,卻沒有任何組織規章。主席、副主席及執委如何產生,職責如何,會員大會幾時召開,決定些甚麼,如何監督執委會,都沒有透露。灰記不是要人民力量跟傳統政黨一樣運作,但作為政治/群眾組織,必定要有一定的組織章程,以體現他們口中所講的民主運作原則。灰記在其他政黨,包括社民連的網頁,都看到黨綱和黨章的東西,唯獨人民力量甚麼都沒有,只在「關於我們」寫道︰

「我們是由前綫、選民力量及普羅政治學苑所組成的政治組織。對於舊式民主運動的 行禮如儀,反對無效,我們早已感到厭倦。去年民主黨及民協杯葛五區公投運動,以至偽政改 方案通過,導致真普選遙遙無期,我們更是忍無可忍。香港的民主運動,受到五區公投這第一 波新民主運動所轉化,現已進入第二波新民主運動──民權運動。

我們要延續新民主運動精神,給選民一個真民主的選擇。我們一邊監察政府,另一邊開拓民主運動的新路線。我們亦會在適當的時機,集結群眾力量,發動和平而理性的抗爭運動,以改變 香港現時不合理的政治經濟體系。

七一大遊行,廿二萬市民上街抗議無能政府;人民力量一連三日發動「反對惡法抗爭到底──天下圍攻立法會」行動,讓我們看見民意飛翔。我們希望泛民的支持者,都能夠看穿表象,跟我 們走該走的路。」

至於黨綱及,政策和願景一概欠奉。最奇怪的是網頁載有人民力量之友/義工申請表格,卻沒有會/黨員申請表格,或如何才有資格成為會/黨員。灰記只能猜想人民力量不想公開招收黨員/會員,至於是否一些核心成員自行招攬,不得而知。公開招收人民力量之友則似很容易明白,灰記猜想因為他們的核心成員要搞遊行示威,要搞競選活動,在在需要大批義工及參加者以顯聲勢浩大,但又不想受黨/會員的制約,可以由核心成員隨心所欲,所以才有如此設計。

政治組織畢竟不是歌迷會、影迷會,灰記相信,除非是黃毓民、陳偉業、陳志全、黃洋達、袁彌明…的超級粉絲,任何欲加入政黨或政治組織,而有點獨立思考能力的人,看到人民力量這個如此奇怪的政治組織,只准人當「人力」之友/義工,必定會三思,不會隨便跟他們一起走。

這種「處心積慮」不讓黨/會員群眾監察,只希望接受群眾簇擁的政治操作,灰記覺得非常危險。幸好聲稱爭取民主的政治組織,除了民主黨和人民力量,還有社民連、工黨、公民黨…,這次立法會選舉,大家不至毫無選擇。

離不開的政治,即使它是爛透的選舉

面書上,有學者半開玩笑地寫道︰「解得通歐債危機之謎,就知道你投票的應有取態:你明知佢呢世都唔會還錢,你仲會唔會繼續借錢俾佢??定抑或,佢已經一身係債,佢破產的話,全世界都唔掂,所以明知唔還都會繼續借?——-泡沬經濟將全球綁架,香港的政治市場都係長期泡沬化……不過,聽日仍然會有一隊隊人,以血肉長城去救市,繼續注資………因為我地全部都係人質!」

亦有左翼人士一本正經地寫道︰「在一次選舉中,沒有一個真正值得支持的候選人,這並不是罕見的情況。這正是常見選民投票率低的一個主要原因。這情況並不表示我們應該號召抵制選舉或者贊成不去投票。我們在原則上反對政治的消極態度。如果我們號召抵制選舉,一定是在當時的特殊條件下可以達到某種積極的政治目的。例如群眾正在舉行某種比投票競選更強有力的政治行動,政府企圖用一次選舉來換取群眾停止那種更有力的行動,我們就會用抵制投票來打破政府的詭計。在平常的時候,僅僅因為沒有合意的候選人,不去投票並不是最好的辦法,更不是唯一合理的辦法。投票除了表示真正支持某一候選人之外,還可以只是一種策略性的使用。例如為了阻止一個更不好的候選人當選,或者減低他的得票比率,等等。積極的態度還包括開始著手凝聚一個真正符合普羅大眾利益的反資本主義黨派。」

在這個相當「爛」的選舉中,「積極」的選民選擇投給誰的時候,的確有點「為難」。

十月五日晚,有線電視播出《區選大作戰》大坑選區的選舉論壇。當中人民力量的主席劉嘉鴻被主持質問其經濟立場右傾,跟市場原教旨主義(由灰記所加)的獅子山學會一樣,與和人民力量的「左傾」立場如何能調和。劉嘉鴻辯稱只是大部分會員的經濟立場左傾,因為他們大都是從社民連分裂出來,但大家還沒有討論過,所以不是人民力量立場。在主持再追問下,劉透露自己是選民力量的成員,人民力量有不同組合,現在的主要工作是區選狙擊「出賣」民主的政黨,其他區選後再討論。不過,如果灰記是大坑選民,便一定要搞清楚候選人的經濟立場,其實也是政治立場,所謂政治經濟是也。

現在大坑區的四名候選人,現任議員黃楚峰是來自新民黨,是一個很「危險」的政黨。前殖民地高官葉劉淑儀和商家代表田北辰結盟的象徵「官商勾結」的思維無處不在,是中共其中一粒可供好好使用的棋子。特別葉劉由處理23條立法要下台避走美國,到今天成為民望最高的立法會議員,證明其唯經濟發展的右翼觀點和機會主義︰適當時間擺出跟政府不同立場,例如遞補機制要求政府諮詢,及利用「民粹」為選舉造勢,如外傭申請居權司法覆核案,大力喧染外傭獲居權的負面後果,鼓動排外情緒,主要請求中共介入香港法治(要求港府及早要求人大釋法),獲得不少「醒目」的香港人的認同。當然其他建制政黨,除工聯會在某些勞工議題立場會有所不同外,基本上都是大同小異。

作為親建制一部分,新民黨的黄楚峰自然不是自命左傾的灰記那杯茶。至於被劉嘉鴻「狙擊」的民主黨副主席單仲偕,屬民主黨內的右翼(可能有人認為民主黨根本就是一個右翼政黨,灰記認為可以再商榷),經濟觀其實可能跟新民黨分別不大。然而,人民力量的劉嘉鴻的經濟觀也可能跟他們兩者沒分別。不過,人民力量在五區公投及政改立場符合灰記立場,理應投劉嘉鴻一票。

可是,第四位候選人沈四海也贊成公投,反對政改方案。他亦關注內地民運及工運,也是藏漢友好協會主席,關心西藏人的命運,可能更應投他一票。只是他看來是四人中的大泠門,即使投票給他,他也不會當選。其餘三個,看來黃楚峰和單仲偕機會較高。高舉「票債票償」的人民力量,雖然在網上聲勢浩大,但在區議會的基層政治上大部分是新丁,是「烏合之眾」,除了個別候選人,大部分奪取議席的機會其實相當低。因此策略上,是要阻止建制進一步壟斷地區議會,還是投自己「理念」的一票?而這區根本就沒有一個「左傾」的選擇。

雖然有人說泛民大敗天不會塌下來,人民力量的「精神領袖」黃毓民亦不厭其煩說要教訓「出賣」民主的人(意指民主黨和民協),即不能投票給「出賣」民主的人,所謂「偽民主派」,「文化導師」陳雲說得較溫和,要教訓犯錯的泛民,否則民主沒正義可言。灰記倒不能完全同意,首先民主黨內仍有政經立場較「左傾」,民主理念較強的人,至少有部分在政改上,並不贊同黨的主流意見,而協助推動「五區公投」,如由街工過檔的尹兆堅、區諾軒、羅家熙以至王銳德等。為何又要懲罸他們?懲罰他們不肯退黨?他們是對長期一起奮鬥的黨友的眷戀也好,對黨仍有一定期望/「幻想」也好,他們的存在,顯示這個黨跟建制派仍然有分別。

當然人民力量指區諾軒、羅家熙撐公投又不肯退黨,是大小通吃的機會主義行為,一方面要討好支持公投選民,另一方面利用民主黨的資源參選。這種道德指控確實不容易回應,灰記只能說,區選資源要求不多,選區小,選民不多,他們獨立參選和以民主黨之名參選,競選工程不會分別很大。如果人民力量包容一些,讓這些支持公投的民主黨人勝出(當然,人民力量不狙擊也不一定表示他們能勝出,但機會至少大一些),也可以是間接教訓民主黨主流的方法。

據聞社民連的梁國雄曾考慮在荃灣愉景狙擊新民黨的田北辰,但見同區連任四屆的民主黨王銳德去年支持公投,也是一個民主老實人,考慮過後,轉戰觀龍樓,挑戰建制龍頭葉國謙。同是要挑戰反公投、支持政改,做法可以不一樣。

不過,面書上又有提醒,民主黨跟所有建制政黨一樣,反對外傭享有居港權,是違反其聲稱捍衛人權的立場。雖然民主黨主席何俊仁早前回應移民權非人權,但他未能回應同是外來僱員,為何單單外傭受到虧待(住滿七年不被當作經常居港。而當法庭判外傭勝訴,民主黨不是支持法庭的判決,即外傭住滿七年應跟其他外來僱員一樣,可申請居港權,而是催促政府盡快上訴)。這完全是人權問題,亦是民主黨的「死罪」,如果有選民因此不投民主黨,灰記又怎能說不。

回到民主黨少數派。民主黨部分少數派的「痴纏」被指在「大是大非」問題上太猶豫,亦讓灰記想起社民連的分裂,即人民力量的誕生。黃毓民、陳偉業率領部分社民連成員「出走」,究竟又是為了甚麼「大是大非」?就灰記這個局外人所知,如沒有記錯的話,其中一個導火線是任亮憲因涉「非禮、強姦」案(後來警方撤銷控罪),被傳媒「抹黑」得不到社民連中央的支持,甚至同是社民連的唐婉清發起簽名運動,彈劾任亮憲。此事惹起前主席黃毓民,陳偉業的強烈不滿。最終導致開大會提對主席陶君行不信任動議不獲多數支持,黃毓民等退黨另起爐灶。

來路線政見不合,政黨分裂也很自然。例如當年較「激進」的陶君行、陳偉業等退出民主黨。偏偏社民連分裂的導火線是如何處理一個會員的「性傳聞」,實在有點兒戲。社民連的最左翼「長毛」梁國雄也曾考慮自己的去留,到目前為止仍選擇留在社民連。而社民連的黨綱和政綱依然是各個政黨中,最符合普羅人民利益的政綱。因此,論對「左傾」選民如灰記的吸引力,自然遠勝於人民力量。

社民連的區選口號是「打爛小圈子, 踢走保皇黨」,無論如何,總比實際上只顧「追打」民主黨的人民力量更positive。而無黨無派的選擇,便是鼓吹民主規劃,反對唯利是圖的土地正義聯盟。

至於說,建制/保皇黨大勝,沒有甚麼大不了;泛民大敗才能痛定思痛,有利讓市民認清政治制度之惡,選舉後將會繼續爭論,直至下屆立法會選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