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

說實在,灰記對自己所題「香港獨立」這四個字完全沒有興趣。沒興趣不是因為什麼大一統觀念,而是對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民族主義都有很強的戒心,民族主義的繼續推演,必然是排他性、反多元的。「你係咪香港人」「你是否中國人」⋯,都是那麼回事。其實,「係香港人又點」「是中國人又怎樣」,難道做了某國人,某國的利益就是至高無上,對外有任何衡突矛盾都永遠要站在某國一邊,不管某國如何無理,否則就是不愛國,甚或叛國?況且,是某國利益,還是某國統治階級的利益呢?因此,倘若民族主義蓋過民主主義,蓋過人權,往往會演變成霸權當道,以國家利益之名,對內鎮壓異己,對外製造矛盾衡突,當然能對外耀武揚威的都是大國,所以大國的民族主義對世界最為危險,所以當今越來越多人提倡人權高於主權。

然而,對主權,對「香港獨立」沒有興趣並非對香港沒有感情,一個自己土生土長超過半個世紀的地方,怎會沒有感情,甚至不能簡單用感情來形容,而是「除了香港,還能在別的地方生活嗎」的那種感覺。對「香港獨立」沒有興趣也並非對鼓吹這四個字的人的憂慮/情緒沒有同感,即自由逐步被蠶蝕,東西多元(如果原來有的話)逐步被「中國化」所取代,香港「獨特」的存在逐漸變成明日黃花等。

對,因為歷史的淵源,香港是有別於中國的「獨特 」存在,這應該是香港的集體共識吧!就算如工聯會和民建聯這些共產黨尾巴組織,他們的組織中人,都會慶幸自己能生活在香港,雖然曾受港英迫害(包括1967年的嚴重迫害),但相比身處中國暴烈政治下的恐懼、折磨,甚至隨時被關被殺,97前在香港生活的委屈算得上什麼,不少曾經投奔祖國的左派人士(包括那些東南亞華僑),受盡苦難後到頭來都慶幸可以回到/來到這塊可喘氣的殖民地。不過,97後香港作為政治避難所的「獨特」之處隨著宗主國的性質不同起變化,先是香港追隨中國嚴格限制中共政權討厭的人物(主要是中國的異議者)訪港,有時甚至主動把此類人士移交中國當局;後有中共有關人員涉嫌越境綁架銅鑼灣書店負責人,以至律政司嚴厲檢控反政府示威者,如向向法庭覆核刑期,令反東北規劃13人和雙學3子被追判6至13個月監禁的重刑 ,卻寬鬆對待親政權的暴力犯案者。這些變化顯示香港這種「獨特」性越來越不可靠。然而,那些身份轉換了的工聯會和民建聯中人,那些遺忘了中共慘烈殘酷政治傳統的左派中人,只懂為政權吶喊,不懂再珍惜香港這「獨特」的存在了!

正是這種「獨特」性不再可靠,灰記特別珍惜這四個本來不感興趣的字。無他,一個說得上政治避難所的地方,必然是有一定的民主、自由和人權保障,很多人可能會因為「香港獨立」而會感到冒犯,但不要緊,人權自由的意義就是普通人能表達冒犯性的言論,而不會受到政權的制裁或生命受威嚇,因而無所畏懼,道理再簡單不過。如今因為大學出現這四個字,學校當局一是想方設法要消滅這四個字,至少要表態反對懸掛這四個字,為的就是要迎合中共所好,甚至不惜跟隨前任特首梁振英和現任特首林鄭月娥故意不經大腦的港獨違法論,強詞說這四個字違法,忘記大學本應是最珍惜言論自由的地方,忘記香港還有「一國兩制」、普通法和人權法這回事,沒有一所大學的管理層膽敢捍衛學生的表達自由。然後那個03年曾經為了捍衛人權,反對過董建華政權制訂國安法(23條)的湯家驊,向政權投誠後,竟說得出表達「香港獨立」這四個字犯了「煽動罪」的對上奉承話,然後還有那些梁振英上台後頻繁出現的「愛國」暴烈組織踩場,製造衡突。大學當局和一個又一個民主派向政權附庸的表現,再加上暴烈「愛國」組織的文革式表忠,更賦予這四個字特殊價值。可悲的是,這四個字的價值和意義並非來自它的充分論證和實踐的可能性,而是僅僅因為這四個字冒犯了香港那些對北京唯唯是諾/急於表忠的權力和親權力者。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些中國古語永遠派得上用場。那些親政權親上腦或被中共黨國主義灌輸得頭昏腦脹的人,知不知道「進步、無私的中國共產黨」、「XX自古以來是中國領土」 這些口號,在很多香港人心中也同樣十分冒犯和討厭。這些來自權力的冒犯性的口號,不只是表達意見而已,還要強迫人如圖騰般膜拜,至少在中小學如是。這是政權與人權原本已不對等的關係,即使普通人享有言論自由,也沒有如政權的資源和權力去散播其言論,如今香港人連普通人這種言論自由也受到重大威脅,實在不能等閒視之,除非閣下是那些親政權親到上腦或被中共黨國主義灌輸得頭昏腦脹的人,或甘願附庸政權的人。而這些親權力人士總不願明白,就是那種強制式的大中國統一觀,再加上中共政權在大陸的種種倒行逆施,至令很多香港年青人反感以至不認同中國的所有一切,生出獨立意識,家長式的專制主義是消滅不了的這些思緒和意識的。

如今,灰記這類無權的普通人,在言論自由未被壓扁,在香港的「獨特」仍未消失殆盡前,只能堅決擁抱這原本沒興趣的四個字,擁抱「香港獨立」是因為仍然相信民主自治,相信民主自治才能充分保障人權,相信落實民主自治有中共也不能迴避的正當性,也相信爭取民主自治不會比爭取香港獨立來得輕鬆、容易。 而灰記之所以對「香港獨立」不感興趣,除了憂慮它隱含可發展成極端的民族主義,也對一些倡議者對那些直接面對中共暴政、酷刑的反抗者的冷漠深感遺憾。灰記相信,香港倘有朝一日能落實民主自治,以至成為民主政治實體,必定是與中國抗爭者的勝利,大陸的民主化息息相關(灰記亦相信自己看不到這一天的到來)。

最後想講講7月被中共監禁致死的劉曉波的「遺產」《零八憲章》,先不談憲章的經濟部分(因為越來越多人認為私有制自由經濟只是口號,最終只會發展成財團壟斷,剝奪平民百姓生活空間的偽自由經濟),政治部分其實可以成為中港,甚至台灣,不論統獨取向,關注此地區民主及和平發展人士展開對話合作的共識。而劉曉波是中國其中一位,最能體會西藏人、香港人、台灣人自主自決心情,最能接受分離主義主張的愛國者,他的開放與包容其實很值得那些鼓吹港獨的人,以及那些自詡愛國的中港人士學習。

廣告

十月

踏進十月,天氣好像重拾舊日的「常態」,變得比去年前年大前年涼快。年事漸長的灰記,是否在做著很多年長者的事,緬懷過去?過去又有甚麼值得緬懷,特別灰記還未趕上出生的日子?

不過,對一些對政治有點興趣的人,如灰記,十月的確是不尋常的月份。上個世紀,世界上一個最大和一個最多都發生過曾經讓不少人憧憬過的劇變。面積最大的俄羅斯於一九一七發生震驚全球的十月革命;人口最多的中國先後發生了一九一一年的辛亥革命和一九四九年的「解放」。

十月革命誕生的蘇維埃政權已不復存在。在很多人眼中,蘇聯的社會主義實驗失敗告終,也有人認為這只是斯大林主義的失敗。自命辛亥革命繼承者的國民黨政權,現在偏安台灣,早已意志消沉,與這個人口最多的國家漸行漸遠。只有受十月革命啟發的中國共產黨,自一九四九年打敗國民黨,奪取大陸政權以後,依然統治著佔世界四分一的人口。

六十二年後,這個政權牢牢控制中國社會的各個範疇,依然要求人民在十月普天同慶,歌頌這個政權建立起來的國家體制。他們完全忘記了建立這政權的目的,忘記了這政權的過渡性質,並且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鞏固這政權之上。他們不斷重覆的口號是「愛國愛國愛國」、「復興復興復興」,目的就是期望人民沉醉在這些抽象概念上,更加依賴這個政權。或者,至少不去質疑政權的代表性和合法性。

灰記對「愛國」、「復興」這些口號毫不感興趣。碰巧電視長期壞掉,在十月一日這個政權的大日子,不用打開電視機,避免排山倒海的慶祝活動、肉麻的歌功頌德,樂得耳根清靜。

灰記在想,這個全世界最大的政黨(以黨員人數而言),幾千萬黨員之中,還有多少人記得《共產主義宣言》,還記得革命的最終目的是去掉階級和國家,還記得愛國主義只是用來對抗帝國主義,而不是用來鞏固政權,用來參與全球化資本主義競賽,用來建造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幾千萬黨員,還有多少記得共產主義運動應該是全世界無產者聯合推動,應該是自下而上,應該是基層直接參與、直接監督的改革/革命運動,而不是一個國家的上層官僚包辦一切,指揮一切的專政體制?

今天的中國不是已經進步了很多,人民的生活不是改善了很多嗎?中國會慢慢改變的。這是很多人大代表/政協委員,體制內的學者對中共體制的辯說。中國會慢慢改變,就像資本主義會慢慢改良一樣,都是似是而非的講法(特別今天新自由主義對普羅市民的瘋狂進攻,瘋狂剝奪)。馬克思不是說過資本主義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先進的制度嗎?但在這位哲學家心中,最重要是解放全人類,建立沒有階級、沒有剝削,人成為真正自由人的世界。今天中共口頭上仍沒有放棄馬克思主義,但另一方面,中共官僚和革命後代(即太子黨)主導著中國式資本主義,現實是財富集中在國家(即中共)以及一小撮人手裡,民工作為代表的工人階級並沒有當家作主,仍然受資本家剝削。廣大的農民仍然受到地方政府的壓迫。

這種深層次矛盾中共和它的辯護者必須說個明白。如果中共仍相信馬克思主義,那麼它便要向廣大工人農民真正問責,不但如此,還要真正由工人農民民主參與各種決策,由廣大人民決定如何及幾時過渡至社會主義,由廣大人民決定社會主義的內容;如果它不再相信馬克思主義,便要老老實實放棄「無產階級專政」/一黨專政,回到憲政共和的道路,起碼讓工人農民在憲法保障下,建立真正代表自己的組織如工會農會,爭取自己的階級利益;起碼讓人民在憲法保障下,享有表達自由,監督政府施政;起碼要開放黨禁,落實參選舉權,讓不同利益團體競逐執政及議政權,參與政府和議會運作,決定這國家的前途。

北大荒的官員對上訪農民說的狠話。(來自誰站在人民的對立面----蔣巍 )

但中共至今仍然未有回應上述訴求,連體制內溫家寶極溫和的改革呼吁也沒有半點落實。最近地方人大選舉,非中共屬意的獨立候選人被強力打壓,諸多留難,甚至被行政拘留,在在說明中共無意無力實行那怕是極微小的政治改革。不過,不用灰記點明,人民的公民意識不是強權暴力壓制得了;也不用灰記再三提醒,每年數以萬計的群眾事件/反拆遷反圈地事件、工人罷工事件、無日無之的訪民活動以至網民對政權的批判和議論,在在都說明一九四九年的「解放」,發展至今天已到了樽頸、十字路口、臨界點……。當然,依然有人仍相信龐大的國家機器及軍警鎮壓力量,相對富裕的財政可以維持統治。問題是可以維持多久?

最近有人就辛亥革命一百周年,提出「告別革命」還是「徹底革命」,即革命是否答案的問題。這並非三言兩語能說清楚。不過,正如中共領導者經常掛在嘴邊,事物的發展不以人的主觀意志作轉移。如果中共繼續拒絕政治改革,還政於民,依然利用強權及暴力鎮壓改革聲音以及維權活動,人民在忍無可忍下,終會起來反抗。灰記當然不想看到「以暴易暴」,生靈塗炭。暴力抗爭往往是統治者迫出來的。

所以提出「告別革命」的人,要回答如何可以迫使中共願意改革,願意與人民為善,即落實憲法賦予人民的權利。而不是空談給中國多一點時間,給中共多一點時間。

被踐踏的茉莉花

二月二十日,內地各大城市公安/便衣果然如臨大敵,北京王府井一名青年合拿著白色鮮花在現場走過,即被便衣粗魯的拉走,有女士在旁高喊為甚麼要把他帶走。他被帶走時,現場已聚集為數過百的市民,公安則拼命驅散人群。後來這位青年被放走,訴說自己只是見現場地上的花兒漂亮,才拿上手,現在花已全被摧殘。究竟他是不願承認自己到現場集會,還是純粹路過,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政權歇斯底里的反應。

上海的人民直接可愛得多。兩位青年被扯著頭髮帶往公安局。但數十名市民跟著走到公安局聲援,一名中年人向香港記者說,那兩名青年沒做甚麼,公安硬要拉人。說公安不講法,全無法治觀念。旁邊的大嬸更勇,向記者說中共一黨專政、暴政。後來那名中年男子被帶進公安局,市民則在公安局前聚集,要求放人。有一名約三十多歲的男子向記者說,是響應甚麼茉莉花革命而來。另外亦有人再向記者說要結束一黨專政。灰記在這裡向上海市民致敬。

香港亞視及有線均有報道。

另外還有Now新聞報道

無線新聞報道。

至於廣州等地區有點讓人失望,只見大批公安,好像不見任何參與人士。而據報全國各地有過百維權人士被帶走,廣州維權律師劉士輝出門響應中國茉莉花革命時,被毆打五分鐘送院。

香港獨立媒體有民間記者到廣州直擊報道。

內地官方的反應如預料中,但北京及上海的市民敢於出來,讓公安們的惡行暴露在世人前。在此時刻,胡錦濤還說要加強社會管理,包括互聯網。看來這是一個始終不願回應人民基本權利訴求的強權,就看人民會對它忍耐多久。

 

台北亦有青年聲援大陸的茉莉花行動

在本港,社民連到中聯辦示威,高呼「茉莉花革命萬歲」,還把印上茉莉花圖案紙飛機及溪錢擲進中聯辦。社民連向沉默的泛民政黨及支聯會呼籲,關注內地「茉莉花革命」運動,作出適當的響應和支援。

在中國,茉莉花被踐踏了,茉莉花也正在綻開。

中國茉莉花革命?

UPDATE︰經過二月廿二日中共公安國保歇斯底里的表現,以及瘋狂抓捕維權及異見人士,自稱中國「茉莉花革命」發起者發表了以下聲明︰

我们看到,中国社会已经全面溃败,有毒食品层出不穷,连下一代都已经深受其害;中国专制政权已经失去信仰,成为利益分赃的团体而无力自救,日渐法西斯化;统治体系吏治腐败、贪污贿赂横行、司法独立全面倒退,官员及官二代垄断了所有的体制内资源;社会两极分化严重、贫富更加悬殊、物价上涨特别是房价飞涨而导致民怨沸腾;国人人权状况尤为恶劣,任意监禁、强制失踪广泛发生,新闻审查愈发严厉,有良知的媒体人纷纷被打碎饭碗,《宪法》三十五条形同虚设;民众财产被肆意掠夺,因拆迁而导致的死亡甚至自焚时有发生;中国已经沦为资源黑洞、环境污染、生态破坏,遗害子孙……

我们深感于,这一切的根源都源自于专制政权。更让我们不安的是,执政者已经全面堵塞了我们的上升通道。考公务员,我们竞争不过官二代;经商做生意,我们无法与“国进民退”的权贵资本抗衡,我们只能背负着高房价与高通胀的重负,挣扎求存,永远看不到未来。

我们唯一拥有的,就是虚拟空间给我们的存在感。我们在上周发起了中国“茉莉花革命”,就是希望能借北非中东的民主化浪潮,促使中国发生改良或变革,改变目前这种不公不义日渐沉沦的现状。

2月20日活动的成效很让我们惊喜,但我们也悲愤地看到,包括唐吉田、滕彪、江天勇、刘国慧、古川、陈卫、冉云飞、朱虞夫、蒋亶文、姚立法等、李天天、游精佑、张林、吴乐宝、钱进、李文革、佘万宝、李宇、张善光、丁矛、周莉、王森、蒲飞、王五四、倪文华、刘萍等、廖双元、黄燕明、卢勇祥、肖勇、张建中、楼保生、魏水山、莫之许、何杨、李任科、查建国、卢钢、张世和(老虎庙)、陈信滔、黄雅玲、齐志勇、金月花、孙文广、黎雄兵、赵枫生、黄雅玲、李和平、魏桢凌、何欢、刘荻、魏强、张先痴、薛明凯、李金芳、冯正虎、方小天、张健男、彭定鼎、刘士辉、郑创添、牟彦希、杨秋雨、张瑞、冯海涛、王荔蕻、李昕艾、王永智、史小博、王玉琴、游贵、翟明磊、武文建、吴朝阳、华春晖、邓太清、张大军、许志永、王永智、汪昊、贾春霞、野渡、叶海燕、蓝无忧、黄伟、石三、魏兰玉、罗宇恒、端启宪、张维、胡石根、高洪明、徐永海、张辉、张鉴康等上百人遭到了当局的传唤、软禁及拘禁。其中唐吉田、江天勇、滕彪、刘国慧、古川、陈卫、冉云飞等人未经法律程序被拘禁,至今仍与外界失去联系。

上述人员,均与2月20日的“茉莉花”革命完全无关,当局对他们的传唤、软禁及拘禁,是当局肆意践踏人权的又一例证。

2月21日夜间,我们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商议是否集体自首以避免连累上述仍在拘禁中的无关人等。但因我们人数众多,参与程度不一,集体自首行为未能形成决议。

我们在此呼吁当局立即释放无关人等。不管当局如何回应,我们本周仍将继续在220公布的地点发动集会(部分地点略有变更),具体地点变更将于本周三公布,如因网络条件无法公布,则请朋友们前往上周集合地点。在此呼吁朋友们踊跃参与。我们的一小步,就是改变专制现状的一大步。

中国“茉莉花革命”发起者
2011年2月22日

突尼西亞的「茉莉花革命風」吹遍北非及中東,不過,專制政權不會輕易順應民情,親美的巴林、反美的利比亞,執政當局均採用暴力,血腥鎮壓示威人民。中東、北非的變局未明朗,內地有網民在博訊發起「中國茉莉花革命」,號召二月二十日二時在中國各大城市舉行和平集會,要求改善民生、司法獨立、政治改革和新聞自由。

呼籲「不管你是結石寶寶的家長、拆遷戶、群租戶、復退轉軍人、民辦老師、銀行買斷工齡人員、下崗人員,還是上訪者;不管你是或是對「錢雲會案」結論不滿、 不喜歡有人說「爸爸是李剛」、不喜歡被人要求「理性對待社會公正」,還是不喜歡看溫影帝表演;法輪功的練習者,還是共產黨員、民主黨派人士;甚至你只是一 個圍觀者;在這一刻,你我都是中國人,你我都是對未來還有夢的中國人,我們必須為自己的未來負責,為我們子孫的未來負責。

我們只需要走到指定的地點,遠遠的圍觀,默默地跟隨,順勢而為,勇敢地喊出你的口號,或許,歷史就從這一刻開始改變。

走到一起來的,都是兄弟姐妹,請守望相助。如發生參與集會人員受到不良對待請以最大的容忍處理,旁人也請及時支持。集會結束時,不要留下垃圾,中國人,是高素質的,是有條件追求民主自由的。」

集會的地點如下︰

北京 王府井麥當勞門前
上海 人民廣場和平影都門前
天津 鼓樓下
南京 鼓樓廣場秀水街百貨門口
西安 北大街家樂福門口
成都 天府廣場毛主席像下
長沙 五一廣場新大新大廈門口
杭州 武林廣場杭州百貨大樓門口
廣州 人民公園星巴克門口
瀋陽 南京北街肯德基門口
長春 文化廣場西民主大街快樂購超市門口
哈爾濱 哈爾濱電影院門口
武漢 解放大道世貿廣場麥當勞門口

未在此列出集會地點的城市,請自行到城市中心廣場集中。

並列出統一口號:

「我們要吃飯
我們要工作
我們要住房

我們要公平
我們要公義

保障私有產權
維護司法獨立

啟動政治改革
結束一黨專政
開放黨禁
新聞自由

自由萬歲
民主萬歲」

這個網上訊息很快被內地當局封鎖,不知有多少內地網民看到了訊息,又會如何反應,是否敢於站出來?內地公安/國安當局對此又會有何反應?當日廣場上是否如臨大敵,佈滿公安人員?發佈這訊息的人會否被查處?而對親中共權貴人士來說,這可能又是「外國反華」勢力在搞局,唯恐中國不亂。

「中國茉莉花革命」令灰記想起去年七、八月廣州的「撐粵語」運動,那兩次由網民發起的捍衛華南傳統語言文化的示威集會,參與的人數均有數千。雖然第二次遇到警方粗暴干預,但亦令當局稍為收歛「推普廢粵」的行動。 而捍衛「地區」傳統文化亦隱含對中共大一統強權的不滿。

那次廣州的捍衛文化運動,沒有針對執政當局,只訴諸廣州人的文化認同,較容易吸引網民參與。這次開宗明義要「結束一黨專政」,提法相當「激進」(灰記對只提出「保障私有產權」,不提「保障公共資產」也感失望),刺激網民以至執政當局的神經,特別中共的「亡黨亡國」意識。

老實說,灰記雖然不滿中共強權,還是寄望中共(當然在民間壓力下)主動作出政治改革,以減少震盪,亦以為大部分嚮往自由民主的內地人有近似的想法。所以對內地網民提出「結束一黨專政」,多少感到意外,亦懷疑這樣「激進的口號」會否嚇怕很多人。

無論如何,中東、北非人民在噪動,世界人民在噪動,中國人民也在噪動。香港響應「中國苿莉花革命」,中聯辦門外會「熱鬧」番。內地方面,外電指中共瘋狂抓捕異見人士作阻嚇。即使二月二十日下午二時沒有出現預期的集會(據知網民爭相查閱被封鎖的茉莉花訊息,但不知會有多少人敢挺身而出),中共當局以至中國的民族主義者,實應審慎思考北非、中東的變局,並非所謂「西方勢力」的「挑撥」,而是來自內部矛盾;中國的異議反對聲音,也是來自內部矛盾,美帝是挑撥不起的。否則,當中國茉莉花革命果真來臨,「亡黨亡國」便勢所難免了。

當政權只能偷偷摸摸綁架人民時…

(最最新UPDATE︰西藏敢言女作家唯色可能快將在拉薩被「維穩」人員帶走。她在自己的博客寫道︰

 紧急:一个声称是拉萨市公安局的电话叫我去

上午11:11分,一个手机电话是13989990059的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
他声称是拉萨市公安局的,让我立即来公安局一趟。
我问什么理由。
说有个情况需要跟我了解一下。
我说我不去,我没有理由需要去公安局。
他说当然有理由,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说我没做任何违法的事情。我说你们要来可以,但是要有手续。
他说好的,我们会带手续来的。
此时我上不了推特。
请关注我的博客的朋友们转发此消息,并请转推。
谢谢!
唯色
2010年11月1日上午11:40)

(最新消息及UPDATE︰中國維權律師江天勇、李蘇賓10月30日早上打算在上海浦東機場離境赴美時,被出境人員勒令不准離境,理由是此行會「危及國家安全」。不過,同行的律師李柏光和作家冉亮,卻沒有受到阻撓。邀請他們訪美的對華援助協會說,以往不時邀請中國律師等人訪問美國,江天勇等原定到美國,觀察中期選舉,並與美國的國會議員、法官及法律學者會面,協會對北京的做法表示失望。

灰記本來寫的是政權綁架人民,不過看到這則新聞後,很想把它寫出來。因為綁架,軟禁,秘密拘禁,以至阻撓出入境均是一系列的「維穩」搞作,目的就是對「一小撮」不聽話的人耍無賴。

這個政權和它的辯護者經常自相矛盾,自打嘴巴,一邊說一小撮「顛覆叛亂」分子,受外國「反華勢力」利用,危害國家安全,一邊說國家發展勢頭良好,共產黨的「改革開放」是正確的,是受到廣大人民的擁護的,少數人的「陰謀」絕不能得逞。既然只是少數人的「陰謀」,只是到外國說幾句話,只是在國內寫幾篇文章,只是依法替人辯護一下,為甚麼總是如臨大敵,總是封鎖禁制,總 不能讓廣大人民聽到他們「不受歡迎」的講話,看到被廣大人民「唾棄」的文章,或者顯示一下這個國家的「優秀」法律制度,讓廣大人民看清楚他們「無理取鬧」的訴訟?即使廣大人民沒有興趣理會「這一撮人」,憲法寫明有言論自由,結社自由,法律訂明可聘用律師,給他們充分使用這些自由和權利,又如何會危害這個受廣大人民擁護的國家政權?

為甚麼一年要花千億計「維穩」費,當中一部分用來監視,綁架,軟禁,秘密拘禁這一小撮原本是「不受歡迎」,原本是被廣大人民「唾棄」的人?為甚麼不相信廣大人民的雪亮眼睛,為甚麼認為自己的政權搖搖欲墜,隨時能被人危害?

綁架,令人想起黑幫、流氓,想起罪行,但行使公權力綁架,沒有法律能制裁之,便只能視之為黑幫、流氓行為。一個政權行為經常如黑幫、耍流氓,是否應稱之為黑幫/流氓政府?一個政權只能利用赤裸權力欺負手無寸鐵的百姓,這個政權是可憐,可惡,可悲,還是可恥?

緬甸的軍人政府利用武力,長期軟禁反對派領袖昂山素姬,前後超過二十年。
這個軍人政府最無賴的地方,是在國際壓力下於1990年舉行大選,昂山素姬所領導的政黨大勝,理應成為國家總理。但這個跟中共一樣,迷信「槍捍子出政權」的軍人政府,拒絕交出政權,長期軟禁這位由人民選出來的領袖。這位堅持和平非暴力抗爭的女士,亦於軟禁中獲諾貝爾和平獎。

可能又是受到國際壓力,最近這個軍政府向外證實,昂山素姬的軟禁期快將完結,可重獲自由。這個流岷政權是否真的履行諾言,甚至從此立品,不再侵害人權,不再綁架它的國民,還是要聽其言,觀其行。

當然這種綁架、軟禁行為,不止於緬甸軍政府。拉丁美洲很多獨裁政權,包括跟美國友好的政權,如七、八十年代的智利皮諾切特政權、阿根廷政府、烏拉圭政府…均曾秘密綁架,軟禁,虐待,以至謀殺批評政府的左翼和工會人士。

回到大家最接近的中國,所謂物以類聚,跟緬甸軍政府十分友好的中共,也是好此道者。最近大陸維權律師高智晟的女兒,十七歲的耿格在美國寫信給總統奧巴馬,要求他在即將於韓國首爾舉行的20國高峰會議跟中國國主席胡錦濤會面時,查詢其父親的下落。

何以要一位美國總統向中國政府查詢一位中國公民的下落?得從這個喜歡令人民無故失蹤的國家說起,高智晟是著名的維權律師,在強大官方的壓力下,仍願意為受迫害的法輪功信徒、基督徒、受官商圈地驅逐的村民維權。

當然,這個視法律為統治工具,可以利用法律,也可以隨時踐踏法律的政權,
眼中不會有法律賦予這位律師的權利,以及律師應盡的專業責任。高智晟曾上書中國當局,要求尊重被拘禁法輪功信徒的基本權利,如聘請代表律師,與家人見面等。零五年他被當局禁止執業一年,零六年八月被秘密逮捕,家人被騷擾,妻子被毒打。

他在被拘禁期間受酷刑,不獲聘用律師(當然,聘用了律師也不會扭轉命運,但中共就是不許由他聘用的律師,作出不合官方口味的辯詞,所以連這「卑微」的法律權利也給剝奪了),最終於年底因「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又是赤裸裸的以言入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一年。當局對他的跟蹤,騷擾從未間斷,他為了家人免受國保流氓的騷擾,情願讓妻子及女兒出國,到美國生活。

零九年初他突然失蹤,後來證實是被警察帶走,曾受電擊及竹簽捅生殖器等各種酷刑 。他的情況引起國際關注。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馬朝旭今年初被問及高身在何處時,是如此作答︰「中國有關司法機關已就這個案子作出了判決,應該說這個人按照中國的法律在他應該在的地方,至於說他具體在做什麼就不是我能掌握的信息,你可向有關部門提問。」

這個回答真是可圈可點,既判了緩刑,即不用收監,零七年底緩刑期滿,理應還他「無罪」的完全自由,卻仍然受監控,身不由己,行蹤被神秘化。所謂「按照中國的法律在他應該在的地方」,中國有那條法律規定政府可以綁架、軟禁公民?

今年四月他回到北京,曾接受外國記者訪問,亦對友人說當局容許他一定程度自由,只要不再寫文章。但其後又失去蹤影,至今下落不明。高智晟大哥高智義就弟弟再次失蹤向北京警方報案,不獲受理而大感不滿。

不知黨國主義者對耿格向外國人請求查問父親的行為,有何「評論」,說她「崇洋媚外」?說她「背叛祖國」?如果奧巴馬真的向胡錦濤提出高智晟在何方的問題,又是否「干涉中國內政」?

黨國主義者說,劉曉波「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罪有應得」,因為他起草簽署《零八憲章》超出言論自由範圍(奇怪其他起草及簽署者為何又沒有「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調查四川地震豆腐渣工程的譚作人「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有應得」,因為他跟友人在網上談到「六四」問題(在網上交談「六四」的人多的是,為何又沒有「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胡佳「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有應得」,因為他網上發表了兩篇文章《十七大之前中國政法系統大範圍製造恐怖氣氛》和《一國不需要兩制》(不是證明了赤裸裸的以言入罪嗎?),高智晟這種沒有依任何「法律程序」的綁架,又可以怎樣辯解?

高智晟因為「揚名海外」,得到較多關注,很多寂寂無名的維權人士、上訪人士,敢於發聲的「少數」民族,被政府綁架,軟禁,秘密判刑,更只能靠有心人在互聯網上發布,更求助無門。將如此龐大人數的人綁架、軟禁,秘密判刑(當然在黨國主義眼中,那怕是上千上萬人,也只是十四億人的千分之一,以至萬分一,還是一小撮人),這個政權不是黑幫行為,不是耍流氓,不是與民為敵,又是甚麼?

最新的一輪綁架和軟禁行動,是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後展開。首當其衝是劉曉波的太太劉霞。在沒有任何法律依據下,劉霞被全天候監視,不准離開家門半步,手機網絡受破壞,要跟外界接觸極其困難。

因為慶祝劉曉波獲獎的人,一起吃飯慶祝被驅散,被問話,被帶走,突然失蹤者、被軟禁者多的是。其中一位軟禁者余杰,把軟禁他的兩個國保的手機號碼公諸於世,請關心的公民打電話質問這兩個國保為何軟禁他,向政權這種流氓行為宣戰。

這個政權最窩囊的地方是偷偷摸摸的去綁架、軟禁公民,不敢讓廣大人民知情,因為他們連一點「理直氣壯」的理由也拿不出來,虧那些「堅貞」,患有「黨國被迫害狂」的黨國主義者,還搜枯索腸地為這些可恥可悲可惡可憐的黑幫/流氓行為,為這個「病入膏肓」的病態政權辯護。

無私支邊的迷惑

在中共統治下的新疆及西藏,以至內蒙古,經常被宣傳接受「國家」多少十個億的援助,從此改變了「落後」的面貌。灰記不會說中共沒有投資建設新疆、西藏、內蒙古,但數字的水分,以及當中多少由當地官員侵吞,外界很難得知。而真正惠及當地民族的建設(先不問當地民族是否真的歡迎這些建設)更是另一回事。

而中共以國家名義掠奪當地的豐富資源,例如新疆的石油、天然氣、煤及礦產;內蒙的稀土;以至至位處土地貧瘠的高寒地帶的西藏,也有豐富可被掠奪的礦藏等,卻沒有多少漢人願意承認,或認為理所當然。

唯色在其博客《看不見西藏》寫了一篇有關西藏的豐富礦藏被開採的文章,質疑支援貧窮落後西藏的說法。事緣有一名叫卞洪登的漢人,自我介紹為現任中國寶貝國際投資集團董事長;全球廣產資源網、大眾網CEO;亞太城市發展研究會秘書長,在他的博客上寫文章謂:

現在許多渴望致富的藏民,渴望國家早點放開西藏的探礦、採礦政策,讓他們也能通過本地區的礦山資源發家致富。否則就派喇叭活佛上山唸經,把正在開的礦山變成神山,誰也不讓採。(唯色按︰「喇叭」 一詞不是筆誤,他是有意把「喇嘛」譏諷為「喇叭」。)

此文一出,引起很多藏人不滿,唯色撰文反駁︰

對於這位「礦業大亨」的說法,可以用無恥來形容。分明是他以及類似他那樣的人在狂打因為世代保護才得以無比豐富的西藏資源的算盤,卻道貌岸然地說,是你們西藏人自己想要開礦的,只不過你們沒能力去開礦,因為你們「只會背着摟子上山挖蟲草」,而我們不過是來幫助你們不要再過「苦日子」而已。

唯色還說︰

就像他在另一篇文章中荒謬地斷言「西方國家為什麼支持達賴搞獨立呢?這是因為西藏的礦產資源十分豐富。」而這些說辭,正是殖民主義者血腥掠奪原住民資源的借口。(即使西方國家「陰謀」支持西藏獨立,到時要開採礦藏,至少也要獲得西藏政府的首肯,現在中共已經可以為所欲為了。這也是中共利益集團死命不讓西藏獨立,甚至不接受達賴喇嘛所提出的真正自治的原因。)

其實這樣的盤算早在五十年前已經啟動了。中共體制內的藏人學者降邊嘉措新出版的書中披露,1955年,年輕的達賴喇嘛與班禪喇嘛在北京過藏曆新年,毛澤東光臨並直言:「不能只說漢族幫少數民族的忙,少數民族同樣是幫助漢的。……有些礦產在我們漢人地區是沒有的,但是在你們少數民族地區有。」

唯色還從銷售舊書的網站上,購得1959年出版關於西藏東部的地質及礦產的調查資料,由中國科學院於1951-1953年完成,當她讀到「在工作中是把尋找有用礦產放在第一位」時,對「解放西藏」的用心有了更為具體的感受。

灰記再查閱大陸的網站,亦發現西藏的礦產名列「全國」前列,自治區政府優先開採的是金、銅以及非金屬的硼砂。據說在藏南還發現蘊藏量豐的鋰。這令灰記想起看過一些有關大量西藏廟宇被破壞的記載,當中提到很多佛像等的佛教物件及裝飾被拆走,熔成大批金塊運走。

西藏的礦藏、珍貴草藥,新疆的豐富石油、天然氣,煤,以及內蒙古的稀土,究竟是漢人幫助「少數」民族,還是「少數」民族幫助了漢人?「少數」民族有沒有權過問?有沒有保護本土資源不被過度開發的權利?

內蒙古的稀土集中在白雲鄂博,多年來被過度開發,中國科學院院士徐光憲提出「諫言」,希望能夠扭轉目前不合理的開採方式,避免釷和稀等寶貴資源進一步大量丟棄,緩解這種開採方式對環境的污染。

原來當地開採稀土,大都採用成本低的酸法,釋出大量廢氣,對草原產生嚴重污染,亦會嚴重影響居民健康,當地一些村莊,患骨質疏鬆、半身不遂、癌症的人越來越多,十多年來,死於癌症者達八十人。

徐光憲認為,國家有關部門應該限制該區礦產的開採量,應逐年降低開採量,到2012年停止開採,並逐漸恢復植被,保護環境。

如果說中國境內的一切都是中國的,政府有權決定如何處置,要怎處置便怎處置,為何官商進行圈取「國家」的土地資源時,有那麼多民眾起來反對?被灌輸一切向錢看的漢人民眾大多可能為了賠償不足,但也有人認為屬於自己地區的土地及當中所盛載的文化歷史,不能隨便被官府滅毀和變賣。漢人地區對資源被剝奪,權益受剝削尚且有此激烈反應,「少數」民族地區不會有更大的憤怨嗎?

談到土地資源,這些邊陲地區的土地其實也是漢人政府垂涎的。王力雄在《我的西域,你的東土》一書中,曾對一個爭取獨立的維吾爾長老說,中國不可能讓新疆獨立,因為中國漢人已十二三億了,怎能讓這一大塊土地溜走。這位長老說,這是你們中國人的問題,不是我們的問題。

過去幾十年的支邊,其實是殖民。以新疆的漢人屯墾兵團為例,是為了解決城鎮青年就業問題的一個方法。當年除了利用影片宣傳新疆豐富的物產作吸引,還威脅說那次招工以後,八年之內不再招工。在「革命理想」以及現實需要下,很多支邊的青年因為出身不好(即地富反右的後代),升學和就業有困難,唯有走上離鄉別井這條路。

而去到新疆,就是勞動再勞動(當然也少不了政治學習),開闢道路,開墾耕地。「一開始的話,都是大的原始森林,連個自行車都推不過去。部隊的話,就是像推進一樣,挖一棵樹把路打開,走着挖着,一直挖到那頭,挖出一條路。」這是一個當年參加兵團的人的憶述。

有參加了兵團的人幾十年後說,現在回想,當年大規模砍伐樹林看來並不正確,因為那樹木能鞏固水源,防止風沙。換言之,現在的沙塵暴恐怕跟當年的過度砍伐有關。最最重要,這現在累積近三百萬,佔新疆漢族人口三分一(新疆人口約一半是漢族)的「子弟兵」,其實跟當地民族沒有多大關連,只是一團又一團劃地為牢的漢人,建立一個又一個的漢人社區。

當然對大漢民族主義,或黨國主義者來說,「中國是屬於所有中國人」的,所以新疆、西藏、內蒙古也是屬於「所有中國人」的,「中國人」要在那裡定居,要怎樣開發資源,這是「所有中國人」的權利。就像常掛在官員口邊的「某某國傷害了中國人民感情」一樣,「中國人民」在共產黨統治前三十年等於以漢人為主的中共,甚至是毛澤東寡頭的代名詞,近三十年則是以漢人為主的官商、權貴的代名詞。

到了今天,邊區的土地穿梭著一批又一批追尋經濟利益的漢人,操控當地資源的是漢人作主的自治區政府及來自漢地的官商集團。所謂經援,其實是經濟侵略。新疆學者,「維吾爾在線」的創辦人伊力哈木‧土赫提(他是中共黨員,但因為自己民族說話而於去年被拘禁過)指出,對口援疆政策是政府換湯不換藥,本質上還是掠奪。 就像過去共產黨批判帝國主義對殖民地的掠奪一樣。就是真的放錢到新疆,也是落到漢人官員手裡,這是以往不爭的事實,也是共產黨特權階層的一貫作為。

他還舉了一個譬如,這次的對口「經援」會偏重南疆維族人聚集區(因為北疆已住滿了漢人)。然而這19個省市的包乾,也難免讓人們想到清末西方列強要求中國「門戶開 放」,進而「瓜分中國」,現在則是由19個省市來瓜分新疆了。

而對新疆「少數」民族來說,除了漢人的「殖民主義」,還有至今中國政府仍諱莫忌深的核試後遺症。中國為了抗衡美蘇英法等核子大國,六十年代在很多人還吃不飽下,研製核子彈,所謂「寧要核子,不要褲子」。中共選了新疆羅布泊為核試基地,先後在當地進行了數十次試爆。

一位新疆醫生營維土赫提對美國Scientific American說,記起七十年代下塵雨的情景,那時他還是一個小學生︰「連續三個沒有風也沒有任何風暴的日子,泥土從天而降。天空是死寂的沉默,沒有太陽,沒有月亮。」老師告訴他們,有一個土星風暴(土星的中文名稱翻譯成「土壤的星球」)。土赫提跟其他同學一樣相信老師的說法。直到幾年後,他才意識到這是在新疆自治區內核爆所放出的放射性塵埃。在他成為醫生之後,得悉癌症患者多得不成比例,這些病患感染的包括惡性淋巴瘤,肺癌、白血病、退化性疾病和畸形嬰兒。「許多醫生懷疑這些是和核試有關連,但我們什麼都不能說」土赫提回憶說。 「我們被上級警告要放棄我們的研究。」

日本札幌醫科大學和物理學家高田淳,九十年代初於美國、前蘇聯以及法國進行核幅射效應研究。後來他獲接壤於新疆的哈薩克科學家邀請,評估中國核彈測試的風險。

高田計算過,在新疆輻射的最高劑量,超過一九八六年切爾諾貝爾原子爐的屋頂熔化後所測量到的劑量。新疆當地大部分損害來自於一九六零和一九七零年代的爆炸。高田在他所著的《中國核試驗》 (China Nuclear Tests, Iryokagakusha,2009)中指出,這些爆炸將放射性物質以及周圍沙漠的沙混合起來像雨一般地降下。其中有些是三百萬噸的爆炸,它們超過投到廣島的原子彈兩百倍以上。

高田被禁止進入中國,所以他研究一九九五年至二零零二年在俄羅斯所紀錄的爆炸規模和風速、哈薩克所量到輻射強度,進而設計出電腦模型。他再將這個模型延申並使用新疆人口的密度來估計,可能有十九萬四千人死於急性輻射照射。然後,大約一百二十萬人所受到的輻射劑量會高到足以誘發白血病、嚴重的癌症和胎兒損害。 「這個只是一個保守、最小數字的估計」,高田說。

這是否外國「反華」勢力對中國抹黑?

灰記以為,即使研究未必精準,死傷數字有所偏差,新疆核試對少數民族(核試地區附近住的以維吾爾族為主)及當地環境造成的災難性影響,依然未得到中國政府的足夠重視及善後,因為在中共眼中,平民百姓,「少數」民族為「國家利益」犧牲,理所當然。但正如新疆學者土赫提所言,即使中共現在願意用多多錢來補償也是不夠的,「你光用錢的辦法能解決嗎?人不是動物。人有文化的需要,人還有尊嚴。一個民族也是一樣。很多問題呀,還是權利尊重的問題,國家法律落實不落實的問題。你是不是把各個民族當成平等的公民了?」

不少評論均指,中國的經濟發展並沒有顧及可持續性,連對中國十分客氣的喬姆斯基也指這種經濟發展模式,要下一、二代來承擔後果。而對邊區「少數」民族而言,無論中國是否發展經濟,災難早已降臨!

藏語的命運及其他

根據互聯網及外電報道,1019日,在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首府同仁縣(藏語為安多熱貢),有數千名藏人中、小學生,走上街頭挺藏語。這則新聞亦被中國官方英文《環球時報》證實。

海外藏人組織「自由西藏」(Free Tibet)21日亦發表聲明,指示威浪潮蔓延至鄰近兩個藏族自治州,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鎮,4所學校約2000名學生20日朝當地政府辦公大樓遊行進發,一路上並高喊,「我們要有使用藏語的權利」。學生們稍後被警察和老師阻擋。

另外,果洛藏族自治州大武鎮的藏族學生也發起抗爭,警方阻止當地居民上街。但這兩個地方的政府官員都否認有任何抗議行動。

青海藏族學生的示威,更得到北京民族大學的藏族學生響應,英國《衛報》報道,22日約二三百名藏族學生和平集會,大學領導要求學生回課室以書面提出訴求。

示威活動是由一項教育改革所引發,從今年開始,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縣試行新的教育語言政策,中學中除了藏文課和英文課之外,將中學原來以藏語教學的科目,包括自然科學,如物理、化學、地理、數學等,都改成用漢語教學,學生也要用漢語回答問題。由2015年開始,所有小學以漢語為主要授課語言。

官方《環球時報》訪問了民族大學一位西藏學者,該學者指藏族學生出於誤解,新政策其實是為了令少數民族更好地融入主流社會。不過,藏族學生未必同意這一看法。

專門書寫境內藏人境況,在北京拉薩兩邊走的作家唯色,接受「美國之音」訪問時稱,在西藏以及青海、甘肅、雲南、四川各省的藏族自治州裡,學生看起來有選擇受漢藏雙語教育的權利,可是,學生選擇學漢語,就全部都是漢語教學,沒有藏語課程;學生選擇學藏語,則是雙語教學,有些課程用漢語,有些課程用藏語,而且年級越高,藏語教學的時間越少。

唯色說,過去藏區根據民族自治法,曾經把藏語教學、把民族語言的學習提到很高的地位(相信是胡耀邦當中共總書記的年代。)但是,現在的趨勢是,藏語逐漸被邊緣化。

唯色又說,選學藏語的學生在畢業後面臨就業難的現實問題,即使是在藏區,不會漢語也很難找到工作。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藏語顯得在藏人的生活中地位很低,在拉薩,在康區,在青海,這些地方都如此。

「自由西藏」發言人稱,但為了捍衛母語,年輕的藏人仍然冒着很大的風險,走上街頭,以和平的方式爭取他們的民族權利。對於這些藏族年青人來說,學校是否使用藏語教學是原則問題:

「他們是藏人,希望學習並使用他們的母語。如果他們不能使用自己的語言,那將給他們的自身民族身份定位造成極大障礙。只要觀察一下全球的語言運動,就能看到母語是一個人的身份證明。」

一位蒙古人在網上留言說,羡慕藏族學生能發聲,多麼希望自己的家鄉也出現這種情況。

灰記曾接觸廣州的挺粵語人士,他們異口同聲說,十年前全國陸續硬性執行普通話授課,「正規」場合一定要用普通話。現在很多廣州小朋友已不懂或說不好廣東話。不單廣州,上海等地亦有母語無以為繼的危機。

與操普通話的北方人同屬漢族的廣州人,眼見自己母語日漸被邊緣化,傳統文化日漸消失,尚且生出憂患意識,作出挺自己母語的行動。藏人是另一個民族,甚至原來是另一個國家,擁有截然不同的語言和文化,眼見自己的母語被邊緣化,甚至有消失的危機,挺身而出捍衛自己的語言文化,更應受到理解與支持。

所謂更容易融入主流社會,其實即是漢化的代名詞。灰記現轉貼一首詩,聽聽一些藏人的心聲。詩名為我是靠母語為生的寄生蟲》,由熱巴格絨澤仁所作︰

我是靠母語為生的寄生蟲
我在都市賴以苟活的糧食
是我一度丟棄的母語所賜

我的膚色我的卷髮我的模樣
與那洗也洗不掉的博巴血統
甚至是謹記於心的「明哲保身」
以至「識時務者為俊傑」的僥倖心理
都是用母語的拼音文字勾勒
在空木桶一般的腦袋裡

假如沒有了母語
我還能寄生於哪一具軀體?
假如沒有了母語
在人的世界裡我永遠只是會說話
卻無法表達心跡的啞巴
假如沒有了母語
我該如何向我那河谷里
只懂得母語的媽媽述說我的苦樂?
假如沒有了母語
我該如何呼喚我那來到世間才四個月的
寶貝女兒索朗卓瑪?

熱巴格絨澤仁在數年前在自己的博客上,寫了一篇關於民族語言教育的文章,題為淺析行五省中小文教材編譯中存在的弊端及其造成的不良影響》是從接受中華人民共和國體制的角度所發表的「諍言」,值得細讀。

當中他提到一個藏人的母語不受重視的主要因素,就是中共提拔幹部只講究是否懂漢語,藏語毫無地位可言︰

「目前五省的藏族聚居基本上行了小和中的『雙語』化,但在局部地多升段和專業類別上,仍然存在着藏文『派不上用場』問題,使藏文基好,漢語文基差的秀藏族生落榜而致寂寂名。造成生升率和入率的大幅度降低,使藏文文盲率逐年增高。不但不利於藏高素人才的培,也不利於民族文化的交流和展。就算是在民族地,在就競爭問題上,一藏族青年幹部哪怕他的藏語語文水平再高,如果他的漢語文水平低,那麼他(她)就只好『望崗興嘆』,只好下了。相反,在藏區雖為藏文文盲而只要有點漢語水平的幹部80%以上。

在我們內部,我的民族幹部和領導學過、不懂藏文和不會說的佔了大多,他們對本民族的言文字也就不重、不學習。有很多人甚至說『藏文用』、『藏文落後』等等可笑的。他們說這話時臉而心不跳,他可能根就不知道或者不自己的民族有着浩如海、光輝燦爛、名世界的文化寶庫這一事。他了毛主席所的『調查就權』一名言,就着眼睛自以自己就是『化』的,就是『步』的。殊不知自己作藏族的一最樸素最起的民族意和民族自尊心都有,反而在自己的母語臉上抹黑,搬起石砸自己的。」

民族的母語,即使是僅存數百以至數十人的民族的母語,也必須受到尊重,灰記以為,這是任何崇尚多元的人必須堅守的底線。美國左翼學者,著名語言學家喬姆斯基,嚴厲批評美國立國二百多年來對原住民的種族文化滅絕(還有便是對被賣來美洲的非洲人及其後裔的奴役及語言文化清洗)。

他其新作HOPES AND PROSPECTS中講了一個近乎奇蹟的故事,美國原住民的其中一支,Wampanoag,在歐洲人征服美洲前,是東部其中一個主要原住民族群,現剩下只有很少族人。其中一位族人與麻省理工學院的語言學家們(並非美國政府)共同協力,重新建構他們一世紀前已被消滅的母語,並把它學成,現在正授給她幾歲的女兒,讓這位小朋友以這個失而復得的原住民語言,作為母語,傳承下去。喬姆斯基稱這為廿一世紀最激勵人心的事之一。

著這個故事,令灰記回想起三十年前留學時,跟一些北美原住民的交往的事。其時灰記利用一部超八攝影機(錄像攝錄機未面世/流行前,一種輕便的家庭式活動菲林攝影機),胡亂拍攝周邊的人與事,訪問了一位原住民,訴說文化失落及希望追尋自己的根的心情,她正在教授一些年青原住民一些母語的單字,希望在被主流英語文化「融合」時,除了自己的面孔,身上還能散發一絲一毫的母語文化光采!

灰記又想起兩年前往台灣短暫旅行,發現很多原住民以藝術形式尋根,這些新一代原住民大多已失去自己的母語,只能利用影像、畫布、拼貼,表達自己民族身份的追求。漢人移居台灣,以強勢文化驅逐原住民文化,把原住民驅往偏遠地區。蔣介石的威權/獨裁時代,強制推行國語,不但佔多數的閩南人,以至客家人的母語受壓(未至消失),原住民更是被「文化清洗」。現在台灣實現民主,人民的自由空間比前擴闊很多,包括原住民追尋身份空間,他們很多改回原住民姓名,但母語的失落可能成為永遠的遺憾。

北美原住民對母語文化的追思、續延,喬姆斯基對美國主流文化的滅絕性的批判,台灣民主化後原住民的身份追尋,均是對如中國以至全球缺乏反省的強勢文化操作的有力控訴。因此,無論北美原住民,北美非洲人後裔,藏人,蒙古人,台灣原住民,乃至廣州人……,均有一「共同命運」,就是在主流社會一體化的「大趨勢」下,發現差異,發現自身獨特之處,發現自己的母語文化,為此而努力不懈地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