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博精神病

「盛世」的中國,在上海世博這個「盛會」再次不歡迎上訪者及異見人士。在「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的主題下,被剝削而感到不公的社會低下層,對體制不滿意的異見人士,被勒令不准「獻世」。

四月廿七日,電視畫面看見要搞網上寃情世博會的馮正虎,向記者表達希望政府不要把不同聲音「和諧」掉之後,被公安帶走。那些老上訪將現時的上海,與列強侵華時代的舊上海相提並論,說以前租界的公園掛有「華人與狗,不准內進」的告示,現在世博園區是「訪民與狗,不准內進」。所不同是現在是「萬邦來朝」的年代,中國政府「崛起」了,但國人依然屈辱。

灰記更對其中一位六次被關進精神病院老上訪的說話,感慨萬千。她「幽默」地說中國殘疾人士不足,以至政府要製造多些殘疾人士,真是「笑」中有淚。這個淚其實在幾十年前已經開始流。原來四月廿九日也是「右派」學生林昭被秘密處決四十二周年。

這位一九五七年被打成右派,敢於揭露毛澤東假革命,真獨裁的北大女學生,以「陰謀推翻人民民主專政罪」及「反革命罪」,一九六零年起被長期關押在上海提藍橋監獄,一九六八年被秘密處決,終年三十五歲。據說她死前曾受到極其殘忍的虐待。一九八零年上海高級人民法院撤銷她的「罪名」,但理由竟是因為有「精神病」判「無罪」,真是何其荒謬!

林昭死前寫過二十萬言的血書和日記,現節錄一小部分。

這是詩作︰

雙龍鏖戰玄間黃,冤恨兆元付大江。蹈海魯連今仍昔,橫槊阿瞞慨當慷。只應社稷公黎庶,那許山河私帝王。汗慚神州赤子血,枉言正道是滄桑。

這是「判決後的聲明」:

「昨天你們–那所謂的偽法院假借而盜用著法律名義非法判處我徒刑二十年!這是一個極其骯髒極其可恥的判決!但它確實也夠使我引為叛逆者的無上光榮!自來善惡不並峙即如漢賊不兩立,你們這一非法的可恥判決,從另一方面看恰正是林昭個人戰鬥生涯的上好見證!它證明著作為一名自由戰士之林昭的苦志清操大節正氣!更證明你們的欺騙、引誘、迷惑、試探、逼迫、折磨、侮辱、淩虐、摧殘、殘害等種種一切鬼蜮伎倆,終於不得不在反抗者堅毅不屈貞烈無二的意志之前宣告徹底失敗而完全破產!這是一個可恥的判決,但我驕傲地聽取了它!這是敵人對於我個人戰鬥行為的一種估價,我為之由衷地感到戰鬥者的自豪!我還作得太少,更作得非常不夠。是的,我應該努力作得更多,以符合你們的估價!除此以外,這所謂的判決於我可謂毫無意義!我藐視它!看著吧!歷史法庭的正式判決很快即將昭告於天下後世!你們這些極權統治者和詐偽的奸宄–歹徒、惡賴、竊國大盜和殃民賊子將不僅是真正的被告更是公訴的罪人!…… 公義必勝!自由萬歲!」

讀著其肺腑之言,只被其無比勇氣所震撼。她被標籤的「精神病」,當年迫害她的政府繼續發揚光大,依法上訪的民眾隨意被「診斷」為精神病人。

未知這操作會否讓中國成為「精神病」大國!但此刻上海已為世博而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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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六的大新聞與小新聞

二零零九年六月二十六日,電視最轟動,最搶先報道的新聞是美國流行歌王米高積遜心臟病發猝死的消息。熱愛音樂的身邊好友成長期深受米高的音樂薰陶,還不無感觸地說,即使近年醜聞纏身,他仍創作上乘的音樂供歌迷享受。公司較要好的同事亦走過來分享米高逝去的傷感。

灰記並非樂迷,但不會沒有聽過米高的歌曲。對米高的死訊,灰記雖未至傷感,也會感到惋惜。其實灰記多年前有機會寫專欄時,已寫過米高,寫了對他不斷整容及漂白皮膚的不解。聞說這次他心臟病發是因為濫用止痛藥,而濫藥原因之一是整容的後遺症—不時感到痛楚難耐。若屬事實,則更為可惜。灰記一向支持美國黑人爭取平權,(知道歷史上非洲人被歐美白人當貨品搬販賣,然後對他們極盡剝削,還「教育」他們接受自己為次等種族,稍有公義心的人都會感到義憤)。其實作為受英國人殖民統治的香港人,理應同情所有被壓迫的少數民族,包括美國黑人。可惜香港主流愛白厭黑,傳媒不少同事,上至管理人員,下至司機,經常「黑鬼」前、「黑鬼」後,甚是刺耳。

作為基層黑人子弟,米高憑過人的音樂及舞蹈天份,在藝壇發光發熱,凝聚全球不分種族的歌迷,這種疑聚力能對抗種族偏見。從全世界各國歌迷對他的哀倬,可見他依然有巨大影響力。灰記感到惋惜的是,本來是極討人歡喜的黑人孩子,成名後卻對自己的面貎及膚色不滿,不斷整容漂膚,以至越來越不似人形。當然灰記亦深明不應強求藝人有政治意識,自覺捍衛自己的膚色種族,況且整容美白已成世界大趨勢,米高也許只是追趕時髦,何必深究。然而,灰記始終覺得隆鼻美白,是白人優越主義的延續,必須扺抗。米高,安息吧!

626二零零九年六月二十六日,電視新聞不情願處理的新聞是近千居港權家長及支持者遊行至政府總部,以及隨後在遮打花園舉行燭光晚會,抗議十年前人大釋法,剝奪那些家長在內地子女居港權的消息。對傳媒和主流社會而言,這些家長只是「偏執狂」,就如內地精神病專家孫東東指那些老上訪九成有偏執病一樣。堅持信念與偏執一線之差,傳媒及主流社會貪新厭舊、健忘以及輕視弱小,不也是一種病態。

在晚會看到那些家長老而彌堅,一直與他們同行的甘神父「甘仔」又講又唱,陳日君樞機現身表示支持,還有當年指揮若定的傅嘉慧,有居權大學的義工,有個別支持他們的社運團體、議員、社工、老師。據一直協助居港權家長的天主教正委成員說, 立法會終於通過一個建議,促請特區政府與內地當局商討,將現在用不著的單程證配額中的四十個,撥給那些當年釋法後在香港爭居權失敗的成人子女,排隊申請,解決剩下的約六、七千的居港權個案,令居港權事件可以暫告一段落。特區政府有否誠意和魄力為這群弱勢中的弱勢與內地當局談判,拭目以待。

十年了,特區政府167萬曠世謊言早已被人忘得一乾二淨,但卻要這群居港權家長承受苦果。灰記間間斷斷報導居港權事件,聽過無數對他們的冷言冷語。經常聽見的就是這兩句,呢啲成年子女唔係就係想嚟香港打工,唔係就係想嚟囉綜援,乜嘢家庭團聚吖。入境處縱火悲劇後,有傳媒同事說為何這些家長一定要子女來定居,導致縱火案;有轉工擔任某電影老闆的公司高層的前同事說,為甚麼他們不回去想辦法,要在此非法賴死,灰記回駁說他們別無選擇,況且特區政府不守法(釋法應是法院向人大提請),違承語,她說政府不守法他們也不能不守法,灰記無語。灰記也曾目睹在街上尋求支持的居港權子女被路人破口大罵,說他們不守法,香港冇金執……

居港權爭議令香港極度分化,新移民進一步被歧視。造成這種局面,特區政府和內地當局同是主兇,前者不願承擔應有責任(永遠把新移民看成負擔,看成次人一等),後者為了面子(所謂居港權不純粹香港內部事務),以及要利用單程證控制來港人口(順便貪污)。當權者的無能以及私心,要居權人士埋單。更令人髮指的是,中聯辦及民建聯為了選舉等的政治需要,剝奪了他們的基本權利作後,再把居港權作為魚餌,誰聽話誰有單程證,真是無恥之極!

十年前當灰記看見居權人士徐權能、吳嘉莉以勝利姿態走出終審法院,異常感動,覺得香港終審法院做了一台好戲,捍衛了香港的自主,也捍衛了港人內地子女的權利。然而,六二六釋法以後每況愈下,由中共支配的人大常委,一次又一次推翻對香港高度自治的承諾,悍然釋法,破壞兩制。而特區政府對北京越來越卑躬屈膝,捍衛高度自治的擔子落到民間社會身上。

但千萬不要忘記,居港權是捍衛高度自主的第一仗,這一仗香港大部分市民為了私心,為了對內地人的歧視,為了167萬的謊言,支持特區政府率先破壞高度自治。今日高度自治越變越脆弱,香港人應該深刻反省。晚會中有人說,如果特區政府能成功向內地當局爭取,或許明年不用遊行集會。無論如何,六二六是香港悲哀的一日,是否有遊行集會,歷史也會記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