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一帶一路」--香港與南洋的政治與浪漫,《我們在此相遇》等放映記   

5月14日(周日)早上在茶餐廳用早餐時,避也避不了的香港「中央台」TVB24小時新聞畫面,播放的是在北京舉行的「一帶一路」貿易高峰論壇。

那個基本木無表情,笑也笑得特別勉強的習近平,吃力地要模仿比他從容百倍的大獨裁者毛澤東。這次並非如當年出席對抗西方資本主義陣營的「第三世界團結運動大會」(如不結盟運動)或「社會主義大家庭場合」(嚴格來說當年出席這些場合多是毛的大管家周恩來或毛的副手劉少奇),而是參與世界資本主義掠奪,在和平共處、友好對話、互不干涉內政、相互尊重彼此「核心價值」的套話下,要爭逐經濟以至政治支配地位,若以毛澤東時代的語言來形容,就是競逐帝國主義霸權地位。當年美蘇中的恩怨糾纒,換成了今日美中俄的相互盤算,不變的是資本主義依然是世界規則,「社會主義」由理想變成了惡夢。

《我們在此相遇》在吉隆坡雪華堂作全球首映

習近平的「一帶一路」令灰記感慨良多,中國無論以社會主義二哥,還是以資本主義新貴出現,其地區「大阿哥」意識沒有改變。四月灰記與江瓊珠到訪位於「一帶一路」沿線的兩個東南亞國家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去了吉隆坡、怡保、檳城、新山及新加坡做巡迴放映,此舉當然不是受到梁振英開口閉口「一帶一路」的鼓舞,而是「一帶一路」民間/個人往還源來已久,不用習近平和梁振英大吹大擂。這種坦誠,建基於真摯友誼的民間/個人交往,與官方那種互相猜度,各有計算,犧牲民眾利益的合作不同,別有一番風景,好像江瓊珠專誠為南洋朋友首映新作《我們在此相遇》,一齣她形容為很浪漫的紀錄片,也包括順帶放映《709人們》,都是不帶任何計算的文化交流。在紀錄片的內外,中國因素無遠弗屆,而我們亦註定要顛覆官方的「一帶一路」論述。

 《我們在此相遇》的一位最耀眼的受訪者就是華裔馬來西亞「老左」,人稱老闆的張永新,所謂「老左」就是當年一群受中國「共產主義」思想影響的人,如何希望改變正脫離英國獨立的馬來亞(1957年獨立的馬來亞包括新加坡,直至1965年馬新才分道揚鑣)。這些「老左」大多數是華人,有不少參加了由中共援助以至指揮的馬共,因此馬共與同樣受毛澤東思想影響的泰共、菲共以至曾一度統治柬埔寨三分二地區的赤柬有所不同,被認為帶有強烈大中華民族主義色彩,所謂「共產主義」/「中國威脅」,長期被馬來民族主義者利用來壓制華人公民權利的手段,馬來人與華人的隔閡也長時間被統治階級所利用。

左起:陳允中、張永新、江瓊珠、劉嘉美、李凱倫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張永新的「老左」經歷別樹一格。老闆讀中學時已經參加左翼團體主辦的地下讀書會。中學未畢業已投入政治活動--反越戰反對國內的政治黑暗,最終於1968年當局以內部安全法將其拘禁(未經審訊可拘留兩年,還可以不斷延期),其時他未足20歲。老闆在影片說得很輕鬆, 和平示威一關就是8年多,集中營過得很愉快,因為和很多比他年長的政治犯關在一起,學了很多,長了見識。

老闆獲得自由時已是70年代中,他沒有選擇參加馬共打游擊,而是參加人民黨的反對政治。也許在他的心中,跨族群的政治抗爭才適合他的性情。參與了政治反對派20多年後,他感悟到人的改變殊不容易,政治抗爭之外,文化所起的作用更深遠,此後便以出版和賣書為志業。

老闆與當地華社的文化人不同,不以中華為核心,出版的書籍以英文和馬來文為主,不少書籍講的都是當地、區域以至世界議題,還有走出國門,推動區域文化交流之舉,第一站是印尼文化重鎮日惹,並決定在那裡開書店,除了賣書也希望串連當地文化與政治有心人。由印尼開始,老闆對江瓊珠說,希望可遍及菲律賓、泰國、新加坡、馬來西亞的其他城市。

若沒記錯,江瓊珠在印尼的一個集體觀光活動中問老闆為何要去觀光,老闆回以 “Solidarity奇怪的問題, 故作不解。導演傳神地捕捉了這位「老左」的性情,有著左翼的團結/集體意識,卻不乏個人幽默感。在放映後,老闆不斷「質問」導演為何不逐一依次講述被訪者,講完一個再講第二個,清楚明白,為何要講一下這個又講那個。不知這是老闆獨有的幽默,還是他真的「不懂」電影!  

但可以肯定,老闆既不是本土派(至少不是狹隘的本土派),更不是大中華主義者,而是仍相信共產主義的國際主義者。他和香港的長毛梁國雄一樣,最欣賞的是身體力行的國際主義革命者哲古華拉,他和朋友於吉隆坡開設的左翼書店閣樓有哲古華拉的肖像。他的故事,必會衝擊香港那些淪落到為中共塗脂抹粉的黨國「老左」,也必會衝擊那些凡事香港優先的狹隘本土派,如果他們有興趣看《我們在此相遇》的話。

影片開首時,老闆與一位州議員在兩年前淨選運動的示威場合相遇,談到馬來西亞政治的小進步。小進步是現在示威不怕被驅趕被抓捕,十年前公開場合穿著反對黨的T恤也會被抓,這是州議員說的;當然要夠人多,人多他們便不敢動你,這是老闆說的。

檳城大山腳,導演、嘉美與凱倫

州議員叫李凱倫,選區在檳城大山腳,是受訪者最建制的一位。江瓊珠比較片中其他幾位受訪者,問他是否選擇了一條最舒服平坦的道路。他隨即回應目前自己有三條控罪在身,視乎檢控官是否決定提控。這些控罪只有威權社會才有,例如聲援一個被捕學生,就以和平集會法被捕,例如他們抗議警方拆除聲援現在仍在獄中的前副首相安華的戶外宣傳版,說警方不專業,便以煽動罪被捕(與香港的反對派動輒被檢控很相似)。

大約二十年前,李凱倫還是大學生的時候,大馬執政黨分裂,首相馬哈蒂與其接班人副首相安華不和,安華被捕坐牢。李凱倫看到連副首相也不明不白被逼害,覺得很震撼,於是積極參與學生運動,後來加入了安華所建立的反對黨公正黨,上次選舉當選了州議員。在影片中,議員的活動相當儀式化與沉悶,當主禮嘉賓,頒獎嘉賓。李凱倫只能利用發言時間講講當今大馬的政治不公。而看清楚一點,他參與的活動大多跨種族,聽清楚一點,他也多以馬來語發言。有別於舊政治人被種族籓籬所束縛,新一代自稱進步的政治人都希望打破種族隔膜,不再局限於自己的族群,例如近年的淨選運動都有馬來人、華人及印度裔共同參與。當然,這一切都只是開始。

作為自稱進步或左翼的政治人,凱倫與嘉美一起布置的住所,客廳也掛了哲古華拉的肖像,不但如此,客廳儼如會議室,有白板有大量座椅,方便與同道開會交流。來自香港基層的太太劉嘉美強調住不慣這類千多二千呎的豪宅。嘉美也是受訪者之一,若嫌老闆一生為同一個理想而不斷奮鬥不夠浪漫,一個香港人與一個馬來西亞人的相遇和結合,應該可以稍稍滿足喜歡浪漫故事的人。

不過,嘉美卻是非一般的太太。「我從沒想過要結婚」,作為女性主義者和崇尚左翼政治的人,嘉美從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到檳城與凱倫一起生活。「為什麼一定要我到馬來西亞,為什麼不能他到香港。」 一段長距離,未定棲息地的浪漫,最終因為李凱倫當選了州議員而鐵定移師馬來西亞。嘉美說要移居大馬,有一個身份比較方便,就是由婚姻關係所定義的太太身份。但嘉美始終是女性主義者,再三強調是自己選擇到大馬與凱倫一起生活,不是跟隨丈夫到大馬生活。影片的某一刻,江瓊珠問嘉美有否懷念香港,嘉美想了一下,眼泛淚光,再說不下去,這個鏡頭為嘉美的女性主義多添了一分「美麗與哀愁」。

嘉美拒絕定型的女性角色,活躍於馬來西亞民間活動,聲援及書寫不同的抗爭運動,例如沙勞越原住民的反水霸行動。有次在沙勞越與原住民婦女一起在廚房煮飯,江瓊珠問她是否喜歡煮飯,她特別強調自己平時不煮飯,只有這些集體有如公社般的場合,大家一起勞動她才有興緻。她邊參與活動邊採訪活躍分子,然後寫成書出版,名為《有些人行動,十一個馬來西亞抗爭故事》,雖然角色由從前在香港的勞工和婦女組織者變成現在旁觀的作者,但關注的議題並沒有兩樣。

在沙勞越原住民村落出現的還有陳允中,他是沙勞越人,政治啟蒙在台灣,早年特別關注原住民所受的苛待,甚至為此而哭泣,為此與家人一度冷戰,後來在香港的大學任教,並積極參與香港的社會及政治抗爭。馬來西亞出生成長,台灣、美國留學,香港生活,他示範了跨國界的經驗。左翼的國際闗懷是一個原因,結識了香港的伴侶也應該是推動他把關注焦點移至香港另一的主因。導演江瓊珠常感嘆,原來希望影片多點浪漫氣息,但政運社運的伴侶開口閉口就是政治社會的大事,很少觸及「兒女私情」,令自己的構思落空。

但導演不必感到失落,若劉嘉美的女性主義實踐與掙扎,陳允中對人類平等的執著與激情不夠浪漫,還有一位比較obscure的受訪者區美寶。 

不少看過《我們在此相遇》的當地朋友都認為區美寶與其他受訪者格格不入,覺得她坐在香港國際特赦辦公室,憶述當年營救被囚禁反對派領袖蔡添強的遭遇及感想,是影片最沒有互動最冷場的部分(可能因為沒有區美寶與蔡添強相遇,沒有兩人的現在式)。但不知怎的,灰記第一次看影片時,卻被Mabel那種看似淡然的表述所觸動,逝去的政治與愛情追憶起來更添哀思,抑制著的記憶更顯淒美。果然,導演江瓊珠透露,聆聽Mabel的馬來西亞故事是她拍攝這影片的最大動力,沒有Mabel就沒有《我們在此相遇》。而電影最開首的設計,在片名《我們在此相遇》出現前,現已貴為馬來西亞國會議員的蔡添強在一個淨選運動場合以馬來語發言,和Mabel的追憶交織,差不多有著為影片定調的作用,足見導演對Mabel獨白之情有獨鍾。

美麗的怡保

《我們在此相遇》除了馬來西亞的政治與風情,也有近年香港人熟悉的場面,嘉美參加過的基層婦女與勞工行動,凱倫在香港非政府組織工作時參加過的反世貿,陳允中參與過的反高鐵保衛菜園村和雨傘運動,為朱凱迪與羅冠聰助選等。不但馬來西亞的朋友,香港的朋友也會感到似曾相識。

如果說「一帶一路」是中國官方主導的上層政經遊戲,《我們在此相遇》所描述的就是民間/個人自發的「一帶一路」,相互為了民主、人權、公義,為了對抗政權的壓逼而作的連結與交流(當然這種連結與交流絕不會被習近平及梁振英所認可與贊助)。因此,在中國猛烈推銷「一帶一路」之際,選擇在馬來西亞與新加坡首映,別具意義。事實上,當地的社運/政治活躍分子都異口同聲指中國利用投資欲政治上影響馬來西亞昭然若揭,絕不是習近平所說的互不干涉內政。例如前年禁止梁國雄和黃之鋒等入境參加六四紀念,雖說是馬來西亞政府的決定,但壓力卻是來自中國駐馬來西亞大使館。今日中國的干預可能只是驅逐外國人出境,明日可能就是逼害馬來西亞當地人。當年中國以「共產主義」之名輸出革命,今日中國以資本主義之實輸出威權專制「價值」,當然這些「價值」都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官方與上層與中國官方的共同「價值」。

《我們在此相遇》片末有Mabel參與中國709大抓捕一周年到中聯辦抗議的活動,也有維園六四集會,香港與馬來西亞的民間情誼,也避不了中國因素。因此,在當地放映看似與馬來西亞人無關的《709人們》也有一定意義。有興趣看講述15年7月9日中國當局開始瘋狂抓捕維權律師和維權人士影片的,都對中國的強大深感憂慮,除了人道主義的同理心外,專制獨裁的中國坐大,並積極發揮影響力,只會令威權的馬來西亞以至新加坡政府更肆無忌憚,或更有藉口濫權。有組織放映活動的馬來西亞人告訴灰記,他們這次沒有在華社宣傳放映《709人們》,其中一個考慮是怕中國大使館知道了會作出干預。這是否他們過慮,灰記不得而知,觀乎梁國雄與黃之鋒的遭遇,他們的說法也不無道理。

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放映抗爭電影別具意義。

最後灰記想說說,當梁振英推「一帶一路」獎學金時,大部分的反應都是嘲笑此舉荒謬,為何不鼓勵學生去歐美交流而去貧窮落後的國家,這是十分典型的中產思維。但灰記總覺得,世界不只有歐美,學生多看看不同的世界不會有害,老師和家長要做的是鼓勵他/她看事物要有批判思維,不是照單全收。對關心反對政治的人,即使最高壓的國家,也總有異議者,總有人文關懷的學生。中國不是有維權律師和維權人士,非政府組織者在極艱難的環境下實幹著嗎?有心的老師,何不鼓勵學生利用獎學金,在「一帶一路」尋找與官方論述有所不同的故事(或讓多些歐美國家以外的學生來香港交流也不壞)。

好像在我們的「一帶一路」最後旅程,在威權的新加坡,於曾被政府打壓,充滿歷史滄桑的南洋理工大學(前身南洋大學)的一個演講室內,來自香港的有心教授,連續兩日為當地和來自馬來西亞,以至中國的學生與市民,放映包括江瓊珠的《我們在此相遇》、《幾乎是,革命》、《愈抗爭愈美麗》,以及《709人們》等的抗爭紀錄片,也算是民間對官方「一帶一路」的一點顛覆吧!

王振民,除了服侍專制政權,你還懂什麼嗎?

每次聽共幹的粗暴發言,都令人無名火起三千丈,說的就是那個中聯辦所謂法律專家王振民。少一點歷史、政治知識,可能很容易被這個中共「護法」嚇倒。據不同傳媒報道,他在一個「一國兩制」研討會表示「近年有人想把香港從國家分離出去,令國家感到寒心」,形容是將中央逼到牆角。這就是典型的思想入罪,是習慣了言論自由的香港人難以想像的,其實王振民這樣說,香港人感到心寒才是,「乜料呀?講吓都唔得呀!諗吓都有罪呀!」

這些充滿中式大家長思維的黨國極權主義者雖然口口聲聲人民,但從來都把手無寸鐵的人民不當人,頂多是「子民」。所以無論大陸人還是香港人,能「好好活著」就是他們共產黨大家長的恩賜,所以香港這一制之所以能運作,是共產黨的寬大和好意,你們香港人要知恩圖報,要識做,不要諸多要求什麼民主普選,所以不斷粗暴釋法,所以抛出「一國兩制白皮書」,強調「國家主權及全面管治權」。

現在香港人愈來愈清楚,鄧小平當年願意與英國人簽訂聯合聲明,實行所謂「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只是「逼不得已」的權宜之計。當時中國在共產黨各方面的折騰下(先不去說大饑荒和「文革」等所造成的大規模死亡和人道災難),整個國家經濟瀕臨崩潰,百廢待舉,極需要香港和西方國家的資金和技術援助。毛式空想「共產主義」實驗失敗,鄧小平在保住毛澤東這塊共產黨神主牌之餘,決定經濟要補資本主義的課,結果在沒有任何權力制衡下,最終發展成今日共產黨壟斷一切的權貴/國家資本主義。不過,當年共產黨內外,多少有一些反省毛澤東/共產黨極權統治禍害的人,有些敢於揭露共產極權真面目,要求民主的,如魏京生,被判十多年牢獄重刑(已比毛澤東時代要殺頭有所進步),有些戰戰兢兢的要求體制內改革,共產黨有限度放權。1989年北京學運是改革力量與保守力量矛盾的總爆發,結果政治上極保守的鄧小平利用軍隊浴血北京,以屠殺方式把這場民主運動鎮壓下去,並在黨內進行大清洗,把任何政治上有自由化傾向的黨員幹部清洗掉,但仍逼迫接替趙紫陽做當家的江澤民走資(1992年南巡講話)。

對那些享受著權力和經濟利益(先不說貪腐)的共幹,現在是最好還是最壞的時候?香港主權回歸這二十年,中國一方面經濟取得空前成就,躍升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是國際舉足輕重的大國,但另一方面,貧富/官民差距日大,社會矛盾更深,被剝奪土地、生計的人民抗爭不絕,表面繁榮富強下共產黨最高層經常提醒黨員再沒有危機感,會「亡黨亡國」,對異議者和維權者動輒控以「危害國家安全」、「顛覆國家政權」等罪名。也許共產黨的危機感是真實的,不願與人民分享權力,接受人民監督,黨內已沒有任何改革力量,只能利用恐怖手段加利誘令人民就範,延續其統治,一旦再沒法利誘(經濟出現問題),恐怖手段失效,如洪水般的民憤只會衝崩中共政權。

所以,當王振民說全世界辱罵中國制度最厲害的地方就是香港,他只是說對了一半,因為香港此刻仍然有言論自由,批評中國的不合理現像,特別是共產黨的專橫是應有之義。在任何民主社會,人民都享有辱罵政權/制度的權利,如果大陸人同樣享有言論自由,辱罵中國制度最厲害的地方一定回歸大陸,因為他們才是直接體驗共產黨統治的人。而且王振民沒搞清楚,「辱罵中國制度」表示香港人還關心中國的發展,還希望中國的制度有所改進,所以不存在「祖國內地人民已確立這套制度,(香港)要有起碼的尊重、要有敬畏之心」,人民沒有義務尊重和敬畏政權/制度。

王振民著香港人不要批評中國制度。首先,中國現在這個政治制度並不是「人民確立」,王振民所講百多年來中國「發生兩次重大的政權輪替」,第一次相信是指辛亥革命。1911年清室遜位,中國建立亞洲所謂第一個共和國,此後的民國政權並不穩固,形成南北對峙局面,1927年國民黨的蔣介石在國共合作北伐途中清黨,屠殺大批共產黨人,此後國共成了死敵。在蔣介石國民黨追剿中共至西北延安之際,共產黨藉日本侵華及西安事變站穩陣腳,並藉「聯合抗日」休養生息並擴軍,在內戰中戰勝厭戰的國民黨軍隊,一舉推翻國民黨政權,即王所說的第二次政權輪替。

在與國民黨爭奪政權期間,中共不斷宣傳中國要民主,要美國式民主,不斷批評蔣介石國民黨獨裁貪腐,人民受苦沒自由。如果說建立民主自由的新中國是當年共產黨的政綱,它顯然沒有兌現承諾,在民主社會,沒有兌現承諾的政權會被人民用選票趕下台。王振民要人民(無論香港人還是大陸人)尊重敬畏政權/制度,是因為他是獨裁專制政權的馬前卒吧了。真正比較讓華人感到驕傲的政權輪替發生在台灣,因為它是用和平方式,由人民一人一票決定的政權輪替,是台灣人民付出血的代價爭取回來的民主權利,而不是「打天下坐天下」,與人民扯不上關係的帝王式,或曰流蔻式政權輪替。

再回到「祖國內地人民已確立這套制度,(香港)要有起碼的尊重、要有敬畏之心」,再加上「近年有人想把香港從國家分離出去,令國家感到寒心」這兩句話,再聯繫王振民的老頂,不論胡錦濤還是習近平,你一句我一句「亡黨亡國」來看,共產黨杯弓蛇影的缺乏自信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這也是所有獨裁專制者的通病 ,而一心想學做毛澤東的習近平,只會將這種妄想症推至極致。

不要說鼓吹港獨只是口水,即使付諸實行,只要不涉武力,也不會出現威脅國家存在的情況。(難道中共自知如十九世紀末的清室般,所謂百萬大軍和航空母艦下海都如當年的北洋艦隊般不堪一擊,所以怕得要死?)而在任何民主自由比較充分的社會,所謂中央和地方的矛盾無日無之,地方首長也不一定要賣中央首長的帳,屢見不鮮,王振民只是嚇唬嚇唬那些沒有歷史、政治知識的人而已。在這個博客講過多次的沖繩反美軍基地/琉球獨立抗爭,當沖繩與本土日本出現矛盾時,沖繩人並沒有因為自己是小小的縣民而對日本中央心存敬畏,沖繩首長也不會因為自己官小而要對首相唯唯是諾。由沖繩人民直選出來的縣知事翁長雄志,不需要對首相安倍晉三必恭必敬,還逼得安倍要跟他見面,談邊野古美軍基地問題,雖然各自表述,安倍堅持邊野古基地要繼續興建,翁長堅持要停工,要美國撤軍。而最終日本中央以大壓小,工程繼續,翁長沒有退縮,甚至參加了沖繩人民的示威集會。而伴隨反美軍基地而生的琉球獨立運動也是方興未艾,沖繩人可以獨立作為政綱參選,不怕被DQ,沖繩人要求獨立,沒有日本官員說「令國家感到心寒」,關鍵還不是日本是民主國家,中國是專制國家嗎?

至於有中國黨國主義者公開說(相信王振民還不敢公開說),因為沖繩原本是琉球王國,被日本藉廢藩置縣而吞併,沖繩人有權要求獨立。灰記勸這些人還是少開口為妙,否則就會進一步暴露天朝黨國主義的醜陋,因為同一邏輯完全可以應用在西藏和新彊,特別是前者,本來就是一個神權國家,直至1951年,他們的統治者在中共軍隊「兵臨城下」簽署了「和平解放西藏十七條」,實行所謂「一國兩制」,但西藏人民在中共強迫「改革」中抗爭不絕,1959年一次起義,導致其政教領袖達賴喇嘛選擇流亡。現在西藏人不要說要求獨立,就連宗教自由也被剝奪,母語和文化正被消失。那些天朝黨國主義者同情過西藏人嗎?為什麼不同情?難道中國搶奪回來的就是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國土,他國搶奪回來的就是殖民帝國侵略得來的土地?

再舉英國數年前容許蘇格蘭獨立公投,以至加拿大魁北克省曾先後兩次舉行獨立公投的例子,「近年有人想把香港從國家分離出去,令國家感到寒心」或「若這個安排令國家感到麻煩,成為一國的障礙,甚至威脅國家的存在,任何國家都無法繼續兩制的安排」都不是必然的。香港面對的困境是主權要回到一個獨裁專制國家,所以當年英國「拋棄」香港人時,「道義」上也要與中國談出一個讓他們認為香港人可以放心的方案,好讓他們體面下台。而中國當年也多少有自知之明,如果宣布九七直接統治香港,港人必爭相移民逃難(特別發生六四屠殺之後),對剛想重投世界資本主義,準備「長期打算,充分利用」香港的中國是一大打擊,因此有了「一國兩制」這堵防備專制中國的「防火牆」 ,但這堵「防火牆」在專制中國主權下防火性能註定十分有限(因為專制是有慣性的,很難自制,再加上香港實在有太多向專制者獻媚的人),現在是香港人「火燒牆腳」多於「將中央逼到牆角」王振民根本是本末倒置。

而回到「港獨」,現在無論王振民及其他共幹,或獻媚幫閒如何疾言厲聲,也「挽回」不了香港年青人對專制獨裁中國不信任以至厭惡所產生的「離心」 。中共及其香港代理或許只能透過洗腦教育期望灌輸現在還是小孩的香港人一顆「天朝黨國心」,但相信也會遇到家長們的抵制。而事實上,他們現在表面上是針對「港獨」,實際針對的是所有認真要求自治,爭取國際人權公約所保障的政治權利的人--共幹和幫閒不只一次指港人爭取普選是要顛覆國家,是外國勢力的圖謀等。香港人,尤其八十年代以後出生的新世代,對「一國兩制」的承諾本已充滿疑惑,眼見現在中共變本加厲的踐踏香港一制,如同他們奪取大陸政權後已輕易違背承諾一樣,怎會有心情「面向祖國」。

況且,港人無論如何忍讓,識做,也滿足不了專制獨裁者的胃口,他們今天針對的是「港獨」,明天「民主自決」,後天「民主自治」⋯⋯最後是權利被侵害的反抗者(現在中共在港代理不是一方面說要「大和解」 麻痺傳統泛民,一方面藉DQ和檢控打壓自決、自治和進步民主派嗎?)整個「新中國」的歷史教訓仍然歷歷在目。相信不少香港人對處境感絕望而求退,所以有所謂第二、三次移民潮(其實大陸人不也一樣,有點錢和能力的都想著移民或安排家人移民)。至於留低者是否「坐以待斃」?灰記只能重申,大陸如此高壓下,依然有維權人士、維權律師、709 家屬,在殘酷政權面前堅強地,有尊嚴地活著,香港人需要那麼絕望嗎?

拍攝《709人們》的所思所感

709%e4%ba%ba%e5%80%91-%e5%93%ad%e6%b3%a3%e7%9a%84%e6%b1%9f%e5%a4%a9%e5%8b%87-9

(原稿刊於12月10日出版的明周。此文在明周的網上版被消失)

因為拍攝關於709大抓捕的紀錄片而被邀約撰稿,然後傳來中國資深人權律師江天勇失蹤的消息,不免又多了一分沉重。沉重當然不是為了這個國家如巴西般治安惡劣,所以江天勇被歹徒綁架,沉重是因為這個國家公權力的邪惡與囂張,已到了難以理喻的地步。

公權力的邪惡是出自這齣影片某律師受訪者的口,他還說「十三億人,沒有一個是安全的」。至於江天勇,和他見過兩次面,一個友善健談的人。他雖然在大抓捕時沒有被收進羅網,但之前因為其維權活動,也曾被關押和虐待。

被關押,被虐待,被判刑,彷彿成了人權律師和維權人士的不歸路。然而,他們坎坷的命運,內地因為消息封銷和公權力的蠻不講理,關注的人不可能多,至於香港,消息靈通,行動仍自由,但公眾關注的聲音又有幾多?

記得只是四年前,有線電視採訪因「六四」事件而長期被監禁的李旺陽,沒過幾天他「被自殺」,引起香港社會極大反響,過萬人到中聯辦抗議當局的殘暴和冷血。那時梁振英剛上台,「港獨/本土派」還未成氣候,那位「城邦派國師」陳雲已率先用粗言辱罵到中聯辦抗議的萬計市民,又說「李旺陽和你有親咩」。想不到不到四年,在一些「港獨/本土」理論導師如李怡等鼓吹下,中港(民間)切割,「大陸唔關我地事」似成了「非建制」的主調。不知當日義憤填胸的萬計香港人,有多少成了「切割派」,有多少對內地的抗爭依然抱有唇齒相依的同理心?

拍攝這齣紀錄片也是機緣。大約在5、6月時,適逢709大抓捕接近一周年,朋友江瓊珠獲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委託,義務寫一本關於709家屬及朋友如何看受關押的人,如何看事件和維權活動的前景,如何自處等的書。江女士建議也同時把過程拍攝成影片,於是找來灰記本人。灰記直覺是應該做的事,如果硬要說意念或動機,反切割應該是一個主因。

李文足(左)和王峭嶺因為丈夫蒙難成了患難與共的知己

李文足(左)和王峭嶺因為丈夫蒙難成了患難與共的知己

其實709事件香港的主流傳媒並非完全漠不關心,至少有線電視中國組在事件發生時及一周年都有專題報導。這齣紀錄片能做到的是讓受訪者不受編幅限制,更能暢所欲言吧。幾次的拍攝,主要受訪者都在北京,如家屬王峭嶺(李和平律師的太太)、李文足(王全璋律師的太太)和一些人權律師和維權人士。然後還有湖南的家屬陳桂秋(謝陽律師的太太),山東的家屬王全秀(王全璋律師的二姐)等。

說得誇張一點,這次拍攝增強了我對中國(不是對共產黨)的希望,或者更準確一點,對人性的希望。那些「切割派」對中國人民的輕蔑、賤視,只一味強調中國人不文明不道德,其實是徹頭徹尾的偏見,他們看不到人的自主和能動性。即使政治制度如何極權,公權力如何囂張,社會道德如何敗壞,總會有覺醒和懂得反抗的人。正如某律師受訪者所言,只要良知未氓滅,只要沒有被洗腦洗得太厲害,中國律師都有一顆維護正義,匡扶正義的心。

唐吉田律師

唐吉田律師

因為有機會接觸蒙難的家屬和朋友,有機會面對一個又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才可以更理直氣壯的反駁那些偏見。例如影片有三位受訪者都是原政府人員,唐吉田律師原來是教馬列主義,也曾做過檢控工作,可能就是因為「良知未氓滅」,感受到體制內的壓抑,最後決定考律師牌當律師,到北京當律師不是為了改善生活,而是為人權奔走,結果曾被關押和虐待,弄至肺病。另一位沒有那麼活躍的湖南律師文東海,原來是公安,但總對體制內的潛規則不習慣,感到壓抑,最後成了律師,還替709被抓捕的著名人權律師王宇當辯護。還有那位原在政府單位當司機的歐彪峰,只因為翻牆看到被政府屏閉的訊息,如「六四」,就當上了網絡公民。

709%e4%ba%ba%e5%80%91-%e7%8e%8b%e3%80%81%e6%9d%8e%e7%9a%84%e5%85%92%e5%a5%b38當然,他們是少數中的少數,但有什麼改變不是從少數開始!說到感動,幾位太太在丈夫蒙難時的舉動,的確值得大書特書。「我為什麼選擇抗爭,不是沉默,本能呀!」這是有大姐風範的王峭嶺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回應。她給人的印象也是「處變不驚」,充滿能量,把丈夫蒙難的家庭變故,與公權力的「周旋」輕鬆的道來,不乏幽默感。不但如此,她不把事件只看成自己的不幸,她還去關注其他家屬,千里迢迢的跑去內蒙探望王宇的父母、到山東探望王全璋的父母、到長沙探望謝陽的太太陳桂秋等。

和她一起到處探望家屬的是王全璋太太李文足。李文足給人的印象比較弱質彬彬,接受採訪談到丈夫時也容易落淚,但她面對公權力時並沒有半點示弱。王全璋的二姐王全秀就說挺佩服這位弟婦,一年來不斷為自己的丈夫(也為其他家屬)奔走吶喊。就是因為她不肯聽話,「沉默是金」,她的兒子不能上幼兒園,被24小時監控,出外被國保跟蹤,但她沒有屈服。

拍攝時最「超現實」的一個場面是可以在一個小區的公園,追攝兩個活潑的小孩玩耍,一是李文足的兒子,另一是王峭嶺的女兒,然後這兩位母親,和其他父母一般,沒有國保騷擾,在旁看著四處奔跑,叫也叫不住的子女。這原來就應該是一幅尋常小區最尋常不過的家庭樂圖畫,但眼前這幅家庭樂圖畫卻充滿暗湧與遺憾,她們的丈夫蒙難,她們的兒女上不了學,她們的行動不完全自由。但這一切沒有消磨她們的意志,她們到此刻仍堅持為自己丈夫和自己兒女,以至自己所受到的不公向當局投訴抗議,甚至要狀告有關部門,要求賠償。

另一位家屬亦可以大書特書,陳桂秋比王峭嶺和李文足稍幸運,過去一年多,她沒有全天候被跟蹤,女兒也沒有「失學」,她仍可在大學教書。陳桂秋曾經選擇沉默,除了必須的法律途徑,不與其他家屬聯繫,不公開抗議,不發表任何有關她丈夫被捕訊息和感受。但某日她想申請到香港旅遊散心,卻被禁止出境,在官方眼裡,她成了「危害國家安全」的「敵人」。這個無理的遭遇和定性反而令她豁出去,與其他家屬聯繫,一起參與公開抗議活動。

709%e4%ba%ba%e5%80%91-%e9%99%b3%e6%a1%82%e7%a7%8b%e5%92%8c%e5%85%a9%e5%a5%b3%e5%85%923熱心的陳女士,不但接受我們的採訪,還親自駕車與我們一起到距離長沙四個多小時車程的夫家。這次回夫家她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鼓動夫家親人公開為謝陽發聲。「在家裡哭哭啼啼有什麼用,我跟你說,這是我最瞧不起的。」她在鏡頭前不留情面的鞭躂夫家的親人,「我經常要往北京跑,又要照顧兩個孩子,有時我真的覺得很孤單。」她把一年來的壓抑盡情爆發,又是一個血肉的故事。而夫家的親人在她當頭捧喝下,也積極起來,除了發表聯合聲明控訴當局對謝陽實施酷刑,最近謝陽的父母和部分親人還與陳女士和律師一起到長沙看守所,雖然看不到謝陽,也是一種行動吧!

陳桂秋三歲的小女兒也是十足活潑,對鏡頭很好奇,和李文足、王峭嶺的兒女一樣,是沉重故事的「歡樂天使」。不論王的女兒嚷著母親與她一起寫日誌,還是李的兒子忽然說掉了大牙,還是陳的女兒在爸爸讀過的小學發揮想象力,講述夢見爸爸情景的樣子,格外惹人憐愛。而家屬們也強調,在當局眼下開開朗朗的生活,吃喝玩樂來抗爭!

然而,故事依然沉重。就在她們一起吃飯抗爭時,赴會的江天勇談起709時忽然止不住眼淚,在鏡頭前哭泣,一向表現堅強的王峭嶺也受觸動 ,李文足更不在話下。不過,哭泣也是力量,她們表示不管前景如何,都要積極面對。

韓穎(左)、李冬梅(中)

韓穎(左)、李冬梅(中)

完成製作後,我們邀約一些朋友看試映,有朋友開玩笑的說此片「左膠必看」,我回敬「本土派更應看」。影片的三位受訪者都曾因為聲援兩年前的雨傘運動而被拘押。余文生律師被關押時獲王宇律師辯護和為他發聲,如今輪到他為王宇發聲。兩位維權人士韓穎與李冬梅被關押八個月,被指「賣國賊」,她們卻淡然的對審訊者說,香港人也是我們的同胞,支持和關心也很自然。「本土派」可能對同胞二字很抗拒,不打緊,人家冒險聲援香港,你們就是因為要切割而執意看不見人家的苦難?當你們批評內地人盲目愛國時,有否反省自己盲目「獨港」!

「我當然愛國,這是我生長的土地,但不表示我要擁護共產黨,擁護一切國家行為。中國在未有共產黨前已存在了幾千年了!」這是一位家屬的愛國論,並不盲目。

最後,要寫寫天津檢察院。拍攝過程順利,在臨近結束時到天津拍攝一些外景如審訊和關押大部分709被起訴者的天津二院和看守所,都順利完成。到拍攝檢察院外貎時失卻戒備,施施然放下三腳架拍攝,卻引來了聲稱檢察院人員的干涉,強行要刪掉片段,干涉的理由是檢察院乃涉密機構,不能公開。灰記立時想起了那些同樣可笑的「危害國家安全」、「顛覆國家政權」「罪名」,所以在片末加了一個天津檢察院的鏡頭,一個他們不知道我仍然保留的鏡頭。

當撐警藍絲撐沖繩獨立

看到共產黨那個賣相甚差的官僚張德江接見周融為首的一群香港無恥之徒,讚揚他們維護「國家主權」的「愛國行為」時,除了不齒,也想起早前在Facebook某網頁看到一些有關主權與自決的留言。

imag0379一位女士舉起「沖繩自由」的標語,抗議美軍在沖繩擴建基地。此抗爭已持續數年,並觸發琉球獨立的呼聲,此博客亦多次談及。不過,這次灰記想先講其中一則留言,「支持琉球獨立,美日侵略者滾出琉球,還琉球人民主權和領土完整」。留言者並非沖繩人,而是一位名叫Donald Wong,支持香港警察的藍絲,至於他本人是否香港警察,不得而知。自從雨傘運動爆發以後,香港警方不再扮中立,支持北京和建制的警察可以隨便表達政見,但支持民主的警察(屬少數派)則只能入櫃,以免成打壓對象。

這名撐警藍絲近來在這個支持琉球獨立的網頁踴躍留言,不過都是重複以上的說話,有點似鸚鵡。相信這名Mr Wong與周融那群獲「寵幸」到北京訪問的無恥之徒是同路人,是大中國民族/黨國主義的信徒(當然現今鼓吹中國民族主義是「上位」或獲得金錢報酬的捷徑,所謂信徒,也可以是機會主義者)。自決在香港現在是十分敏感的話題,支持自決的議員隨時議席不保,他之所以支持沖繩人自決,相信與中國官方的默許有關。

灰記不記得中國官員有否公開「督促」日本尊重沖繩人民意願的說話,不過,中共的黨報《人民日報》就曾連續發表琉球地位未定的文章。看看中國社會科學網轉載的一則報道:

「《人民日報》近日連續發表文章指出琉球(冲繩)是被日本非法佔據,其地位應當再議。日本朝野右翼連續發表文章和講話,急欲否定這一說法。冲繩當地媒體則借當地歷史學者之口說琉球獨立才是當地人民的希望。外媒紛紛評論這一事件表明中國在中日爭端中開始採取主動態勢。

“完全獨立才是最有效的方法”——琉球人民的呼聲

⋯⋯《冲繩時報》10日在報道中稱,⋯⋯日本“用武力吞併冲繩强制合併”的歷史卻是事實。冲繩當地的反應也很複雜,考古學家安里嗣淳給自己起了個中國名字“孫中路”,並將其印在自己的名片上。他說:“琉球的士族都有中國名字,是要保留曾經和中国、日本两國和平相處的冲繩的歷史文化。”

⋯⋯《產經新聞》報道稱,冲繩的歸屬問題正在成為日中對立的新火種。《人民日報》刊登這樣的論文可能是意識到了沖繩出現了“琉球獨立”的主張。圍繞日美軍事基地搬遷問题,冲繩的部分居民中間出現了主張冲繩獨立的傾向。

日前赴冲繩採訪期間,《環球時報》記者就注意到,有冲繩當地人將冲繩以外地區的日本人稱為“本土人”,並認為“本土人”總是用犠牲冲繩保護自身利益,“本土的政府”常常無視冲繩人的意願,代替冲繩人做出某種决斷。日台渔業協定的締結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倡導琉球獨立的早稻田大學教授稻福惠子表示,“因為島嶼防衛造成的軍事化,琉球有被錯誤的國家戰略當成犧牲品的危險性。要想從根本上解决基地問题,完全獨立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中國提出“琉球地位未定論”也是提醒日本:不要爭什麼釣鱼島,連琉球你都没份。一旦琉球主權釐清,認定日本没有主權,日本與中國大陸架的争議就可能不成立,琉球附近的宫古海峡就不是日本的私家地盤,日本的战略前沿將後退至本土。美日煞費苦心經營的第一島鏈將不攻自破。⋯⋯」

日本自安倍上台後的右翼主張,修改和平憲法、加強軍事介入外國事務都是危險訊號,沖繩人不願成為美日(有朝一日)軍事冒險(其實也有可能來自中國)的犧牲品,堅決反對日本把七成多的美軍基地設在沖繩,加上被本土日本人歧視的邊緣地位而生出琉球民族意識亦十分自然。不過,不知怎的,這篇報道再加上那位Mr Wong的留言,總叫灰記想起同樣被中國吞併的西藏、新疆等地的命運,因而對中國民族/黨國主義者那種,領土紛爭、自決的正當性只存在於外國,全世界就只有中國自古以來「大一統」的荒誕邏輯,更加鄙視。

imag0385如果把Mr Wong的「支持琉球獨立,美日侵略者滾出琉球,還琉球人民主權和領土完整」,改成「支持西藏、新疆獨立,中國侵略者滾出西藏、新疆,還西藏、新疆人民主權和領土完整」,相信Mr Wong,那群到北京「領賞」的無恥之徒,和那個嘴臉難看的張德江必定會呼天嗆地,大叫「疆獨、藏獨禍國殃民」、「外國分裂中國之心不死」!

但歷史就是歷史,被清國血腥侵佔的新疆可能是多種族的地區,部落觀念比國家觀念重,到二十世紀後才生出東土(東土耳其)意識,但西藏本身就是一個神權國家,你說它落後、黑暗、封建也好,好歹也是一個獨立於天朝帝國,頂多和琉球王國一樣,與天朝保持朝貢關係的國家,直至中共軍隊佔領昌都,逼迫西藏葛廈政府簽署「和平解放西藏」的所謂十七條,才正式成為中國主權下的自治區,實行「一國兩制」,到1959年西藏的原統治者達賴喇嘛出走印度,建立流亡政府,「一國兩制」破產,中國透過所謂「民族自治」完全控制和剝削西藏為止。而中共建黨初期,基於馬列主義的民族自決原則,曾支持西藏和新疆獨立,毛澤東也曾說過中國最大的一筆外債,是欠西藏人的(紅軍在逃避國民黨追剿時曾強徵藏人的糧食牲畜)。何謂外債,這點不用解釋吧!

琉球王國是向中國和日本朝貢的國家,直至1879年日本趁清國積弱併吞琉球的所謂琉球處分,琉球從此成為日本的沖繩縣。二戰末期,美軍攻佔沖繩,日本敗象早呈,但為了「天皇體制」虛無的尊嚴,不但本土日本人一個個被派去送死,沖繩人也無辜遭殃,被日本皇軍「教誨」要抵抗,抵抗不了就要自殺。強弱懸殊的沖繩戰役,死去的沖繩人20萬(當中包括少量的台灣人和日本本土人,而現在的沖繩人口也就百多萬)。美國對沖繩實行軍管,直至1972年把沖繩「交還」日本為止。

日本左翼作家大江健三郎在日本一遍「返還」聲中,親到沖繩了解實況,寫了《沖繩札記》,為沖繩人的歷史傷痛說了一些公道話,對當時少數沖繩人呼喊獨立表達了理解與同情(詳情請參看灰記客的《琉球啟示䤸》)。今日沖繩人的獨立呼聲更高漲,更多人為沖繩人吶㖪,以上中國社會科學網轉載的報道中,就有倡導琉球獨立的早稻田大學教授稻福惠子的訪問。

說到這裡,灰記要話鋒一轉,看看中國有那所大學的教授斗膽倡導西藏、新疆獨立,而不被關押判刑。日本人的確不如德國人,特別日本政府,對自己在二次大戰所犯下的反人類罪行,以至天皇體制和軍國主義,缺乏深刻的反省。必須一提的是戰後日本左翼及勞工運動比較活躍,美國為了其反共戰略需要,辜息戰犯(如安倍的外祖父岸信介可由戰犯變成日本首相),依靠日本保守勢力打壓左翼工運,日本長期由保守派執政,也是日本社會缺乏反省的原因吧。然而,日本畢竟還是民主國家,即使資產階級民主如何偽善,言論和學術自由也還是有的,至少比專制極權社會好很多,於是有大江健三郎為沖獨發聲,還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而沒有被日本政府收監(鼓吹憲政獲諾貝爾和平獎的劉曉波卻被中國政府判重刑),於是有稻福惠子鼓吹沖獨仍能在大學執教,還可令中國記者如獲至寶。

也許有人會為中國辯護,為西藏、新疆發聲的唯色和王力雄夫婦俩還健在,證明中國有言論自由。首先,他們是被當局監視控制,程度時鬆時緊,不能出境,並不算自由。第二,他們的任何著作都不能在中國出版,他們的網站被屏閉,換言之,他們的少數聲音中國人只能靠翻牆才能聽到,或到國外才能買到他們的著作。第三,他們因為是異議者,不能正常工作,只能被困在家中,差在還沒有被關押而已。而他們的日本counterpart大江健三郎和稻福惠子,行動完全自由,工作沒有影響,著作可在日本銷售,這難道還不是民主與專制的差異嗎?

而那些如周融,如Mr Wong的所謂中國民族/黨國主義者,就總不願意看見這些差異,不願看見獨立/分離主義即使如何離經叛道,也是民主社會所要保障的言論權利。 不但如此,民主社會也不會打壓離經叛道的參政者,選擧時散播種族仇恨訊息的Trump可以當上美國總統,鼓吹琉球獨立的沖繩人可以參加各級議會以至市長選舉,不需確認書,也不會事後被政府藉機司法覆核剝奪議員資格。

也許周融和Mr Wong們會說,沖繩和香港不同,琉球獨立有其正當性,因為它是被日本吞併,又被日本本土歧視支配,香港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國土,只是清朝被逼割讓給英國,現在中國富強了,香港回歸祖國是理所當然。先不去反問他們為何「回歸」富強的中國十多年,香港人,特別年青人的離心反而愈厲害,香港的管治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只需向他們質疑為何歷史地位和沖繩差不多的西藏以至新疆(這兩地亦被中國殖民及掠奪資源),他們的獨立訴求就沒有正當性?為何中國記者可以客觀分析琉球獨立意識崛起的原因,卻不能客觀審視藏獨、疆獨,以至香港離心出現的成因?果真只有中國領土是神聖的,任何獨立/分離聲音都是外國勢力的陰謀,其他國家的就不是?

imag0381說白了,民族主義(中共更是黨國主義),統治術而已,愈不民主的社會,愈依賴民族主義,因為人民眾多權利和理想被剝奪,統治者已沒有什麼好售賣了,所以才要售賣民族主義,製造民族仇恨以利其統治。而沖繩的獨立訴求者,至少有部分深知民族仇恨/種族歧視的禍害,拒絕提倡仇日的琉球民族主義,例如貼出那位舉出「沖繩自由」標語的女士照片的人,是隸屬反歧視國際運動的白根大輔,而反歧視國際運動的英文名稱是International Movement Against All Forms of Discrimination and Racism。反歧視,包括反種族歧視,是民主運動十分重要的理念,因此,灰記亦藉此機會,反駁一下那些仇中、(香港)主權至上的香港「民族主義」者,要為民主主義而奮鬥,不要那些製造仇恨的民族主義。

《美豬出城》的愛國 , 白人至上/右翼政治與現代文明

在陰雨鬱悶的日子,看了Michael Moore 的《美豬出城》(Where to Invade Next),感受良多。這位以不客觀、不中立、不平衡,不避宣傳說教見稱的美國左翼紀錄片導演,以批評美國政治、社會現狀為己任,但骨子裡仍是一個「愛國者」。

Michael Moore的紀錄片批評自己的國家對外到處侵略(包括形象討好的奧巴馬其實也是一個劊子手),對內踐踏人權(主要針對黑人族群)、壓榨勞工及窮人,逃避提供福利保障如免費教育、免費醫療等的責任, 雖云世界第一強國,但政策卻比很多國家落後(影片對香港自以為是的官僚、刻薄成性的老闆、把教育兒女看成自己的投資的家長也是很大的衝擊,如果他們願意虛心參考人家的經驗的話)。中國的民族/黨國主義者大概會很喜歡他的影片, 罵老美就是對的,這是中國民族/黨國主義者的邏輯,中國要趕過老美成為世界第一,也是這群人的心結。

不過,這群大中華復興主義者如果只為看到美國的陰暗面和邪惡而沾沾自喜,其實沒有看懂Michael Moore的電影。他的影片至少在闡釋「愛國主義」時對中國的民族/黨主義者當頭棒喝,批評自己的國家,即使如何尖酸刻薄,都是為了「愛國」。Michael Moore在《美豬出城》裡拿著一枝又一枝美國旗出訪歐洲各國(唯一非歐洲國家是北非的突尼斯)取經,雖有戲謔美國侵略他國之意(影片英文原名直情是戲謔美國恣意侵略他國的專橫),但看得出他對星條旗的感情,以及希望這支星條旗不是伴隨戰機導彈,而是伴隨善意的溝通而飄揚他國-他作為美國的親善大使肩負此重任(其中他獲斯洛文尼亞總統接見的一幕最具象徵意義)。

事實上大家把影片看成尖銳批評美國社會的同時,也可把它看成Michael Moore作為美國民間代表,向全世界伸出友誼之手之作,是比美國官方宣傳片有效百倍的宣傳片。他在片末與當年自己在柏林圍牆倒塌時相遇的一個美國人重逢時(他們兩人有份錘打圍牆令其倒塌),強調很多事情看似沒可能,但簡單而持之以恒的動作,集合眾人之力便有可能的同時,也慨嘆不少在外國行之有效的先進政策和意念,如免費大學教育,如婦女平權,如反酷刑(美國的立國精神)等都曾在美國先行,是美國的偉大傳統,現在卻落後於人前,在擁抱世界(參與推倒阻隔東西德的柏林圍牆)的同時,不忘重申美國一些先進、正面的理念和價值,並以此自豪。

Michael Moore影片的「複雜性」,相信會令很多中國民族/黨國主義者吃不消(還是有所感悟?)如果他們看得懂的話。無他,在他們心中,中國的異議者就是外國勢力的「走狗」、「賣國賊」,那會是愛國。在他們心中,走到外國取經,在外國人面前對自己的國家說三道四,就是「崇洋媚外」,甚至是「叛國」行為,我們不搞西方的那套,我們中國文化「博大精深」云云,實際上是思想狹隘,不能放眼世界,所有的民族主義者皆然(當然也包括一些「香港民族主義者」,不過因為他們仇中戀殖,所以在「中西合壁」的香港只能選擇崇拜歐美,甚至成了白人至上的美國新總統Donald Trump的支持者)。

這種狹隘的思想,當然也看不到自己社會的陰暗面與邪惡。當Michael Moore在德國見證他們如何利用課堂,利用歷史遺跡等教育公眾,教育年青一代,不要忘記德國曾奉行的納粹主義在二戰時所犯下的反人類罪行時,他藉機重提美國也曾犯下販賣非洲奴隸、對美洲原住民種族清洗的反人類罪行。而美國到了2015年(?)才有第一所奴棣博物館,在美國黑人努力不懈爭取平權之後,美國統治階層又以war on drugs之名,建設大量監獄,外判監獄「服務」給私人保安公司,監禁數以十萬計處於社會底層的黑人,剝削他們的勞動力,是為奴隸制度的復活(美國著名異議學者Noam Chomsky也對這現代奴棣制度著墨頗多)。

Michael Moore深切的反省相信不會「喚醒」那些中國民族/黨國主義者,在「發現」美國苛待奴隸和殘殺原住民等種族主義罪行的同時,反省構造中華民族過程中不下於美國立國的血腥與暴力。黑人受苛待,黑白種族衝突在美國經常成為新聞焦點(相信白人至上的Donald Trump上台後,情況將更為嚴重),人數少得多的美洲原住民的遭遇卻已很少被提及,至少在美國以外。

imag0366灰記最近在Facebook偶而看到一些美國原住民製作的網頁,看到一張海報,前面是四名原住民族長,背景是一個雕有美國眾立國之父(當然全是白人男性)巨大面孔的景點,然後用大寫英文寫著:FIRST YOU TOOK OUR LAND, NOW YOU WANT OUR WATER. HAVEN’T YOU ALREADY TAKEN ENOUGH YOU GREEDY BASTARDS。

這些被稱為「紅蕃」的美洲原住民頭像的出現,勾起灰記不少回憶。現在青年一代大概很少知道「牛仔打紅蕃」,因為美國荷李活現在已經很少拍西部片,即使拍也不會以拓荒與「紅蕃」的衝突為題材,避免傷害原住民的感情(也可能避免揭歷史瘡疤的尷尬,其實是一種逃避)。不過,古典荷李活時代直至60年代,以拓荒為題材的西部片是一重要類型,影響遍及全球。以香港為例,無論電影還是電視,美國西部片都曾影響成長於五、六十,以至七十年代的香港人,灰記童年不懂美國,但就懂得「牛仔打紅蕃」,cowboy vs savage,「牛仔」是正派,是英雄,「紅蕃」是反派,是野蠻人。連一個千里以外的小孩都把「紅蕃」看成反派,美國的孩子就更不用說了。

說到這裡,灰記又想起一件往事,想起留學時左翼電影教授Robin Wood(09年逝世)所授美國電影的一堂課。他曾經在該堂課放映了荷李活1956年出品的經典西部片,The Searchers,由西部片大師John Ford執導,擅演牛仔的John Wayne尊榮主演。此片被譽為美國最偉大的西部片,講述尊榮往㝷找被「紅蕃」擄走的姪女的故事,比較複雜地描述白人殖民者與原住民的關係,例如被擄走的姪女變成少女(由Natalie Wood妮坦莉活飾演)時已經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紅蕃」女,成為原住民的一員。不過,影片結局難免落入主流俗套,最後尊榮和同行的牛仔軍隊,摧毀「紅蕃」營地,殺死他們的族長,「解救」了妮坦莉活,然後尊榮把她舉起說回家去。灰記還清晰記得教授說這個結局是荷李活的失敗,教授大概感嘆電影不能突破類型的局限,突破原住民被描述為野蠻他者,原住民的營地是蠻荒之地,必須劃清界線的框框。

所謂野蠻他者,都是殖民當權者的話語霸權吧了。所謂哥倫布在十五世紀發現新大陸是歐洲白人視點下的世界史,美洲早有住民和偉大的文明(例如馬雅文明),在白人踏足美洲前已有約五千萬原住民,他們在美洲的祖輩可追溯至數萬年前。哥倫布誤把美洲大陸當成印度,誤稱美洲原住民為Indians,結果對原住民而言是一場浩切。北美約一千萬原住民,九成被歐洲人帶來的疾病所殺,雖然大部分都是沒有預謀,但亦有人從殖民者的通訊,發現故意利用疾病以減少原住民人口的證據。

歐洲殖民者以自己「優越」文明作藉口也好,「真誠」要教化「落後野蠻」民族也好,總之原住民的傳統生活,以至生存方式受到無可挽回的摧殘和破壞。歐洲殖民者認為基督教上帝賦予他們教化「落後野蠻」民族的權利,這些權利包括殺戳不「受教」的原住民,驅趕原住民以霸佔他們的土地-即所謂拓荒和開發,強行把他們的子女擄走,灌輸基督教清教徒教育等,不但如此,還要經常被抹黑為野蠻民族。而北美的原住民,要到二十世紀中後期,才與其他族群,如奴隸之後的黑人,如男性的「附屬品」女人,逐漸享有較全面的公民權。

imag0369不過,原住民雖不再面對種族清洗,但生存仍受威脅,近年因建油管而污染他們居地的水源,引發他們的持續抗爭,但與其他抗爭者一樣,他們受到警方的暴力鎮壓。

回首歐洲近代的啟蒙,所謂民主、人權、自由、平等等價值,起初其實只惠及男性白人/有錢人,後來男性白人/有錢人以外的勞動階層、婦女、由殖民地移民宗主國的「子民」-非洲人、阿拉伯人以至亞洲人之後⋯⋯等不斷的爭取和充實,這些價值才能算貨真價實的普世價值(如果「香港民族主義者」不是戀殖戀上腦,當知英國殖民者早期在香港亦是實施種族隔離,華人不准住中環山頂,後來華人有錢有影響力了,才逼使殖民者放棄此一明顯的種族主義政策,但英國人的種族優越感在整個殖民香港史從沒有消失)。美國的立國宣言說得如何漂亮,如果不是奴隸之後--黑人為主的種族平權運動,原住民的抗爭,被剝削的婦女及勞工階層,以及其他邊緣弱勢群體的不斷爭取,美國的憲法不會逐步完善,成為全民共有的憲法。

不過,雖然由西方啟蒙的現代價值逐漸在各方努力下成為普世價值,白人至上主義的陰魂不散,最近美國由鼓吹白人至上,鼓吹種族仇恨的極右Trump當選總統,納粹主義者、反伊斯蘭主義者、反黑人、婦女平權者,反性權者等受到鼓舞,而歐洲同樣受到極右種族主義/白人至上主義的衝擊,法國大選極右派有可能上台。面對一種白人因為不安全感,要重申他們是主流多數及佔支配地位(其實從來都是)的白人民族主義,過去不同族群的人類的共同努力正受到嚴峻的挑戰。

最後要回到中國和香港,Trump的當選,多少有點自由主義/ 左翼傾向的人都會感到沮喪(雖然很多人對希拉莉的偽善同樣感到憎惡),但偏偏兩個相互仇恨的族群卻不約而同的歡呼,他們是香港的「香港民族主義者」(即本土右翼)以及內地的中國民族/黨國主義者。這意味著全世界不同的右翼政治正挑戰人類的普世價值。

中國民族主義者支持白人至上的Trump其實也不難理解,因為他們就是漢人至上主義者。漢人至上主義者在中國的所作所為其實與美國的白人至上主義者十分類近,而且前者的官方色彩更濃烈,反省更少。從清國以毀滅整個準葛爾族以奪取新疆,到晚清對藏人大屠殺的「改土歸流」,到中共建國後違反對蒙、藏、疆等民族的民族自決承諾,實行新的殖民政策和血腥統治(民國政府因過於積弱無能和過多戰亂而自顧不暇),中共從沒有半句歉意(可能除了胡耀邦在80年代對西藏「撥亂反正」,實行較寬鬆的民族政策時,講過一些歉疚的說話),更不會出現一齣如《美豬出城》批判主流意識型態的影片。其邏輯都是中共「拯救」/「教化」落後民族,像大哥哥一樣愛護小弟弟(看看中共有關西藏的官方劇情影片《農奴》便知),與美國的基督文明「拯救」/「教化」「野蠻民族」如出一轍。但實際上是對西藏、新疆、內蒙天然資源的恣意掠奪,對三地傳統文化的恣意破壞,對三地人民的恣意支配,必要時對不從命者鎮壓,甚至屠殺。

一些學者為中國的殖民主義辯護,說中國之所以要放棄邊界糢糊的天朝朝貢制度,建立講求主權和邊界完整的(多)民族國家,是回應近代西方列強對中國的逼迫和影響。鬼唔知咩!但你中國要建立講求主權和邊界完整的(多)民族國家,有否取得別的民族的同意?你中國受到西方現代文明的衝擊,其他民族如西藏、新疆、內蒙就不會?其他民族就沒有權建立主權和邊界完整的國家?西方現代文明除了殖民和霸權主義,還有民主、人權、自由、平等等價值,為什麼你中國又不對這些價值積極回應?而這就是為何中共統治下百萬計人被政治逼害而死,千萬計被錯誤的糧食政策害死,共產黨沒有半點歉疚,不需要向人民問責的根本原因--普世價值的未能落實。

漢人至上的中國民族/黨國主義者喜歡Trump的另一個原因可能是他的反民主傾向和人權意識較薄弱,以及他的孤立主義,他們預期Trump不會對中國的人權狀況「說三道四」,不會關注中國抗爭者的死活,果真是右翼的惺惺相惜!不過,美國好歹仍是一個享有言論自由的民主社會,原住民可以在網上罵美國的眾立國之父為bastards,人民可以在Trump當選後燒國旗洩憤,加洲有人高喊要獨立,都沒有以「危害國家安全」、「顛覆國家政權」、「分裂國家」而被問罪。如果這些事情發生在中國,即一個藏人或新疆維吾爾人罵毛澤東、周恩來以至習近平是雜種或要求西藏或新疆獨立,一個異議者燒五星紅旗,他們會有什麼下場?不敢想像。這證明美國怎樣也好,人民辛苦爭取得來的民主、人權、自由和平等始終值得珍惜和捍衛,中國的民族/黨國主義者說中國不行西方那套(實際已不是西方獨尊的那套,當中包括很多不同族群的血淚的普世成果),為獨裁專制護航罷了。

至於那些「香港民族主義者」,他們一開始便鼓吹仇恨政治、族群政治,民主、人權、自由、平等這些普世價值並不是他們要「捍衛」的,他們要「捍衛」的是一個虛無飄渺的「香港民族」。他們之所以喜歡Trump,就是Trump也鼓吹仇恨政治、族群政治,如排外反移民。現在Trump以勝利者姿態出現,會否因為反共而特別要「對抗」中國,甚至更關心香港,給「香港民族主義者」送暖?相信只會是某些人一廂情願的想法。雖然作為帝國,美國不會輕易撤離亞洲,但Trump的孤立主義思維,只會令他比奧巴馬更不欲engage China ,更不關注中國(包括香港)的人權狀況。而「香港民族主義者」在中共強權壓境,特區政府威權化下,則只能以受害者的姿態繼續搏取同情。至於他們能否在受壓迫的同時,設身處地想想其他受壓迫者的苦難,例如中國的抗爭者,從而對不分種族/民族的民主、人權、自由和平等有所認識和領悟,擺脫民族主義的虛妄和束縛,只能看他們的造化了。

「鳩做」也要做兼回應梁愛詩主權論

民主派政黨和民間團體號召十一月六日遊行集會,抗議人大就議員宣誓事件的官司主動釋法,粗暴踐踏香港的自治。 網上一些「本土派」網民大撥冷水,不是指「泛民」唱完K,打完卡然後散水,就是指「鳩做」。

「鳩做」也罷。一位曾經因舉支持香港「佔中」的標語,被中共無理關押8個月的大陸維權人士,被問到和平表達異見/抗爭是否有用時,她乾脆的答道,可能完全沒有用,但作為一介平民,手無寸鐵,除了發聲外還可以怎樣?如果連一點意見也不表達,默不作聲,共產黨以為你很享受他們的制度。

她這樣說看似輕鬆,實際上要經過多番鍛練才可以「一往無前」,也不是沒有恐懼。因為在大陸即使「鳩做」,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被關押被虐待等閒事。而他們的「鳩做」遭遇也間接證明有作用,因為專制獨裁者就是最害怕人民「真實」的聲音,愈多愈響的聲音愈害怕。

當然,灰記知道香港的「本土派」要說的是不要和理非,要勇武。那就看情況和條件吧。大陸的所謂群眾性事件,很多時都會出現暴力場面,因為平日沒有發聲的渠道,一旦官方所作所為激怒了群眾,群眾情緒一發不可收拾就會出現暴力衝突,所謂官逼民反,就是這個意思。既然和理非也要付出代價,一些群眾趁亂燒警車,打警察,發洩心中怒火,然後逃之夭夭,遭殃的往往是領頭者,因為大陸沒有法治。因為沒有法治,加上當局暴力維穩,人一旦被「逼瘋」了,只能以暴抗暴。

但香港的情況稍有不同,就算這次釋法會大大損害香港的法治,就算現在香港的國家機器已經歸邊,法庭仍然未致淪落至聽黨的話審案,共產黨還要借助香港的國際金融地位,還有和理非的空間。和理非的好處是較受社會主流接受,到目前為止亦沒有什麼風險,也因此會容易號召市民參與。勇武/暴力抗爭只能是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香港遠未至此。何況香港的「本土派」只是口頭勇武,那就更沒資格說別人「鳩做」。

說實在,「本土派」口口聲聲說要革命,灰記幾可斷言,果真革命爆發,即使地點在香港,沒有大陸的同時爆發,沒有成功的可能。因此,「本土派」不改仇大陸的香港「民族主義」,不去關注內地的抗爭,只會作繭自困。而在革命來臨前,不知要經歷多少的「鳩做」,急也急不來。

因此,人大這次粗暴釋法,抗議是「鳩做」,但「鳩做」也要做。然後灰記要反駁一下那位秘密共產黨員梁愛詩所言,釋法事涉主權和領土完整,「縱容」港獨難向西藏新疆交待的話。

梁愛詩,如果你是真心信奉馬克思主義(中共到現在理論上還是把馬克思主義奉為國教),就要尊重西藏和新疆有民族自決權,因為西藏和新疆並非自古以來便是中國的領土,擁有自己獨特的語言和文化,都是在中國侵略下被逼接受統治(新疆是清國大屠殺下侵佔得來的領土,西藏是中共軍隊入侵後才被「完全統治」)。

你說「如果香港的議員可以在立法會宣傳港獨的話,是否新疆人民代表大會的代表也可以這樣做、是否西藏人民代表大會的代表亦可以這樣做呢?」灰記對你說,即使香港的議員不准在立法會宣傳港獨,新疆和西藏,作為完全不同的民族,他們的人大代表都絕對有權,亦絕對會宣傳疆獨和藏獨,如果他們的代表是真正由人民選出來,不是貴黨的花頩的話, 如果貴黨是真心誠意的相信馬克思主義,而不是把它扭曲為統治方便的意識型態工具,或曰國教的話。

道理非常簡單,無論馬克思、列寧,以至聯合國,均認為人民自決和民族自決都是不可剝奪的政治權利。要知道馬克思和列寧講的是超越民族國家的世界革命,「全人類解放」,因此人民自決和民族自決的含義是在平等自決的原則下,人類為消滅「階級統治」的民族國家,打破民族與民族的敵對與阻閡而努力。因為所謂民族主義,民族仇恨,往往是各國統治階級藉以分化不同民族的平民百姓以利統治的工具。

而即使民族國家超乎馬克思、列寧的想象而頑強般存在,即使有人宣布階級鬥爭已經「過時」,從環保和反核武等的全球性民間運動,亦可窺見人類在不同議題超越民族主義的努力。特別聯合國最近以壓倒性票數通過議案,敦促各個擁有核武的國家於2017年商討如何逐步取消核武,更是對民族主義可能誘發的毀滅性戰爭的跨民族理性和嚴峻的呼聲。

不談馬克思主又如何?最近有一些原本來自大陸的學者,抛棄了馬克思主義,以西方的理論為依據,為中國的大一統辯護,如劉曉原的《邊疆中國 二十世紀周邊暨民族關史述》。他雖沒有了中共惡形惡相的反「分裂」八股,雖點出中國建立民族國家是對西方列強逼迫中國近/現代化的積極回應,但不脫大漢大中華視點,指出從清國到中華民國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繼承「理據」同時,絕少提及「少數」民族的真實想法,更不提中國近/現代化過程的「不完整」,民主化的失落!

因此,在現代民族國家要求領土完整與國內其他民族要求自決有矛盾時,這些學者沒能進一步論述,或不敢進一步論述。無他,因為其他民主國家在處理這種矛盾時至少文明得多,不是一味壓制民族自決的訴求。舉凡加拿大魁北克、大英帝國蘇格蘭 、西班牙加泰隆尼亞以至近年因反對美軍基地長駐的日本沖繩獨立運動等,鼓吹者都能組黨或組織團體推動獨立訴求(當然要以和平手法),獨派可以自由參選等,都沒有「涉及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問題。年前英國首相卡梅倫更與蘇格蘭首席大臣斯特金達作共識,容許蘇格蘭就是否脫離英國獨立進行公投,結果多數蘇格蘭人選擇留在英國。

至於涉及長期血腥衝突的北愛以至巴斯克獨立運動,北愛的共和軍現在也願意放下武器,而英國也容許獨派的新芬黨自由參選,鼓吹北愛獨立。巴斯克在西班牙佛朗哥獨裁時代被強力打壓(因為三十年代西班牙內戰時巴斯克人站在共和政體一邊,不幸保皇的佛朗哥將軍勝出內戰,實施鐵腕統治,長期打壓巴斯克人),生出巴斯克恐怖主義,千人喪命(包括遭受恐怖主義殺害和政府鎮壓者),巴斯克社會亦因此出現嚴重撕裂。現在西班牙是民主國家,巴斯克恐怖主義亦成為過去。巴斯克的創傷未平伏,但獨立的呼聲未消失。

無論如何,只要擺脫獨裁專制人治的「封建」制度, 民族自決的訴求不難以文明方法處理。如果中共和建制/ 保皇派口口聲聲說絕大部分香港人認同中國,何以幾個「小朋友」說兩聲港獨和支那,而且根本就是香港自治言論自由範籌的事,便會令香港現狀改變,威脅到中國的主權?何以備受藏人擁戴的達賴喇嘛公開表示願意在中國的主權下實行真正自治,中共當局仍然無動於衷?借用中國異議作家王力雄的說話,你真正自治了,共產黨便不能專制。這是獨裁專制者和他們附庸的邏輯,不關乎主權和領土完整。

這亦是為何中國大陸的抗爭者,輕易就被控「危害國家安全」、「顛覆國家政權」等莫須有的罪名一樣,其實不關乎主權和領土完整,而是政權的傲慢。一日中國不實現民主,一日沒有制衡國家權力的制度,一日共產黨壟斷一切,一日就會「分裂國土」、「危害國家安全」、「顛覆國家政權」的帽子滿天飛,不管你是否真的提倡獨立 。

最後灰記要提提最近習近平所言,「不處理台獨,中共會被人民推翻」,「清醒」的中國人可能會說,情願台灣獨立,也不要再接受共產黨的統治。

此時此刻

因為refucking 支那幾個字, 本地主流傳媒和黨媒這星期突盛傳人大會於11月3日,法庭審理梁振英就梁君彥准許游、梁再宣誓的司法覆核前,主動釋法,《大公報》更傳人大會解釋為只准宣誓一次,波及劉小麗及已再宣誓的姚松炎等。不過,習粉報《成報》在11月2日的頭版,則刊登了漢江泄的評論文章唱反調,譴責梁振英 「主動打『開口牌』談釋法」,又謂「這步棋極其惡毒,既把法治置於懸崖邊,又陷入藐視法庭之嫌,徹底破壞香港的司法獨立,觸及香港『一國兩制』的底線」。

《成報》還把過去一、兩星期大陸黨媒,香港保皇/建制陣營排山倒海批鬥游、梁二人的攻勢指摘為江派張德江的「亂港陰謀」:「為了製造亂局,在『西環』的指揮棒下,策動一場『反港獨』鬧劇,指示左派報章每天以大篇幅版位指罵『青年新政』兩議員辱華。張德江為玉成其事,營造所謂『全球華人反港獨、支持釋法』等局面,近期啟動所有親『西環』輿論系統,預先放風,為全國人大或會主動提出人大釋法;劉雲山主宰的文宣系統,包括派出《人民日報》海外版及《環球時報》接連發文炮轟青政。」

除此之外,《成報》還要把這次甚囂塵上、殺氣騰騰的釋法與習近平撇清關係:「據悉,昨晚中聯辦借勢不斷有人放風,指今次人大釋法也經習主席認同;不過,據筆者向北京消息人士了解所得,此言並非屬實。」

「筆者重申,任何提出『香港獨立』的言論,都是違反了『一國兩制』、違反了《基本法》。絕大部分市民都反對『港獨』,也不認同『青年新政』梁頌恆及游蕙禎在宣誓時加上辱華字眼;非建制議員在評論該事情時也很理性,明確表明不認同他們的過火表現,但要捍衛立法制度,維護立法會主席的權威,立場絕不含糊。今次,若果梁振英或全國人大在法庭未審下,就主動提出或打『開口牌』說釋法,這步棋,下得兇險也。」

共產黨的權鬥,真讓人嘆為觀止。先不管由中聯辦控制的黨媒,本地主流傳媒幾乎無一不報道人大即將釋法的消息,為何只有《成報》獨排眾議,說習此刻並不認同釋法,不是說習近平剛把自己捧上核心地位,權力理應更加鞏固嗎?如果他真的不認同先下手為強,為何顯得如此無奈?

《成報》近幾月漢江泄的文章比起黨媒,甚至部分梁粉報如《星島》,更合香港人的「胃口」,用香港人比較能接受的語言論事,對民主派比較友善,評論亦相對客觀,處處流露對中共某派系強力干預香港管治,破壞「一國兩制」的「憤怒」,似乎在告訴別人,習近平「撥亂反正」後,「一國兩制」可回復「正軌」。

但在被習直接管治的大陸,那些依法維權/抗爭的人並沒有感受習比江胡更「人性」的施政,反而覺得他更強硬打壓異議者,更嗜權。當然,有人會說共產黨畢竟有求於香港,所謂香港金融中心地位一時無兩,國企要走出去必須依靠香港 ,多少會差別對待云云。

無論如何,人大是否主動釋法,很快便知分曉。如果釋法,對香港的衝擊當然很大(港人可有後悔99年基於自私及看不起大陸的「窮親戚」,支持董建華越過法院尋求人大釋法,「解決」居權風波?)不過,灰記借用「老毛」的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來的總會來,香港的「防火牆」遲早會「崩解」,如果中國的專制統治持續的話。自從本土/自決思潮出現後,「中國無民主,香港無民主」這兩句話便被當成迀腐,「中華情花毒」。但此刻灰記反而覺得這兩句話更形「真實」。

那些指「中國無民主,香港無民主」迀腐的人,會認為此說法很被動,不能等待中國民主,甚或中國有民主也不會有利於香港(陳雲語),所以香港要自救,要與中國的一切切割。其實「中國無民主,香港無民主」可以用來描述一㮔政治狀態或現實,也不表示香港人要被動等待,反而是香港人不但是為了自己抗爭,也可激勵中國大陸的抗爭,畢道竟直接對抗共產黨的是內地人。在中港族群矛盾未被激化前,香港的抗爭可影響內地,特別廣東地區的抗爭,相當盛行。

當時廣東由北京派來的最高統治當局「推普廢粵」,據稱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為了清除香港對語言上「同聲同氣」的廣東地區的影響,要中港民間,至少是粵港民間切割的一個舉措。當時廣州和香港都曾舉行過反「推普廢粵」行動,有香港人走去廣州參加,也有廣州人走來香港遊行。想不到不過幾年,以族群政治作前提,以排拒大陸一切為內容的切割論,由香港的「民族自決」派和李怡及練乙錚等推動和鼓吹下,在年輕人中間發酵,真是始料不及。當然,中共對港政策愈趨強硬,愈多干預,並同時鼓吹大中國民族主義,作為統治手段,本地建制/保皇派一味奉迎,甘作破壞香港制度的幫兇亦催化了港人的離心,不在話下。

而所謂中港「切割」根本是空想,除了是香港的「民族自決」派自慰式的所謂抗爭目標外,沒有操作的可行性。其實在本地中資經濟上的影響力愈來愈大,本地政府唯北京是從愈來愈明顯的局面下,反見香港和大陸抗爭者命運的趨同,而所謂「中國無民主,香港無民主」,就是因為中國內地的抗爭者要對抗的是專制的根源--共產黨一黨專政。

如果說中共現在仍對香港對中國的影響有所避忌,要阻隔香港對大陸的影響,港人應感到萬幸,繼續關注大陸的抗爭是也,那有取消自己的影響力,棄大陸的同行者於不顧的道理。而李怡和練乙錚不是咬牙切齒的聲討中共暴政嗎?為何反而對那些敢於對抗中共暴政的中國人視若無睹?要知道,大陸聲援香港雨傘運動的人的代價是被關押和虐待,有些還未被釋放。

至於中國有民主也不會有利於香港的說法,灰記就借用前中國學運領袖王丹的話回應(他最近回應一些港台人士(台獨和港獨人士)對中國民主沒興趣的話), 「第一,這就是一種民主的傲慢;第二,這就是需要對中國加深認識的地方。第三,這是選擇性接受普世價值,不應該。」

王丹說的民主的傲慢,其實就是一種優越感,「我們香港人比大陸人先進」,或好像港獨派的精神領袖李怡所持,「中國人缺乏道德」,都是一種優越感,一種傲慢:「某些人就是不配有民主」。這些其實都源自近代西方價值主導世界的白人中心主義,覺得其他民族都是次等民族,能「學習」西方先進文明者,僅限於少數「落後地區」的精英,其實因為需要這些精英的合謀才能實行殖民主義吧了。而這些精英亦內化了白人中心主義,所以才有「比英國人更英國人」的印度人、香港華人,諸如此類。

其實說「落後地區」,「落後民族」不配這樣,不配那樣,只是殖民主義者為其掠奪別人土地和資源,奴役別人所作的藉口吧了,把剝奪說成教化多好聽!同理,這亦是一些專制主義者勞役人民的藉口。不過,西方的一些先進價值雖隨殖民主義散播,為殖民或被次殖民地區的人民吸收這些價值時,充滿限制和扭曲,但到了今天,民主、人權、自由都成了「普世價值」,即使專制獨裁者也不會公然說自己反民主,最專制的北韓稱自己是「民主主義共和國」,中國共產黨稱自己的黨國為「人民共和國」,徒勞地以批評美國人權作自己踐踏人權的掩飾,諸如此類。

而正正因為這些國家仍實行專制統治,民主看似遙遙無期,才有「不配民主」的看法吧,其實並沒有什麼根據,借用王丹的話「認為中國根本不可能實現民主化,這樣的想法在很多人的心中是隱隱存在的。我必須說,這其實是一種民主的傲慢,是一種沒有根據的歧視。當然,中國目前離民主化的目標還很遙遠,所以這樣的傲慢看起來理由充分,但是從歷史發展的角度看,我看不出這樣的傲慢有什麼根據。」很簡單,與北韓同源的南韓為何實現民主自由,與中國同源的台灣(認不認同是中國人並非重點)為何實現民主自由?而南韓和台灣的有志之士曾為對抗獨裁付出過血的代價,不少人為此付出生命代價。所謂 no pain no gain,道理十分簡單。

而中國對抗獨裁的抗爭從沒有停止過,即使在全國一遍紅的毛澤東隻手遮天年代,李怡與練乙錚的盲目擁共年代,中國大陸依然有個別「清醒者」如張志新、遇羅克、黃宗奇、林昭、任大熊、顧文選、沈元、吳思慧、張錫琨、肖蒙⋯⋯等,並為了「真理」付出死的代價。現在反對中共壟斷政權的人比文革時多得多,雖然撼動不了政權,但為何要漠視?

再借用王丹的話,「如果說,本土自決,甚至是港獨的主張,來自於香港新世代對於民主理念、人權主張與普世價值的認同;那麼,對於同樣屬於人權和民主理念,同樣是普世價值的一部分的『人權無國界』、『他國沒有自由,自己就沒有自由』這樣的觀念卻採取排斥的態度,覺得他人的事情與己無關——這不是對於普世價值和人權理念的認識不夠清洗深入,就是刻意選擇接受普世價值的問題。而這兩種問題,本身都是應當檢討的。」

為了justify自己對深圳河以北一切事物的漠不關心,便有了「中國人缺乏道德,有了民主也是壞的民主」的說法,其實是不斷的轉圈,自圓其說 。這種說法其實與「人類的自私終將導致人類的毀滅,做什麼也沒用」一樣,看似有道理,其實十分「犬儒」。

最後灰記要說的是, 對抗專制獨裁的唯一方法是直接抗爭,並準備為此付出代價,而不是逃避,更不可能切割,這就是自決了;當然, 可以選擇沉默,選擇做順民,不過,大陸很多抗爭者本來也是順民,抗爭是被逼出來的;當然面對香港作為逃避共產統治的haven作用逐漸褪色,選擇移民並沒有什麼道德包袱,畢竟移民的生活也不會容易,除非你是有錢人,畢竟對很多香港人,特別是有錢人來說,香港只是借來的時間,借來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