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民,除了服侍專制政權,你還懂什麼嗎?

每次聽共幹的粗暴發言,都令人無名火起三千丈,說的就是那個中聯辦所謂法律專家王振民。少一點歷史、政治知識,可能很容易被這個中共「護法」嚇倒。據不同傳媒報道,他在一個「一國兩制」研討會表示「近年有人想把香港從國家分離出去,令國家感到寒心」,形容是將中央逼到牆角。這就是典型的思想入罪,是習慣了言論自由的香港人難以想像的,其實王振民這樣說,香港人感到心寒才是,「乜料呀?講吓都唔得呀!諗吓都有罪呀!」

這些充滿中式大家長思維的黨國極權主義者雖然口口聲聲人民,但從來都把手無寸鐵的人民不當人,頂多是「子民」。所以無論大陸人還是香港人,能「好好活著」就是他們共產黨大家長的恩賜,所以香港這一制之所以能運作,是共產黨的寬大和好意,你們香港人要知恩圖報,要識做,不要諸多要求什麼民主普選,所以不斷粗暴釋法,所以抛出「一國兩制白皮書」,強調「國家主權及全面管治權」。

現在香港人愈來愈清楚,鄧小平當年願意與英國人簽訂聯合聲明,實行所謂「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只是「逼不得已」的權宜之計。當時中國在共產黨各方面的折騰下(先不去說大饑荒和「文革」等所造成的大規模死亡和人道災難),整個國家經濟瀕臨崩潰,百廢待舉,極需要香港和西方國家的資金和技術援助。毛式空想「共產主義」實驗失敗,鄧小平在保住毛澤東這塊共產黨神主牌之餘,決定經濟要補資本主義的課,結果在沒有任何權力制衡下,最終發展成今日共產黨壟斷一切的權貴/國家資本主義。不過,當年共產黨內外,多少有一些反省毛澤東/共產黨極權統治禍害的人,有些敢於揭露共產極權真面目,要求民主的,如魏京生,被判十多年牢獄重刑(已比毛澤東時代要殺頭有所進步),有些戰戰兢兢的要求體制內改革,共產黨有限度放權。1989年北京學運是改革力量與保守力量矛盾的總爆發,結果政治上極保守的鄧小平利用軍隊浴血北京,以屠殺方式把這場民主運動鎮壓下去,並在黨內進行大清洗,把任何政治上有自由化傾向的黨員幹部清洗掉,但仍逼迫接替趙紫陽做當家的江澤民走資(1992年南巡講話)。

對那些享受著權力和經濟利益(先不說貪腐)的共幹,現在是最好還是最壞的時候?香港主權回歸這二十年,中國一方面經濟取得空前成就,躍升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是國際舉足輕重的大國,但另一方面,貧富/官民差距日大,社會矛盾更深,被剝奪土地、生計的人民抗爭不絕,表面繁榮富強下共產黨最高層經常提醒黨員再沒有危機感,會「亡黨亡國」,對異議者和維權者動輒控以「危害國家安全」、「顛覆國家政權」等罪名。也許共產黨的危機感是真實的,不願與人民分享權力,接受人民監督,黨內已沒有任何改革力量,只能利用恐怖手段加利誘令人民就範,延續其統治,一旦再沒法利誘(經濟出現問題),恐怖手段失效,如洪水般的民憤只會衝崩中共政權。

所以,當王振民說全世界辱罵中國制度最厲害的地方就是香港,他只是說對了一半,因為香港此刻仍然有言論自由,批評中國的不合理現像,特別是共產黨的專橫是應有之義。在任何民主社會,人民都享有辱罵政權/制度的權利,如果大陸人同樣享有言論自由,辱罵中國制度最厲害的地方一定回歸大陸,因為他們才是直接體驗共產黨統治的人。而且王振民沒搞清楚,「辱罵中國制度」表示香港人還關心中國的發展,還希望中國的制度有所改進,所以不存在「祖國內地人民已確立這套制度,(香港)要有起碼的尊重、要有敬畏之心」,人民沒有義務尊重和敬畏政權/制度。

王振民著香港人不要批評中國制度。首先,中國現在這個政治制度並不是「人民確立」,王振民所講百多年來中國「發生兩次重大的政權輪替」,第一次相信是指辛亥革命。1911年清室遜位,中國建立亞洲所謂第一個共和國,此後的民國政權並不穩固,形成南北對峙局面,1927年國民黨的蔣介石在國共合作北伐途中清黨,屠殺大批共產黨人,此後國共成了死敵。在蔣介石國民黨追剿中共至西北延安之際,共產黨藉日本侵華及西安事變站穩陣腳,並藉「聯合抗日」休養生息並擴軍,在內戰中戰勝厭戰的國民黨軍隊,一舉推翻國民黨政權,即王所說的第二次政權輪替。

在與國民黨爭奪政權期間,中共不斷宣傳中國要民主,要美國式民主,不斷批評蔣介石國民黨獨裁貪腐,人民受苦沒自由。如果說建立民主自由的新中國是當年共產黨的政綱,它顯然沒有兌現承諾,在民主社會,沒有兌現承諾的政權會被人民用選票趕下台。王振民要人民(無論香港人還是大陸人)尊重敬畏政權/制度,是因為他是獨裁專制政權的馬前卒吧了。真正比較讓華人感到驕傲的政權輪替發生在台灣,因為它是用和平方式,由人民一人一票決定的政權輪替,是台灣人民付出血的代價爭取回來的民主權利,而不是「打天下坐天下」,與人民扯不上關係的帝王式,或曰流蔻式政權輪替。

再回到「祖國內地人民已確立這套制度,(香港)要有起碼的尊重、要有敬畏之心」,再加上「近年有人想把香港從國家分離出去,令國家感到寒心」這兩句話,再聯繫王振民的老頂,不論胡錦濤還是習近平,你一句我一句「亡黨亡國」來看,共產黨杯弓蛇影的缺乏自信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這也是所有獨裁專制者的通病 ,而一心想學做毛澤東的習近平,只會將這種妄想症推至極致。

不要說鼓吹港獨只是口水,即使付諸實行,只要不涉武力,也不會出現威脅國家存在的情況。(難道中共自知如十九世紀末的清室般,所謂百萬大軍和航空母艦下海都如當年的北洋艦隊般不堪一擊,所以怕得要死?)而在任何民主自由比較充分的社會,所謂中央和地方的矛盾無日無之,地方首長也不一定要賣中央首長的帳,屢見不鮮,王振民只是嚇唬嚇唬那些沒有歷史、政治知識的人而已。在這個博客講過多次的沖繩反美軍基地/琉球獨立抗爭,當沖繩與本土日本出現矛盾時,沖繩人並沒有因為自己是小小的縣民而對日本中央心存敬畏,沖繩首長也不會因為自己官小而要對首相唯唯是諾。由沖繩人民直選出來的縣知事翁長雄志,不需要對首相安倍晉三必恭必敬,還逼得安倍要跟他見面,談邊野古美軍基地問題,雖然各自表述,安倍堅持邊野古基地要繼續興建,翁長堅持要停工,要美國撤軍。而最終日本中央以大壓小,工程繼續,翁長沒有退縮,甚至參加了沖繩人民的示威集會。而伴隨反美軍基地而生的琉球獨立運動也是方興未艾,沖繩人可以獨立作為政綱參選,不怕被DQ,沖繩人要求獨立,沒有日本官員說「令國家感到心寒」,關鍵還不是日本是民主國家,中國是專制國家嗎?

至於有中國黨國主義者公開說(相信王振民還不敢公開說),因為沖繩原本是琉球王國,被日本藉廢藩置縣而吞併,沖繩人有權要求獨立。灰記勸這些人還是少開口為妙,否則就會進一步暴露天朝黨國主義的醜陋,因為同一邏輯完全可以應用在西藏和新彊,特別是前者,本來就是一個神權國家,直至1951年,他們的統治者在中共軍隊「兵臨城下」簽署了「和平解放西藏十七條」,實行所謂「一國兩制」,但西藏人民在中共強迫「改革」中抗爭不絕,1959年一次起義,導致其政教領袖達賴喇嘛選擇流亡。現在西藏人不要說要求獨立,就連宗教自由也被剝奪,母語和文化正被消失。那些天朝黨國主義者同情過西藏人嗎?為什麼不同情?難道中國搶奪回來的就是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國土,他國搶奪回來的就是殖民帝國侵略得來的土地?

再舉英國數年前容許蘇格蘭獨立公投,以至加拿大魁北克省曾先後兩次舉行獨立公投的例子,「近年有人想把香港從國家分離出去,令國家感到寒心」或「若這個安排令國家感到麻煩,成為一國的障礙,甚至威脅國家的存在,任何國家都無法繼續兩制的安排」都不是必然的。香港面對的困境是主權要回到一個獨裁專制國家,所以當年英國「拋棄」香港人時,「道義」上也要與中國談出一個讓他們認為香港人可以放心的方案,好讓他們體面下台。而中國當年也多少有自知之明,如果宣布九七直接統治香港,港人必爭相移民逃難(特別發生六四屠殺之後),對剛想重投世界資本主義,準備「長期打算,充分利用」香港的中國是一大打擊,因此有了「一國兩制」這堵防備專制中國的「防火牆」 ,但這堵「防火牆」在專制中國主權下防火性能註定十分有限(因為專制是有慣性的,很難自制,再加上香港實在有太多向專制者獻媚的人),現在是香港人「火燒牆腳」多於「將中央逼到牆角」王振民根本是本末倒置。

而回到「港獨」,現在無論王振民及其他共幹,或獻媚幫閒如何疾言厲聲,也「挽回」不了香港年青人對專制獨裁中國不信任以至厭惡所產生的「離心」 。中共及其香港代理或許只能透過洗腦教育期望灌輸現在還是小孩的香港人一顆「天朝黨國心」,但相信也會遇到家長們的抵制。而事實上,他們現在表面上是針對「港獨」,實際針對的是所有認真要求自治,爭取國際人權公約所保障的政治權利的人--共幹和幫閒不只一次指港人爭取普選是要顛覆國家,是外國勢力的圖謀等。香港人,尤其八十年代以後出生的新世代,對「一國兩制」的承諾本已充滿疑惑,眼見現在中共變本加厲的踐踏香港一制,如同他們奪取大陸政權後已輕易違背承諾一樣,怎會有心情「面向祖國」。

況且,港人無論如何忍讓,識做,也滿足不了專制獨裁者的胃口,他們今天針對的是「港獨」,明天「民主自決」,後天「民主自治」⋯⋯最後是權利被侵害的反抗者(現在中共在港代理不是一方面說要「大和解」 麻痺傳統泛民,一方面藉DQ和檢控打壓自決、自治和進步民主派嗎?)整個「新中國」的歷史教訓仍然歷歷在目。相信不少香港人對處境感絕望而求退,所以有所謂第二、三次移民潮(其實大陸人不也一樣,有點錢和能力的都想著移民或安排家人移民)。至於留低者是否「坐以待斃」?灰記只能重申,大陸如此高壓下,依然有維權人士、維權律師、709 家屬,在殘酷政權面前堅強地,有尊嚴地活著,香港人需要那麼絕望嗎?

「特首戰」後絮語

3月26日,泛左翼和自決派往特首「選舉」現場抗議小圈子選舉和中共操控。

2017年3月最後一日, 兩位大陸維權人士蘇昌蘭和陳啟棠,因為2014年曾聲援香港雨傘運動,被拘押兩年多後,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判刑,前者判監3年,後者4年半(之前已有張聖雨、謝文飛、王默被判刑4年及4年半)。3月27日佔中三子及雨傘運動的一些「嗌咪」者及組織者共9人往警署接受拘控,他們被控「煽動妨擾」等罪。前一日則是被視為不受歡迎及作風強硬的林鄭月娥,在中共威迫利誘建制選委歸隊下,比上屆梁振英多88票當選行政長官。把這些差不多時間發生的事情放在一起看,讓人感到異常壓抑。

聲援港人佔中爭取普選、民主,在中共心中等同顛覆,威脅共產黨政權,已是昭然若揭。香港爭取/支持民主的人,不應再存任何幻想,無論如何溫柔非暴力抗爭,只要觸犯刑法,代價只會愈來愈大。已有人估計,這次香港的判刑也不會輕,不像以前判社會服務令或入獄一、兩個月般。中共及其在香港的代理,加強對反對力量的鎮壓,侵蝕公民社會,「扭轉」港人比較西化、自由主義的思想與作風,與一國趨同的主調已定,只是看形勢而調整策略吧了。

其實林鄭月娥這個前港英殖民官僚被挑選當中共在港的大管家,即所謂「公務員治港」再現,替代疑似地下黨員梁振英的「幹部治港」,卻惹起港人極大反感,相當「發人深省」。林鄭與曾俊華背景相當類似,大家都是讀番書大,林鄭由小學到中學都在嘉諾撒聖方濟書院肆業,然後考入殖民地第一大學(港大),1980年畢業後便加入港英政府;曾俊華小學是喇沙仔,中一移民美國,大學畢業後曾在當地工作,1980年在當時被港英保送美國深造的曾蔭權鼓勵下,才回流香港加入政府。換言之,兩人都是港英培植的精英官僚。

如果說曾俊華少年時代在美國成長,有外國生活經驗及聯繫。林鄭也曾在英國工作,丈夫亦長期在英國工作及生活,取得當地居留權。這可能都是很多殖民官僚的共同/類近經驗吧。然後他俩和全體公務員順利過渡97後中國主權下的特區政府;05年,他們的前輩曾蔭權替代董建華當特首,兩人繼續擔任高官,林鄭更是曾蔭權由倫敦調回香港任民政事務局常任秘書長。曾蔭權上台,標誌「公務員治港」替代「商人治港」。曾蔭權獲中共允許07年連任,兩人仕途更上一層樓,曾俊華任財政司司長,林鄭則任發展局局長。

當疑似地下黨員梁振英「突襲」成功,中共改變決定,放棄與本地一線富豪原先「協定」的唐英年,讓梁振英「當選」而進入「幹部治港」,或曰「689亂港」的五年,林鄭和曾俊華依然同樣獲得重用, 同為司長。如果說他倆都要為梁振英的惡劣管治負責,相信沒有人可反對。兩人性格可能十分不同,但能長期擔任高官,意識型態怎會不類近。他們的經濟、民生觀其實很相似,都是主要為財團富豪服務,看不到基層的困苦。政治上也不會忤逆中共這個新主子。但事情的發展卻是,林鄭被視為親中的鷹派,是「惡魔」,曾被視為親民的溫和派,最後甚至成了「民主的希望」。

灰記並非要替林鄭說好話:林鄭這類「能吏」,再加上剛愎自用,很容易成為獨裁者。幾年前她還是曾陰權的發展局局長時,灰記已在此博客以悍官來形容她,想不到她當了梁振英的政務司司長後,變本加厲,長官意志的氣焰更甚。灰記感嘆的是她無論在曾蔭權時代,還是梁振英時代的大部分時間,都是民望高的官員,風頭蓋過曾俊華。換言之,她的強悍作風和「能言善道」其實曾討過港人歡心,這也許是中共挑選她的一個原因。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忠誠度」問題,但曾俊華不也是北京信賴的財金官員嗎?至於那個被中聯辦「阻止」入閘的葉劉淑儀,23條立法時為共產黨賣命,還不夠「忠誠」嗎?

灰記此刻也無意再猜想為何習近平最終讓林鄭而不是曾當選(表面上若曾俊華當選,泛民的所謂反對陣營可分崩離析,符合中共的盤算。不過,也許中共已看穿主流泛民/港人不願付代價抗爭的心態,不用過於「懷柔」也未定)。反而更好奇中共第二次選擇「公務員治港」的今天(這次小圈子選舉不但由兩個前殖民官僚爭逐,「陪跑」的也是殖民時代已擔任法官的胡國興),公務員,特別是有力更上一層樓的高級公務員的心態起了多大的變化?中共對香港公務員的滲透和「改造」是否已有重大的進展,令中共可以安心把管治權再度交託給一個前殖民地官僚(其實今次無論誰被挑選,都是前殖民地統治精英再被委重任)?是否中共的全方位滲透和操控已布置完成?

灰記至今也搞不懂為何傳統泛民對曾俊華有這麼大的投射。無論是被北京來的中間人誤導,還是太過迷信《成報》和《大紀元》; 無論投曾「對抗西環」,還是寄望建制派對中共「叛變」;以至希望習近平最後揀選曾俊華,都是「美麗的誤會」,到頭來一場春夢。至於有人說曾俊華示範了一場漂亮的選戰,為如果有普選作出了示範,灰記只覺得是「跌落地la番ja沙」而已。曾俊華是溫和泛民/港人一廂情願的南柯一夢,曾俊華既不是什麼典範,也沒有提升任何民主意識,period!

灰記不期望傳統泛民會為自己的錯誤判斷負責。事實上,開口負責的是反對泛民「盲撐」曾俊華的長毛梁國雄,他之所以道歉是因為估錯了,他也認為曾俊華是習近平之選。但無論是誰當選也好,他都認為民主派不能為建制派和小圈子選舉背書,否則會斷送香港的民主運動。換言之,他估算曾俊華會被挑選,並沒有影響他的政治判斷,同意不同意他的政治判斷是另一回事,但必須尊重他的始終如一。

反而一些泛民政客和意見領袖不但對自己的錯誤判斷不發一言,而且林鄭獲選後,泛民更好像要「一笑泯恩仇」,完全忘記之前自己如何嚴厲指摘過她。看看特首選舉日六天前,泛民一則題為「民主派與林鄭沒有互信基礎」的聯署聲明:

「⋯⋯我們在此清楚表明,民主派議員不提名林鄭月娥,非止配票策略,而是經過詳細考慮,反覆考慮討論林鄭月娥的政綱,以及她多年來自以為是、剛愎自用的行事作風,她漠視程序公義的往績,也比梁振英有過之而無不及,民主派對她無法認同。⋯⋯她民望淨值更是三名候選人中最低,一旦當選將對香港造成巨大傷害,亦可能是首位帶著負民望上任的特首。如此開局,施政將舉步為艱,無助香港團結。

若林鄭月娥成為新任行政長官,勢將延續梁振英路線,令社會更形撕裂。她的政綱列明「在『八三一』框架下營造有利推動政改的社會氛圍」,實難令廣泛民主派接受;而香港人已白費了五年來驗證梁振英路線是不會也不能團結社會,更不能改善行政立法關係,若她當選,只會是另一個五年浩刧的開始。⋯⋯」

灰記記得5年前梁振英在民望比現在林鄭高很多的情況下當選特首,一星期後民間團體和民主派便舉行抗議梁當選,要求其下台的遊行,其中一個口號是「反英抗暴」。據聞民間團體,自決派和民主派正商討舉行抗議遊行,但據《明報》李先知在《聞風筆動》專欄所透露的消息,曾經把林鄭形容得比梁振英更恐怖的泛民,這次卻反對「要求林鄭下台」的口號,說「離地」,但卻早已忘記5年前提「梁振英下台」有否「離地」。然後有人又說現階段要「聽其言,觀其行」,只要林鄭不主動搞批鬥,便會繼續觀望。

李先知的消息更指有民主派議員認為「林鄭衰唔過CY」,又替她說話,說她當發展局局長時與各派別都可溝通,過去5年當上政務司司長才令人失去信心,又說她當選特首後主動提擱置TSA,及修補社會撕裂,「因此我們(民主派)好難在她未正式上任,就打(擊)她」「林鄭這刻有做錯事嗎?無,只是泛民對她有個人信心危機」。隨後4月4日《明報》報道,民主黨主席胡志偉表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CY2.0),該黨對林太「疑中留情」,「即管看看她用什麼方式去修補社會撕裂」。

然而,只是兩個多星期以前,泛民是如此形容她的:「她漠視程序公義的往績,也比梁振英過之無不及」,她「勢將延續梁振英路線,令社會更形撕裂」,「若她當選,只會是另一個五年浩刧的開始」。原來到頭來在泛民心中,當一切塵埃落定,她與梁振英相比,是lesser evil!先前的激烈抗爭語言,原來只是選舉工程,莫太認真?灰記早已不知傳統泛民的底線在哪裡了。

相信要求泛民及擁曾群眾為自己的政治抉擇負責,對抗林鄭月娥,會被他們認為「迂腐」,畢竟他們的最大政治訴求是「休養生息」。而泛民之所以忽然打倒兩星期多之前的我,是否因為北京中間人又「發功」?而這些新訊息是否與被視為習系傳媒的《多維新聞》於3月26日晚的社論有關?社論提出林鄭的八大挑戰,當中又有不少令泛民有遐想之處:

「⋯⋯依照現有選舉機制,認受性低並不妨礙林鄭當選,但她若不能戰勝這個挑戰,勢必如她之前的三位特首一樣,在未來施政中必將舉步維艱。所以,对於林鄭,她當選後的當務之急急,就是必須改善强硬形象,爭取市民信任。」

「⋯⋯現在既然特首選舉已結束,林鄭就必須以香港的特首而非建制派的特首來要求自己,用最大誠意去彌合撕裂,團結港人向前走。」

「⋯⋯民主無疑已經是港人的圖騰。遺憾的是,2015年政改失敗,港人追求自由民主之路就陷入窒息。針對港人情緒,林鄭曾在競選政綱表示她“明白市民尤其是年輕人對普選的訴求”,任内將盡最大努力在人大“8·31”框架下營造有利推動政改的社會氣氛。既然如此,林鄭就必須直面挑戰,重啟政改,為港人爭取並守護住民主這個核心價值。」

「⋯⋯今次特首選舉,中央及治港機構以罕見高調姿態強勢介入,公開主張支持林鄭,更是激起了港人逆反心理和政治猜疑。這種情况必須得到改變,林鄭既然深獲中央信任,就應不負所託,扮演好港人和中央的介質角色,以切實行動來彌合陸港矛盾,重建央港互信。」

「⋯⋯一方面許多内地人認為今天中國已經“現代了”、“強大了”,常用“一國”的大棒來檢視“兩制”下香港的不同聲音,上綱上線,甚至有些治港機構和官員將官僚主義習氣帶入香港,讓“兩制”陷入窘境。另一方面,不少港人又以“兩制”來排斥陸港正常交往,試圖將香港自外於中国,挑戰“一國”紅線。⋯⋯作為新特首的林鄭,必須全面準確地理解“一國兩制”,確保“一國兩制”在香港的實踐不走樣、不變形,要完成這個挑戰並不容易。」

對泛民和擁曾群眾來說,這些話釋放了一個傾向「溫和路線」治港的訊息,未知那些中間人3月26日後有否傳話?是否有類同的說法?

灰記在文首已說過,中共以我為主,以一國壓兩制的「治港方針」已定,只不過會按形勢而調整策略,不排除林鄭上台會向溫和泛民招手,擺和解姿態。但觀乎內地極糟糕的人權狀況,習上台後對民間有組織活動的殘酷打壓,再看香港雨傘運動發起者/組織者被秋後算帳,基層民主派、自決派以至本土派被DQ,被檢控被判刑,中共不會讓抗爭/反對力量「休養生息」,即使這些力量如可微小,也會「消滅於萌牙狀態」。對傳統泛民的「和解」姿態,是統戰以孤立「激進」反對力量的技倆。所謂唇寒齒亡,泛民必須謹記這句成語,除非他們願意成為王光亞口中的建制力量!但不要忘記中共「反右」以至「文革」的歷史教訓,中共說變臉就變臉,看看小圈子選舉那些建制派選委的惶恐還不清楚嗎?當然,時局艱困,反對派「識時務者」要轉身乃人之常情。但他們最多只能如張炳良般,做一個吃力不討好的高官,等而下之是兩面不是人的湯家驊⋯⋯。如果他們不再堅守反對派的最後底線,可能最有尊嚴的做法是悄然引退,避免累人累己。

中共統治中國幾十年的血淚與恐怖,東歐共產黨時代、南韓以至台灣獨裁時代血的教訓,在在說明對抗極權/威權/獨裁的代價。「戀殖」只會令人更空虛,往後的路難走,尤其選擇抗爭的人。但港人還有其他選擇嗎?

 

長毛 as an inconvenient reminder

長毛選特首,惹來了很多批評,甚至尖銳的攻擊。有長毛的社民連前「同志」在Facebook貼上社民連五年前罵何俊仁參選特首的聲明,質疑長毛為何打倒昨日之我。那篇聲明的確對何俊仁極盡攻擊之能事,一些左翼文必polemical,攻擊人不留餘地的作風(魯迅是其中佼佼者),灰記愈來愈覺得應引以為鑑。特別今天講求動物倫理,人類自己的爭執,為何要波及無辜的動物,何況是任由人類宰割的豬和人類忠誠的朋友-狗。

扯遠了。長毛答辯為何打倒昨日之我時,大致上說上屆的何俊仁,以至前屆的梁家傑,都不是去揭露小圈子選舉的荒謬,反而是認真的去玩這個遊戲,例如梁家傑對曾蔭權那屆,梁與曾比口才,比政綱,比衣著,比㨂我好過揀曾蔭權,實際上北京和香港權貴早已揀了曾。而唐梁之爭那屆何俊仁則像是個主持或評論員,評述那一個表現較好,實際上是為這場香港權貴撕裂,北京「背信棄義」,棄唐選梁的醜劇助興。然後就有了以李嘉誠為首,堅持選唐,「違抗」北京旨意的那二百多票,以為這屆也是類似格局的迷思。

長毛說上兩屆泛民參選都沒有做到揭露/挑戰小圈子選舉的效果,今屆以反831決定、重啟政改反梁連任為政綱參加選委選舉的泛民代表,在挾三百多選委票的氣勢下,卻不派人參選特首以延續反對831決定、爭取公民提名等雨傘運動的共同訴求,反而要為其中一個建制派候選人背書,即所謂選一個lesser evil,感覺不合理,因而要參選以代表仍未忘記雨傘「初衷」的市民發聲。

批評長毛的人大可不接受其辯解,覺得小圈子也罷,公民提名和831決定也罷,沒必要經常掛在口裡,掛在口裡也不會改變什麼。但目前的確有戴耀庭發起的公民提名機制,灰記反而奇怪,為何泛民沒有派人參選,而長毛參選就群起攻之 遍地陰謀論。要知道,這個是公民提名機制,是延續幾年前泛民溫和翼和激進翼妥協出來的三軌制方案,即提委提名、政黨提名和公民提名的一個搞作,而不是民意調查機器。如果只是民意調查機器,港大民意研究計劃,各大傳媒做的民意調查還不嫌多嗎?

如果不是延續公民提名運動的搞作,難道這個公民提名機制建立的一個不能明說的任務是要為lesser evil行動助陣,以公民提名的方式為泛民屬意的那位建制派參選人(大家當然知道灰記說的是那一位)背書,因而連一百名公民推薦的規定也特別為他exempt(因為明白他不能公然參加公民提名)呢?然而,即使這是失去了「初衷」的公民提名遊戲,為何只有建制或一些名不經傳的人可參加,非建制派人參加就要口誅筆伐?而長毛正正是在幾名新銳的立法會議員,包括朱凱迪、羅冠聰、劉小麗(還有第一次連任的陳志全)支持下出選。他們是雨傘運動「造就」出來的新政治力量,有一套不同於老泛民的政治訴求,顯而易見。而他們之所以「推舉」長毛,當然有共同看法作基礎,但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新銳議員未夠四十歲,屬未夠秤,不符參選資格。長毛也曾遊說過一些泛民領袖如余若薇出選,結果不得要領才自己披甲上陣。

長毛遊說一些泛民領袖可能多此一舉,因為民主黨和公民黨可能就是「造王」/選lesser evil的旗手,一些接近勞工階層的泛民頭面人物亦礙於lesser evil的強勢而最多只能背後支持或不作主動攻擊。然而,灰記始終疑惑,泛民那300多票是否真的已有共識,必投那位建制派候選人曾俊華,而即使300多票(減去長毛等至少五票)綑綁全投曾俊華,如此便能「造王」,而不是那800多的建制票?

究竟泛民300多票有幾關鍵?主流泛民始終沒法解釋清楚,反而不斷出口術說長毛出選會鎅走曾俊華的票,林鄭若獲選長毛要負全責。真的一大頂帽子。幸而溫和泛民學者馬嶽是一個公道人,說長毛即使入閘,對曾俊華的得票影響有限。

主流泛民沒法或不願解釋清楚300多票的「奧妙」,灰記就為他們揣測罷。先講提名,有一種說法,泛民300多票只能提名兩個參選人(150選委提名才能入閘),因此就有提名了胡國興若再提名長毛就恐怕曾俊華入不了閘。首先,長毛明言,拿不到3萬8千公民提名,不會要求選委提名。他是唯一遵守公民提名遊戲規則的人。一般相信,因為他太遲決定出選,在2月22日公民提名期結束前能拿取3萬8千票的機會其實相當渺茫。而灰記猜測,主流泛民之所以對他諸多攻擊,其中一個原因是害怕他即使拿不到3萬8千提名,若取得過萬提名,甚至多過曾俊華(他現在的公民提名已遠超胡國興),泛民選委就要解釋為何要提名同樣沒有勝選的胡國興而不提名梁國雄,就因為梁國雄堅持不閉嘴,堅持不斷「提醒」大家不要忘記831決定,不要忘記雨傘初衷,不要只顧中產利益,不理會基層死活⋯⋯

而實際上,即使提名了胡國興,再提名長毛,曾俊華也不一定入不了閘,大家相信他連一百個建制提名也取不到嗎?如果他連一百個建制提名都拿不到,即使泛民300多票全投他,大家相信他真能當選嗎?當然,有一個說法是因為提名要具名,一些建制派不想暴露自己支持曾俊華,得罪中聯辦,所以不敢提名曾俊華,投票則是另一回事。甚至有一個上屆翻版的senario,說以李嘉誠為首的一批建制選委屬意曾俊華,只需泛民300多票就可以成事。這個senario甚至扯上了李嘉誠+泛民+外國勢力可以抗衡中共。即使如此,灰記也不覺得李嘉誠+外國勢力會為香港帶來什麼好處,壟斷資本就是壟斷資本,工人所受的壓迫不會因而減少,美國在Trump統治下,只會更照顧資本利益,更會忽視大港的民主人權(Trump在本國就是打壓人權的獨裁者),最近他打電話向習近平認低威,認同一個中國,明顯是現實利益作祟罷。

李嘉誠除了上屆不高興共產黨中途「背信棄義」,明明他們這群大孖沙,即所謂一線資本家與北京談好安插好使好用的唐英年,最後卻挾民意換上了梁振英,因而不賣共產黨的帳,繼續投唐英年,即所謂建制分裂,唐營二百多票。但商人和依附他們的專業精英最講現實利益,在中聯辦「威迫利誘」的統戰下,不是很多前唐營人士跑去為林鄭站台嗎?連唐英年也對林鄭示好,李嘉誠父子都去俾面西環跑去中聯辦見林鄭啦!

灰記這樣說不是要指林鄭必然是北京之選,而是建制選委中,除了前中共地下黨員梁慕嫻所估計的約500張中共組織票,即北京決定了誰是特首,他們便會乖乖投給誰,其餘三百多名建制選委,很多都是看風駛𢃇,西瓜靠大邊,因此北京要誰當選一點難度都沒有,問題是高票還是低票,共產黨講面子,得票太低的特首令他們面子過不去而已。因此,無論林鄭,無論曾俊華,無論誰也好,建制那800多票在中共「督促」下才是關鍵,泛民300多票不能影響大局。

泛民之所以不厭其煩的強調這三百多票多麼重要,只有一個解釋:觀乎過去幾個月北京的「異動」,如王光亞說民主派也是建制一部分,如宣布禁止入境的泛民人士可申請通行證到中國內地,如張德江南下安排泛民議員在他面前數落梁振英,被認為習系的《成報》對泛民禮遇有加,對張德江、中聯辦以至林鄭鞭撻不遺餘力,都是一連串的統戰活動。而習近平兩度和曾俊華握手就是一個表示,你們泛民不要梁振英,不要梁振英2.0,我最多可以給一個曾俊華,條件是你們一定要投曾俊華,為他背書,令他高票當選,並可能「贈送」三數行政會議成員及局級職位予泛名,達至建制和泛民共治的表象。否則王光亞所說的民主派也是建制一部分,主流泛民如此著緊這300多票不能「浪費」,否則不能阻止林鄭當選便說不通。

因為習握手,公民黨便輕易忘記了反「假普選」時兩個爛橙唔係選擇的硬道理;因為習握手,民主黨的換人換制度只是順口溜,毋忘雨傘更是不堪回首。此刻灰記想起多年前某學者的說話,大意是民主黨其實和民建聯沒有多大分別,如果落實雙普選,民主黨和民建聯甚至可考慮合併。現在離雙普選愈來愈遠,當年某學者所講的主流泛民「建制化」卻彷彿出現了,怎不令人唏噓。當然,很多灰記尊敬的朋友依然認為曾俊華是目前困局中「最好的選擇」。

不過,長毛出選的原因,就是要remind大家,這究竟是誰的「最好的選擇」。長毛近日最愛舉的一個例子就是劉少奇為了討好毛澤東,而替毛澤東造神 ,當毛澤東走上神壇,便逐個擊破,劉少奇「文革」時更死得極沒尊嚴。長毛說曾俊華當然與毛澤東無得比,只是作一比喻(將習近平與毛澤東相比更加貼切)。的確,曾俊華也只是一個聽北京㩒制,代表權貴利益的建制中人而已。然而, divide and rule,由殖民統治者到中共極權者都管用。必須為曾俊華背書就是中共的分化手段,是一把利劍。相信這與去年立法會選舉港人空前踴躍投票,非建制得票率高,特別一些新銳的自決派很受選民歡迎有關。

把傳統泛民拉入建制同盟,再繼續打壓進步/自決民主派的聲音便可以更得心應手,現在香港已經「大和解」,你們長毛、朱凱迪、羅冠聰⋯⋯不要再搞事了,不要再拉布了,不要再公民抗命了,不要阻金融地產繼續暴利,不要抗議中港權貴利益進一步融合,不要反對官商鄉黑,不要阻止大白象工程,不要阻止貧富懸殊加劇,不要反對23條⋯⋯give Hong Kong a break!

這個所謂大和解很可能是犧牲本屆立法會選舉所反映,依然堅持左翼路線和新興政治力量的聲音而達至的。因此,長毛等為了自己的「生存」也好,為了「忠言逆耳」,提出 an inconvenient truth也好,參加公民提名選特首其實十分正路。查實梁振英現在已透過司法覆核要DQ長毛等四位議員,若法庭在新特首上任前判政府勝訴,四人失去議員資格,不用等到下一屆「和譜」政府(如果曾俊華當選的話)便能把較強烈的異議聲音趕出議會。而當較強烈的異議聲音被成功壓制,就有可能輪到較溫和的異議聲音。

而其實所謂「休養生息」,沒有時間表,只有北京㩒制,防不勝防。主流泛民為曾俊華背書,即使是沒有選擇中的無奈選擇,也是解除武裝,或曰自廢武功,但北京並沒有解除武裝。當然,不少人經常反駁,選了曾俊華,他做得不好為何不能反對他。第一在北京和權貴操控下的揀選特首,泛民參與背書的象徵意義非同少可,客觀的效果是認同這個小圈子揀選遊戲,對民主運動肯定是打擊-搞咁多嘢做乜,兩害取其輕咪得囉。第二,倘若泛民接受行政會議成員/局級問責官員職位,成為政府一部分,則更難反對曾俊華倒行逆施。

然後又有人說,外國也有大黨不夠議席要靠拉攏小黨組成執政聯盟,小黨不一定認同大黨所有的政綱,甚至政治立場相悖的政黨也會有需要時組成執政聯盟,一但大黨實行有悖小黨政治理念的政策,一樣可以反臉脫離執政聯盟。第一,這種執政聯盟是在有普選的民主制度下產生,第二,通常大黨為了拉攏小黨也會接納小黨某些政綱,第三,通常這種權宜的聯盟都十分短命,因為小黨最終都頂不順大黨又無力改變現狀而只有退出聯盟,而大黨則再找其他願意上釣的小黨或乾脆再舉行大選,而最最重要,民主國家的執政聯盟是在人民一人一票授權基礎上進行。泛民在未有民主普選前,以特權份子「替市民」參與這種所謂聯盟的遊戲,其局限何止十倍於外國,起碼中共和權貴沒有接納泛民的政綱,23條立法會繼續,落實全民退保及普選更遙遙無期。往後,分分鐘會聽到有泛民中人如民建聯中人般「抱怨」,「有辱無榮」,那時真箇「賠了夫人又折兵」,但要承受後果的還是無權無票的普通市民!

香港人揮之不去的「封建」傳統與lesser evil

特首「競選」鬧劇除了令港人慣於用來嘲弄別人的「港式幽默」大派用場外,實在扭曲得讓人不忍卒睹。學者馬獄以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來形容這次「選舉」,慨嘆特首候選人如舊中國社會富貴人家的妻妾般,千方百計聯同富人家屬奴婢互放暗箭、投富人所好,等待富人的竉幸。舊社會的腐朽也是共產黨愛用來宣傳自己革命與先進的「萬靈丹」,因此只能鞭撻「舊社會」的黑暗,不能渲染「新社會」的醜惡。

然而,幹了幾十年革命的共產黨,依然幹不掉頑強的「封建」傳統,且加進了蘇式以黨治國的獨裁體制,其專政之殘酷,對人性的壓制,對自由意志的摧殘,至今依然是壓在中國人民頭上的一座大山。而香港,一個受英國人統治百多年,號稱面向世界的現代都會,號稱與中國人不同的「香港民族」,在中國主權下僅僅十多年,便被中國「封建」傳統所詛咒,被共產獨裁所懾服-一個「男人」話事,個個「妻妾奴婢」圍繞「核心」運轉。灰記雖對「香港民族」沒有感覺,但作為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對至今仍要「為奴為婢」完全不能接受,即使只是一個比喻。

再看看那幾個被馬獄形容為妻妾的特首參選人言行。最早宣布參選的胡國興最能「暢所欲言」,提出的政綱也比較進取,比較討好,例如全民退保順應民意,不設審查,例如在政改未有共識前不提23條立法。而一般相信,他獲選機會是零,他亦深知自己沒有勝算,所以不用如傳統社會的妻妾般「謹小慎微」,揣摩一個男人,以至香港有影響力富豪的心意。 相信他也不會委屈地把自己看成等待竉宰的「妻妾」。至於他是否受本地有影響力富豪所託,以最最最溫和「泛民」姿態出選,為他們真正屬意的參選人作掩護,或「擾亂視聽」?現在已無關痛癢。

第二位宣布參選的葉劉淑儀則為求當上特首,提出23條立法以表忠誠,大讚人大831決定英明,以有能力執行強硬政策作賣點,懇求北京不要過早離棄她。當中聯辦盛讚另一參選人林鄭有承擔時,她哭訴自己也有承擔,流露「失竉」的焦慮,對其他候選人則繼續發揮其單單打打作風。不過,灰記不會以「失意焦慮的妻妾」來形容她,更不會如一些評論人這個女人前,那個女人後來數落她。雖然她作為政治人有很多值得非議之處,她做特首也會為香港帶來災難,但她作為女性不應受到歧視。無論以苦候「竉幸」的「妻妾」,還是以這個那個女人來形容她,都是不尊重女性。今時今日,為何還要女性當男性的附屬品,今時今日,為何形容男人是這個人,女人是這個女人。難道到了廿一世紀的今天,女人還不能是人,只能是女人。很多評論人的下意識其實流露其「封建」男權思想,「女人不是人」,實在十分要不得。

至於那位未發表政綱已受部分民主派「簇擁」的曾俊華,競選宣言除了循例向北京表忠,不敢逾越中共所訂的任何底線外,多了很多討好香港人的所謂人話。他不斷賣弄幽默,企圖「四両撥千斤」,實質避重就輕,事事不敢表態。除了一些空口號,看不出他有何承擔,特別對香港人的承擔。在這個北京有最終影響力的特首小圈子選舉,有機會染指特首權位的人,其實都逃不了取信於北京。在中港有矛盾 (且會發生得愈來愈密)時,他們效忠的對象往往是北京而非香港人。曾俊華為何會例外。但灰記不會以「小媳婦」來形容他。

至於最遲宣布參選的林鄭月娥,以「大熱」姿態出現,以北京「捨我其誰」的態勢企圖「震懾」其他參選人。她向以強悍見稱,即所謂好打得,甚至被稱梁振英2.0,是中聯辦及傳統左派力捧的參選人,一些見風駛𢃇或受不住壓力的前「唐營」中人亦轉投其懷抱。但選戰甫開始,她一連串發言和舉動成了公關災難,足見她當官太久,高高在上的心態,加上自信「鴻鵠將至」的輕佻、傲慢、霸道心態出事。雖然她的確「難頂」,灰記仍要譴責那些用侮辱女性言詞來辱罵她,說她「女人壞大事」、「女人壞起上嚟比男人更邪惡」的評論人。事實上,一個聲稱追求民主人權的人,卻輕視/妖魔化婦女,是極自相矛盾。就等於一個聲稱追求民主人權的人,卻充滿排外/種族主義思想一樣,不能令人信服。

再回到林鄭,她最大的失言不是買不到廁紙(雖然引起外國傳媒的興趣),而是被爆閉門見傳媒高層時,說自己參選是為了避免「中央不任命」的憲政危機出現。除了胡官批評她有可能違反選舉條例外,「泛民」中人亦乘機批評她威嚇對手,甚至說她影響選舉公平。其實這樣一個大部分建制選委最終要聽命北京投票的小圈子選舉有何公平可言,一些「泛民」是否「擁」曾「擁」上腦,覺得她針對曾而要為這個不堪的選舉制度說話。

林鄭「中央不任命」說雖然很卑鄙、霸道,甚至是愚蠢(北京也許並不願意她暴露對香港自治干預的最後一著,因為如非必要不會出此一招),但她的失言,卻再次提醒大家共產黨的控制欲,或曰對香港人,包括那些千方百計討好中共的人,骨子裡的不信任。一個原已對中共來說安全系數很高的1200人選舉委員會,一個只有建制中人才有機會當選特首,一個學者馬嶽形容為一群「妻妾奴婢」揣摩「聖意」的制度,共產黨依然不放心,恐防有朝一日選委們會串謀作反,選出一個不合他們心意的特首,要牢牢掌握實則任命權,作為最終「鎮壓」香港自治的手段。

不知道那群被形容為「妻妾奴婢」的選委怎樣看自己,是有感如此聽命共產黨依然不獲信任而感委屈(感委屈了又如何)?還是對共產黨永不滿足的控制欲感恐懼,生厭?還是擺脫不了中國傳統順民 or 英治時代買辦/醒目香港人心態,為了私利繼續「悶聲發大財」?

特首選舉如此不堪的局面,令灰記想起幾星期前看到的一宗新聞:日本沖繩縣知事翁長雄志參與了抗議興建邊野古美軍基地的示威活動,與沖繩人站在同一陣線,反對美日政府繼續在沖繩大規模設置美軍基地。「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的香港,遠遠比不上一國一制的一個小小沖繩縣有尊嚴。灰記不能想象,一個反對人大831決定的特首參與雨傘集會,或者一個特首/高官拒絕剝奪香港人的自由,情願辭職也不願為共產黨訂立國安法。

同是受東方專制傳統影響的日本(當然還有韓國和台灣),為何人家可以實行民主,可以司法獨立,可以選出同中央政府對著幹的地方首長而沒有任何慌亂?為何當中央與地方利益不一致時,人家的地方首長可以有尊嚴地向中央首長提出異議,帶領地方人民繼續向中央政府抗議而沒有任何憲政危機 (沖繩也沒有DQ沖獨議員的荒誕事件)? 一句日本、韓國、台灣是美帝附庸,一句西方/美帝圍堵中國陰謀不死,是對日本人、沖繩人,乃至韓國人、台灣人極大的侮辱!

中國一味批評別人提出中國威脅論是抹黑,觀乎中國對內的高壓,對外(當然是指它有能力影響的國家)的霸道,日本、韓國以至台灣對中國威脅感到憂心乃正常不過。香港人的遭遇是實證。

然後灰記又想起與一位老朋友的對話,「好多人支持曾俊華都係希望佢喺關鍵時刻夠膽站喺香港人嗰邊,向共產黨say no,例如23條,大不了返美國安享退休生活。係買一個希望。」「呢個希望好渺茫。」灰記回應。「咁唔知點解要支持曾俊華咯。」朋友無奈。

這相信是很多左翼或基層民主派感到困惑之處。為何要支持一個同樣不敢迕逆北京意旨,同樣為大財團、中港權貴服務的參選人,只因他競選時說了一些「較啱聽的人話」,而且多是空話?左翼/基層民主派長期爭取的全民退保、社會及勞工保障、基層住屋⋯⋯等的社會改革,還有廿一世紀較令人關注的環保/保育,反大白象反發展主義等的新型抗爭,都是與這些為權貴服務的特首長期「對著幹」的活兒,曾俊華做特首也不會例外。因此,「長毛」梁國雄要爭取公民提名「選特首」,繼續為基層為民主發聲,有何不顧大局?

回到老朋友的「向共產黨say no」 。現在「擁曾」說的賣點是較「親民」的曾俊華是lesser evil,這真是抛給港人的一根「雞肋」!客觀而言,這次選委選舉,民主派能史無前例的奪取325席,反對梁振英強硬好鬥、有權用盡、「冇規冇矩」,恣意製造敵我矛盾之「極左」作風的共識起了關鍵作用,因此反任何梁振英式施政作風,而不是反小圈子特首選舉,是這次民主派選委最大民意授權。

然而,即使「泛民」是「順應」民意,要打倒昨日之我,參與選擇lesser evil,或曰「造王」遊戲,他們也要提出說法。好像民主黨,梁振英宣布不尋求連任時,他們仍高喊「換人換制度」。他們參與了小圈子選舉,選了一個沒有那麼差的特首後,如何促進改變制度?又例如一向極力反對小圈子選舉的公民黨,反對831決定的高提名門檻時,高喊兩個爛橙㨂唔落手,現在又如此能接受小圈子lesser evil的遊戲?是否「驚覺」過去那麼多年的爭取普選活動都是一場空?

「擁曾論」的其中一位「推手」是活躍政論人Q仔黎則奮,他先是高調打賭曾俊華已被習近平「欽點」,然後好像見曾「捱打」,再次推出其「兩條路線鬥爭」論,其理論與《大紀元》和《成報》大同小異,即梁振英,現在則是他的「繼承人」林鄭月娥,是江派/張德江/中聯辦一伙,主張強硬治港,甚至不惜破壞香港既有制度以達操控目的,架空習近平,作為與習鬥爭的籌碼;習近平則是「內外有別」,比較理性地利用香港, 了解過份破壞香港既有制度反而對其利用香港不利等,高呼「梁振英路線」是當前香港最主要矛盾,要打倒其路線云云。只是1月30日傳來中國某億萬富豪從香港被綁架回內地,據聞與習近平新一輪「打貪」有關鍵。無論原因是否涉及「打貪」,如綁架傳聞屬實,習近平有幾尊重香港一制,可想而知。

不過,無論是否同意Q仔的見解,他倒並非今日才催促「泛民」選委要積極介入小圈子選舉,上屆唐英年因僭建醜聞及表現不濟,共產黨決定違背對本地大富豪的承諾,轉而選擇「自己友」梁振英時,他也曾號召「泛民」選委聯合反梁選委投唐英年,以拒「幹部治港」,只是「泛民」沒有和應(事實和應也沒用,始終聽共產黨話的選委還是佔多數)。今屆反而不用他聲嘶力竭的呼喊,很多「泛民」選委早已「鍾情」曾俊華。

倒是「激進」港獨推手練乙錚和李怡,一年前還大呼香港既有制度回應不了年青人的訴求,要「勇武抗爭」,要搞港獨,搞革命(當然不是他倆老落場),現在都不約而同的捧曾反林鄭,李怡甚至告誡有激進思想的人(相信大部分都是他之前慫恿過的年青人)要看清政治現實,不能只迷醉於自己的道德高地(大意)。 政論人的善變,真令人嘆為觀止。

灰記不相信下令梁振英不能連任的不是中共「核心」習近平,也不相信習近平到現在還不能掌握對特首誰屬的最後話語權,需要借助「泛民」選委「對抗」江派/ 中聯辦/梁振英/林鄭月娥「集團」。如果說「泛民」選委真的要「有意義」地介入小圈子選舉,唯一的情況是中共堅決繼續強硬治港,一些反對強硬治港的建制選委不願屈服,聯同「泛民」在龐大民意支持下向共產黨說不。如果沒有足夠建制選委「起義」這個大前提(灰記對此非常懷疑,否則學者馬嶽就不會形容他們是「奴婢」),「泛民」所謂選擇lesser evil就根本不會發生。

當然,大家還可以猜測中共那個「核心」還未決定誰當特首,反強硬治港的選委聯同民意可「促使」中共最終選擇lesser evil。然而,灰記更相信lesser evil也是中共布署「務實治港」的一著棋(據中共前地下黨員梁慕嫻的估計,選委中有大約500張是中共的組織票,只要中共吹雞投誰,他們也投誰,而非共親建制選委識時務者亦何只100人。因此,北京要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談何容易)。香港人不吃兩個爛橙㨂一個的831式普選,就回吃小圈子的lesser evil,這回連「泛民」,以至曾經宣揚「勇武激進」的人都通通入局。

只要每次找來梁振英式的人物選特首,看看港人的反應,反應不大就強硬一點,反應大就用「冇咁差」的人取而代之,不變的是制度,直至中共「務實」地把香港改造成另一個澳門或新加坡為止。可能更悲哀的是,「務實」也是香港人的「主流本性」,因為不願付出抗爭代價,只有接受香港「務實」的被改變,還可能因為暫時回復「溫水煮蛙」, 可以抖吓氣而高興。

幸而溫和如馬嶽也不認命,說如此「大紅燈籠高高掛」的管治可以長治久安,也不再需要什麼政治學了。灰記亦相信小圈子黑箱運作,即使是lesser evil,也只會抑壓矛盾,不會消除矛盾,矛盾總會爆發。而lesser evil一個危險之處,就是可以麻醉人心,令人以為有得㨂而失去抗爭和尋求改變的意志。

 

林鄭的瘋癲

沾沾自喜的林鄭果然按事先張揚的劇本,1月12日下午宣布辭去政務司司長一職,準備參選特首。坊間現在很多人都把林鄭與梁振英相提並論,說她要繼承「梁振英路線」, 其實與其說路線,不如說作風,兩人都是對北京唯唯是諾,對港人目空一切。只是梁振英早在1980年代便追隨共產黨,林鄭則由殖民官僚過渡至「愛國」港官吧了。

擺在香港人眼前,尤其是林鄭這類「有為」,希望仕途更進一步的官僚,其實不需怎樣爭扎,沒有任何身份危機,有的只是權力欲。由過去效忠大英帝國到今日向中共賣身,面不紅耳不赤,當年爭相以英語向英國人表忠,今日則大談特談愛國愛中華(當然也會順便照顧那些「識時務」的香港權貴利益),行徑則愈來愈向她的大陸同行看齊就是了。

如果說她硬推西九故官「愛國」工程與她覬覦特首官職無關,相信只有白痴才會相信。在辭職前她以為很聰明地完成了共產黨交給她的一件政治任務,就是繞過公開諮詢,逃避民意,盡用程序守則的灰色地帶,即所謂有權用盡,自把自為宣布與北京故宮博物院簽訂在西九興建故宮文化博物館的備忘錄,令全城嘩然,就是她「蛻變」,或英國在後過渡期制度較大幅自由化,在中國主權下再「回歸」威權殖民傳統,令她的長官意志充份發揮的明證。

不知怎的,當聽到她宣布要在西九興建故官文化博物館時,灰記就想起中國教育部過去一段時間在境外很多地方資助設立孔子學院的事。 孔子學院表面上是文化交流活動,由中國教育部撥款,從中國派教師前往外國教授推廣漢語和中國文化,但處處看到中國透過學院干預他國學校/學術自主的痕跡,因而引起不少爭議。

孔子學院的霸道作風包括阻撓人家大學邀請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訪問。2014年,孔子學院總部總幹事許琳在葡萄牙舉行的漢學會議的開幕禮,粗暴的要求將所有大會手冊內介紹台灣蔣經國基金會的一頁撕掉,引發與會者的不滿。亦因此,反對設立孔子學院的聲音不絕。

例如2009年芝加哥大學設立孔子學院,該校百多名教授聯署反對;2013年,加拿大麥馬士打大學、法國里昂第二和第三大學相繼關閉孔子學院,理由都與中方政治影響學術,干涉西方學術自由有關。2013年,加拿大大學教師協會呼籲各高校終止與孔子學院的合作,批評孔子學院「本質上是中國政府的政治機構。他們限制討論中國政府認定有爭議的話題,因此,不應該出現在我們的校園。」

同年,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美國芝加哥大學和賓夕凡尼亞州立大學都決定關閉了孔子學院。2015年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也宣布會關閉孔子學院。(維基百科)

林鄭和一眾保皇人士及墮落文化人都把要求跟據「西九管理條例」,在決定是否建館前諮詢公眾的聲音視作「政治干預文化」,實情是興建故宮文化博物館也罷,設立孔子學院也罷,都不是純粹的文化活動,而是有著共產黨的政治任務。外國的大專機構始終不用看中國的臉色做事,眼見孔子學院帶有政治色彩及作風霸道,一些大學決定終止與中方的合作。

而香港本來也有「一國兩制」,理論上,是否興建一個博物館,是否一定要在西九興建,都是香港份內事,但只懂看中共臉色辦事的林鄭 ,對香港人充份「發揮」長官意志,ego無限大之餘,在中共長官面前又變得乖乖聽話,甚至刻意奉迎,即使大陸方面沒有明言一定要落實興建博物館,她只會為了討好長官而千方百計要成事。她之前那句「你們怎抹黑我不要緊,不要抹黑中央」(大意),就充分表露她護主情切,不把理論上她要服務的香港人放在眼內。

一月六日林鄭在爭議聲中到立法會接受議員質詢,「長毛」梁國雄向她送上現在中共奉為國寶的孔子的名言,「民無信不立」,指她不按規章制度辦事,失信於民,暗諷她遲早垮台。不知「長毛」特別引用孔子名言是否「別有用心」?灰記看到這段立法會直播片段,不知怎的,又想起孔子學院,想起「文革」。

中共近年祭起孔子這面封建大旗,到處設立孔子學院,很明顯是因為它的馬列主義破產,只能銷售民族主義,銷售中華文化精粹(在香港就是推行國教,強推香港學校到內地交流等一連串計劃)。如果中共向外國的大學推銷中國馬列學院,相信人家一是避之則吉,一是會回敬一句,我們自己更懂得批判性地教授馬列主義,不用中國政府操心。

但中共是否真的覺今是而昨非,重孔子而輕馬列?答案當然否。習近平在內部講話就不只一次提到黨要堅持姓馬,孔子只不過是他們利用來對外統戰。換言之,孔子也罷,故官也罷,都是中共揮之則來,呼之則去的工具,所謂「中國文化」,所謂「愛國教育」,都是中共的統治和統戰術,沒有膜拜的必要,看看孔子和故宮在「文革」的遭遇便清楚。

孔子因為是封建禮教的總代表,儒教的「忠君愛國」思想在中共的革命者眼中都是落後事物,必須大加批判(現在不革命了,可以借「忠君愛國」來宣揚「忠黨愛國」)。而孔子好,馬克思好,都是人,即使是他們時代的教育和哲學大師,但並非句句真理,不必膜拜,這是十分簡單的道理。但中共革命者,特別奪得政權成為統治者後,非黑即白,一言堂作風嚴重,到了「文革」時期更是毛主席說了算。

那時「革命導師」毛主席幹勁十足, 除了對內「革」共產黨的「命」,對外作為抗衡蘇聯「修正主義」和「社會帝國主義」的「偉大舵手」,自然要把自己塑造成馬列主義的最權威解釋者,而把馬列主義奉為「最高真理」更不再話下。而作為革命對象,作為中國傳統文化代表的孔子遭鬥垮鬥臭更不可避免,於是孔子被臭罵「孔老二」。當毛澤東和他的「親密戰友」林彪鬧翻,林墮機死於蘇聯境內之後,毛在1974年更把無辜的孔子牽扯進來,展開「批林批孔」運動,批鬥兩個已死的人,藉以敲打建黨早期曾經是他上司和反對過他的周恩來,一個早已臣服他的前政敵,反映獨裁者的城府何其深。

在那個政治掛帥的「大有為」年代,一切要「破舊立新」的年代,不但「孔老二」,一切傳統事物都遭殃,毛主席的紅衛兵曾企圖大肆破壞故宮, 共產黨大管家周恩來廢盡氣力才把破壞程度減至最低。那個是毛主席最獨斷「朝綱」的時代,「我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這是毛澤東對自己的極權,視國法黨章如無物最赤裸、最洋洋得意的評價。

當然,灰記不是要將林鄭一個小小特區官員與「偉大領袖」毛主席相提並論。但如果林鄭了解中國歷史,就會知道毛澤東把長官意志推至極致,漠視一切規章制度,為中國製造了一場又一場人為災難的教訓。如果林鄭不是習慣了當官高高在上,一定會知道正正因為中共沒有徹底批判「文革」和毛澤東,反省極權統治的禍害,不願建立由人民選擇政府和監督政府的典章制度,結果仍是大小官員長官意志橫行,老百姓只能忍氣吞聲過活。

今日她在公眾面前說盡風涼話,好像「笑罵由人」,實情內心充滿「你地奈得我乜嘢何」的自我感覺良好 。她以為在中共的祝福下,當上特首可以更隨心所欲,可以更玩弄市民於股掌,所以可以肆無忌憚,聲稱自己是天主教徒的她,竟然連參選是上帝的旨意也說得出口,瘋癲程度直逼Donald Trump,連梁振英要參選特首前的親民騷也不屑,一副捨我其誰的架勢,完全是權力沖昏了頭腦,人也變得瘋狂。

幸而香港人還有未完崩解的制度和半吊子的自由來反對她上位。 而無論在中國還是香港,愈來愈多人了解缺乏權力制衡,瘋狂的長官意志的巨大破壞力,並且不會默默承受。

 

獨立vs獨裁和中共的妄想症

在Facebook看到一段BBC的短片,內容是記者欲採訪北京某地區人大獨立參選人,被二十多名大漢阻止,大漢們把他粗暴的趕離參選人的家園。這段片子的「客觀訊息」十分簡單明瞭,記者事前與參選人約好採訪,中國憲法訂明人民有選舉和被選權,記者和參選人進行的是文明社會,或曰民主社會,最平常不過的選舉採訪活動,但就是莫名其妙的遭受一群不明來歷的人破壞。

但在被中共洗腦的人眼裡,這名不被官方認可的候選人必定別有用心,背後可能有外國勢力在利用她,那名「老外」記者是來鬧事,目的是抹黑中國的基層民主。那二十多名大漢就是被中共洗腦的典型,只知共產黨「大哂」(說了算),不知憲政、民主、人權為何物,他們看來不是國保就是便衣公安,是一大群為中共政權維穩的流氓。

這段短片也顯露了共產黨所謂民主的虛幻,明明是自己承諾要落實的基層民主,明明是憲法保障的公民權,但沒有官方的認可,你休想順利參選,更遑論當選。而相比那位被滋擾半小時的BBC記者,在片段出現的候選人因為要發出獨立聲音的代價大得多,她可能每日24小時被監控,行動受限制(如不能接待記者),將來會否進一步受打壓也令人關注。看到這裡,香港人也可明白為何中共要粗暴推出831決定,為何普選行政長官也要提名委員會至少半數委員推舉才能當候選人,為何立法會選舉利用確認書事件和宣誓事件禠奪部分人的參選人和議員資格。

共產黨最忌憚的是獨立於他們以外的意志,不管是何種獨立。 而他們對付這種獨立於共產黨意志外的聲音的方法,就是指控對方「危害國家安全」、「顛覆國家政權」、「分裂國家」⋯⋯,不一而足,輕則監視騷擾,重則抓捕判刑(在毛澤東時期還會殺頭)。這是為何無論在內地還是香港,被他們洗腦的人都會把抗爭者一律看成被外國勢力利用,看成「賣國賊」。

這種為保政權而生的「妄想被逼害症」,其實是任何獨裁專制政權都會有,並非中共的專利。中共之所以看似「病情」特別嚴重,也許和它的經歷有密切的關係。近日,熟悉中共的評論人程翔撰文《諸獨根源皆中共》,剖析中共「妄想被逼害症」的根源。

雖然程翔是以中華民族主義作為切入點(這一點灰記與程先生有分歧),但沒有背離客觀事實,把中共建黨和鬧革命時的信念和所作所為與奪取政權後的所作所為一一比較,特別在文末指出中共的背信棄義,導致「少數」民族以至香港人的離心,是尊重歷史的觀察:

「當中共成功奪取政權後,不但馬上違背了對少數民族的承諾(灰記按:對西藏、新疆、內蒙以至台灣民族自決權的承諾),而且殘酷打擊要求履行承諾的活動。這種背信棄義令少數民族十分失望,從而誘發當代的獨立運動。今天,香港『獨立』運動之所以興起,不也是由於中共背信棄義嗎?30年前的香港年輕人敢衝破當時社會很尷尬的悶局(雖不想回歸,卻難以啟齒),大膽喊出『民主回歸』的口號;而30年後的年輕人卻喊出『獨立建國』的口號。何解?道理很簡單:回歸20年來,中共對港政策違背了它在《基本法》裏對香港人作出的承諾。既然民主回歸失敗,獨立建國就成為另一個選項。」

毛澤東和中共以反對大一統,不介意依賴外國勢力(依附第三國際/蘇聯),尊重人民的民主權利和其他民族的自決權為起點,最終雖然推翻了國民黨的中華民國,卻繼承了國民黨的中華大一統世界觀,以及實施比國民黨更惡劣的專制獨裁統治。雖然程翔口中中共賣國(對其他民族不一定是壞事)的歷史已遠去,但中共這一代的當權者應該不會忘記中共如何起家,所以特別忌憚別人「顛覆」「造反」,這是中共「妄想被逼害症」特別嚴重的深層次原因。

如今他們的新「強人」習近平雖在內部不斷強調共產黨要姓馬(高舉馬克思主義),但公開講話時不敢強調,反而利用被他們推翻的國民黨,其原總理孫文的革命事業,銷售其大一統和中華民族主義世界觀。不少人都指出孫中山也曾依賴日本,後來是蘇聯,以出讓「國家領土」為條件換取外國勢力的援助,也許共產黨也看中孫文造反時與自己的作為無異這一點吧!一方面利用別人合理化自己「作反」(其實何需抬出孫中山,共產黨的老祖宗毛澤東不是說過造反有理嗎!),另一方面不准別人合法抗爭,也是一種精神分裂,獨裁者的精神分裂。

共產黨之所以利用孫文,相信是孫文在世界華人心目中仍享有崇高地位(雖然愈來愈多歷史學者指他是具爭議性的人物),同時也「感激」其晚年「聯俄容共」政策(孫中山此舉是為了取得蘇聯的軍援助其北伐),令成立於1921年的中共還在乳翼時期有幾年成長期,中共黨員還可以加入國民黨,擁有雙重黨籍,因此,毛澤東也曾是國民黨員。孫之「聯俄容共」亦因此可被中共解讀成「中共是孫中山最忠實的支持者和繼承人」。於1927年血腥清黨的蔣介石,亦順理成章被批評背叛革命,而中共黨史把蔣介石清黨稱為大革命失敗。

歷史充滿了「偶然」,骨子裡與中共不同路的孫中山,如果不是1925年病逝,會如何處理日益明顯的國共矛盾 ?會否也贊成蔣介石清黨,殺害共產黨人?果如是,中共今天還可以祭出什麼人來售賣民族主義﹗當然,歷史沒有如果。正如沒有人知道被中共極力追捧的左翼作家魯迅,如果不是卒於中共建政前,會否敢於在中共獨攬大權後,繼續鞭撻充滿阿Q精神和順民心態的中國人,發出獨立的吶喊? 毛澤東成了中國「皇帝」之後則說過,如果魯迅仍活著的話,一是坐牢也要繼續發聲,一是不再說話。

在獨裁專制的社會,要發出獨立的聲音便要付出代價,魯迅也不能例外。因此有些民國支持者以魯迅為例,指民國怎樣也好,還能容得下一些異議聲音。如今中共公開場合以民國「締造者」孫中山為師,中國卻成了最大的文字獄國家。孫中山雖有獨裁傾向,好歹也有軍政、訓政和憲政階段,其國民黨後人在台灣,亦在人民付出血的代人價的抗爭和督促下實施了憲政,中共呢?不要說現在大陸是實行憲政!中共的厚顏無恥,或曰它的「精神分裂症」,也真令人嘆為觀止!

再回到中國的基層人大選舉和香港立法會宣誓及釋法風波,無論大陸人大的獨立候選人還是香港立法會的港獨或抗爭派議員,都是做著當年孫中山和共產黨做的事,體現獨立於獨裁政權的意志,所不同者,現今要彰顯獨立思維的人,未必要顛覆政權,都是在法律的框架下行事, 履行公民責任。大陸的獨立候選人本來就應享有選舉和被選權,即使香港的梁、游支那論政治上有爭議,立法會本來就可以處埋,梁君彥起初不是准許他們再宣誓嗎?只是中共、梁政權和保皇黨要利用法庭和釋法來借刀殺人,以樹立中共不容「侵犯」的權威,說穿了就是獨裁者的心魔。

獨立vs獨裁,很多時看似以卵擊石,或用時下流行的說法,雞蛋對抗高牆。但無論雞蛋好,高牆好,最終都是人的問題,人心問題,人心一變,獨裁者的大廈傾刻倒塌,無論它看來如何鞏固。而多一把獨立的聲音,就少一個順民,少一個順民就少一塊高牆的磚頭,大家只能如此相信,大陸如是 ,香港如是!

 

七一種種,「本土」與中國

七一遊行後,朋友傳來《明報》的剪報,標題是「內地訪民闖關遊行  為維權律師申寃」,標題下是兩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內地女士,拉起寫上「停止迫害維權律師」横額的照片。

據報道,這兩位女士原本相約數名朋友來港參與七一遊行,希望讓多些港人關注去年七月中共大規模拘禁、秘密禁錮、約談、恫嚇維權律師和維權人士(受影響者三百多人,至今仍有數十人被拘禁或取保候審),即709事件。結果只有她倆成功闖關,其餘的在買火車票時已被國保打招呼。

這兩位女士因為強拆,最終走上上訪維權的不歸路,也因此受過拘禁及獲罪入獄,但仍感激為她們無償辯護的維權律師。709事件也好,屢遭打壓的維權活動也好,都反映中國大陸那些敢於直面中共暴政,依法抗爭的人,卻因為中共無法無天而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包括遭囚禁、遭監視、遭限制活動,不少曾受酷刑對待)。因此朋友轉發剪報時,也寫上了「七一遊行。萬二分頑強的中國同胞」。

朋友感觸的句子,相信不少「本土」派感到很礙眼,特別同胞那兩個字。不過,這兩位女士的出現,正好呼應今年七一遊行的一個動作,即由三名曾經在中國被囚的港人「政治犯」帶領遊行--他們分別是林榮基(去年底開始被中國當局拘留在內地,港人曾大規模聲援,外國高度關注,六月被放回香港)、程翔(十年前被中國當局以「間諜罪」判刑五年,在港人大規模聲援,當時特首曾蔭權也有份「關注」下,提早三年獲「保外就醫」)、劉山青(1981年到廣州探望民運人士,被判十年徒刑,當時香港主流社會及民主派對他的遭遇漠不關心,港英政府懶理,只有極少數宗教人士、托派人士和他的朋友聲援。結果於1991年刑滿才回港)。三人的遭遇顯示中港的民間抗爭雖有不同,但最終都是面對一個蠻不講理的政權。港人目前還有這個搖搖欲墜的「一國兩制」稍作區隔,因此成功闖關的兩名內地女士可以自由表達意見,但她們回去後的命運卻讓人憂慮。

而原本答應帶領七一遊行的林榮基,臨時以人身安全理由退出,亦顯示這個「一國兩制」的汲汲可危。去年發生的銅鑼灣書店事件,林榮基是在中國大陸被失踪的其中一位港人。他與李波等人不同,回港後沒有跟從中國當局的指示否認自己被強制留在大陸,反而願意將自己在大陸失去自由的經歷公告。除了他本人良知的呼喚外,相信也和他在大陸沒有親人可作中共「人質」有關。不過,想不到先前還參加過遊行往中聯辦的活動及高調接受傳媒採訪透露真相的他,現竟受到龐大壓力,感受到人身自由受威脅,最終放棄參與一個現時「一國兩制」下仍然合法的活動,放棄表達的自由,放棄行禮如儀,實在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沒有人可以批評林榮基「臨陣退縮」,因為沒有多少香港人嘗過在大陸失去自由的滋味。不過,此事亦凸顯中國大陸抗爭者的勇銳,或如朋友所言之「萬二分頑強」。那兩位女士明知回大陸有可能出事,也要以真面目示人,那些不後悔被失蹤數月的撐香港佔中者(在互聯網拉起支持橫額),那些為自己合法權益,為中國的進步而不惜對共產黨依法抗爭,付出坐牢代價的維權人士及替他們辯護的律師,在在說明他們雖然是很少數,卻令中共寢食難安,要作出種種流氓手段對付。香港人無論「本土」與非「本土」,怎能與他們切割。今年的七一遊行,也許多了一層意義。

IMAG0260七一下午,灰記遊走於遊行隊伍和攤位之間拍攝錄像,感覺的確行禮如儀,但行禮如儀又如何!幾乎所有非建制的民間團體及政黨都出現,由反機場三跑到保護牛牛,由外勞爭權益到發展本土農業,由支持少數族裔到新移民愛民主,由打倒689到政治「素人」鳴志參選立法會⋯⋯幾乎所有的社會議題都可以看到、聽到,一個多元、相互尊重的民間社會濃縮展現,對比晨早特區和中共駐港權貴的官方禮儀,對比鄭耀棠之流的「土共」和周融之流的獻媚者所主理充滿單一大中華民族主義的慶回歸活動,下午的多元社會縮影瀰足珍貴。

這個多元社會的保衛,以至有所發展,端賴信奉多元主義,信奉人權、民主、自由等價值的港人不懈努力,不在話下。說起多元主義,也想起一些「本土」派「天下三分」的豪言壯語。七一遊行被一些「本土」派譏為泛民、「左膠」行禮如儀的打咭式活動。但這些「本土」派譏諷之餘,卻要在遊行路上擺設街站宣傳及籌款,還說什麼維園是香港人的維園,意思是主辦團體民陣和參與團體沒權壟斷維園及遊行路線。

不過,作為主辦單位,民陣的確申請了維園集會及銅鑼灣至灣仔軒尼詩道等的遊行路線,不認同他們的遊行活動,大可在其他地方籌款和宣傳。「本土」派不是說了「天下三分」嗎?為何偏要寄生於一個被你看不起的組織的活動之中?而且不但要寄生,還要欺凌(熱血公民包圍惟工新聞攤位事件)。似乎多元和相互尊重並非一些「本土」派的價值,「以我為主,欺凌弱小」才是他們的「真章」。

當然,相信並非每個「本土」派都是雙重標準,嚴人寛己。七一傍晚,灰記就相約一位少數裔族的「溫和本土」派J,採訪他參與「包圍中聯辦」的活動。在餐廳等候J時,聽到鄰枱一名男子用手機向友人吐苦的說話,內容是如何被警方無理截查,如果不是自己「醒目」向madam抗議,才免於搜身,還對對方說,不要再輕易相信香港警察。想不到這晚在西環不是見證J參與中聯辦的集會,而是與他一起多次見證一個又個年青人被警方截查,不但背囊被徹底搜查,銀包亦被看完又看。一些人被搜完還不能放行,一直呆等,呆等至灰記也忍不住出口問警員禁錮他們的理由。然後旁觀者起哄。不知是否礙於群眾壓力,警方不久放人。

現場某警官說,是因為收到情報有人携帶攻擊性武器,所以要截查可疑示威者。灰記很懷疑這種部署。首先,如果真的有人計劃攻擊警方重重保護的中聯辦,他會背著攻擊性武器隨處走嗎?其次,警方的截查只針對穿黑衣的青年人(「本土」派團體號召穿黑衣,「本土」派多年青人)。警方的目的顯而易見,就是要侮辱、阻嚇這些年青人。從反國教開始,警方已針對學民思潮的中學生,在他們擺街站時查身份證,騷擾式監視。雨傘運動爆發後青年學生也首當其衝成為被警方濫權的對象,「本土」思潮興起,這現像亦變本加厲。如果說煞有介事、上綱上線的抨擊港獨言論的梁振英是「港獨之父」,那麼警方針對性濫權也在推波助瀾。

IMAG0268不過,短暫而言,七一晚警方的阻嚇似乎成功,被搜身的一眾年青人最後沒有到中聯會現身。事實上,灰記和J等了接近兩個小時,發覺準備參與集會的人也不多,只有幾位中年人在中聯辦外的「公眾聚集區」集合,其後有人高舉龍獅旗。最終組織者以參與者安全為由取消集會,令J頗為失望。不過,到中聯辦示威並沒有什麼安全問題,除了一些持龍旗的中年人,還有示威常客雷玉蓮凌晨「到訪」中聯辦,與警方對峙了一會,還焚燒了中共黨旗,並沒有被拘捕。

J其實十分關注本土政治,只是因為他是南亞裔人,生來就沒有中國人的認同危機,在香港土生土長,對其母國亦相當陌生,因此順理成章是香港「本土」派。也可能因為他是少數族裔,沒有先入為主的黨派立場。因此,當他聽到社民連、人民力量、香港眾志及小麗民主教室幾百人操上禮賓府遭胡椒噴霧招呼,亦與灰記趕忙到中環關注,目睹「本土」派中大學生會會長周竪峰在舊立法會「踩場」被人群及傳媒包圍追趕。

由於語言的隔閡(他只懂聽一點廣東話),J弄不懂為何有追逐,更不會了解「本土」派與社民連的「瓜葛」。不過,作為「本土」派,他開宗明義反對極端行動,反對暴力,覺得只會幫倒忙。他更特別提到,雖然他不相信「一國兩制」,但對泛民沒有反感,覺得泛民也在為香港做事,沒有非此即彼的心態。談起中國大陸的抗爭者,他更沒有猶疑的說無論你是什麼人,也要支持他們,何況這些抗爭活動發生在如此近的地方。一個剛高中畢業的年青人,有一套獨立,非人云亦云的政見,難能可貴。他是「本土」派的多數,還是如他少數族裔身份一樣,屬少數呢?

再回到中聯辦的「流產」集會。本民前以反恐級數來形容警方的部署似乎言過其實,不過,歷來面對所謂激進團體針對中聯辦的活動,警方都如臨大敵,生怕他們的「老闆」的「老闆」不高興,不成比例的警力部署,及擾民措施(如專「烚」年青人的截查)都可以說是「白色恐佈」,應受到批評。至於何以因此取消集會?既然不少「本土」派支持者已表達了不滿,灰記也不會揶揄組織者怯懦。

但不斷以「勇武抗爭」/「暴力抗爭」包裝,批評別人怯懦沒用的一些「本土」派組織者,經此一役,真要好好反省。香港的警察雖然愈來愈橫蠻,但相比中國的公安、國保等,仍然文明得多,香港的法律依然保障表達自由。面對目前的香港警察及法律都如此一籌莫展,輕易放棄,搞個示威集會,宣揚一下香港獨立也畏首畏尾,當大陸的影響愈來愈大,警權愈來愈肆虐,愈來愈與中國公安、國保看齊,當香港的法治也面目全非的時候,你們可如何實現香港建國呢?

還是看看被你們瞧不起的中國人吧,那兩位闖關參加七一遊行,為中國維權律師發聲的女士,那些在極艱苦、高壓環境下依然不放棄抗爭和希望的中國人。灰記在此會對「本土」派說,你不必效法他們,但請不要再輕言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