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香港「玩完」,大家仍能圍觀

六月十二日林鄭政權下令血腥鎮壓反「送中」示威,導致數十名示威者、市民受傷,更有示威者和傳媒機構的司機被布袋彈和橡膠子彈射擊,嚴重受傷。數以萬計示威者的包圍,再加上先前6月9日的百萬人遊行,只換來立法會暫停開會二讀《2019年逃犯及刑事事宜相互法律協助法例(修訂)條例草案》,並不能阻止林鄭政權忤逆民意,繼續強推此條「送中」惡法,把香港推向深淵。

六月十三日中年午香港電台電視直播著一個畫面,大批記者及市民朝添馬公園向海邊方向狂奔,然後在一個平台下看到十多個警察圍著一個穿白恤衫黑西褲,時尚斯文的青年,要搜查他的背囊。在場數十名市民再加記者紛紛舉手機、攝錄機拍攝。有市民責罵警察濫權,有市民分別用中英文說警察侵犯人權、違反聯合國人權公約,有女社工看見被搜查的青年好像有點驚慌,要求陪同青年受搜查不獲接納。最終警察擾攘了約二十分鐘讓青年離開,當然亦搜查不出什麼。

然後電視直播連續幾個畫面都是警察專挑年青人搜查,引起公憤。市民圍觀指摘外,亦有議員質問警員為何沒有配帶委員證,這種警察濫權威嚇年輕人,市民/議員圍觀拍攝以作聲援的現象(當然記者在場拍攝亦十分重要),相信會持續一段時間。這令灰記想起數年前或更早以前在中國大陸還比較多出現的圍觀行動,就是有抗爭者在法院被審判時,民眾在法院外圍觀,影相或拍錄像;或是有什麼突發維權/抗爭運動,民眾圍觀拍攝,有時人數頗多。圍觀的目的除了聲援當事人外,也有互相取暖的意思,人數愈多,暖意愈高。但自習近平上台,大陸公民社會原本已相當狹窄的表達空間,進一步被壓縮,參與圍觀的代價愈來愈大,加上資訊受愈來愈嚴密的限制,圍觀拍攝作為聲援行動,知道和願意參與的人愈來愈少,很多時只有抗爭者的幾個朋友,而不是一些收到消息前來圍觀的民眾,例如709家屬的抗爭,給人十分孤獨的感覺。

回到香港,目前看,林鄭執意繼續強推惡法,保皇議員在中聯辦勒令支持下仍未有人脫隊,通過修訂引渡條例的機會依然十分高。而即使通過這條通往「一國一制」之路的惡法,至少在可見的將來,香港人的圍觀空間仍然存在,因為相信香港人的知情權和表達自由不會一下子被完全沒收,但人心散渙,更濃厚的末世氣氛幾可預期。「香港玩完」說已流行了一段時間,社會是否迅速「崩解」、「死亡」,端視仍然留港者的心態。

這次反送中抗爭,不同政見不同陣營的人都各有各做,也有時互相配合,少了雨傘運動時參與者互相指摘的戾氣。全民動員的氣氛雖未必能與當年八九六四聲援中國民運相提並論,但也是政權移交以來最牽動人心的一次政治/社會運動。有一點必須一提,站在抗爭最前線的是九十後的年輕世代,付出最大代價的也是他們。林鄭月娥和警務處長盧偉聰邪惡地將六月十二日的示威定性為暴動,誓要把很多第一次參與示威青年學生「置諸死地」︰預期會有很多拘捕行動,觀乎雨傘後政府對抗爭者例必檢控的手段,將會很多青年學生以「暴動」相關罪名被告上法庭,一旦獲罪,刑期以年計,前途亦盡毀。林鄭政權以如此惡毒手段對付年輕世代,還假惺惺以「母親」自居,實在卑鄙無恥之極。

但願各方努力,阻止警方濫捕濫控,將傷害減到最低。有公營醫生組織先是發聲明譴責警方使用過份武力,及後再發聲明要求警方執法要循正常途徑,並警告便衣人警員不要擅自闖入醫療範圍,假使醫護不與警方合作(他們有權如此做),也許可以保護更多公立醫院求診的受傷示威者。相信泛民律師會一如概往協助被捕者。成立基金支援被捕者是成年人力所能及的事。

教育局局長楊潤雄已要求校監、校長處分罷課老師,在學校製造白色恐怖,只能靠有是非觀及硬淨的校監、校長扺制,做得幾多得幾多。家長亦可組織起來,向學校施壓,盡量減少楊潤雄講話的破壞力。

六月十六日的大遊行的人數不能少過六月九日,一切端視大家是否願意多走一步。看來,未來一至兩星期是「關鍵」時刻,抗爭者視乎自己能承受的風險,一人多走一步就是了。

而縱然大家的努力未能阻止修訂引渡條例,那些說「香港玩完」的人很高瞻遠矚也罷,參與過這場抗爭的人,很多都仍然會留在香港,在這個「玩完」的香港繼續生活,特別那些年輕人。無論大家是憤怒、哀傷、絕望,還是怎樣,只要不甘心,總有機會再站起來面對強權,更何況現在大家仍有比中國大陸更大的圍觀空間。

再看看極權下的大陸抗爭者,即使如何被監控,仍然願意用自己的方式抗爭,例如六四敏感時期被旅遊的胡佳,在國保監控下,依然千方百計拍攝自己穿著「平反六四 越走越近」T恤,禁食明志。也許這些零星的抗議行為毫無作用,很孤寂,但對灰記而言,則充滿「我抗爭,故我在」的哲理,即使環境如何困難、絕望,也能做點事,能做點事的話,抗爭的希望,即使如何渺茫,也總會存在。而他們要實踐這樣的抗爭哲學,代價依然比我們大很多。

重要的是,中國大陸抗爭者的孤寂行動,並非完全和香港無關。他們的孤寂行動,儘管如何無力,也旨在撼動中國大陸的極權枷鎖,撼動那個香港人不欲加諸身上的枷鎖。

香港也許步向「玩完」,但依然可從中國大陸抗爭者的孤寂行動得到啟發,繼續「圍觀」這個此一刻依然美麗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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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權歸於住民

1月9日的立法會會議,公民黨議員楊岳橋質問保安局局長李家超,到新疆考察及與內地進行「反恐」交流時,有沒有發現中國公安在執行「反恐」時,作出違反人權的行為。這位樣貎有點九品芝麻官的官員當然否認。但中共在新疆的民族壓迫,對維吾爾人所作的種種暴行,驚動聯合國,李家超稱看不到違反人權的行為不代表什麼。

事實上,「中國人權不彰」,即使一般香港「順民」都不會否認,他們只是受「官貴民輕」的思維影響,政府侵犯人權乃難以避免的無可奈何之事吧了。倒是工聯會的議員黃國健一聽到有人批評中國人權,就好像自己父親的惡行被人揭發般焦急,腦羞成怒,或曰「左毒」上腦,楊岳橋只是表達一下對維吾爾人遭受暴行的關注,他便上綱上線,說什麼有人輕信外國「反華」宣傳,說什麼勾結外國勢力,什麼疆獨、藏獨、蒙獨、港獨、台獨,五獨聯手,還要求李家超對付這些「反華」勢力。

黃國健這類把黨國當成「父親」的共產黨同路人,人性被磨滅得七七八八,只要催眠自己一下「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中共所作的任何反人道罪行都可以視而不見,仿佛只要中國強大,死多少人無所謂,只要中共政權安全,多少人無辜受害也值得。黃國健這類「老左」的冷血,令灰記想起毛澤東對赫魯曉夫說過的一些令人不寒而慄的話,爆發核子戰爭沒有什麼可怕,地球死一半人,但可以迎來社會主義(大意)。

現代人權意識的確立,就是人類經過幾千年的教訓,深深體會以集體之名,無論是宗教、皇權、國家、民族以至一些理想主義對個體任意傷害的荒誕與虛無。一些民主較成熟的社會,人權有較充份的保障,國家並非至高無上,人民有不愛國的自由。不單如此,對統一與分離也發展出較文明的處理方法,首先就是有鼓吹獨立、分離的自由,只要不涉暴力。黃國健一提藏獨、疆獨…便青筋暴現,中共則連這些「少數民族」爭取保留母語、宗教和文化,都不遺餘力的打壓,在香港這個特別行政區又要推行懲罰性的國旗及國歌法,強逼人表態愛國,而表態爭取自決就被剥奪參選權利,提一下港獨就被剝奪結社自由。

相反,人家加拿大、英國、日本以至西班牙,高喊魁北克獨立、蘇格蘭獨立、沖繩獨立、加泰隆尼亞獨立的人,都可以堂堂正正以之為政綱參選,有些獨派政黨還能組成地方政府,如80年代的魁北克,和近年的蘇格蘭和加泰隆尼亞。當然,英國也有與北愛共和軍戰鬥幾十年,西班牙佛朗哥時代也有鎮壓巴斯克獨立,日本二戰時也有強迫沖繩人為天皇而死等的血腥歷史,畢竟人類的發展並非線性向前,也不排除未來某些時期文明會倒退。其實現在歐美右翼極端主義再興起,也是一個警號。

當然,一提到西方較成熟的民主政體,黃國健們就會說什麼國情不合,西方那套不合中國人胃口,在他們心中,只有共產黨獨裁專制「永垂不朽」,仿佛中國人從來都不配有民主。但只要一看中國近現代史,為民主而犧牲的人前仆後繼,就以黃國健們膜拜的共產黨,在與國民黨爭奪政權時,最愛攻擊國民黨蔣介石獨裁,最愛高喊要求西方式民主。而當年不知多少年輕人在「反獨裁、反饑餓」的號召下,跟著共產黨走,甚至付上寶貴的生命。

社民連照片

國民黨蔣介石的確是獨裁者,與共產黨內戰敗走台灣後為保政權而實行白色恐怖,台灣人經歷了幾代人的抗爭,多少人被監禁處死,最終建立起民主制度,實現政黨輪替,確立人權自由,開創華人社會的先河。黃國健們不去欣賞台灣人的民主奮鬥成果,只懂跟著共產黨的最新獨裁者習近平張牙舞爪,什麼武力對付「一小撮」台獨份子,忘記中共鬧革命時也支持台獨,他們的代理在228事件也與台灣人一起反抗國民黨。中共口口聲聲「台灣同胞」,卻絕口不提台灣人反對國民黨獨裁所付出的血淚,還企圖再次聯手國民黨,以「一國兩制」哄騙台灣人放棄來之不易的民主與自主,在台灣人心中,這那裡是「同胞之情」,這簡直就是再殖民。

民主化後的台灣,也和其他較成熟的民主政體一樣,言論自由受法律保障,不論鼓吹獨立還是鼓吹統一都沒問題,堅持台獨綱領的民進黨固然可以執政,親中人士可以隨便展示五星紅旗,不會受打壓,「熱愛中國」的韓國瑜可以當選高雄市長,充份反映民主政體的多元與包容。相反,獨裁專制的中共現在要拉攏國民黨,但會容讓人民展示代表中華民國的青天白日旗,高喊我愛中華民國嗎?

打著馬列主義的革命口號,共產黨在統治中國前三十年,毛澤東的專制獨裁比蔣介石厲害得多,由土改到文革,人道和經濟災難一個接一個,弄至經濟瀕臨崩潰,人民不滿累積,毛死後終於爆發四五天安門事件。「四人幫」倒台後,中共不得不進行「開放改革」以自救,久違的民主追求在民間重新燃亮,但共產黨專制之風不改,最終導致六四屠殺。即使如此,民間追求改革的聲音從未間斷,即使習近平上台獨斷「朝政」,全方位壓制異議聲音,製造肅殺氣氛,都不能讓所有人噤聲,甚至有北大教授公開批評中共統治是災難,建議共產黨應自動體面退出政壇。

而中共未奪取政權前,亦曾經本著馬列主義民族自決原則,口頭上支持疆獨、藏獨和蒙獨,一旦取得政權,態度便180度轉變,這些本不是中國人的民族,被迫加入中華民族,不能再談民族自決。起初中共還誘之以「民族自治」,但都是有名無實,近年則變本加厲的實行漢化政策,西藏活佛要宗教局認證、寺廟受監控、學校教漢語多於藏語、經濟由中共/漢人操控;而新疆的維吾爾人不能自由信奉傳統伊斯蘭教,甚至要被送入名為職業/教育培訓中心的禁閉營,強制接受思想改造。這種強逼漢化的殖民暴政,必然會惹來反彈,在中國的「種族清洗」成功前,西藏人和新疆人不會不反抗,然後中共又會以維護「社會穩定」、「國家安」之名,繼續其民族壓迫的暴政。至於對台港的強制統一與溶合,台灣人和香港人也不會默不作聲。

共產黨最愛講「一小撮」,武力對付「一小撮」什麼什麼,鎮壓「一小撮」什麼什麼,但實際上是打擊一大遍,屢試不爽。「反恐」名為對付一撮極端伊斯蘭恐怖分子,實際是對信奉伊斯蘭教的維吾爾人的全方位清洗、改造;對西藏人的民族壓迫,就是以清除「達賴集團」的「餘毒」之名而行。如果說新疆人、西藏人在中共全方位監控下,無法表達自己的真實思想,台灣人在民主制度下,可以透過公投方式表達他們的政治共識。倘若台灣人透過公投拒絕中共「一國兩制」,不與中國統一,又是否「一小撮」台灣人「分裂祖國」的「圖謀」,習近平要武力對付之?

其實,所謂一小撮,少數非主流的聲音是也,在有言論自由的民主社會,保障少數發言權是社會共識,政府亦不能因此而藉機打壓。就以鼓吹獨立聲音而言,魁北克相比加拿大全國、蘇格蘭相比全英國、沖繩相比全日本、加泰隆尼亞相比全西班牙,顯然都是「一小撮」,但民主憲政就不能以「分裂」、「叛國」等罪名去打壓這些聲音。事實上,加拿大讓「魁獨勢力」鼓吹獨立四十多年,聽說如今魁北克人對獨立的興緻減弱,鼓吹獨立的魁北克人黨不再執掌地方政權;英國兩三年前准許蘇格蘭人就是否獨立公投,結果蘇格蘭人否決獨立;沖繩獨立目前在當地仍是少數的聲音;以公投方式推動獨立的加泰隆尼亞地方政府,則受到西班牙政府的打壓,但歐盟並不認同西班牙政府的做法。

看看外國民主較成熟國家的情況,中共什麼14億中國人不會答應的恫嚇只反映中國政府的獨裁專制性質。黃國健們如臨大敵的所謂五獨聯手,即使實有其事,其實也是「主權歸於住民」的一種表達而已。

說到「主權歸於住民」,民主化後台灣原住民的聲音特別清澈響亮︰

「在我們母親土地上建立起來的主權國家台灣,我們並不滿意,因為原住民族的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才剛剛開始被這個國家重視,台灣島上的多元民族、多元文化、多元歷史觀才剛剛開始受到這個國家肯定。但,這也是我們與所有認同台灣土地的其他族群努力形塑的國家,是不同族群正在理解彼此痛苦經歷的國家,是我們可以大聲用自己語言說自己故事的國家。我們在母親土地上自己決定想要什麼樣的國家,並積極改造它,這是尊嚴。無論人口數是300多人的卡那卡那富族,還是21萬多人的阿美族,我們每一個原住民族都有平等的自決權,這是尊嚴。

社民連照片

習近平先生代表中國政府所推銷的單一文化價值、統一、強權,並不偉大也不令人嚮往。對土地謙卑、尊重其他生命、與各族群共存共好,才是我們的信念。」(原轉會各民族代表:台灣原住民族致中國習近平主席)https://tw.appledaily.com/new/realtime/20190108/1496835/?utm_source=facebook&utm_medium=social&utm_campaign=twad_article_share&utm_content=share_link&fbclid=IwAR0JnFE3UpUR8BS1z_LyKIQsNTp7CUSuVPTU2pVFvMyyPfZQMkJBJ7HAtHo)

 

709 這麼近,那麼遠

「倘若有人說你們這齣是反華電影,是被外國勢力利用,你們會如何回應?」「倘若大部分的中國人都認為情願犧牲部分自由,換取安全感,不願意走進那些抗爭者的世界,不願聆聽不同的聲音,你們可以如何說服他們?」

這次《709彼岸》放映活動由中文大學文化研究系的老師主持,來看的三、四十人都是中國留學生,聽懂廣東話的屈指可數,灰記只能用蹩腳普通話與他們交流。

紀錄片的搭擋江瓊珠沒有直接回應反華或外國勢力的問題,只強調作為社區電影,絕對可以有自己的立場,可以完全站在抗爭者的那邊,讓他們說話,況且即使希望得到中國官方的回應,做一下「平衡」,也根本不會得到官方回覆。

事後江瓊珠說,作為香港人,從沒有想過反華、外國勢力這些話語,看不過眼批評政府是很平常的事。的確,對很多香港人來說,無論以往的港英政府,還是現在的特區政府,都沒有不可批評這回事,批評了是否就是反政府?反政府又如何?至於北京的共產黨政權,對它批判、鄙視、仇恨的香港人多的是,由以往兩蔣國民黨支持者為主,到現在民主派、本土派 ,當中除了一些本土派外,相信沒有人認為就等同「反華」。

至於說外國勢力,不少香港人倒意識自己處在中國勢力和外國勢力的夾縫之中,盡量爭取自己的空間。只是這個「勢力平衡」所能達致的最大空間,在英殖民統治者離開後,因中國勢力的愈來愈不懂克制、香港權貴加速向中共折腰,以及「土共」對北京同志的全面呼應、配合,香港的自治近年加速敗壞,令這個空間愈來愈窄。

這些中國學生在黨國教育下成長,認定香港自古以來是中國的一部分,灰記難以向他們明言香港人的困境,只回說中國留學生有這樣的評論不會覺得意外,也沒有想過如何反駁他們。在政權壟斷所有話語權的中國,你做任何這政權不高興的事,說任何不中聽的說話,都有可能被冠上「顛覆國家政權」(以前是「顛覆社會主義制度」)、「煽動顛覆國家政權」,以至「勾結外國勢力」的罪狀,隨時會被關押、酷刑以至判刑,維權律師/異議者被控「煽動顛覆」或「顛覆罪」者不知凡幾,年前舉牌支持香港雨傘運動的中國人,被罵「勾結外國勢力」,被拘押以至判刑者亦不少。洗腦、威嚇到懲罰,這是極權統治的技倆。

其實文首的兩個問題,亦正正反映黨國/狹隘民族主義的專橫無道,以及身為中國人的悲哀,批評中國政府等同「反華媚外」,要受「國家保護」,就要犧牲個人自由,不問那些限制是否合理,不問政府施政是否合法合義。這種黨國/狹隘民族主義也愈來愈在香港的建制/保皇派的身上流露,只要當權者一句事涉「國家安全」,他們就要充當打手,人權就要讓路,不管說的是港獨、自決還是真普選。由民建聯、工聯會、經民聯、自由黨,新民黨以至聲稱獨立的中聯辦玩偶(現在又多了一個陳凱欣),北京一句「國家安全、領土完整」便個個義和拳上身,好像幾個「廢青」一句軟弱無力的「香港獨立」,中國就會土崩瓦解,完全不願明白,有權去割讓領土、出賣國家利益的都是統治者/當權者,歷來如是。現在不是連中國的領土也是「國家機密」嗎?為何是「國家機密」,就是因為有secret deal,有私相授受「中國領土」的秘密協議。不過,灰記倒認為那些被俄羅斯佔有的所謂中國領土,也非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至少蒙古人……不這樣認為。

而只要中國一日沒有和平方式的政權更替(不只是接班人問題),每次都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中國的統治者天天都會感到「國家安全」受威脅。這些所謂威脅很可能主要來自那些敢於批評政權,爭取權利的和平抗爭者,這種「國家安全」情結愈根深柢固,人民的苦難只會愈深重,因為政權會為了它的「國家安全」,實際是政權的壟斷,無所不用其極的鎮壓/扼殺任何異議/反對聲音,口說執政為民,實際殘民自肥,一天到晚人民代表自居,卻無時無刻防民甚於防洪,生怕下一個陳勝、吳廣隨時出現。

而共產黨統治者口中的「亡黨亡國」,就是把國家黨有化的明證,就如中國封建王朝朕即天下一樣。在「正常」的國家,政黨下台平常不過,更沒有政黨下台便導致亡國那麼荒誕,無他,「正常」國家三權分立的民主制度無論多麼不完美,卻能以人民的選票,用和平的方式解決政權更替的問題,不用每次改朝換代都血流成河。而因為人民獲賦權,人權意識亦隨之提升,不會輕易受政權的危言聳聽所威嚇、迷惑。

這些有機會走到比較自由地方學習的中國留學生,有機會接觸不同的資訊、意見,會否可以抗衡一下黨國/狹隘民族主義,多點了解「叛逆」言論出現的因由,然後重新審視她/他的國家現實?其中一位老師說,放映《709彼岸》這類影片也是希望他們接觸截然不同的現實,不排除有觀看影片的同學完全不相信電影所反映維權律師/維權人士的苦難,但他們有人受衝擊後,會去尋求更多真實。

說到這裡,灰記亦要例牌感嘆一番,香港的自由連番受壓(特別是外國記者會馬凱事件),睇錢份上甚少對政治發表意見的外國商會,也表示憂慮,美國國會「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更建議取消香港獨立關稅區地位。至此,建制/保皇人士好像如夢初醒,有人將責任推給民主派,說他們唱衰香港,有人反問為何「一國兩制」淪落至此,好像香港的淪落與他們主動削弱香港自治,迎合中共極權毫無關連。特首林鄭和個別「土共」雖仍發表強硬反駁言論,但都要強調「一國兩制」沒有變質,不敢說中港一體化與老美何幹。而自由黨之前提出23條議案,好「催促」林鄭為23條立法以向中共表忠,現在匆匆轉態,除收回議案外,還說要組團去美國遊說以保獨立關稅地位。

由此看,即使對北京唯唯是諾的香港權貴,都不願放棄香港獨立於中國的地位/空間,無他,不談香港商人習慣有規矩可循的國際貿易,吃不消中國「不靠譜」的商業國情,香港權貴和「土共」看到中國官場的血雨腥風,由「文革」時要被批鬥至死,到現在要「抑鬱尋死」,怎會不害怕中港一體化禍延香港權貴(已差不多和中國一體化的澳門,其海關關長亦步一些中國高官後塵「自殺」)!只是甘願作為全球最大極權政黨的一顆螺絲,不容許自己有任何獨立思考,自然不敢去捍衛香港獨特的空間。

說到空間的問題,有同學問灰記,中國如此境況,還可以做些什麼,對中國是悲觀還是樂觀 (這其實也是很多人對香港的疑問) ?老實說,悲觀樂觀又如何?作為一個支援者,看到中國如今前所未有的高壓,政權無所不用其極的堵塞任何發聲空間,維權律師/異議者卻並非個個沉默,依然有人願意發聲,這些聲音大多數人聽不見或不感興趣,但這些聲音的存在就已經很了不起。相比之下,那些香港已死、無事可為的話變得很濫情、奢侈、無知。的確,香港正在「沉淪」,但正如公民黨前議員梁家傑所言,「一國兩制」殘而不廢,香港仍然有空間,包括衝擊中國留學生思維的空間。

而即使如何不中聽,事實就是事實,當中國的統治比較寬鬆,香港的空間就可擴闊一點,當中國的統治愈嚴厲,香港的空間就會隨之被收緊。習近平上台後中、港兩地的變化就是一個明證。換言之,中國不會不關香港事,沒有切割的可能,你不願面對中國,中國這巨大的因素不會自動消失。你願意關注中國的人權,為抗爭者吶喊,令他們不致於孤立中萎縮,而他們的壯大反過來會令香港的空間更堅實。其實,若不拘泥於本土不本土、愛國不愛國,支聯會的工作、每年六四集會的精神,不正正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單只六四晚會,這樣與中國留學生交流的場合,也不正正是這麼一回事,多一個願意反思黨國/狹隘民族主義的學生,中國便多丁點自由的希望,香港的「獨特」空間也會受多些理解和支持。說到這裡,灰記又想起一個同學的問題,「片中有何俊仁、長毛等政治名人聲援維權律師的片段,他們是不是為了撈取政治本錢才這樣做?」這位中國同學顯然不了解現今香港人,特別是年輕人的政治情緒,今時今日,連六四集會也被人諸多刁難,關注中國人權不被說成「大中華膠」已屬萬幸,更不必說政治本錢了。

敗選還敗選,李卓人聯同何俊仁和梁國雄繼續關注中國人權,懶理是否負資產。(梁國雄照片)

的確,支聯會好,中國關懷好,今日成為香港的政治負資產,過氣的象徵,這次九龍西補選,背負支聯會秘書長包袱的泛民代表李卓人,被一個只靠包裝、毫無理念、左閃右避,一早投靠權貴的陳凱欣所敗,原因很多,但他(以至何俊仁、梁國雄…)所代表的那個時代,那種價值,竟漸見不容於這個世代,令他成為一個「過氣」政治人,則幾乎可以肯定。然而,李卓人好,何俊仁好,長毛梁國雄好,儘管他們政治理念不盡相同,都是秉承人道精神,關注中國人權,支持中國民主(也不只中國),幾十年如一日。這種關懷是否有用,是否不合時宜,都不是他們的考慮,有理念的人,不會因一時的低潮、挫折而放棄。

灰記也許誤解那位同學所講的政治本錢,她所講的可能是中國學生一直被教育的刻板觀念,任何支持中國異議者的人,都是別有用心,反政府反華,撈取政治本錢的野心家。由此更反證,關心中國人權現在是如何兩邊不討好,而正正因為如此吃力不討好,更要堅持下去。

也許,在中港矛盾極深的今日,想像中港學生相互交流兩地政治人權狀況,以至相互鼓勵顯得過於天真。但709放映當日,除了質疑聲音,也還有更多關心和嘗試理解的聲音,例如有同學覺得家屬們承受巨大心理壓力,需要支援;有同學問及有什麼可做;有同學對異議者的兒女在中國上學受阻撓感到驚訝…,這些關心和嘗試理解的心情就是一個起點。香港今天,依然不乏引起關懷,滋長求真意欲的空間,在政治低迷時,更應好好掌握。

 

 

 

 

 

 

當中國特色「君臨」香港

獨立媒體照片

香港特區政府強行取締香港民族黨,實行黨禁,列出一大堆所謂理據,這些似曾相識的「理據」不期然,也很自然令人想到中國當局如何對待異見者/維權人士,想起中國特色的種種。

去年被監禁至死的劉曉波,是在2009年被中國當局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11年,其中一個「罪證」,就是在網上發表「攻擊政府的煽動性」文章。於是中國憲法上公民享有言論、出版和結社自由的條文,形同虛設。中國公民實際上並沒有言論自由,因為公開發表意見的後果是會受到政權的報復,會被判重刑。

個人言論尚且如此,你要組織起來發揮更大的影響,所受的打擊報復更嚴重。當年徐文立等要籌組中國民主黨,政黨未正式成立已遭受當局全方位打壓,數百人被捕、被拘押、被判刑,最高刑期是15年。

因此,當中國聲稱自己是富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國家,聲稱自己的人民享有言論、出版、結社等自由時,大家都知道中國政府在開玩笑,都知道任何價值標準,在中國特色之下會變得面目全非。

近兩三年,因為709大抓捕而較多人關注的中國維權律師困境,更能說明中國特色的捩橫折曲。這些由中國大學培訓的律師,希望在中國的法律制度下履行律師的職責,替客戶當辯護人,便遭遇厄運。而只有中國特色(當然還有其他專制獨裁政權)的「法治」)才會令律師要冒人身安全風險去執行職責,只因為他們為政權不喜歡的人/社群辯護︰因為西藏人、維吾爾人,當局眼中的分離主義者/恐怖分子辯護,為法輪功、基督徒等,當局眼中的與境外勢力勾結的顛覆分子辯論,為堅決維護自已權益的訪民,當局眼中的尋釁滋事者辯護…。

律師們,你們可以自由執業,替客戶服務,但你要撇除分離主義者/恐怖分子、與境外勢力勾結的顛覆分子、尋釁滋事者…,否則後果自負。而後果是被喝茶、被監控、被失蹤、被拘押、被酷刑以至被判刑;百姓們,你們可以自由表達意見,但批評要有建設性,不能惡意詆譭政府、不能攻擊社會主義制度、不能煽動顛覆國家政權、不能這樣不能那樣…,你們有結社自由,但必須在共產黨授意和領導下才能結社,否則後果自負。而後果就是被喝茶、 被監控、被失蹤、被拘押、被判刑。這些中國特色的自由,七除八扣後還剩多少?甚至如「文革」時被逼死的「大右派」儲安平所言,「在國民黨統治下,這個『自由』還是一個『多』『少』的問題,假如共產黨執政了,這個『自由』就變成了一個『有』『無』的問題了」!

在特區政府自動迎合下,中國特色步步進逼,香港的自由現在己進入了「多」「少」的階段,何時再進入「有」「無」的階段?相信不少港人感到焦慮。那個貎似九品芝麻官的保安局局長李家超,典型殖民地培養的官僚,特色是只懂聽上級命令,如今煞有介事的學習新宗主國中共官員的強詞奪理,把一般民主社會公民行使言論和結社自由的平常舉動,說成如黑幫、罪犯的犯罪活動,只能貽笑國際。

雖然灰記有點看不起陳浩天,覺得一個連非法集會也不敢的人如何推動港獨,也不認為只有獨立香港才有民主,但在人權、自由、法治的原則下,鼓吹港獨者有宣揚她/他的政治主張,以及組織政黨實現她/他政治理想的權利,只要不涉暴力,政府不能隨意剝奪她/他行使公民權。無論在網上或獲邀發表言論、組織遊行示威、接受傳媒訪問、參與立法會選舉,都是稀鬆平常的事,也是法治社會下的正常活動。西方社會都有分離主義者及要推翻資本主義的共產分子,以至鼓吹種族仇恨的極右分子進行政治動,以至參與選舉,甚少聽聞他們會受到禁制。這個博客也不只一次講到蘇格蘭、魁北克、沖繩、加泰隆尼亞的獨立運動,這些國家都沒有因為有人/組織提倡分離主義就宣布違法要取締。因為這些民主國家會比口口聲聲為人民服務的中國,更懂得「群眾眼睛是雪亮的」,他們相信人民有權利和智慧對不同的言論和主張作出判斷,不用政府為他們操心,什麼言論有建設性,什麼言論影響,什麼可以聽,什麼不能聽。

當然,到了分離主義差不多要成熟時,英國政府和西班牙政府有不同的處理方法。前者與主張獨立的地方政權達成協議,容許蘇格蘭人就是否脫離英國進行公投,後者則禁止主張獨立的地方議會進行獨立公投。無論如何,兩國政府都沒有如中國般把「分裂勢力」「消滅於萌牙狀態」,沒有剝奪主張分離者的基本權利,否則加泰隆尼亞地方議會就不會主張獨立者佔多數。

所謂現代文明社會的核心價值,最重要就是公民權的確立,公民所享有的各種權利不會被輕易剝奪,也相信公民會合理行使權利。當然,在貧富懸殊愈來愈嚴重的資本主義社會,愈來愈多人批評分配不公、經濟權力和成果集中在一小撮富人/資本家手中,大部分人的公民權其實未充分體現。但中國社會既沒有克服資本社會的貧富懸殊和分配不公,顯示不了「社會主義」優越性(相反,財富更集中黨的手裡,貧富差距更大),更沒有資產階級社會「假惺惺」的民主自由,中國特色只是中共拒絕現代文明的捩橫折曲。

灰記不是戀殖者,不覺得香港人在英治時期享有多少政治權利。但你說老牌帝國也好,老牌民主國家也好,英國人的確沒有共產黨和中國人那種事事都要管的專制家長式心態。但在英國人後過渡期懷柔政策的「麻醉」下,香港人建立不起堅實的抗爭傳統,在中國特色「君臨」下,絕望、退縮、逃避…,不一而足。

因為認為上一代不濟,年輕世代很多選擇切割,與舊的爭取民主道路切割,以至與中國的一切切割。年輕人的燥動、焦慮可以理解,但有點灰記必須提醒,最懂與中國特色周旋,與中共鬥爭者,非被中共殘酷打壓的民運人士、維權人士…莫屬,除非堅決採取駝鳥政策,中國的一切都看不見,都唔關我事,中國「君臨」香港都唔關我事,否則,至少也留意一下人家的抗爭經驗,從中學習, 汲取教訓,如果你的抗爭是認真的話。

 

那首歌,唱過也噓過,「國歌法」的種種

中共掌控的橡皮圖章,人民代表大會,於十一月四日通過把大陸的「國歌法」加入基本法附件3,特區政府將循本地立法將這個強逼人民尊重那首《義勇軍進行曲》的法例引入,違者被囚。

引入「國歌法」聲稱針對「港獨」行為,包括在香港足球代表隊主場賽事噓那首歌和展示「香港不是中國」或「香港獨立」旗幟。雖則灰記認為香港與中國切割、「獨善其身」的想法不切實際,但不同意港獨並不一定要擁護黨國,更無理由為中共禁制表達港獨的自由,包括禁止向那首歌say no,護航。

事實上,不只一些「港獨本土」派,灰記也曾在港隊主場賽事噓過那首歌,因為討厭中共高壓的黨國體制,因為反感中共粗暴以白皮書扼殺香港的民主與自治,因為「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民」是共產黨一大騙局。噓了一兩次後不想傷及喉嚨,抗議方式改為不站立或去廁所,總之就要不當那歌是一回事。

但這種不當那歌是一回事的取態,將面臨被秋後算帳。人大未正式把「國歌法」納入基本法附件3之前,一些中共「護法」說此法要有追溯力,不少香港依附權力者也隨聲附和,最多只表示模棱兩可,完全漠視普通法以至中國刑法都規定刑事罪行沒有追溯力。至於奴才人人表態的「愛國」天經地義,聽到那歌要即時站立等的說話則如疲勞轟炸,令人神經衰弱。在中聯辦強力干預下,林鄭領導的特區政府只會為北京和中港權貴賣力,貫徹「國家行為」,無心亦無力捍衛香港人的自由,期望香港法庭為了人權對「國家行為」作出抵制看來也是期望過高,法庭能堅決排拒此法有追溯力已屬功德無量。

人大橡皮圖章通過「國歌法」納基本法附件3當日,一些團體遊行至中聯辦抗議,灰記舉腳認同他們的遊行口號:「人民高於國家」、「人權高於政權」。民建聯/保皇黨那些什麼「沒有國那有家」是百分百謊言,是膜拜權力者的托詞。人類長時期都不需要國家都能生存,部落社會和很多地方的原住民,他們和他們的家園都是被外人以國家之名鎮壓、屠殺和毀滅,被中共背叛了的馬克思主義,其最高目標是國家的消亡,人民至上,世界大同(是否鳥托邦是另一回事)。中共搞民族主義,以刑罰逼迫人民向其壟斷的國家政權下跪,沒有半點道德感召可言。

那些膜拜/依附權力者可能又會再說,歷史上國家的形成都難免涉及侵略和殺戮,國家也需要利用暴力維持統一云云,那個嗜血的梁振英更大張旗鼓揚言以國家名義殺人合法(他忘記了公義得到伸張時,那些下令屠殺平民的政要也要被追究責任。當然,很多專制國家的殺人行為,包括中國的「六四」屠殺,到現在還不能追究,因為公義還未伸張)。其實這些說法,不正正反映國家的暴力和矛盾性質,以及如何殘酷對付反抗/被征服者,什麼神聖、偉大,只是勝利者的語言。而膜拜/依附權力者也妄顧歷史的進程,民主選舉、人民監督、人權保障,這些現代文明積極的要令政權向人民負責,消極的也要質疑和限制國家行為的過度膨脹,傷及人權,共產黨與國民黨爭逐政權時,除了槍幹子,不也宣傳民主反獨裁嗎?只是奪得政權後才事事國家政權至上,視人民如草芥。膜拜/依附權力者卻從不敢批評半句。

事實上,當今成熟的民主國家都不會強求人民歌頌和愛護國歌國旗,因為愛國情懷無從強逼。就以美國為例,受壓逼者,包括北美原住民、被販賣的非洲人後代、其他少數民族和受壓制社群,經過不懈的爭取,有較大的空間去表達、去書寫他們的故事,去控訴國家暴力。而美國憲法亦保障了人民有不尊重國歌國旗的自由。當然,現實上對國歌國旗表達抗議要付出一定代價,例如拳王阿里,1968年墨西哥奧運會兩名奪獎牌的美國跑手,以至最近以下跪方式抗議警方暴力針對黑人的美式足球員,都付出了事業受挫的代價。但至少成熟的民主國家放棄用國家暴力(立法收監)強逼愛國,總算是邁向文明的一小步。

回到噓那歌的場合,十月五日香港足球代表隊主場對老撾,有球迷以噓聲繼續表達對那個國家政權的鄙視。不問情由,只懂刑法壓人的中共便急不及待派出饒戈平,配合無線電視(抑或無線配合共產黨?)指摘噓國歌犯法,要求特區盡快立法及立法後追溯噓國歌行為,充滿白色恐怖。

不過,幾日後香港主場對馬來西亞的亞洲盃外圍賽,球迷並沒有被嚇倒,灰記就見證有不少人依然發出不滿的噓聲。噓聲有來自那些穿上港隊球衣或支持港隊T恤的年青球迷。老實說,近十多二十年很多曾經愛看本地足球的長一輩球迷都轉而追捧外國球隊,這些年青球迷的熱情絕對是熱愛香港的表現,而且100%自發,沒有半點被迫。

為何「愛香港拒中國」?這是中共和香港那些權貴奴才所不願明白的,「愛國愛港」並不必然,一國之內有盛載不了的矛盾與衝突,更何況香港和現代中國從來都有鴻溝,否則就不需要「一國兩制」。故此,「愛港」不「愛國」一點也不出奇。 

這些年青球迷,不管香港如何「沉淪」,不管自己前景如何不明朗,以熱愛足球的方式,表達對家鄉的愛,不但觸動灰記,也令灰記想起中英談判香港前途的1980年代初,很多排拒中國的港人反應。當他們聽到香港會「回歸」中國時,實際至上、「執輸行頭慘過敗家」的「香港精神」活現,有能力大都移民或當太空人繼續在香港賺錢,沒能力的繼續為生活奔波,絕大部分人對香港前途抱觀望態度,取態被動,只有少數人爭取民主和社會改革,但無論取態如何,大家抱著矛盾和複雜心情,抱著對共產黨的恐懼和疑慮,「迎接」九七「回歸」的命運。

果然,「回歸」近20年出現了「愛港」不「愛國」,出現噓那歌事件。對此,習慣了專制、「以我為主」的中共卻只會諉過於人,說什麼殖民奴化教育根深柢固,卻從不反省何以在自己主權下的香港,很多沒有經歷過殖民統治的年輕人會對「祖國」如此反感,對「國歌國旗」如此不敬?正如他們不會反省自己統治西藏接近60年,為何近年有百多名紅旗下長大的年青西藏人會為自己家鄉的不自由而自焚,只一味諉過已流亡海外接近60年的藏人領袖達賴喇嘛煽惑境內西藏人。

此種諉過於人的心態除了思想懶惰,也頗為愚蠢,如此一來,不正正說明中共的失敗嗎?達賴喇嘛早已流亡海外,英國人早已抛棄香港,中共直接或間接統治的兩個地方,都出現對現政權/宗主國的厭惡,前者藏人以死抗議,後者港人以僅有的自由空間發出怒吼,不是一句外國勢力的陰謀就可以解釋掉的。當然中共會依然故我,繼續以加強(即強逼)「愛國主義教育」和加強「執法」(即國家暴力)對付任何「離心」的表現。這是專制強權橫蠻和愚蠢的邏輯。

年青人「愛港不愛國」的噓那歌事件,亦令灰記想起很多往事。最深刻一次是殖民時代的198954日晚,在中環的遮打花園有過千人群聚集,當中有不少是穿西裝和套裝的中環上班族。那晚名為紀念五四集會,由學聯主辦,實際是為了聲援剛開始的北京學運。當晚大家至少唱了兩首歌,一首就是現在被噓的《義勇軍進行曲》,另一首則是《國際歌》。

無論《義勇軍進行曲》還是《國際歌》,當年在香港這個極度資本主義的殖民地都是被抑壓/揚棄的聲音不論是「六七暴動」後傳統左派與主流香港社會割裂,至「四人幫」倒台後「偉大社會主義祖國」的神話破滅,造成大部分港人對與左派掛勾的中國民族主義抗拒與疏離,還是殖民政府一貫以來對左派的防範與擠壓到後過渡期忽然在代表資本主義價值的中環,由大部分並非傳統愛國/左派人士歌頌起來,的確超現實。

超現實還超現實,正如中共的老祖宗毛澤東所言,「這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亦沒有無緣無故的恨」,89年不少港人對《義勇軍進行曲》的愛,其一是緣自中國「文革」鎖國後相對開放的面貎,例如願意向先進社會學習,積極參與國際活動。相信很多港人都曾是當年中國女排的粉絲,1984年洛杉磯奧運中國女排奪金,很多港人為五星紅旗的升起和《義勇軍進行曲》的演奏而感動不已。

其二是1980年代中國的文化復蘇,無論文學、電影、戲劇等都有探索精神和不少佳作,與「文革」時期只有8個樣板戲不可同日而語,文化中國的魅力亦「迷倒」不少香港人。當然,沒有人忘記中國仍是一黨專政,共產黨掌控一切的國家,香港人與中國異見人士串連會付出沉重代價,劉山青就因此在大陸坐了十年監(他算不算香港的政治犯?),但同時共產黨體制內外都出現改革思潮,胡耀邦和趙紫陽兩個最後鬱鬱而終的黨總書記,都是被「太上皇」鄧小平玩弄、沒有最終話語權的改革派。怎說也好,1980年代是港人對中國改革最充滿期待的十年,無論今天一些「港獨本土」派如何批評當年學生鼓吹「民主回歸」,都不能抹殺「民主回歸」的邏輯,或曰願景,倘若中國的改革朝民主自由繼續走下去,一個真正民主自治的香港也不難實現。

1989年,香港人全民支持北京民運,多次數以十萬計,以至上百萬人的遊行集會,不正正是這樣的心態驅使的嗎?198954日晚遮打花園高唱的,不論是「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民……」,還是「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不也是港人對中港命運共同體的一次在地呼喚嗎?說愛國,也有一個dual含意,港人對中國有願景,因為對香港有願景,這是一次自發和真摯的「愛國愛港」情懷,不是今日中共硬銷那套膜拜政權的「愛國愛港」硬任務。

當然,對中國的願景落空,香港「一國兩制」的願景也變形、扭曲。而「八九六四」成了很多中年以上香港人和中國內地人心中的結,只是香港人還可以選擇每年抒發心中的鬱結,內地人要抒發的話要冒失去自由的風險。

「八九六四」的槍聲標誌中共拒絕朝民主自由的道路走下去。隨著中國經濟上走資,政治上繼續專權,搞其共產黨(現在則是習近平)掌控一切的官商資本主義,「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八九民運經常聽到的《國際歌》都仿佛消沉起來,轉而訴諸民族主義,或曰黨國主義的中共,則更倚重《義勇軍進行曲》在「革命」狂熱時期的「文革」,不但此曲的作詞人田漢被批鬥致死,「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民……」更是被禁止的聲音。然而,多少港人對這首歌「百般滋味在心頭」。灰記就是其中一個。

其實民族主義並非共產黨的專利,灰記又想起受反共父親影響的親國民黨童年,想起國共兩黨在香港爭逐「愛國同胞」的1960年代,共產黨標榜為工人和基層打拼的愛國主義,國民黨則標榜維護傳統中國,共產黨自命進步,因此能取代腐敗的國民黨。而灰記長大後在外國受左翼思潮啟蒙以後,對中共和毛澤東曾短暫「著迷」,但大部分時間都採批判態度。正所謂批判與盲目反共之間有很大空間,80年代同情以至寄望共產黨內外的改革力量乃人之常情。而反對殖民主義乃作為左翼的基本倫理,不可能戀殖以至支持英國人繼續統治香港,更何況殖民統治者從來不會真正承擔道義責任,把香港人視為其需要問責的公民,一些「港獨本土」派流露的戀殖情結完全是一廂情願的幻想,對內地人的抗爭不聞不問,只因他們不是「香港民族」,亦顯得思維狹隘。

話雖如此,在「人民高於國家」、「人權高於政權」的前提下,無論「港獨」訴求,還是噓那歌的行為,都沒有值得非難之處。而無論「國歌法」,還是對不同政治反對派的逼害,都說明香港民主無寸進之餘,更是倒退至準威權狀態,1980年代港人的恐懼與疑慮,因為「六四」的槍聲而終歸變成現實。然而只有那些被恐懼蠶食心靈者,才會與權力膜拜/依附者同流,忘記歷史,忘記港人對那首歌的愛憎關係,忘記「一國兩制」的矛盾與複雜,忘記港人自主自治的正當性,完完全全向「國家」的「統一意志」馴服。

 

逃避自由的骨質疏鬆校長們

中大學生會張貼「香港獨立」標語受校方干預事件所引發的一連串事件,如各大專院校相繼出現「香港獨立」標語, 以示學生們的團結,反對大學管理層對言論自由的禁制/干預,中間出現了大陸學生在中大反張貼,以至有組織的「愛國」大叔大媽操到校園的粗暴舉動。中港學生對峙和語言衝突,周竪峰一句「支那人」引起各方聲討,「播獨」學生的仇恨語言成了眾矢之的。 繼續閱讀

《709人們》日本放映記

在打工一族理應狂歡的周五晚,路過寂寥的日本外務省門外,人數也沒有十個的示威者依然繼續努力,其中一位女士用「大聲公」傳遞訊息,示威的旗幟寫著「反對新自由主義」,灰記看得懂的漢字。眼前的情景輕易令灰記想起三十多年前在東京街頭的反核簽名運動。反新自由主義、反核等這類左翼關懷不分地域,總存在著,不管規模如何細小。而灰記從留學加拿大形成的國際主義價值觀也沒有因為長居香港而消退,任何排外思想,包括近年在香港興起,以仇恨中國內地人做賣點的港獨情緒,總刺激灰記的神經;任何開放的對外交流,例如這次的日本交流,都是灰記珍惜的事物。

同行的是一些關注人權的律師和教授,大家剛觀看完灰記製作的《709人們》,一齣有關15年7月9日開始,中國當局大規模抓捕人權律師和維權者的紀錄片。 放映座談結束前,明治學院大學法學部教授東澤靖作總結發言,提到兩重點,第一,影片受訪者,特別被捕維權律師家屬據理力爭的抗爭精神,令人印象深刻;第二,這種權力機構濫權的情況離日本其實並不太遠,幾十年前為人權奔走的律師也承受巨大的壓力。這位東澤教授很關注亞洲人權以及法律同行的福祉,他是亞太律師協會The Law Associations for Asia and the Pacific 的日本代表,709大抓捕兩周年,亞太律師協會於7月26日再度發表聲明,極度關注事件,譴責中國當局違反國際人權公約。聲明特別重申亞太律協是該地區律師協會以至律師的代表機構,致力保護會員免受逼害、侵權和不恰當的限制。

這份聲明連同世界其他律師組織的聲明,是709大抓捕兩周年,國際法律界向中國政府施壓的努力。不過,負責這次日本放映活動的東京大學中文系副教授阿古智子補充,日本弁護士協會與受中共控制的中國律師協會關係良好,一般日本律師賺錢至上,關注中國律師人權被侵犯的是極少數。其中一位是Human Rights Now的秘書長兼理事伊藤和子,她的機構有份主辦這場供日本律師觀看的《709人們》放映會。她本身是律師,針對日本國內國外的侵犯人權事件,表達關注和向政府施壓,因而惹怒日本政府,成為被政府暗中監控調查的對象。大家不要天真以為民主國家的政權就不會弄權,不會針對政權不喜歡的人,不會鎮壓反對力量,只是他們的權力受到一定的限制吧了。同理,人民愈醒覺愈抗爭,傳媒愈開放自由,政府愈投鼠忌器,這是金科玉律。

阿古智子對只有十多名律師觀看影片感到有點失望,她原來希望影片能對日本法律界帶來較大的衝擊。灰記鼓勵她,影片可繼續在日本不同的非政府機構和大學放映,讓她的努力不會白費。說起她的努力,最具體和最重要的就是特別為這齣90分鐘的紀綠片把普通話翻譯成日文字幕,然後找她的朋友平野愛,一位紀錄片製作人做後期製作,附上日文字幕。這些無償勞動相信是出於對中國的一份關愛。阿古智子關心中國的基層與她的經歷有關,她在大阪出生成長,居住的社區有很多在日韓國人以及部落的後代(部落是江戶時代日本最底層的人,一般日本人不把他們當人),都是受社會歧視的人,她受一位中學老師的左翼思想影響,從此養成對基層弱勢的同情。左翼對中國的關懷也是順理成章,於是她大學讀中文,為的就是可以前往中國的農村做研究和扶貧。平野愛在上海師範大學畢業,和丈夫製作很多和中國相關的紀錄片,當中很多都是邀請中國獨立紀錄片工作者合作。

對阿古而言,影片充滿「親切感」,道理十分簡單,因為很多人權律師如江天勇、李和平、唐吉田等都是她的好朋友,所以無論影片拍得怎樣,她都會為看到好友的遭遇與告白而有所觸動。也許因為如此(當然還有正義感),阿古對這次日本放映活動非常關心和努力,除了在東京大學公開放映前盡力宣傳外,還特別邀請灰記和替影片做訪問的江琼珠到日本。我們除參加放映活動,還在阿古的安排下接受了NHK、讀賣新聞和朝日新聞,以及獨立記者野島剛的訪問。看到東京大學有約一百人觀看,她感到特別開心,因為當中有四分三是她不認識的,證明日本也有人對這齣有關中國的紀錄片感興趣。

日本人的認真亦令灰記嘆為觀止,影片開始前20分鐘,大部分人已就坐,不似香港,遲到是常事。影片放映完,幾乎所有人都留下來參加座談。負責翻譯的阿古還說,1小時的座談其實很不足夠,江琼珠覺得很不可思議。日本觀眾,無論觀眾還是記者,對709被逼害者的遭遇感到難以置信,對家屬的抗爭精神也特別印象深刻。其中一位記者特別提到被中國政府監禁的劉曉波最近逝世,問劉曉波與709能否扯上關係?江琼珠斬釘截鐵說有關係,影片其中一個受訪者江天勇中學時剛遇上「八九六四」,那場被血腥鎮壓的民主運動是對他的啟蒙,而劉則是當年天安門廣場四君子之一。之後劉作為六四倖存者繼續為中國民主奮鬥,而江則在李和平鼓勵下,修讀法律為底層維權。江琼珠特別強調,每一代的民主或社會運動都不是從石頭爆出來,八九民運也是繼承七十年代末的北京之春—西單民主牆的探索精神!

然後,中國現在以習近平集大權的強國,以至霸權態勢出現,日本的朋友大多抱有以下疑問:習近平政權下對中國怎樣看?抗爭和外國的關注有用嗎?香港如何自處?

回答這些問題很簡單,現在王全璋的太太李文足,在王峭嶺陪同下幾乎每個星期都去最高法院為音訊全無的王全璋尋公道,儘管她們不得要領,還有時受粗暴對待,居住的地方持續受國保監控,但她們沒有半點退縮。而她們所發的每一個聲明都有其他家屬如陳桂秋(謝陽太太)、原珊珊(謝燕益太太)、金變玲(江天勇太太)、樊麗麗(勾洪國太太)、劉二敏(翟岩民太太)等聯署支持。家屬們在習近平要搞獨裁,要全面壓制公民社會下,依然不屈不撓,不管有沒有用,就是希望所在了。

而家屬之所以依然無畏無懼,國際社會對她們的聲援和關注,起了很大的作用。 在接受NHK專訪時,灰記刻意提到習近平想學習毛澤東,想全國只有他一種聲音,但「爹親娘親不及毛主席親」、一句「反革命」便可以人間蒸發無人敢過問的「文革」時代已經過去。當然抗議發聲依然要冒風險,依然要付出代價,但動不動殺頭的時代已過去,更何況中國還是有不怕殺頭的人。因此,習近平絕對沒能力做一個讓全民噤聲,讓全民歌功頌德的大獨裁者。

然後,當灰記對日本的朋友說,中國是十多億人口的大國,中國變好變壞對鄰近國家都會有很大影響,因此,即使在功利層面,聲援以至實質幫助能令中國向好的力量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們很多都點頭稱是。所以,香港如何自處?就一定不是對中國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把頭埋在沙堆裡,幻想香港「建國」/「立國」,道理就是如此的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