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權無限大、「後佔領」與青年

自旺角清場到十一月三十日晚至十二月一日清晨於金鐘所發生的暴力事件,灰記只認為,無論學生青年如何「胡鬧」,警方瘋狂使用不合比例的暴力對付基本上仍是手無寸鐵的佔領/示威者,必須受到任何支持民主(不管是否支持佔領)的人的嚴厲譴責。

Amethian工作室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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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星期的確令人憤怒,躲在禁制令背後的689政權和警方粗暴鎮壓旺角佔領區,無視法律,無視警隊守則,變成無法無天。在金鐘亦然。

對市民的民主訴求不聞不問,然後一兩句為了「公眾秩序」、「公眾安全」,便可隨意向「不聽話」的市民施放催淚水劑,一種看起來沒有催淚彈那麼震憾但殺傷力一點不下於催淚彈的武器;手起警棍落,很多人是後腦被打,證明警察根本不是因為受衝擊而用警棍自衛或驅趕示威者,更有旺角路人因為警察情緒失控而遭殃,那個朱姓警司打至途人骨折,令人嘩然;突然把途人或與警員對罵者拖進警察範圍,由警察遮擋人們及記者視線,對被拖者拳打腳踢;男警員粗暴對待女示威者,令其受傷。

更令人髮指的是,十二月一日凌晨及早上金鐘清場,造成大量市民受傷,醫務義工在急救傷者時被警察用警棍毆打和驅趕,甚至說救人也照拉,警方完全漠視人道原則。

為了阻嚇前線記者,報復記者將警察暴行公開,打記者,誣告採訪中記者襲警、企圖奪警槍等。總之,因為公安條例的嚴苛,警隊從上到下,都有不少人利用手中的權力,肆無忌憚的發洩情緒好,公報私仇好。最恐怖的是,不但警察認為這是理所當然,可能主流民意也相信那些警方發言人所說的最低武力,認同警察為了「恢復秩序」的濫權行為。

了解這次雨傘革命/運動的人,都知道絕大部分參與者都秉持非暴力原則,但從九月廿八日當天,警方已採用不恰當的暴力,濫用胡椒噴霧,瘋狂發射87枚催淚彈,引起公憤。然後六十多日佔領,絕大部分情況都是警方,親建制的暴徒、黑社會向佔領者/示威者施暴。

至於警方所謂示威者的暴力,不外就是利用鐵馬阻隔推進的警員,向雨傘阻擋一下推進的警員,然後就是因為警方隨時出噴椒噴霧,以及後期的催淚水劑,為了保護自己的雨傘、眼罩、口罩等,以至因為警察不恰當使用警棍,由上向下直打人的腦袋,打人上身和手臂,示威者為了保護自己而戴頭盔及用各種物件保護手臂等。於是鐵馬和雨傘被警方形容為攻擊性武器,眼罩、頭灰盔等被視為挑釁性物件。至於十二月一日警方煞有介事的公布發現有示威者製造的木盾牌有鐵釘等,灰記會看成警方暴力不斷升級的自衛反應

當然警民對峙,推撞在所難免,個別示威者亦有向警員方向投擲水樽等雜物,但通常被其他示威者喝止。十二月一日早上有休班便衣警員向女示威者挑釁︰「拉你返差館姦咗你。」,而被一些憤怒的示威者圍堵,互有毆鬥,其中一個便衣佯裝暈倒,被人發現其身上有委任證,馬上「醒來」把委任證收起再倒下,算是示威者「以暴易暴」的個別事件。但最終仍是一群較「溫和」的示威者走來「保護」這幾位「犯賤」的休班便衣警員。

換言之,無論從甚麼角度看,武裝到牙齒的警察才是暴力根源,政府、警方和主流傳媒把示威者形容為暴徒殊不公允。至於那個喜歡語言挑釁的政客葉劉淑儀為警隊辯護,說警察太斯文示威者不會害怕,充分顯露其類法西斯的思維。

灰記仍是那一句,如果警方認為示威者違反公安條例,非法集會,可先警告後拘捕,而不是用不當的武力對付示威者。事實上,這恰恰反映警方選擇性執法,明明幾千人「非法集會」,卻選擇性把最前面,最「方便」的人毆打、拘捕。

或許有人會說,警方的確很「難做」,對,很「難做」,因為他們處理的是政治問題而不是阻街問題。因為中共不願改正/收回831人大常委的「不合法」決定,堅決要篩選特首候選人,操控特首選舉;因為梁振英政權不願為香港人的民主訴求向北京如實反映,為港人爭取,反而利用警權打壓示威者,利用親建制人量及輿論挑起市民與市民之間的矛盾,至令不少佔領者,特別年青人不甘心,唯有堅持下去。

而灰記更要指出,香港警權過大,正正與政制不民主有關。倘若特首和立法會由公開公平,全面一人一票普選產生,不是現在特首由北京欽點,立法會一半議席由為親北京/建制候選人而設的功能組別,則必定會通過廢除「公安惡法」,限制警權。換言之,警察並非完全中立,一個愈向市民問責,普羅市民愈有決定權的民主制度,人權必定彰顯,警權必定被限制,警察會因為民主教育對人權較尊重。相反,一個威權/獨裁政體,人權必定不彰,警權勢必坐大,成為政權打壓人民的工具。

而香港九七過渡後,儘管人民爭取民主的呼聲不絕,卻愈來愈走向威權統治,特別這兩年梁振英上台,不斷強調中港融合,不斷與本地民意為敵,實行強硬管治,大陸的公安/城管文化也開始在香港出現,警察愈來愈政治化,成了打壓人民民主訴求的工具,都是有目共睹的趨勢。這次雨傘革命/運動,政權更躲在警察後面,法律後面,令警方濫用權力「冇皇管」,令法庭被利用來解決政治問題(禁制令清場)。而過去一星期,政府/警方甚至不再躲在禁制令後面,變相「警權治港」,令警方成眾矢之的,也令警方「坐大」,十分危險。

回顧十一月廿四日早上,執達吏聯同入禀者的律師,民建聯的陳曼琪到達亞皆老街,彌敦道與砵蘭街一段,現場大約有三數百留守者及數十香港外國記者,當然少不免大批警員。雙方僵持了一會,有警司用咪警告,要求在場人士離開。在場前面小台的留守者包括學聯的梁麗幗等不斷用咪詢問是否執達吏要求警方協助。然後,灰記聽到有執達吏開咪要求不要妨礙他他們清理障礙物,以及已要求警方維持秩序。

然後就新聞所見,清除障礙物後,警方強行把人群推往砵蘭街行人路。當人群正後退時,立法會議員梁國雄及一些曾用咪講話的留守者被捕。然後就是竟日的警民於砵蘭街對峙,警方濫捕留在砵蘭人士,以至晚上警方出動催淚水劑及警棍邊驅散民眾,邊拘捕留守者。不少示威者被催淚水劑弄至皮膚灼傷,被警棍打至頭破血流。

第二天早上,執達吏以及一群帶紅帽,聲稱受委託人士到亞皆老街彌敦道口清理彌敦道障礙物,這次不需一會兒,警方便自動介入,拘捕希望清楚禁制令內容的示威者,包括學生領袖黃之鋒、岑敖輝等。

彌敦道清場然後邊清除障礙物邊清場。那些身穿藍衣,戴深藍頭盔的警方特別移除隊最兇神惡煞,連站在人行道的人也不放過,不理市民的人身安全,不斷把人推向原已十分擠迫的行人道。軍裝警員不斷趕走行人,有老人家不忿,問你要我去邊,不如你帶路,更有市民問警察是否戒嚴,為何不斷要趕走在行人道的人。

一些年青佔領者,即使走上了行人道,有記者阻隔,那些兇神惡煞的警員仍企圖把他們拉扯回馬路,不少佔領者被警察暴力對待。警方為了盡快清場,完全不理禁制令程序,不理市民的安危。

而警方的發言人曾說過,如果警方清場,會預早通知,但彌敦道的清場看來是突襲居多。

然後是一連數晚佔領者/市民的「鳩嗚」行動,即以購物者身份回到旺角街道,但警方如臨大敵,隨意封鎖道路,隨意截查市民,特別年青穿著校服者。當然,大部分聚集旺角的市民都是不滿警察暴力清場,希望利用流動「佔領」方式的舉動對付跋扈囂張的警察。

在行人道上的市民被警員推撞後與警對峙。

在行人道上的市民被警員推撞後與警對峙。

「鳩鳴」行動令警察疲於奔命,而一些失控的警察打人罵人,向前推撞站滿行人道的市民,造成混亂和恐慌。但總體而言,警方處於被動。最諷刺之處,旺角彌敦道被市民佔領接近六十天,商店照常營業。但警方清場後,不少在西洋菜街、豉油街、山東街一帶的店舖,因為警方不斷封路而被迫關門。

LUNG WO然後就是十一月三十日晚雙學號召包圍政總及特首辦的升級行動,有市民衝出龍和道佔領,警方粗暴鎮壓。梁振英和曾偉雄第二日乘機發表措辭強硬說話,說甚麼警察過去容忍不代表軟弱,是可忍,孰不可忍云云,想著主流民意已站在自己那邊而沾沾自喜。

金鐘跟著雙學承認行動失敗向佔領者及市民致歉。然後學民思潮三名成員黃之鋒、黃子悦、盧彥慧宣布無限期絕食,希望政府回應他們對政改的訴求。

而佔中三子則宣布十二月三日往警署自首,承擔公民抗命責任,並勸喻學生結束佔領。灰記以為,三子如果有更大承擔,也許應該留守至最後一刻,而不是退場。無論如何,相信佔中三子自首標誌他們完成歷史使命,今後回到他們專長的事務。雨傘革命/運動的爆發,遠遠超出佔領中環的格局,證明書生之見的想像與實際情況之距離。當然,依然會有不少人感謝戴耀廷提出「佔中」/公民抗命的意念,為這兩年的政治死局多少帶來一點「新意思」。此外,三子和義工們為這場運動做了很多前期工作,義工們亦為這場運動做了不少支援工作,值得一表。

主流泛民除了呼籲學生退場,並沒有提出任何抗爭選擇,連辭職公投也遲遲不肯下定決心一試,貫徹「等運到」的作風。那個湯家驊警告不及早退場,佔領運動會一無所有,影響明年區議會及後年立法會選舉泛民選情。果然是只計較四年一度選舉成績的政客思維。但無論如何,運動發展至今,最大的結果是一大批年青人告別不願改變,或害怕為了改變付出代價的上一代,在他們心目中,主流泛民是害怕為了改變付出代價的一群。因此,主流泛民被年青選民唾棄已是不可避免,特別替警察暴力辯護的湯家驊。

面對北京和特區政府的不理睬,或曰麻木不仁,利用警方的「報復式」暴力手段對付爭取民主的市民,佔領運動如何走下去,相信是很多人心中難解的問題。未來會不會如前高官轉評論員的王永平所預言,會出現青年人的暴動,值得關注。

不過,世代的「決裂」,年青一代的「激進」化、進一步「本土」化,與北京疏離,與中國人的身份疏離,似是勢所難免,特別大陸當局「愚蠢」至利用拒絕入境大陸來恫嚇/阻止學生參與爭普選運動,是名正言順令青年學生與「母國」決裂。

正如文首所指,無論青年學生如何「胡鬧」,警方的暴力必須受到譴責,無論青年學生如何「盲動」,「大人」們也難以指指點點。正如其中一個絕食者黃子悅所言,議員成人未盡本份,學生唯有頂硬上。

的確,過去三十年,以主流泛民所代表的上一代爭取民主者,絕大部分都是害怕為了改變付出代價的一群。而儘管不能如南韓、台灣等地區過去的抗爭所付沉重代價相提並論,但這次雨傘革命/運動,一批又一批青年人和學生在短短兩個月,經歷暴力鎮壓,密集地捱警棍和胡椒噴霧,被警方逮捕。所謂「血」的洗禮,上一代所推崇的「理性」、「溫和」爭取方式在年青人心目中只是「怯懦」的代名詞。

與主流泛民仍有溝通的雙學之所以如此「執著」於「升級行動」,多少也因為他們受同代人影響、牽制,特別更年輕的學民思潮成員,因為在他們心目中,上一代的確蹉跎歲月,他們不能再等。如果說這是時代問題,這的確是「迫切」的時代,說他們「急於求成」,也是時代迫出來。

因此,當不同大人們提出把運動轉化到社區深耕細作,年青人就會有一種反彈︰過去三十年你們做了些什麼?而主流泛民所代表上一代的一些舉動,亦進一步令年青一代疏離。就以十一月十九日凌晨,衝擊立法會大門,打碎玻璃門的「盲動」事件,灰記接觸過一些年青人,儘管他們未必個個同意那次衝擊行動,但對主流泛民隨即集體招開記者會,嚴辭譴責衝擊立法會是暴力事件,而對警方不斷的暴力對待示威者,卻很少一致行動譴責,覺得很不以為然,甚至憤怒。「打爛一塊玻璃啫,有幾暴力?暴力得過警察打到人地頭破血流。」

事實上,無論學聯和學民思潮的聲明,雖然不同意衝擊立法會的行動,都不會如泛民般與衝擊者割席,黃之蜂更強調不會用譴責字眼,似在質疑泛民的過份表態。主流泛民急急割席,用意很明顯,怕得罪「逆轉」的民意。但在年輕一代心目中,這正正顯示泛民缺乏政治承擔,只懂躲在民意後面的「怯懦」。因此,無論以「愛心」「關懷」,或嚴辭譴責,泛民/上一代的家長式心態都已不合時宜。

這批有時連雙學也不信任的年輕一代,網民一代,對由上而下的組織有懷疑,對代理人有懷疑。他們可能很多抱怨,很多不滿,但他們對平等參與、一視同仁的公道亦十分執著。因為網絡世界的平等分享,人人參與造就了他們的世界觀,他們未必想站在台上吸引鎂光燈,但期望自己的聲音受重視,這批被貶稱「廢青」的人,不少全情投入這次佔領運動。

在「後現代」,聲稱「去中心化」的網絡時代,在傳統組織和動員方式不再對青年人吸引的年代,如何與這群未必很容易能表達意見,卻很想別人重視自己意見的新世代建立互信關係,相信是很多運動「組織者」要認真面對及反省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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