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台的六四

與前線同行談起傳媒的六四表現,電視方面一致認為官台做得最好,官台中層及前線員工的勇猛表現,值得激賞。作為傳媒前線員工,灰記了解處理如此敏感題材,須面對的很多無形壓力和中間的拉扯,往往令人筋疲力倦。

《鏗鏘集》四集系列,主要展現流亡海外與流在大陸的民運人士的思想感情和反思,在依然政治高壓的中國大陸,內地民運/維權人士的公開表白,都需要無比的勇氣;《頭條新聞》專訪了被禁制的「天安門母親」的發起人丁子霖,再次講述在專權制度下,不能追究子女、親人被殺的緣由,不能正常公開悼念已故摯親的荒謬。而這種荒謬並沒有隨時間的過去而轉變,老人家的傷痛沒有隨時間的過去而稍減。

而最具顛覆性的莫過於六月四日晚《議事論事》第一節有關六四的報導。節目負責人衝著六四鎮壓與「蘇東波」關係的禁忌,訪問波蘭民運人士和曾到東歐體驗當地變天的港人,講述天安門學運如何提供東歐民運人士的精神資源。九零年東歐民主化,那位港人在捷克目睹千計市民悼念六四死難者,深受感動,還感嘆道,東歐民主化令捷克出了一個文學家總統哈維爾,如果中國民主化成功,王丹會否當國家主席?最令親中共/權貴人士「震驚」的是,節目講述東歐反抗共黨統治始自五、六十年代,經過幾十年的民主抗爭,在八十年代末結束共黨壟斷政權,然後提出中國民主何時可落實的問題。

最近一國兩制研究中心總裁張志剛急不及待充當打手,指摘《議事論事》身為官台節目,公然反共,詛咒特區曾蔭權政權的老闆中共何時壽終正寢。然而,中國民主化,以至香港民主化都是眾多人民的願望,《議事論事》只是反映民氣吧了。

張志剛與所有親中共/權貴人士的盲點,就是不許觸碰中共的獨裁政權,他們與香港以至越來越多的大陸平民百姓的鴻溝便在於,他們漠視現行體制無從處理中共利益集團濫權貪瀆,無從令中共自我完善的困局。假使能夠以非暴力形式,達到政權受監督,真正向人民負責,實是最符合中國人利益。至於中共最終是否被人民唾棄,便只能看它的造化了。東歐也有共黨下台後再上台執政,只是中共及其同路人總不願積極去看民主化的轉變,要死抱政權千秋萬代,把屬於人民的國家黨有化,以至不惜玉石俱焚(以暴力對付人民的抗爭,以指摘製造動亂和國家分裂來嚇唬任何民主化訴求),還生出亡黨便是亡國的無賴邏輯。在中共走上權貴資本主義道路的今天,中共及其同路人的強詞奪理,更形荒唐。《議事論事》的製作人員當然有立場,就是站在人民的一邊說話,這是公共廣播的責任。

官台員工的義無反顧,其實也顯示時代的進步,反映香港民間社會發展漸趨成熟,對社會公義和知情權有所執著。官台雖然千瘡百孔,畢竟扮演著公共廣播的角色,除了要應酬特區政府及權貴外,也要向普羅大眾負責。是非心及向公眾負責的信念,至少存在部分官台人員心中。因此,如六四這類大是大非的議題,特別在二十周年這類「大日子」,有心的港台員工必定渴望有所作為,以突顯公共廣播不可取代的價值,只不過,回歸後不斷自我調節的新聞工作者,沒想到官台員工這次「反彈」來得如此壯烈,因而覺得有點意外。

據聞官台極高層如驚弓之鳥,還頻頻向該節目監製和記者問話,大有悔不當初之意。特區政府找來近年在新加坡和中國大陸等嚴厲管制新聞,及限制言論自由的地區打滾的黃華麒掌管官台,以「奄悶」戰略「陰乾」這個四不像的傳播機構,用意明顯不過。

黃處長此番把關失責,令特區政府曾班子擔驚受怕,相信被上層敲打要進一步收緊編輯政策方針,在所難免。幸好香港還不是大陸,官員不能為所欲為(其實大陸人民對於官員為所欲為已經深惡痛絕,且不時起來反抗,包括反抗中宣部的胡作非為)。但願官台有心人緊守崗位,堅持製作更多以民為本,關懷弱勢的節目,繼續肩負公共廣播應有之義。

和天安門母親一起

mothercover這是進一步多媒體最新出版的一本小書,也趕在六四二十周年與眾多回憶六四的書籍一起面世,向強力壓制六四回憶的中共權貴及其幫閒(包括特區政府,立法會的「保皇派」……),顯示當年發出的正義聲音不可能被消滅。而且這些聲音終將會向這些權貴以及依附者的良心拷問,如果這些人還有丁點良知的話。

《和天安門母親一起》並非一本純粹有關天安門母親運動的書。實際上,小書中只有一篇文章是訪問與丁子霖一起發起天安門母親運動的張先玲,其餘的都是訪問外國的母親。例如一九八零年南韓光州事件後而成立的五月母親之家,幾位主要發起人接受了訪問;一九八七至九一年,萬計的斯里蘭卡人,被軍警拘捕後從此失踪,他們的家屬創立了失踪者家屬 Families of Disappeared,向無法無天的政府作公開抗議,組織的主席及參與者亦接受了訪問;還有菲律賓的失踨者家屬爭取公義協會 Desaparecidos 的成員也接受了訪問……。

這本小書可以為讀者提供更廣闊的視野,從一些不同地域平民女姓為捍衛基本人權,追求公義的故事,窺見這些默默耕耘的婦女,如何為其所在社會的進步提供了重要的道德動力。

korean_mothers 例如南韓光州的婦女誓要為了被全斗煥軍政府鎮壓而死的摯親討回公道,與當時的專制政權進行艱苦的抗爭,把民主運動推向高潮,南韓人尊稱他們為偉大的母親。

今日光州事件早已獲得南韓朝野的公正評價,南韓亦已民主化。當然不少民眾依然要抵抗全球化新自由主義的不公不義。而這些年邁的母親依然關注國內外人權,以及女性受歧視/暴力對待等問題。斯里蘭卡的婦女努力不懈,終於得到賠償。但她們依然為一個人人免於恐懼的民主斯里蘭卡而努力……。

讀到各國母親以及天安門母親的向強權抗爭的故事,想起昨日(廿八日)立法會的六四辯論,也是身為人母的「保皇派」議員劉健儀,大舉中國經濟如何強勁的數字,再為中共當日的冷血暴行開脫。不知她有沒有勇氣去了解一下,天安門母親她/他們百多位因為中共六四暴行而失去摯親的人,不許追查死因,不淮公開悼念,不許串連,主要組織者行動自由受限制,內心是如何抑壓和傷痛?當劉健儀(及她的同路人)讀到天安門母親的血淚經歷,是否還可以安心大舉那堆冠冕堂皇的數字?

書中張先玲說︰「……一個政府可不可以因為學生要求民主,要求反貪污、反官倒,就要開槍打死無辜的人?而且打死以後,連一個道歉也沒有,更不用談賠償。請他們自己想一想,這樣對不對?……學生們只是反貪污、反官倒,現在的貪污是不是非常厲害?

現在不用官倒了,百份之九十的富翁都是幹部子弟。請問這是甚麼的結果呢?這不是六四鎮壓的結果嗎?……為甚麼會出現楊佳事件?還發生了其他群眾事件?這是很明白的事情。有頭腦的共產黨高層,不會沒想過這問題,只是他們不願意作出改革。除了一些絕少數所謂堅持社會主義的人反對之外,最主要的是經濟利益妨礙他們進行政治改革。因為他們都是特權階層,大部分都有利益連繫在一起,並不是甚麼共產主義理想。」

china_mothers1張老師說自己因為出身不好,從前不敢碰政治,也不懂政治。但自從自己讀高中的兒子被軍隊射殺以後,逼使她思考這個政權的本質而有所參透。

灰記又想起最近六四回憶片段常出現的鄧小平「平暴」後的講話,就是說「六四」早晚會到來,是國際大氣候,中國小氣候所造成的那個片段。看他說的一點也不理直氣壯,那雙熊貓眼帶閃縮,再次引證當年鄧李揚集團只是利用武力保護他們一伙先富起來的壟斷性利益,為一黨之私而大開殺戒,所謂殺他二十萬,保二十年穩定,「食大茶飯」的穩定!發展了二十年,這個壟斷性集團更加千絲萬縷,更加與民為敵。

至於劉健儀這群信奉權貴資本主義的人,奉承大資本家,奉承走資的中共,絕對符合她/他們的性掅。至於以曾鈺成為首的這群地下黨員及外圍組織成員,今時今日的黨性和忠誠可以帶來實實在在的回報。在中共與資本家大合唱下,這些「識時務者」自然有他們「應得」的利益和「應有」的位置。

china_mothers2不過,無論中共與資本家如何大合唱,奉承者和幫閒如何大和唱,天安門母親不會沉默,內地和香港有良知和正義之輩不會沉默,起碼不會遺忘。歷史總會有清算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