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感「佔領」

「佔領華爾街」所引發的「佔領」活動,聲勢可能減弱,但並沒有消失。

在三藩市金融中心的聯邦儲備局大樓前,哲古華拉頭像的紅旗令人感到熟悉。不過,規模比「佔領華爾街」以至「佔領中環」遜色得多。約二、三十人在寒風中瑟縮,人數相約甚或更多的警員在旁「戒備」,在附近街頭監視,態度懶洋洋。

然而,亦有警員手執步槍虎視眈眈。對灰記這類不滿建制的人,這種展示武器的舉動,極具挑釁性和震懾性。看細小的示威人群,沒有任何武器,偶而有人說上一段話,有時玩玩音樂,完全沒有半點暴力,卻受到警察如此的暴力威嚇,美國警察果然架勢「非凡」。

灰記想起美國警察的暴力傳統,尤其對待黑人時經常濫用暴力,已是臭名遠播。美國的建制暴力當然不止於國內,二戰後在國際上所施加的暴力,更是無出其右。

美國的窮兵黷武及霸權政策,即在全球各大洲的軍事和政治運作,美其名是捍衛「自由世界」的價值,說穿了就是維護其欲支配全球資源的戰略利益。這個其實是老生常談。幾十年前,即使不是馬克思主義者、不是左翼,只要是真心關注地球環境和資源的人,都已察覺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發展模式問題嚴重,以及對全球大部分「發展中」,或曰第三世界國家造成極大不公。即所謂全球三分一人口,佔用全球三分二資源的問題。

其時灰記在北美洲求學,親身體驗延綿超級公路千萬輛汽車齊發的「壯觀」,看到一座又一座美輪美奐的花園洋房,物質供應不絕,佔人口大部分的中產者皆能享用。這種舒適、潔淨的美式/西式生活(某程度上歐洲的發達國家亦然),的確令很多「發展中」地區的人艷羨。灰記亦不諱言曾嚮往如此的生活。

不過,這種令人艷羡的生活方式背後,卻其實訴說著一個個殘酷的資源爭奪/掠奪的故事。因此,左翼對西方所鼓吹和炫耀的「民主自由」價值,持批判態度是有其道理。這種在國內國外均造成強烈不公,對弱小剝奪的「民主自由」制度,實在有批判以至改變的必要。因為這是一種完全漠視全球第三世界人民利益的偽善制度。

這種偽善,見諸以美國為首,仍然瘋狂消耗地球大部分資源的西方國家,在南非德班的減排會議上,不肯作出更確切(因而會影響其消費資本主義運作)的減排承諾,為他們對地球所造成的巨大破壞作出起碼的補償。

當然,對這種偽善「民主自由」的批判,不必陷入教條馬列主義者,或曰毛派,或曰現在中國的新左的反西方迷思,以至對西方社會的進步一概否定,否定西方社會公民在爭取人權進步,爭取平等參與政治過程的努力。難道美國黑人、少數民族、婦女平權運動不值得肯定?難道這些就不是西方「民主自由」價值的一部分?

換言之,即使西方現行的「民主自由」制度如何偽善,當中經過人民長年累月爭取得來的權利,及發展起來的平權意識,實包含人類普世理想和與價值,不容輕易否定。

再說,現在「發展中」或曰第三世界的龍頭—中國,即使晉身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並未能顯示一種另類選擇。不說其集權制度對個人,以至公民平權行動的極強烈壓抑,不說其官員掠奪公共資源的權貴資本主義運作,只談其追逐全球化資本主義的硬目標,比西方國家更肆意破壞自然環境。更重要的是,其對第三世界的資源掠奪,同西方國家所作所為沒有兩樣,因此,沒有多少可讓其他第三世界國家借鏡的地方。

回到三藩市那座聯邦儲備局大樓門前的「佔領」行動,灰記看到有人寫道︰「美國平均每人信用卡欠款達萬多美元」。美國浪費的生活方式(例如一個家庭一般擁有兩部車,諸如此類),建基於借貸,建基於美國政府大舉向外借貸,成為全球最大負債國的基礎上。但最重要是這些金融數字背後的資源掠奪。

美國的「佔領」行動如果只停留於對金融欺詐的責難,是遠遠不足夠。它必須發展至對美式浪費生活方式的反省,對鼓吹浪費的資本主義的批判才有希望。正如香港的「佔領」行動、反地產霸權的核心是反對香港金融地產壟斷經濟所鼓吹的消費主義,無可能持續的中產階級消費生活方式。

灰記不知道現在是否轉捩點或臨界點,只知道幾十年前已有人提出消費主義/資本主義的無以為繼,今天情況更形尖銳。

5 responses to “雜感「佔領」

  1. 「建基於美國政府大舉向外借貸」
    這現象來自幾個核心問題:
    1)伊拉克、阿富汗戰爭;
    2)大規模對富人「減稅」;
    3)國際貨幣制度對美元需要極大。

    第三點正是過激全球化的問題。中國加入世貿後必須透過壓低匯率來增加淨出口。為維持匯率,貿易得來的貨幣與貨幣兌換–美元/人民幣,需要受到管制。中國央行獲得美元後,它不能賣美元/買人民幣(或其他同等方法),因爲這會導致匯價上升,影響出口與需要提高工資。唯一出路是把美元資產投資到美元短期國債上。結果是中國與美國都出現平衡。

    反的不應該是「資本主義」、「消費主義」,富裕國家的消費能刺激貧窮國家的發展。所要反的是WTO、IMF、WB、OECD、EU的「市場原教旨主義」與華盛頓共識。

  2. 在下疑問,WTO、IMF…等與華盛頓共識,以至美國鼓吹的新自由主義,是否跟資本主義是兩回事,還是資本主義的運作邏輯。

  3. 「結果是中國與美國都出現平衡。」不好意思,現在才看到錯誤,應該是『出現「不」平衡。』

    我覺得真正的問題是,「資本主義」是什麽?這個問題可能連我很尊敬的一些經濟學家也不能做出一個令人滿意的回應,因爲幾乎每個人都對「資本主義」有不同的理解,對「資本主義」的支持程度也各不一樣:凱恩斯的「資本主義」跟李加圖的「資本主義」跟海耶克的「資本主義」完全不一樣;正等於古希臘民主、十九世紀民主跟現代民主完全不同的道理一樣。它們為一相同之處是「市場」在各個學派裏都佔有一個很重要的地位。長話短説,完全市場會引起社會很大的動蕩,完全沒有市場,經濟就不存在;重點是如何控制市場,發揮市場的好處同時減少它的壞處。因爲這個道理,進步的經濟學家會認爲「資本主義」是可進化、可控制的,Dani Rodrik把它叫「資本主義」3.0,雖然它跟19世界的資本主義思想已經完全是兩回事;這其實是Karl Polanyi所開創的非「共產」,但又非「資本」的第三條路綫的延續。

    坦白說,從實現政策與制度設計來説,「反資本主義」是完全沒有意義的,因爲現在沒有任何一個替代制度能完全取代「市場」,共產主義–作爲一個經濟制度–的失敗是有目共睹的。如果說真正的共產主義從來沒有被嘗試過(我贊同這説法),下來的問題是我們是否要在這個時代推翻在某程度、某場合上已被證明有效,並有很多學者從不同角度研究,有一定理論、模型與實證根據的經濟制度?還是我們在這個基礎之上做出修正,使它成爲為大衆帶來福祉的工具,會更爲有效?

  4. 本人不反對改良,即使馬克思主義者也認可資本主義制度在未被更「高級」制度取代前,會不斷改良以延續其生命。某程度、某場合己被證明有效的制度,並不代表永遠有效。現在「行之有效」的制度的確出現極嚴重危機,至於是否代表此制度已走到盡頭,不同的人當然有不同的看法。

  5. 留意「行之有效」是在「某程度、某場合」上,在此之外它是無效的,又或者是具破壞性的。但這不帶代表需要整盤的推翻它,需要做的是要在無效的地方使用另一種制度。很簡單的例子,市場不適用於醫療服務,所以我們應用監管與計劃(你可以叫它共產方法、社會主義方法、計劃經濟方法,這不影響論點)的方法提供醫療服務。同時,市場激勵能改善監管與計劃的不足之處。制度出現極嚴重危機的原因是當權者、既得利益者堅持要把市場用於不適合市場的地方,又或是堅持把計劃用於不適合計劃的地方。「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改善人類社會的是因應環境與證據而作出的改變,而非對某種意識形態的堅持。這是科學方法。

    過度的迷信市場引起法西斯當權;完全的推翻市場引起蘇聯與中國政權。所謂的「主義」只是一種簡化後的意識形態,不能用於現實的制度設計上,因爲現實比任何「主義」都更爲複雜。所謂的「資本」與「共產」是經濟概念光譜中的兩個極端主義,爲什麽不把它們兩者都拆開為不同組件,對每一個組件都進行分析、批判,再把它們重新組合使它們成爲一件對我們有用的工具?如果我們用這種方法,那何謂盡頭?通往正義的道路有很多條,真正要推翻的是對獨尊市場的「路徑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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