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毛 as an inconvenient reminder

長毛選特首,惹來了很多批評,甚至尖銳的攻擊。有長毛的社民連前「同志」在Facebook貼上社民連五年前罵何俊仁參選特首的聲明,質疑長毛為何打倒昨日之我。那篇聲明的確對何俊仁極盡攻擊之能事,一些左翼文必polemical,攻擊人不留餘地的作風(魯迅是其中佼佼者),灰記愈來愈覺得應引以為鑑。特別今天講求動物倫理,人類自己的爭執,為何要波及無辜的動物,何況是任由人類宰割的豬和人類忠誠的朋友-狗。

扯遠了。長毛答辯為何打倒昨日之我時,大致上說上屆的何俊仁,以至前屆的梁家傑,都不是去揭露小圈子選舉的荒謬,反而是認真的去玩這個遊戲,例如梁家傑對曾蔭權那屆,梁與曾比口才,比政綱,比衣著,比㨂我好過揀曾蔭權,實際上北京和香港權貴早已揀了曾。而唐梁之爭那屆何俊仁則像是個主持或評論員,評述那一個表現較好,實際上是為這場香港權貴撕裂,北京「背信棄義」,棄唐選梁的醜劇助興。然後就有了以李嘉誠為首,堅持選唐,「違抗」北京旨意的那二百多票,以為這屆也是類似格局的迷思。

長毛說上兩屆泛民參選都沒有做到揭露/挑戰小圈子選舉的效果,今屆以反831決定、重啟政改反梁連任為政綱參加選委選舉的泛民代表,在挾三百多選委票的氣勢下,卻不派人參選特首以延續反對831決定、爭取公民提名等雨傘運動的共同訴求,反而要為其中一個建制派候選人背書,即所謂選一個lesser evil,感覺不合理,因而要參選以代表仍未忘記雨傘「初衷」的市民發聲。

批評長毛的人大可不接受其辯解,覺得小圈子也罷,公民提名和831決定也罷,沒必要經常掛在口裡,掛在口裡也不會改變什麼。但目前的確有戴耀庭發起的公民提名機制,灰記反而奇怪,為何泛民沒有派人參選,而長毛參選就群起攻之 遍地陰謀論。要知道,這個是公民提名機制,是延續幾年前泛民溫和翼和激進翼妥協出來的三軌制方案,即提委提名、政黨提名和公民提名的一個搞作,而不是民意調查機器。如果只是民意調查機器,港大民意研究計劃,各大傳媒做的民意調查還不嫌多嗎?

如果不是延續公民提名運動的搞作,難道這個公民提名機制建立的一個不能明說的任務是要為lesser evil行動助陣,以公民提名的方式為泛民屬意的那位建制派參選人(大家當然知道灰記說的是那一位)背書,因而連一百名公民推薦的規定也特別為他exempt(因為明白他不能公然參加公民提名)呢?然而,即使這是失去了「初衷」的公民提名遊戲,為何只有建制或一些名不經傳的人可參加,非建制派人參加就要口誅筆伐?而長毛正正是在幾名新銳的立法會議員,包括朱凱迪、羅冠聰、劉小麗(還有第一次連任的陳志全)支持下出選。他們是雨傘運動「造就」出來的新政治力量,有一套不同於老泛民的政治訴求,顯而易見。而他們之所以「推舉」長毛,當然有共同看法作基礎,但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新銳議員未夠四十歲,屬未夠秤,不符參選資格。長毛也曾遊說過一些泛民領袖如余若薇出選,結果不得要領才自己披甲上陣。

長毛遊說一些泛民領袖可能多此一舉,因為民主黨和公民黨可能就是「造王」/選lesser evil的旗手,一些接近勞工階層的泛民頭面人物亦礙於lesser evil的強勢而最多只能背後支持或不作主動攻擊。然而,灰記始終疑惑,泛民那300多票是否真的已有共識,必投那位建制派候選人曾俊華,而即使300多票(減去長毛等至少五票)綑綁全投曾俊華,如此便能「造王」,而不是那800多的建制票?

究竟泛民300多票有幾關鍵?主流泛民始終沒法解釋清楚,反而不斷出口術說長毛出選會鎅走曾俊華的票,林鄭若獲選長毛要負全責。真的一大頂帽子。幸而溫和泛民學者馬嶽是一個公道人,說長毛即使入閘,對曾俊華的得票影響有限。

主流泛民沒法或不願解釋清楚300多票的「奧妙」,灰記就為他們揣測罷。先講提名,有一種說法,泛民300多票只能提名兩個參選人(150選委提名才能入閘),因此就有提名了胡國興若再提名長毛就恐怕曾俊華入不了閘。首先,長毛明言,拿不到3萬8千公民提名,不會要求選委提名。他是唯一遵守公民提名遊戲規則的人。一般相信,因為他太遲決定出選,在2月22日公民提名期結束前能拿取3萬8千票的機會其實相當渺茫。而灰記猜測,主流泛民之所以對他諸多攻擊,其中一個原因是害怕他即使拿不到3萬8千提名,若取得過萬提名,甚至多過曾俊華(他現在的公民提名已遠超胡國興),泛民選委就要解釋為何要提名同樣沒有勝選的胡國興而不提名梁國雄,就因為梁國雄堅持不閉嘴,堅持不斷「提醒」大家不要忘記831決定,不要忘記雨傘初衷,不要只顧中產利益,不理會基層死活⋯⋯

而實際上,即使提名了胡國興,再提名長毛,曾俊華也不一定入不了閘,大家相信他連一百個建制提名也取不到嗎?如果他連一百個建制提名都拿不到,即使泛民300多票全投他,大家相信他真能當選嗎?當然,有一個說法是因為提名要具名,一些建制派不想暴露自己支持曾俊華,得罪中聯辦,所以不敢提名曾俊華,投票則是另一回事。甚至有一個上屆翻版的senario,說以李嘉誠為首的一批建制選委屬意曾俊華,只需泛民300多票就可以成事。這個senario甚至扯上了李嘉誠+泛民+外國勢力可以抗衡中共。即使如此,灰記也不覺得李嘉誠+外國勢力會為香港帶來什麼好處,壟斷資本就是壟斷資本,工人所受的壓迫不會因而減少,美國在Trump統治下,只會更照顧資本利益,更會忽視大港的民主人權(Trump在本國就是打壓人權的獨裁者),最近他打電話向習近平認低威,認同一個中國,明顯是現實利益作祟罷。

李嘉誠除了上屆不高興共產黨中途「背信棄義」,明明他們這群大孖沙,即所謂一線資本家與北京談好安插好使好用的唐英年,最後卻挾民意換上了梁振英,因而不賣共產黨的帳,繼續投唐英年,即所謂建制分裂,唐營二百多票。但商人和依附他們的專業精英最講現實利益,在中聯辦「威迫利誘」的統戰下,不是很多前唐營人士跑去為林鄭站台嗎?連唐英年也對林鄭示好,李嘉誠父子都去俾面西環跑去中聯辦見林鄭啦!

灰記這樣說不是要指林鄭必然是北京之選,而是建制選委中,除了前中共地下黨員梁慕嫻所估計的約500張中共組織票,即北京決定了誰是特首,他們便會乖乖投給誰,其餘三百多名建制選委,很多都是看風駛𢃇,西瓜靠大邊,因此北京要誰當選一點難度都沒有,問題是高票還是低票,共產黨講面子,得票太低的特首令他們面子過不去而已。因此,無論林鄭,無論曾俊華,無論誰也好,建制那800多票在中共「督促」下才是關鍵,泛民300多票不能影響大局。

泛民之所以不厭其煩的強調這三百多票多麼重要,只有一個解釋:觀乎過去幾個月北京的「異動」,如王光亞說民主派也是建制一部分,如宣布禁止入境的泛民人士可申請通行證到中國內地,如張德江南下安排泛民議員在他面前數落梁振英,被認為習系的《成報》對泛民禮遇有加,對張德江、中聯辦以至林鄭鞭撻不遺餘力,都是一連串的統戰活動。而習近平兩度和曾俊華握手就是一個表示,你們泛民不要梁振英,不要梁振英2.0,我最多可以給一個曾俊華,條件是你們一定要投曾俊華,為他背書,令他高票當選,並可能「贈送」三數行政會議成員及局級職位予泛名,達至建制和泛民共治的表象。否則王光亞所說的民主派也是建制一部分,主流泛民如此著緊這300多票不能「浪費」,否則不能阻止林鄭當選便說不通。

因為習握手,公民黨便輕易忘記了反「假普選」時兩個爛橙唔係選擇的硬道理;因為習握手,民主黨的換人換制度只是順口溜,毋忘雨傘更是不堪回首。此刻灰記想起多年前某學者的說話,大意是民主黨其實和民建聯沒有多大分別,如果落實雙普選,民主黨和民建聯甚至可考慮合併。現在離雙普選愈來愈遠,當年某學者所講的主流泛民「建制化」卻彷彿出現了,怎不令人唏噓。當然,很多灰記尊敬的朋友依然認為曾俊華是目前困局中「最好的選擇」。

不過,長毛出選的原因,就是要remind大家,這究竟是誰的「最好的選擇」。長毛近日最愛舉的一個例子就是劉少奇為了討好毛澤東,而替毛澤東造神 ,當毛澤東走上神壇,便逐個擊破,劉少奇「文革」時更死得極沒尊嚴。長毛說曾俊華當然與毛澤東無得比,只是作一比喻(將習近平與毛澤東相比更加貼切)。的確,曾俊華也只是一個聽北京㩒制,代表權貴利益的建制中人而已。然而, divide and rule,由殖民統治者到中共極權者都管用。必須為曾俊華背書就是中共的分化手段,是一把利劍。相信這與去年立法會選舉港人空前踴躍投票,非建制得票率高,特別一些新銳的自決派很受選民歡迎有關。

把傳統泛民拉入建制同盟,再繼續打壓進步/自決民主派的聲音便可以更得心應手,現在香港已經「大和解」,你們長毛、朱凱迪、羅冠聰⋯⋯不要再搞事了,不要再拉布了,不要再公民抗命了,不要阻金融地產繼續暴利,不要抗議中港權貴利益進一步融合,不要反對官商鄉黑,不要阻止大白象工程,不要阻止貧富懸殊加劇,不要反對23條⋯⋯give Hong Kong a break!

這個所謂大和解很可能是犧牲本屆立法會選舉所反映,依然堅持左翼路線和新興政治力量的聲音而達至的。因此,長毛等為了自己的「生存」也好,為了「忠言逆耳」,提出 an inconvenient truth也好,參加公民提名選特首其實十分正路。查實梁振英現在已透過司法覆核要DQ長毛等四位議員,若法庭在新特首上任前判政府勝訴,四人失去議員資格,不用等到下一屆「和譜」政府(如果曾俊華當選的話)便能把較強烈的異議聲音趕出議會。而當較強烈的異議聲音被成功壓制,就有可能輪到較溫和的異議聲音。

而其實所謂「休養生息」,沒有時間表,只有北京㩒制,防不勝防。主流泛民為曾俊華背書,即使是沒有選擇中的無奈選擇,也是解除武裝,或曰自廢武功,但北京並沒有解除武裝。當然,不少人經常反駁,選了曾俊華,他做得不好為何不能反對他。第一在北京和權貴操控下的揀選特首,泛民參與背書的象徵意義非同少可,客觀的效果是認同這個小圈子揀選遊戲,對民主運動肯定是打擊-搞咁多嘢做乜,兩害取其輕咪得囉。第二,倘若泛民接受行政會議成員/局級問責官員職位,成為政府一部分,則更難反對曾俊華倒行逆施。

然後又有人說,外國也有大黨不夠議席要靠拉攏小黨組成執政聯盟,小黨不一定認同大黨所有的政綱,甚至政治立場相悖的政黨也會有需要時組成執政聯盟,一但大黨實行有悖小黨政治理念的政策,一樣可以反臉脫離執政聯盟。第一,這種執政聯盟是在有普選的民主制度下產生,第二,通常大黨為了拉攏小黨也會接納小黨某些政綱,第三,通常這種權宜的聯盟都十分短命,因為小黨最終都頂不順大黨又無力改變現狀而只有退出聯盟,而大黨則再找其他願意上釣的小黨或乾脆再舉行大選,而最最重要,民主國家的執政聯盟是在人民一人一票授權基礎上進行。泛民在未有民主普選前,以特權份子「替市民」參與這種所謂聯盟的遊戲,其局限何止十倍於外國,起碼中共和權貴沒有接納泛民的政綱,23條立法會繼續,落實全民退保及普選更遙遙無期。往後,分分鐘會聽到有泛民中人如民建聯中人般「抱怨」,「有辱無榮」,那時真箇「賠了夫人又折兵」,但要承受後果的還是無權無票的普通市民!

香港人揮之不去的「封建」傳統與lesser evil

特首「競選」鬧劇除了令港人慣於用來嘲弄別人的「港式幽默」大派用場外,實在扭曲得讓人不忍卒睹。學者馬獄以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來形容這次「選舉」,慨嘆特首候選人如舊中國社會富貴人家的妻妾般,千方百計聯同富人家屬奴婢互放暗箭、投富人所好,等待富人的竉幸。舊社會的腐朽也是共產黨愛用來宣傳自己革命與先進的「萬靈丹」,因此只能鞭撻「舊社會」的黑暗,不能渲染「新社會」的醜惡。

然而,幹了幾十年革命的共產黨,依然幹不掉頑強的「封建」傳統,且加進了蘇式以黨治國的獨裁體制,其專政之殘酷,對人性的壓制,對自由意志的摧殘,至今依然是壓在中國人民頭上的一座大山。而香港,一個受英國人統治百多年,號稱面向世界的現代都會,號稱與中國人不同的「香港民族」,在中國主權下僅僅十多年,便被中國「封建」傳統所詛咒,被共產獨裁所懾服-一個「男人」話事,個個「妻妾奴婢」圍繞「核心」運轉。灰記雖對「香港民族」沒有感覺,但作為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對至今仍要「為奴為婢」完全不能接受,即使只是一個比喻。

再看看那幾個被馬獄形容為妻妾的特首參選人言行。最早宣布參選的胡國興最能「暢所欲言」,提出的政綱也比較進取,比較討好,例如全民退保順應民意,不設審查,例如在政改未有共識前不提23條立法。而一般相信,他獲選機會是零,他亦深知自己沒有勝算,所以不用如傳統社會的妻妾般「謹小慎微」,揣摩一個男人,以至香港有影響力富豪的心意。 相信他也不會委屈地把自己看成等待竉宰的「妻妾」。至於他是否受本地有影響力富豪所託,以最最最溫和「泛民」姿態出選,為他們真正屬意的參選人作掩護,或「擾亂視聽」?現在已無關痛癢。

第二位宣布參選的葉劉淑儀則為求當上特首,提出23條立法以表忠誠,大讚人大831決定英明,以有能力執行強硬政策作賣點,懇求北京不要過早離棄她。當中聯辦盛讚另一參選人林鄭有承擔時,她哭訴自己也有承擔,流露「失竉」的焦慮,對其他候選人則繼續發揮其單單打打作風。不過,灰記不會以「失意焦慮的妻妾」來形容她,更不會如一些評論人這個女人前,那個女人後來數落她。雖然她作為政治人有很多值得非議之處,她做特首也會為香港帶來災難,但她作為女性不應受到歧視。無論以苦候「竉幸」的「妻妾」,還是以這個那個女人來形容她,都是不尊重女性。今時今日,為何還要女性當男性的附屬品,今時今日,為何形容男人是這個人,女人是這個女人。難道到了廿一世紀的今天,女人還不能是人,只能是女人。很多評論人的下意識其實流露其「封建」男權思想,「女人不是人」,實在十分要不得。

至於那位未發表政綱已受部分民主派「簇擁」的曾俊華,競選宣言除了循例向北京表忠,不敢逾越中共所訂的任何底線外,多了很多討好香港人的所謂人話。他不斷賣弄幽默,企圖「四両撥千斤」,實質避重就輕,事事不敢表態。除了一些空口號,看不出他有何承擔,特別對香港人的承擔。在這個北京有最終影響力的特首小圈子選舉,有機會染指特首權位的人,其實都逃不了取信於北京。在中港有矛盾 (且會發生得愈來愈密)時,他們效忠的對象往往是北京而非香港人。曾俊華為何會例外。但灰記不會以「小媳婦」來形容他。

至於最遲宣布參選的林鄭月娥,以「大熱」姿態出現,以北京「捨我其誰」的態勢企圖「震懾」其他參選人。她向以強悍見稱,即所謂好打得,甚至被稱梁振英2.0,是中聯辦及傳統左派力捧的參選人,一些見風駛𢃇或受不住壓力的前「唐營」中人亦轉投其懷抱。但選戰甫開始,她一連串發言和舉動成了公關災難,足見她當官太久,高高在上的心態,加上自信「鴻鵠將至」的輕佻、傲慢、霸道心態出事。雖然她的確「難頂」,灰記仍要譴責那些用侮辱女性言詞來辱罵她,說她「女人壞大事」、「女人壞起上嚟比男人更邪惡」的評論人。事實上,一個聲稱追求民主人權的人,卻輕視/妖魔化婦女,是極自相矛盾。就等於一個聲稱追求民主人權的人,卻充滿排外/種族主義思想一樣,不能令人信服。

再回到林鄭,她最大的失言不是買不到廁紙(雖然引起外國傳媒的興趣),而是被爆閉門見傳媒高層時,說自己參選是為了避免「中央不任命」的憲政危機出現。除了胡官批評她有可能違反選舉條例外,「泛民」中人亦乘機批評她威嚇對手,甚至說她影響選舉公平。其實這樣一個大部分建制選委最終要聽命北京投票的小圈子選舉有何公平可言,一些「泛民」是否「擁」曾「擁」上腦,覺得她針對曾而要為這個不堪的選舉制度說話。

林鄭「中央不任命」說雖然很卑鄙、霸道,甚至是愚蠢(北京也許並不願意她暴露對香港自治干預的最後一著,因為如非必要不會出此一招),但她的失言,卻再次提醒大家共產黨的控制欲,或曰對香港人,包括那些千方百計討好中共的人,骨子裡的不信任。一個原已對中共來說安全系數很高的1200人選舉委員會,一個只有建制中人才有機會當選特首,一個學者馬嶽形容為一群「妻妾奴婢」揣摩「聖意」的制度,共產黨依然不放心,恐防有朝一日選委們會串謀作反,選出一個不合他們心意的特首,要牢牢掌握實則任命權,作為最終「鎮壓」香港自治的手段。

不知道那群被形容為「妻妾奴婢」的選委怎樣看自己,是有感如此聽命共產黨依然不獲信任而感委屈(感委屈了又如何)?還是對共產黨永不滿足的控制欲感恐懼,生厭?還是擺脫不了中國傳統順民 or 英治時代買辦/醒目香港人心態,為了私利繼續「悶聲發大財」?

特首選舉如此不堪的局面,令灰記想起幾星期前看到的一宗新聞:日本沖繩縣知事翁長雄志參與了抗議興建邊野古美軍基地的示威活動,與沖繩人站在同一陣線,反對美日政府繼續在沖繩大規模設置美軍基地。「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的香港,遠遠比不上一國一制的一個小小沖繩縣有尊嚴。灰記不能想象,一個反對人大831決定的特首參與雨傘集會,或者一個特首/高官拒絕剝奪香港人的自由,情願辭職也不願為共產黨訂立國安法。

同是受東方專制傳統影響的日本(當然還有韓國和台灣),為何人家可以實行民主,可以司法獨立,可以選出同中央政府對著幹的地方首長而沒有任何慌亂?為何當中央與地方利益不一致時,人家的地方首長可以有尊嚴地向中央首長提出異議,帶領地方人民繼續向中央政府抗議而沒有任何憲政危機 (沖繩也沒有DQ沖獨議員的荒誕事件)? 一句日本、韓國、台灣是美帝附庸,一句西方/美帝圍堵中國陰謀不死,是對日本人、沖繩人,乃至韓國人、台灣人極大的侮辱!

中國一味批評別人提出中國威脅論是抹黑,觀乎中國對內的高壓,對外(當然是指它有能力影響的國家)的霸道,日本、韓國以至台灣對中國威脅感到憂心乃正常不過。香港人的遭遇是實證。

然後灰記又想起與一位老朋友的對話,「好多人支持曾俊華都係希望佢喺關鍵時刻夠膽站喺香港人嗰邊,向共產黨say no,例如23條,大不了返美國安享退休生活。係買一個希望。」「呢個希望好渺茫。」灰記回應。「咁唔知點解要支持曾俊華咯。」朋友無奈。

這相信是很多左翼或基層民主派感到困惑之處。為何要支持一個同樣不敢迕逆北京意旨,同樣為大財團、中港權貴服務的參選人,只因他競選時說了一些「較啱聽的人話」,而且多是空話?左翼/基層民主派長期爭取的全民退保、社會及勞工保障、基層住屋⋯⋯等的社會改革,還有廿一世紀較令人關注的環保/保育,反大白象反發展主義等的新型抗爭,都是與這些為權貴服務的特首長期「對著幹」的活兒,曾俊華做特首也不會例外。因此,「長毛」梁國雄要爭取公民提名「選特首」,繼續為基層為民主發聲,有何不顧大局?

回到老朋友的「向共產黨say no」 。現在「擁曾」說的賣點是較「親民」的曾俊華是lesser evil,這真是抛給港人的一根「雞肋」!客觀而言,這次選委選舉,民主派能史無前例的奪取325席,反對梁振英強硬好鬥、有權用盡、「冇規冇矩」,恣意製造敵我矛盾之「極左」作風的共識起了關鍵作用,因此反任何梁振英式施政作風,而不是反小圈子特首選舉,是這次民主派選委最大民意授權。

然而,即使「泛民」是「順應」民意,要打倒昨日之我,參與選擇lesser evil,或曰「造王」遊戲,他們也要提出說法。好像民主黨,梁振英宣布不尋求連任時,他們仍高喊「換人換制度」。他們參與了小圈子選舉,選了一個沒有那麼差的特首後,如何促進改變制度?又例如一向極力反對小圈子選舉的公民黨,反對831決定的高提名門檻時,高喊兩個爛橙㨂唔落手,現在又如此能接受小圈子lesser evil的遊戲?是否「驚覺」過去那麼多年的爭取普選活動都是一場空?

「擁曾論」的其中一位「推手」是活躍政論人Q仔黎則奮,他先是高調打賭曾俊華已被習近平「欽點」,然後好像見曾「捱打」,再次推出其「兩條路線鬥爭」論,其理論與《大紀元》和《成報》大同小異,即梁振英,現在則是他的「繼承人」林鄭月娥,是江派/張德江/中聯辦一伙,主張強硬治港,甚至不惜破壞香港既有制度以達操控目的,架空習近平,作為與習鬥爭的籌碼;習近平則是「內外有別」,比較理性地利用香港, 了解過份破壞香港既有制度反而對其利用香港不利等,高呼「梁振英路線」是當前香港最主要矛盾,要打倒其路線云云。只是1月30日傳來中國某億萬富豪從香港被綁架回內地,據聞與習近平新一輪「打貪」有關鍵。無論原因是否涉及「打貪」,如綁架傳聞屬實,習近平有幾尊重香港一制,可想而知。

不過,無論是否同意Q仔的見解,他倒並非今日才催促「泛民」選委要積極介入小圈子選舉,上屆唐英年因僭建醜聞及表現不濟,共產黨決定違背對本地大富豪的承諾,轉而選擇「自己友」梁振英時,他也曾號召「泛民」選委聯合反梁選委投唐英年,以拒「幹部治港」,只是「泛民」沒有和應(事實和應也沒用,始終聽共產黨話的選委還是佔多數)。今屆反而不用他聲嘶力竭的呼喊,很多「泛民」選委早已「鍾情」曾俊華。

倒是「激進」港獨推手練乙錚和李怡,一年前還大呼香港既有制度回應不了年青人的訴求,要「勇武抗爭」,要搞港獨,搞革命(當然不是他倆老落場),現在都不約而同的捧曾反林鄭,李怡甚至告誡有激進思想的人(相信大部分都是他之前慫恿過的年青人)要看清政治現實,不能只迷醉於自己的道德高地(大意)。 政論人的善變,真令人嘆為觀止。

灰記不相信下令梁振英不能連任的不是中共「核心」習近平,也不相信習近平到現在還不能掌握對特首誰屬的最後話語權,需要借助「泛民」選委「對抗」江派/ 中聯辦/梁振英/林鄭月娥「集團」。如果說「泛民」選委真的要「有意義」地介入小圈子選舉,唯一的情況是中共堅決繼續強硬治港,一些反對強硬治港的建制選委不願屈服,聯同「泛民」在龐大民意支持下向共產黨說不。如果沒有足夠建制選委「起義」這個大前提(灰記對此非常懷疑,否則學者馬嶽就不會形容他們是「奴婢」),「泛民」所謂選擇lesser evil就根本不會發生。

當然,大家還可以猜測中共那個「核心」還未決定誰當特首,反強硬治港的選委聯同民意可「促使」中共最終選擇lesser evil。然而,灰記更相信lesser evil也是中共布署「務實治港」的一著棋(據中共前地下黨員梁慕嫻的估計,選委中有大約500張是中共的組織票,只要中共吹雞投誰,他們也投誰,而非共親建制選委識時務者亦何只100人。因此,北京要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談何容易)。香港人不吃兩個爛橙㨂一個的831式普選,就回吃小圈子的lesser evil,這回連「泛民」,以至曾經宣揚「勇武激進」的人都通通入局。

只要每次找來梁振英式的人物選特首,看看港人的反應,反應不大就強硬一點,反應大就用「冇咁差」的人取而代之,不變的是制度,直至中共「務實」地把香港改造成另一個澳門或新加坡為止。可能更悲哀的是,「務實」也是香港人的「主流本性」,因為不願付出抗爭代價,只有接受香港「務實」的被改變,還可能因為暫時回復「溫水煮蛙」, 可以抖吓氣而高興。

幸而溫和如馬嶽也不認命,說如此「大紅燈籠高高掛」的管治可以長治久安,也不再需要什麼政治學了。灰記亦相信小圈子黑箱運作,即使是lesser evil,也只會抑壓矛盾,不會消除矛盾,矛盾總會爆發。而lesser evil一個危險之處,就是可以麻醉人心,令人以為有得㨂而失去抗爭和尋求改變的意志。

 

林鄭的瘋癲

沾沾自喜的林鄭果然按事先張揚的劇本,1月12日下午宣布辭去政務司司長一職,準備參選特首。坊間現在很多人都把林鄭與梁振英相提並論,說她要繼承「梁振英路線」, 其實與其說路線,不如說作風,兩人都是對北京唯唯是諾,對港人目空一切。只是梁振英早在1980年代便追隨共產黨,林鄭則由殖民官僚過渡至「愛國」港官吧了。

擺在香港人眼前,尤其是林鄭這類「有為」,希望仕途更進一步的官僚,其實不需怎樣爭扎,沒有任何身份危機,有的只是權力欲。由過去效忠大英帝國到今日向中共賣身,面不紅耳不赤,當年爭相以英語向英國人表忠,今日則大談特談愛國愛中華(當然也會順便照顧那些「識時務」的香港權貴利益),行徑則愈來愈向她的大陸同行看齊就是了。

如果說她硬推西九故官「愛國」工程與她覬覦特首官職無關,相信只有白痴才會相信。在辭職前她以為很聰明地完成了共產黨交給她的一件政治任務,就是繞過公開諮詢,逃避民意,盡用程序守則的灰色地帶,即所謂有權用盡,自把自為宣布與北京故宮博物院簽訂在西九興建故宮文化博物館的備忘錄,令全城嘩然,就是她「蛻變」,或英國在後過渡期制度較大幅自由化,在中國主權下再「回歸」威權殖民傳統,令她的長官意志充份發揮的明證。

不知怎的,當聽到她宣布要在西九興建故官文化博物館時,灰記就想起中國教育部過去一段時間在境外很多地方資助設立孔子學院的事。 孔子學院表面上是文化交流活動,由中國教育部撥款,從中國派教師前往外國教授推廣漢語和中國文化,但處處看到中國透過學院干預他國學校/學術自主的痕跡,因而引起不少爭議。

孔子學院的霸道作風包括阻撓人家大學邀請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訪問。2014年,孔子學院總部總幹事許琳在葡萄牙舉行的漢學會議的開幕禮,粗暴的要求將所有大會手冊內介紹台灣蔣經國基金會的一頁撕掉,引發與會者的不滿。亦因此,反對設立孔子學院的聲音不絕。

例如2009年芝加哥大學設立孔子學院,該校百多名教授聯署反對;2013年,加拿大麥馬士打大學、法國里昂第二和第三大學相繼關閉孔子學院,理由都與中方政治影響學術,干涉西方學術自由有關。2013年,加拿大大學教師協會呼籲各高校終止與孔子學院的合作,批評孔子學院「本質上是中國政府的政治機構。他們限制討論中國政府認定有爭議的話題,因此,不應該出現在我們的校園。」

同年,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美國芝加哥大學和賓夕凡尼亞州立大學都決定關閉了孔子學院。2015年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也宣布會關閉孔子學院。(維基百科)

林鄭和一眾保皇人士及墮落文化人都把要求跟據「西九管理條例」,在決定是否建館前諮詢公眾的聲音視作「政治干預文化」,實情是興建故宮文化博物館也罷,設立孔子學院也罷,都不是純粹的文化活動,而是有著共產黨的政治任務。外國的大專機構始終不用看中國的臉色做事,眼見孔子學院帶有政治色彩及作風霸道,一些大學決定終止與中方的合作。

而香港本來也有「一國兩制」,理論上,是否興建一個博物館,是否一定要在西九興建,都是香港份內事,但只懂看中共臉色辦事的林鄭 ,對香港人充份「發揮」長官意志,ego無限大之餘,在中共長官面前又變得乖乖聽話,甚至刻意奉迎,即使大陸方面沒有明言一定要落實興建博物館,她只會為了討好長官而千方百計要成事。她之前那句「你們怎抹黑我不要緊,不要抹黑中央」(大意),就充分表露她護主情切,不把理論上她要服務的香港人放在眼內。

一月六日林鄭在爭議聲中到立法會接受議員質詢,「長毛」梁國雄向她送上現在中共奉為國寶的孔子的名言,「民無信不立」,指她不按規章制度辦事,失信於民,暗諷她遲早垮台。不知「長毛」特別引用孔子名言是否「別有用心」?灰記看到這段立法會直播片段,不知怎的,又想起孔子學院,想起「文革」。

中共近年祭起孔子這面封建大旗,到處設立孔子學院,很明顯是因為它的馬列主義破產,只能銷售民族主義,銷售中華文化精粹(在香港就是推行國教,強推香港學校到內地交流等一連串計劃)。如果中共向外國的大學推銷中國馬列學院,相信人家一是避之則吉,一是會回敬一句,我們自己更懂得批判性地教授馬列主義,不用中國政府操心。

但中共是否真的覺今是而昨非,重孔子而輕馬列?答案當然否。習近平在內部講話就不只一次提到黨要堅持姓馬,孔子只不過是他們利用來對外統戰。換言之,孔子也罷,故官也罷,都是中共揮之則來,呼之則去的工具,所謂「中國文化」,所謂「愛國教育」,都是中共的統治和統戰術,沒有膜拜的必要,看看孔子和故宮在「文革」的遭遇便清楚。

孔子因為是封建禮教的總代表,儒教的「忠君愛國」思想在中共的革命者眼中都是落後事物,必須大加批判(現在不革命了,可以借「忠君愛國」來宣揚「忠黨愛國」)。而孔子好,馬克思好,都是人,即使是他們時代的教育和哲學大師,但並非句句真理,不必膜拜,這是十分簡單的道理。但中共革命者,特別奪得政權成為統治者後,非黑即白,一言堂作風嚴重,到了「文革」時期更是毛主席說了算。

那時「革命導師」毛主席幹勁十足, 除了對內「革」共產黨的「命」,對外作為抗衡蘇聯「修正主義」和「社會帝國主義」的「偉大舵手」,自然要把自己塑造成馬列主義的最權威解釋者,而把馬列主義奉為「最高真理」更不再話下。而作為革命對象,作為中國傳統文化代表的孔子遭鬥垮鬥臭更不可避免,於是孔子被臭罵「孔老二」。當毛澤東和他的「親密戰友」林彪鬧翻,林墮機死於蘇聯境內之後,毛在1974年更把無辜的孔子牽扯進來,展開「批林批孔」運動,批鬥兩個已死的人,藉以敲打建黨早期曾經是他上司和反對過他的周恩來,一個早已臣服他的前政敵,反映獨裁者的城府何其深。

在那個政治掛帥的「大有為」年代,一切要「破舊立新」的年代,不但「孔老二」,一切傳統事物都遭殃,毛主席的紅衛兵曾企圖大肆破壞故宮, 共產黨大管家周恩來廢盡氣力才把破壞程度減至最低。那個是毛主席最獨斷「朝綱」的時代,「我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這是毛澤東對自己的極權,視國法黨章如無物最赤裸、最洋洋得意的評價。

當然,灰記不是要將林鄭一個小小特區官員與「偉大領袖」毛主席相提並論。但如果林鄭了解中國歷史,就會知道毛澤東把長官意志推至極致,漠視一切規章制度,為中國製造了一場又一場人為災難的教訓。如果林鄭不是習慣了當官高高在上,一定會知道正正因為中共沒有徹底批判「文革」和毛澤東,反省極權統治的禍害,不願建立由人民選擇政府和監督政府的典章制度,結果仍是大小官員長官意志橫行,老百姓只能忍氣吞聲過活。

今日她在公眾面前說盡風涼話,好像「笑罵由人」,實情內心充滿「你地奈得我乜嘢何」的自我感覺良好 。她以為在中共的祝福下,當上特首可以更隨心所欲,可以更玩弄市民於股掌,所以可以肆無忌憚,聲稱自己是天主教徒的她,竟然連參選是上帝的旨意也說得出口,瘋癲程度直逼Donald Trump,連梁振英要參選特首前的親民騷也不屑,一副捨我其誰的架勢,完全是權力沖昏了頭腦,人也變得瘋狂。

幸而香港人還有未完崩解的制度和半吊子的自由來反對她上位。 而無論在中國還是香港,愈來愈多人了解缺乏權力制衡,瘋狂的長官意志的巨大破壞力,並且不會默默承受。

 

獨立vs獨裁和中共的妄想症

在Facebook看到一段BBC的短片,內容是記者欲採訪北京某地區人大獨立參選人,被二十多名大漢阻止,大漢們把他粗暴的趕離參選人的家園。這段片子的「客觀訊息」十分簡單明瞭,記者事前與參選人約好採訪,中國憲法訂明人民有選舉和被選權,記者和參選人進行的是文明社會,或曰民主社會,最平常不過的選舉採訪活動,但就是莫名其妙的遭受一群不明來歷的人破壞。

但在被中共洗腦的人眼裡,這名不被官方認可的候選人必定別有用心,背後可能有外國勢力在利用她,那名「老外」記者是來鬧事,目的是抹黑中國的基層民主。那二十多名大漢就是被中共洗腦的典型,只知共產黨「大哂」(說了算),不知憲政、民主、人權為何物,他們看來不是國保就是便衣公安,是一大群為中共政權維穩的流氓。

這段短片也顯露了共產黨所謂民主的虛幻,明明是自己承諾要落實的基層民主,明明是憲法保障的公民權,但沒有官方的認可,你休想順利參選,更遑論當選。而相比那位被滋擾半小時的BBC記者,在片段出現的候選人因為要發出獨立聲音的代價大得多,她可能每日24小時被監控,行動受限制(如不能接待記者),將來會否進一步受打壓也令人關注。看到這裡,香港人也可明白為何中共要粗暴推出831決定,為何普選行政長官也要提名委員會至少半數委員推舉才能當候選人,為何立法會選舉利用確認書事件和宣誓事件禠奪部分人的參選人和議員資格。

共產黨最忌憚的是獨立於他們以外的意志,不管是何種獨立。 而他們對付這種獨立於共產黨意志外的聲音的方法,就是指控對方「危害國家安全」、「顛覆國家政權」、「分裂國家」⋯⋯,不一而足,輕則監視騷擾,重則抓捕判刑(在毛澤東時期還會殺頭)。這是為何無論在內地還是香港,被他們洗腦的人都會把抗爭者一律看成被外國勢力利用,看成「賣國賊」。

這種為保政權而生的「妄想被逼害症」,其實是任何獨裁專制政權都會有,並非中共的專利。中共之所以看似「病情」特別嚴重,也許和它的經歷有密切的關係。近日,熟悉中共的評論人程翔撰文《諸獨根源皆中共》,剖析中共「妄想被逼害症」的根源。

雖然程翔是以中華民族主義作為切入點(這一點灰記與程先生有分歧),但沒有背離客觀事實,把中共建黨和鬧革命時的信念和所作所為與奪取政權後的所作所為一一比較,特別在文末指出中共的背信棄義,導致「少數」民族以至香港人的離心,是尊重歷史的觀察:

「當中共成功奪取政權後,不但馬上違背了對少數民族的承諾(灰記按:對西藏、新疆、內蒙以至台灣民族自決權的承諾),而且殘酷打擊要求履行承諾的活動。這種背信棄義令少數民族十分失望,從而誘發當代的獨立運動。今天,香港『獨立』運動之所以興起,不也是由於中共背信棄義嗎?30年前的香港年輕人敢衝破當時社會很尷尬的悶局(雖不想回歸,卻難以啟齒),大膽喊出『民主回歸』的口號;而30年後的年輕人卻喊出『獨立建國』的口號。何解?道理很簡單:回歸20年來,中共對港政策違背了它在《基本法》裏對香港人作出的承諾。既然民主回歸失敗,獨立建國就成為另一個選項。」

毛澤東和中共以反對大一統,不介意依賴外國勢力(依附第三國際/蘇聯),尊重人民的民主權利和其他民族的自決權為起點,最終雖然推翻了國民黨的中華民國,卻繼承了國民黨的中華大一統世界觀,以及實施比國民黨更惡劣的專制獨裁統治。雖然程翔口中中共賣國(對其他民族不一定是壞事)的歷史已遠去,但中共這一代的當權者應該不會忘記中共如何起家,所以特別忌憚別人「顛覆」「造反」,這是中共「妄想被逼害症」特別嚴重的深層次原因。

如今他們的新「強人」習近平雖在內部不斷強調共產黨要姓馬(高舉馬克思主義),但公開講話時不敢強調,反而利用被他們推翻的國民黨,其原總理孫文的革命事業,銷售其大一統和中華民族主義世界觀。不少人都指出孫中山也曾依賴日本,後來是蘇聯,以出讓「國家領土」為條件換取外國勢力的援助,也許共產黨也看中孫文造反時與自己的作為無異這一點吧!一方面利用別人合理化自己「作反」(其實何需抬出孫中山,共產黨的老祖宗毛澤東不是說過造反有理嗎!),另一方面不准別人合法抗爭,也是一種精神分裂,獨裁者的精神分裂。

共產黨之所以利用孫文,相信是孫文在世界華人心目中仍享有崇高地位(雖然愈來愈多歷史學者指他是具爭議性的人物),同時也「感激」其晚年「聯俄容共」政策(孫中山此舉是為了取得蘇聯的軍援助其北伐),令成立於1921年的中共還在乳翼時期有幾年成長期,中共黨員還可以加入國民黨,擁有雙重黨籍,因此,毛澤東也曾是國民黨員。孫之「聯俄容共」亦因此可被中共解讀成「中共是孫中山最忠實的支持者和繼承人」。於1927年血腥清黨的蔣介石,亦順理成章被批評背叛革命,而中共黨史把蔣介石清黨稱為大革命失敗。

歷史充滿了「偶然」,骨子裡與中共不同路的孫中山,如果不是1925年病逝,會如何處理日益明顯的國共矛盾 ?會否也贊成蔣介石清黨,殺害共產黨人?果如是,中共今天還可以祭出什麼人來售賣民族主義﹗當然,歷史沒有如果。正如沒有人知道被中共極力追捧的左翼作家魯迅,如果不是卒於中共建政前,會否敢於在中共獨攬大權後,繼續鞭撻充滿阿Q精神和順民心態的中國人,發出獨立的吶喊? 毛澤東成了中國「皇帝」之後則說過,如果魯迅仍活著的話,一是坐牢也要繼續發聲,一是不再說話。

在獨裁專制的社會,要發出獨立的聲音便要付出代價,魯迅也不能例外。因此有些民國支持者以魯迅為例,指民國怎樣也好,還能容得下一些異議聲音。如今中共公開場合以民國「締造者」孫中山為師,中國卻成了最大的文字獄國家。孫中山雖有獨裁傾向,好歹也有軍政、訓政和憲政階段,其國民黨後人在台灣,亦在人民付出血的代人價的抗爭和督促下實施了憲政,中共呢?不要說現在大陸是實行憲政!中共的厚顏無恥,或曰它的「精神分裂症」,也真令人嘆為觀止!

再回到中國的基層人大選舉和香港立法會宣誓及釋法風波,無論大陸人大的獨立候選人還是香港立法會的港獨或抗爭派議員,都是做著當年孫中山和共產黨做的事,體現獨立於獨裁政權的意志,所不同者,現今要彰顯獨立思維的人,未必要顛覆政權,都是在法律的框架下行事, 履行公民責任。大陸的獨立候選人本來就應享有選舉和被選權,即使香港的梁、游支那論政治上有爭議,立法會本來就可以處埋,梁君彥起初不是准許他們再宣誓嗎?只是中共、梁政權和保皇黨要利用法庭和釋法來借刀殺人,以樹立中共不容「侵犯」的權威,說穿了就是獨裁者的心魔。

獨立vs獨裁,很多時看似以卵擊石,或用時下流行的說法,雞蛋對抗高牆。但無論雞蛋好,高牆好,最終都是人的問題,人心問題,人心一變,獨裁者的大廈傾刻倒塌,無論它看來如何鞏固。而多一把獨立的聲音,就少一個順民,少一個順民就少一塊高牆的磚頭,大家只能如此相信,大陸如是 ,香港如是!

 

七一種種,「本土」與中國

七一遊行後,朋友傳來《明報》的剪報,標題是「內地訪民闖關遊行  為維權律師申寃」,標題下是兩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內地女士,拉起寫上「停止迫害維權律師」横額的照片。

據報道,這兩位女士原本相約數名朋友來港參與七一遊行,希望讓多些港人關注去年七月中共大規模拘禁、秘密禁錮、約談、恫嚇維權律師和維權人士(受影響者三百多人,至今仍有數十人被拘禁或取保候審),即709事件。結果只有她倆成功闖關,其餘的在買火車票時已被國保打招呼。

這兩位女士因為強拆,最終走上上訪維權的不歸路,也因此受過拘禁及獲罪入獄,但仍感激為她們無償辯護的維權律師。709事件也好,屢遭打壓的維權活動也好,都反映中國大陸那些敢於直面中共暴政,依法抗爭的人,卻因為中共無法無天而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包括遭囚禁、遭監視、遭限制活動,不少曾受酷刑對待)。因此朋友轉發剪報時,也寫上了「七一遊行。萬二分頑強的中國同胞」。

朋友感觸的句子,相信不少「本土」派感到很礙眼,特別同胞那兩個字。不過,這兩位女士的出現,正好呼應今年七一遊行的一個動作,即由三名曾經在中國被囚的港人「政治犯」帶領遊行--他們分別是林榮基(去年底開始被中國當局拘留在內地,港人曾大規模聲援,外國高度關注,六月被放回香港)、程翔(十年前被中國當局以「間諜罪」判刑五年,在港人大規模聲援,當時特首曾蔭權也有份「關注」下,提早三年獲「保外就醫」)、劉山青(1981年到廣州探望民運人士,被判十年徒刑,當時香港主流社會及民主派對他的遭遇漠不關心,港英政府懶理,只有極少數宗教人士、托派人士和他的朋友聲援。結果於1991年刑滿才回港)。三人的遭遇顯示中港的民間抗爭雖有不同,但最終都是面對一個蠻不講理的政權。港人目前還有這個搖搖欲墜的「一國兩制」稍作區隔,因此成功闖關的兩名內地女士可以自由表達意見,但她們回去後的命運卻讓人憂慮。

而原本答應帶領七一遊行的林榮基,臨時以人身安全理由退出,亦顯示這個「一國兩制」的汲汲可危。去年發生的銅鑼灣書店事件,林榮基是在中國大陸被失踪的其中一位港人。他與李波等人不同,回港後沒有跟從中國當局的指示否認自己被強制留在大陸,反而願意將自己在大陸失去自由的經歷公告。除了他本人良知的呼喚外,相信也和他在大陸沒有親人可作中共「人質」有關。不過,想不到先前還參加過遊行往中聯辦的活動及高調接受傳媒採訪透露真相的他,現竟受到龐大壓力,感受到人身自由受威脅,最終放棄參與一個現時「一國兩制」下仍然合法的活動,放棄表達的自由,放棄行禮如儀,實在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沒有人可以批評林榮基「臨陣退縮」,因為沒有多少香港人嘗過在大陸失去自由的滋味。不過,此事亦凸顯中國大陸抗爭者的勇銳,或如朋友所言之「萬二分頑強」。那兩位女士明知回大陸有可能出事,也要以真面目示人,那些不後悔被失蹤數月的撐香港佔中者(在互聯網拉起支持橫額),那些為自己合法權益,為中國的進步而不惜對共產黨依法抗爭,付出坐牢代價的維權人士及替他們辯護的律師,在在說明他們雖然是很少數,卻令中共寢食難安,要作出種種流氓手段對付。香港人無論「本土」與非「本土」,怎能與他們切割。今年的七一遊行,也許多了一層意義。

IMAG0260七一下午,灰記遊走於遊行隊伍和攤位之間拍攝錄像,感覺的確行禮如儀,但行禮如儀又如何!幾乎所有非建制的民間團體及政黨都出現,由反機場三跑到保護牛牛,由外勞爭權益到發展本土農業,由支持少數族裔到新移民愛民主,由打倒689到政治「素人」鳴志參選立法會⋯⋯幾乎所有的社會議題都可以看到、聽到,一個多元、相互尊重的民間社會濃縮展現,對比晨早特區和中共駐港權貴的官方禮儀,對比鄭耀棠之流的「土共」和周融之流的獻媚者所主理充滿單一大中華民族主義的慶回歸活動,下午的多元社會縮影瀰足珍貴。

這個多元社會的保衛,以至有所發展,端賴信奉多元主義,信奉人權、民主、自由等價值的港人不懈努力,不在話下。說起多元主義,也想起一些「本土」派「天下三分」的豪言壯語。七一遊行被一些「本土」派譏為泛民、「左膠」行禮如儀的打咭式活動。但這些「本土」派譏諷之餘,卻要在遊行路上擺設街站宣傳及籌款,還說什麼維園是香港人的維園,意思是主辦團體民陣和參與團體沒權壟斷維園及遊行路線。

不過,作為主辦單位,民陣的確申請了維園集會及銅鑼灣至灣仔軒尼詩道等的遊行路線,不認同他們的遊行活動,大可在其他地方籌款和宣傳。「本土」派不是說了「天下三分」嗎?為何偏要寄生於一個被你看不起的組織的活動之中?而且不但要寄生,還要欺凌(熱血公民包圍惟工新聞攤位事件)。似乎多元和相互尊重並非一些「本土」派的價值,「以我為主,欺凌弱小」才是他們的「真章」。

當然,相信並非每個「本土」派都是雙重標準,嚴人寛己。七一傍晚,灰記就相約一位少數裔族的「溫和本土」派J,採訪他參與「包圍中聯辦」的活動。在餐廳等候J時,聽到鄰枱一名男子用手機向友人吐苦的說話,內容是如何被警方無理截查,如果不是自己「醒目」向madam抗議,才免於搜身,還對對方說,不要再輕易相信香港警察。想不到這晚在西環不是見證J參與中聯辦的集會,而是與他一起多次見證一個又個年青人被警方截查,不但背囊被徹底搜查,銀包亦被看完又看。一些人被搜完還不能放行,一直呆等,呆等至灰記也忍不住出口問警員禁錮他們的理由。然後旁觀者起哄。不知是否礙於群眾壓力,警方不久放人。

現場某警官說,是因為收到情報有人携帶攻擊性武器,所以要截查可疑示威者。灰記很懷疑這種部署。首先,如果真的有人計劃攻擊警方重重保護的中聯辦,他會背著攻擊性武器隨處走嗎?其次,警方的截查只針對穿黑衣的青年人(「本土」派團體號召穿黑衣,「本土」派多年青人)。警方的目的顯而易見,就是要侮辱、阻嚇這些年青人。從反國教開始,警方已針對學民思潮的中學生,在他們擺街站時查身份證,騷擾式監視。雨傘運動爆發後青年學生也首當其衝成為被警方濫權的對象,「本土」思潮興起,這現像亦變本加厲。如果說煞有介事、上綱上線的抨擊港獨言論的梁振英是「港獨之父」,那麼警方針對性濫權也在推波助瀾。

IMAG0268不過,短暫而言,七一晚警方的阻嚇似乎成功,被搜身的一眾年青人最後沒有到中聯會現身。事實上,灰記和J等了接近兩個小時,發覺準備參與集會的人也不多,只有幾位中年人在中聯辦外的「公眾聚集區」集合,其後有人高舉龍獅旗。最終組織者以參與者安全為由取消集會,令J頗為失望。不過,到中聯辦示威並沒有什麼安全問題,除了一些持龍旗的中年人,還有示威常客雷玉蓮凌晨「到訪」中聯辦,與警方對峙了一會,還焚燒了中共黨旗,並沒有被拘捕。

J其實十分關注本土政治,只是因為他是南亞裔人,生來就沒有中國人的認同危機,在香港土生土長,對其母國亦相當陌生,因此順理成章是香港「本土」派。也可能因為他是少數族裔,沒有先入為主的黨派立場。因此,當他聽到社民連、人民力量、香港眾志及小麗民主教室幾百人操上禮賓府遭胡椒噴霧招呼,亦與灰記趕忙到中環關注,目睹「本土」派中大學生會會長周竪峰在舊立法會「踩場」被人群及傳媒包圍追趕。

由於語言的隔閡(他只懂聽一點廣東話),J弄不懂為何有追逐,更不會了解「本土」派與社民連的「瓜葛」。不過,作為「本土」派,他開宗明義反對極端行動,反對暴力,覺得只會幫倒忙。他更特別提到,雖然他不相信「一國兩制」,但對泛民沒有反感,覺得泛民也在為香港做事,沒有非此即彼的心態。談起中國大陸的抗爭者,他更沒有猶疑的說無論你是什麼人,也要支持他們,何況這些抗爭活動發生在如此近的地方。一個剛高中畢業的年青人,有一套獨立,非人云亦云的政見,難能可貴。他是「本土」派的多數,還是如他少數族裔身份一樣,屬少數呢?

再回到中聯辦的「流產」集會。本民前以反恐級數來形容警方的部署似乎言過其實,不過,歷來面對所謂激進團體針對中聯辦的活動,警方都如臨大敵,生怕他們的「老闆」的「老闆」不高興,不成比例的警力部署,及擾民措施(如專「烚」年青人的截查)都可以說是「白色恐佈」,應受到批評。至於何以因此取消集會?既然不少「本土」派支持者已表達了不滿,灰記也不會揶揄組織者怯懦。

但不斷以「勇武抗爭」/「暴力抗爭」包裝,批評別人怯懦沒用的一些「本土」派組織者,經此一役,真要好好反省。香港的警察雖然愈來愈橫蠻,但相比中國的公安、國保等,仍然文明得多,香港的法律依然保障表達自由。面對目前的香港警察及法律都如此一籌莫展,輕易放棄,搞個示威集會,宣揚一下香港獨立也畏首畏尾,當大陸的影響愈來愈大,警權愈來愈肆虐,愈來愈與中國公安、國保看齊,當香港的法治也面目全非的時候,你們可如何實現香港建國呢?

還是看看被你們瞧不起的中國人吧,那兩位闖關參加七一遊行,為中國維權律師發聲的女士,那些在極艱苦、高壓環境下依然不放棄抗爭和希望的中國人。灰記在此會對「本土」派說,你不必效法他們,但請不要再輕言勇武。

初心的種種,再談「八九六四」與「本土」

「筆者敢說這些『涼薄冷漠』的年輕人對共產黨專制政權的種種兇殘虛偽與無恥的深惡痛絕,絕對不亞於上一代的社運人而甚或因為更切身而猶有過之。」「六四」悼念爭議,「本土/建國」的理論導師練乙錚替一些要與中國徹底切割的年輕人說話,認為他們對中共專制之惡比上一代社運人更有切身之痛(見《信報》5月30日刊出的《昨日之怒:「香港人的89.64」初心是什麼?》)。

灰記當然不會懷疑主張切割者對中共的憎厭。灰記甚至認為,中共一黨專政的黨國獨裁體制,強迫人民「愛黨愛國」,並愈來愈赤裸地要把這種意識硬套入香港社會,這個名義上的自治區,並大力阻礙香港的民主進程,促使愈來愈多痛恨中共黨國專制的年青人產生自決、獨立的意識。

灰記在意的並非自決、獨立的意識,而是那種因為痛恨黨國而對所有中國人都心生厭惡,甚至仇恨的心理。是這種心理令一些主張切割的人完全漠視中國民間過去一直以來的對黨國專制的種種抗爭以及所付出的沉重代價。他們同時亦漠視一個基本的事實,就是這些中國人更一百倍切身感受和厭惡中共政權種種兇殘虛偽與無恥。

的確,支聯會的愛國不等於愛黨,把聲援中國民主與愛國掛勾讓不少依然會到維園集會的人(包括灰記)感到吃不消。連長期參與中國民間非政府組織活動的中大學者,佔中三子之一的陳健民也在Facebook感嘆,說當現場唱起《血染的風采》時也感到渾身不自在,覺得這個共和國與他有何相干,說更傾向以世界公民身份悼念「八九六四」。相信6月4日晚維園萬計市民當中,相當部分並不認同支聯會的愛國情懷。但由不認同愛國去到憎恨中國人,要與中國完全切割,中間存在很大的空間。專誠往維園參與集會的,相信都不是憎恨中國人,主張與中國完全切割的人。

正如當晚一位有份上台發言的大專政改關注組代表表示,與支聯會有意見不同的地方,但不妨礙大家一起悼念「六四」死難者。她沒有說意見不同之處在哪裡,但相信當晚相當部分參與者和她的心態一樣,對支聯會的「中華情結」也好,集會的安排好,口號好⋯⋯有這樣那樣的意見,但有感於支聯會二十多年來的堅持,特別義工們年年無私的付出,讓大家可以順利參與悼念活動,也就不再斤斤計較口號啱唔啱聽,這個環節有冇意思。畢竟年年「六四」前中共要把所有中國人滅聲,年年「六四」當晚萬計港人為死難者發聲,聲援當前中國被打壓的維權活動(今年就呼籲關注709維權律師被捕事件),這個意義大於個人心理的完全滿足。

說口號/綱領的爭議,由來已久。很久以前已有人提出「平反六四」太封建,是中共思路的什麼平反寃假錯案,最終仍是希望「好皇帝」的出現。當然亦有人認為不一定要由中共來平反,民主化後的中國政府自會「平反六四」。今年,「本土/建國」理論導師練乙錚除了敦促大家好好了解「本土派」青年「冷漠涼薄」的原因,還要建議支聯會修改「平反六四」及「建設民主中國」的口號,甚至建議支聯會去掉愛國兩個字,以迎合「本土派」的去中國心理。(見《信報》6月6日刊出的《天下三分,六四悼念不再疲憊》)

其實真的不明白練先生為何要那麼苦心硬要支聯會迎合「本土派」。既然說「天下三分」,「本土派」要討論「六四」也好 ,要告別「六四」也好,與支聯會有何相干?同理,支聯會愛不愛國,如何悼念「六四」又與「本土派」何干?再說,難道支聯會接受了練先生的建議,改名改口號,一些根本對中國不聞不問的「本土派」就會「回心轉意」,認同支聯會的工作,認同悼念嗎?

既然是「天下三分」,香港到目前為止還是半吊子的自由社會,那就各有各做吧。一些「本土派」要罵不願與中國人完全切割的香港人「大中華膠」,要罵以世界公民身份關注中國人權和民主的人「左膠」,這是他們的自由。但這些「大中華膠」和「左膠」不會因為被漫罵而放棄他們的關懷,也懶得回應他們「本土優先」的口號,因為他們參與本地的抗爭很多時都比一些「本土派」積極得多,看看反東北規劃、反領展霸權、反高鐵撥款、爭取全民退保、爭取勞工權益、反張德江訪港、抗議法國名牌化粧品向中共叩頭,取消香港敢言藝人何韻詩演唱活動⋯⋯,都是一些「左膠」/「泛民」在參與。

當然,所謂「天下三分」,各有各做,「左膠」的抗爭「本土派」不一定要參與,但抨擊「左膠」不關注本土議題,不參與本土抗爭就是天大的謊話。

說真的,「左膠」當中,不少對自決、港獨的訴求並不抗拒(灰記就是其中一個)。問題是現在的港獨訴求,往往與仇視/看偏中國人掛勾,或曰被一種港式種族主義所騎劫。「八九六四」關我乜事,中國人有冇民主關我乜事,甚至中國有民主香港未必有著數等的論調都是源自這種狹隘的心理。「左膠」好,「泛民」好,從來都沒有認為關注中國就要放棄關注本地,相反,他們主力仍是參與本地抗爭。這與練乙錚「毛左」時代一味誘導青少年認識和擁護「偉大社會主義祖國」不可同日而語。

不知道練乙錚今日要求「成年人」事事要包容、理解「本土派」青年,是否一種對他當年曾參與誘導青少年「愛國愛黨」的補償?但硬要把港人的「八九六四」情結,或曰「八九六四」的初心,說成與「本土派」的分離/切割意識不謀而合,著實讓灰記這類「老餅」感到受冒犯。一位朋友在看完練的文章後說,練乙錚要討好某啲後生,做乜要拉埋我地落水,我又冇叫嗰啲後生一定要悼念「六四」,「八九六四」絕對係對香港人嘅一種啟蒙,由殖民地奴化教育中覺醒,感情上亦前所未有咁接近大陸人,第一次覺得做中國人唔感到羞恥。

這種樸素的心境很多人都經歷過,「六四」屠殺後很多人(包括灰記)終日淚流滿面,為死難的「同胞」感到哀慟,並非如練文所言的初心:「⋯⋯這個初心陳義比較低,主要不是從大公的義理出發替國家民族說民主事,而是以小私的恐懼為動力替港人保港自保。這個89.64以來便存在的初心,與今天主張分離的年輕人的本土意識/本土優先不謀而合。」

練說,「八九六四」死傷者/受害人與50年代的鎮反、反右、三年饑荒、60年代的文革相比,小菜一碟,為何之前的悲劇港人沒有強烈反應,只關心「八九六四」,關鍵是前者發生時港人生活在英國人的「蔭庇」下得以偏安。「五、六、七十年代裏,大陸多次政治運動死人無數罄竹難書,論殘酷要比天安門大屠殺殘酷很多倍, 但香港人『處之泰然』,社會上波瀾不興,試問是何原因?很簡單,港人在當時穩如泰山的英殖統治之下偏安『河』南,面對大陸不斷發生的慘事,本地人隔岸觀火,南來人不堪回首更要搵食餬口,有閒情善心寄望大陸『民主化』的人,除了一些稀有的非左派知識分子之外,少之又少。」

的確那時香港人多抱難民心態,大部分人政治意識不高,只有親國民黨和親共產黨兩派之爭。不要說關注大陸的「民主化」,本地社會的不公亦多逆來順受。但這是否就表示香港人不關心「大陸同胞」的死活呢?又未必。那時港人郵寄食品、日用品接濟生活在「水深火熱」的大陸親友,沒有排抗,相反積極對逃避迫害和饑荒走難到港的內地人施以援手。灰記童年時,就曾目睹一批又一批由內地走難到香港的同鄉,在父母管理的出租公寓暫住,直到能找到工作自力更生為止。這種關懷並非「從公的義理出發替國家民族說民主事」,而是樸素的人民/鄉親感情。

這種叫人民感情也好,「同胞」關懷也好,宗族親友感情也好,一直牽連香港人和內地人,畢竟大部分的香港人都是中國大陸移民/難民及其後代,即使在東西冷戰,資本主義vs社會主義意識型態對抗,美國封鎖中國/中國竹幕時代也阻隔不了這種感情。而「八九六四」之所以劃時代,是因為這場被血腥鎮壓的政治運動不同於之前的慘案,是一場席捲全國,人民自下而上自發的民主運動(比它早十年,主要發生在知識分子圈的北京西單民主牆運動對它有啟蒙作用,部分參與者亦是當年民主牆運動的「老鬼」)。而之前的慘案,無論鎮反、反右以至文革,都是以毛澤東為首的共產黨自上而下發起,以整治反對者、整治人民以至整治黨內政敵的政治運動,與「八九六四」的性質很不同,雖然最終都是人民遭殃。

而香港一些先行者(並非司徒華為首的支聯會),早在七九年已與中國大陸的民主派串連,其中一位串連者劉山青更因此而被中共抓捕重判十年監禁,91年刑滿返港。整個1980年代雖然是中英談判和決定香港前途的人心惶惶時代,但同時也是港人經濟及文化優越感爆棚的時代,香港人亦開始關注本土以至中國民主發展的時期。在殖民統治倒數的階段,香港人剛萌牙的政治意識並沒有因為經濟及文化優越主義而生出政治大香港主義,對中國共產黨內以至中國民間的自由化投以關注,寄予希望(當然恐懼中共的會選擇移民,這也是不爭的事實),以往那種樸素的感情被注入了新的政治願景,中港人民互動爭民主。

因此,1989年4月,被元老們罷免的自由派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逝世,由悼念活動而引發的學生/民主運動,一些香港人(並非司徒華為首的支聯會,更非傳統親中愛國機構)很早便作出聲援,其中一個最早成立的聲援組織是四五行動。5月4日由學聯在遮打花園舉行的集會,很多中環上班族參加,大家暫時忘卻為錢勞碌的生活,在殖民地及資本主義心臟地帶唱起《國際歌》及《義勇軍進行曲》,中國從來未如此親近過。而這種親近並非「毛左」時代的「革命愛黨愛國」,也非後來沒有了革命的「愛黨愛國」,而是中國人民終於站起來爭取民主自由的那種親近,香港人終於擺脫殖民統治去政治去中國的那種親近。這就是當時香港人因為「八九」民運的啟蒙而衍生出來的一種新的本土政治意識。

整個五月,大街小巷,市民日日熱議中國方興未艾的民主運動,各行各業、街坊組織、以至業委會都紛紛自發搞聲援活動,整個城市前所未有的政治化,也前所未有的「和諧團結」。及至「六四」槍聲一響,打破了一切美好的想像。很多香港人紛紛回到現實,如練乙錚所言,移民人數又再次颷升。但還有很多香港人並沒有因為要自保而停止關注中國。每年「六四」集會是重要象徵。

當然,1989年時那種政治啟蒙,或曰新的本土政治意識,在今天的一些「本土派」眼中可能好out好「老餅」,好中華情花毒,灰記不會反駁。但那時的初心,容或夾雜憤怒與恐懼的情緒,但絕不是為了自保,更不是為了切割,與今日的一些「本土派」沒有半點不謀而合之處。

最後想說的是,練先生一時要支聯會迎合一些「本土派」青年,一時又硬要把「六四」悼念與雨傘運動對立起來(好像參加了「六四」悼念就像中了降頭,不會再參加其他抗爭活動),製造世代之爭,並警告「老餅」們不要倚老賣老,「動輒對年輕人的主張與行動表示不滿和義憤」,好有「愛護」年輕人的理論導師風範。Well! 灰記容或不夠前瞻,追不上時代潮流,也沒有大志和能力擔當理論導師,但絕沒有半點年齡歧視,所以不會特別刻意討好年青人,也不會認為一些「本土派」青年可以代表整個青年新世代。

Tell Him Off and Vote Him Out

中共第三號頭目,與香港人和廣東人為敵的張德江訪港。一個擺脫不了天朝陋習,習慣了擺官威的共幹,加上一群以梁振英為首,沒有腰骨的香港官僚和權貴刻意逢迎,每日浪費數千警力,造就張德江佔領灣仔極端擾民的惡劣局面。

果然,聒不知恥的張某,不但擺上前所未有的官威,還故意提起香港人的傷痛-2003年因他作為廣東之首故意隱瞞當地沙士疫情,令香港缺乏警戒下由廣州超級帶菌者劉劍倫帶來這個新病毒,並由其居住的酒店擴散至全港以及海外。香港因此有二千多人受感染,299條寶貴生命被剝奪。灰記作為當年有份採訪沙士新聞的前線記者,同很多香港人一樣,絕對忘不了三月十日以後,那擔驚受怕的兩個月,也絕不會忘記在香港醫護人員勇敢地緊守崗位下(當時台灣曾發生醫護人員集體逃離醫院事件),在市民大致合作和互助下,渡過這次難關。整個過程偏偏並沒有張某口中的中港合力對抗沙士疫情。假如他當年沒有刻意隱瞞疫情的話,相信香港無辜受害者會大大減少。

當年曾經暫代醫管局行政總裁一職,今日貴為食衛局局長的高永文,因為缺乏腰骨,除了必㳟必敬的彎腰和這個殺人兇手握手外,不敢為沙士死難者啍半句。幸而香港多少還有言論自由,沙士互助會會長林志釉在接受電台訪問時批評張的說法不盡不實,「佢唔提都算,但佢講到佢有幫手,不盡不實,佢完全無幫,難聽啲講,係連累香港。」

林先生的認知和大部分香港人一樣,與張某的「中央救港論」有很大出入。「香港人係靠自己的醫護人員、兩間大學、所有市民去抗疫,我唔明白張先生點解話共同抗疫,佢亦都無交代到點解整整幾個月時間,疫情在廣東省入面爆發,佢完全無將資料帶到香港,等香港有一些準備去抗疫。」

林先生的講法與灰記當年的採訪經驗很吻合。灰記曾與同事一起到廣州的醫院採訪,當地一份「機密文件」顯示,早在2003年初廣東當局已知道注射和服用某些藥物對治療非典(即沙士)有一定效用。灰記把「機密文件」給威爾斯醫院一位呼吸科醫生看,他表示是第一次知道有這樣的文件,如果早一點得到這份文件,或廣東當局及早將診治經驗告訴他們,會有很大幫助。但因為沒有這方面的訊息,令他們要完全摸黑對抗這新病毒,延緩救治。而灰記與這位香港醫生做訪問時已是四月初,沙士在香港爆發後三星期以後。張某說中港合力對抗沙士完全是睜著眼睛講大話。

單是這個原因,任何稍有尊嚴的香港人都會tell him off。當然,作為平民也只能在互聯網罵他賤人、契弟、正仆街,香港內政唔使你嚟指指點點。政治活躍份子如社民連則掛抗議直幡而被警方拘留,不同反對派政團舉行了寸步難移的遊行集會。這一切說明一國兩制,在香港管治者及權貴主動奉迎北京下愈來愈走樣,香港人的表達自由雖未至與大陸看齊,愈來愈受限制則是不爭之事實。

而最落力令香港被大陸「融化」的人就是梁振英,而vote him out,梁振英下台或阻止梁振英連任,亦愈來愈成為了很多香港人,包括不少建制中人的共識。最近HKTV老闆王維基表示積極考慮參選九月的立法會選舉,政綱的核心是「要集结全香港的力量,向中央表明撤换梁振英」。另外,因梁振英家人涉嫌在機場濫用特權,事後梁利用慣常的語言偽術及在民航處及機管局高層獲航下,企圖掩蓋真相,除惹起空勤人員工會和社會人士的強烈不滿外,沉寂了多年的親中人士朱幼麟高調聲討梁振英,說梁如欲連任,就要“over my dead body”,表達了死也要阻止梁連任的決心。

而理論上,香港的制度也可以處理梁振英這個人。理論上,一國兩制可以是完完全全香港人的份內事,那些有錢人及精英階層其實手中握有足夠的權力,不用問准北京。

根據基本法第52條之三:因立法會拒絕通過財政預算案或其他重要法案而解散立法會,重選的立法會繼續拒絕通過所爭議的原案。行政長官便要辭職。還有,根據基本法第73條之九:如立法會全體議員的四分之一聯合動議,指控行政長官有嚴重違法或瀆職行為而不辭職,經立法會通過進行調查,立法會可委托終審法院首席法官負責組成獨立的調查委員會,並擔任主席。調查委員會負責進行調查,並向立法會提出報告。如該調查委員會認為有足夠證據構成上述指控,立法會以全體議員三分之二多數通過,可提出彈劾案,報請中央人民政府決定。

換言之,如果立法會有足夠議員看不過眼梁振英所作所為,拒絕通過財政預算案或重大法案,便可以啟動驅梁行動。再說,他涉嫌隱瞞收受澳洲財團的巨款,絕對可構成違法或瀆職行為員。

即使不能提前趕他下台,2017年那個小圈子特首選舉,1200名選委仍然可以阻止他連任,不給予他足夠提名,令他不能參選。即使他拿到足夠提名,601名選委向他說不,就可以阻止他連任。

不過,香港人卻從無認真去做這份內事。即使梁振英下台已經成為很多人的共識,大家仍習慣向北京陳情,期望北京體諒香港人的苦處。有機會和張德江見面的主流「泛民」,仍逃不出向「欽差大臣」陳情的格局,提出梁振英下台和重啟政改的訴求。而民主黨的反梁動作竟是支持曾俊華的財政預算案,企圖以此向北京表達捧曾棄梁的訴求,而不是認認真真的號召更多議員反對財政預算案,期望啟動罷梁程序。

當然,主流「泛民」可以回應說,現在無論立法會功能組別或選委會都是建制當道,根本做不了任何罷免或阻止梁連任的動作,退而求其次,向北京表達香港人的意願,痛陳利害,期望北京作明智抉擇。倘若北京繼續不明智呢?

作為反對派陣營的主流「泛民」倘且如此「仰賴中央」,那些建制中人及權貴更不用說。但《基本法》的設計,不是希望依靠建制治港的嗎?如果那些建制中人及權貴,特別那些非共的建制中人及權貴能認真思考?

最近不僅非共人士動作頻頻,香港共產黨同路人,立法會主席曾鈺成也重提12年唐梁之爭自己曾積極考慮參選特首的事,特別再次提到梁振英打電話給他保證不會揭他黑材料,以及中聯辦不想他參選及指示他不要立即向外宣布不參選。曾的這個動作,灰記認為很能顯示中共黨人的特性,就是黨性之下鬥爭激烈。曾鈺成和背後支持他的派系對梁振英有強烈不滿,但基於「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的黨性,也只能接受命令,不能自主參與這個名義屬香港份內事的特首選舉。

中共黨人內鬥激烈,甚至是你死我活的鬥爭其實不是甚麼秘密。最近很多人回顧五十年前的「文革」,而毛澤東發起「文革」的一個重要原因(如果不是最重要原因的話),就是要利用紅衛兵打倒其黨內頭號政敵劉少奇,不但要打倒,還要肉體消滅他。而周永康與薄熙來合謀政變,習近平差點被謀殺也幾乎是公開的秘密。同是中共黨人的梁振英和曾鈺成互相仇恨有甚麼出奇。只是即使香港名義上有150個選委提名便可參選行政長官,然後再由選委自由選出行政長官,但黨性令這些中共黨人沒辦法自由參選和投票,要依從上級的指示。

灰記在此說一下題外話。早前大陸官媒曾出現批判習近平及要求共產黨員有權選舉黨領導的公開信,很快便被刪除及追究責任。雖說這是黨爭之作,但如果還有思考能力及理智的中共黨人,難道不覺得這封公開信表現了久違了的黨內民主,難道黨員有權選舉黨領導不是一個健康政黨應有的黨員基本權利嗎?現在有共產黨員敢在大陸提出黨內民主,你們在香港的選委會就不敢行使自由投票的權利?難道你們對貴黨因為沒有黨內民主,弄至要搞出人命或幾乎要搞出人命來解決權力鬥爭不覺大有問題,不覺不能長治久安,依然甘於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埋沒自由意志的那套?

再回到特首選舉。其實即使是中共黨人,也曾經憧憬「港人治港、高度自治」。還記得第一屆行政長官選舉,董建華之外還有三個競爭者。當中港英時代最高法院首位華人首席大法官楊鐵樑,獲當時傳統左派支持參選。而當時傳統左派都以為特首選舉是具競爭性的「真正」選舉,大家可推舉屬意的候選人進行自由競爭。但後來才知道董建華是經江澤民「欽點」的香港最高管治者,其他參選人只屬陪跑角色,於是傳統左派基於黨性唯有配合保證董建華當選。

當年傳統左派「美麗的誤會」其實相當悲哀。作為共產黨人,稍有點理想,都不甘心作資本家的啦啦隊。傳統左派起初「心儀」的楊鐵樑雖非工人階級代表,但至少是具公正形象的首席大法官,而非一個自己家族生意也處理不好的商家二世祖。但因為中共高層的走資變質,江澤民與香港商界關係亦非比尋常,相信「欽點」董建華也有香港具影響力富豪權貴的「遊說之功」吧。

而香港富豪權貴連具競爭性的小圈子選舉也不願切實嘗試,更遑論與民主成熟地區的資產階級看齊,接受民主普選的洗禮。這些對特權和壟斷利益有偏執的本地權貴精英,自持與中共高層「非比尋常」的關係,從一開始便與中共高層共謀破壞名義上香港人份內事的特首選舉,並可能暗自為自己能向中共高層施加影響力,覺得自己比港英時期的高等華人更尊貴而沾沾自喜,覺得香港的資本主義制度就是要為我們這群香港大商家的特權服務。

誰不知中共一個變臉,說好了的唐英年要換上一個中共黨人梁振英,意味香港的資本主義制度要為中共的紅色資本服務,那位中共「欽差大臣」劉延東走到深圳要求選委們棄唐選梁,那些香港富豪權貴亂作一團,有的臨時轉態為梁站台,有原先提名唐英年的忽然填錯身份證號碼變相提名作廢以表心迹,真是醜態盡露。但這次「建制決裂」的選舉,仍有相當部份選委不投梁振英以示不滿,而689亦成了梁振英的咒語。

理論上,如果中共一意孤行硬要支持很多香港人忍無可忍的梁振英連任,即使是小圈子的1200 個香港人,也可憑自由意志vote him out。但事實上,正正因為是小圈子的1200人,中共要滲透、收編亦格外容易。而那些握有權力和影響力的本地有錢人及精英階層,因為自私和高高在上的心態,沒有從一開始便捍衛和認真促進《基本法》白字黑字訂明的自治份內事,以與中共「共謀」,乃至依附中共為榮,造成今天中共變臉的惡果,造成一國兩制愈走愈走窄,積重難返的困局。

原本tell him off 和 vote him out都是香港人自治的份內事,但香港的特權階層高高在上的精英意識,以及香港中共黨人的黨性早已背叛,並正在斷送香港的自治。而認真而吃力地捍衛香港自治,反對特權的,只能是那些無權無勢,卻有尊嚴的香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