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龐大的選舉機器

區選過後,一些社運進步人士感到有點失落,例如希望把民主規劃及保育議題帶進地區議會的土地正義聯盟、基層左傾政黨社民連,全部落敗。至於其他泛民政黨,整體議席稍為減少。人民力量承認狙擊行動失敗,民主黨依然是泛民最大政黨。當然人民力量及部分選民已把民主黨定性為建制政黨,但灰記仍覺得民建聯、工聯會才是真正的建制派,因為他們就是中共的嫡系。即使說民主黨是「妥協」、「投降」民主派,好歹也是民主派。不過,如某學者在面書上形容,「右傾機會主義」的民主黨和「左傾盲動主義」的人民力量已勢成水火。灰記也只能說聲無奈。

至於備受外傭官司影響的公民黨,黨魁梁家傑把區選失利歸咎於中共幕後操控的龐大選舉機器。他在電視機前說對方要多少票有多少票,惹起不少同行議論。不單如此,他所說專業人士很難兼顧地區工作,亦令人不以為然,甚至覺得公民黨這群大狀始終難放下身段,接受街坊政治洗禮。

梁家傑反省不足是不爭事實,不過,香港人面對的是一台龐大的機器也是事實。龐大的選舉機器,加上在港珠澳及外傭官司針對性「右翼民粹」言論操作,的確是對這個企圖向「左」一點靠攏中產政黨的重大考驗。公平說,公民黨到目前仍沒有完全改變立場,如民主黨般提出反對外傭有居港權,只是刊登廣告對未能釋除市民對外傭官司的疑慮表示歉意。

然而,公民黨這種沒有明言支持外傭爭取居港權,又沒有明言反對外傭有居港權,是否也是一種「機會主義」?如果公民黨明言支持外傭爭取居港權,會否是「政治自殺」,灰記不敢妄下判斷。但公民黨沒有因為選舉的壓力,要面對龐大的選舉機器,完全向「右翼民粹」屈服,如「民粹」電台主持人周融一般見識,與為外傭打官司的黨員李志喜劃清界線,仍然值得一記。

說到這裡,灰記不禁要介紹一篇傳統左派過來人,學者兼資深報刊編輯練乙錚的文章《區選結果能擦亮誰的眼睛》,內有對區選結果及泛民分途有有趣的分析。不過,最吸引灰記的是練先生對傳統左派淪落至搞右翼排外民粹的無情鞭撻︰

「反觀是次傳統左派在外傭居港權問題上的表現,直令人唏噓。回想七十年代香港左派做中間群眾啟蒙工作,總是喜歡用『北美華工血淚史』為起點,證明資本主義特別是美帝國資本主義有久遠的罪惡淵源。十九世紀中後期至二十世紀初的幾十年間,以合法非法途徑到美、加等地的金礦和鐵路打工的華工,的確受盡來自白種人工會、民間、政客、資本家、州、省政府乃至聯邦政府的壓迫、剝削和歧視。就程度而言,今天在港外傭 所受若干負面待遇,和當年的華工比,顯然輕微得多,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就法律限制的性質、社會上甚或多數人對待外傭態度背後的價值取向、左派工會的立場以及對看法不同的其他少數工會的激烈仇視而言,則幾乎雷同。」

灰記先前寫過《外傭的命運》及《外傭與華僑》,均有提及北美華工受美國當地人排斥的血淚。練先生學術根底遠比灰記深厚,比較今日香港外傭,與當年北美華工的命運,深入細緻得多。例如他把今天香港工會和當年北美工會,以至今天的律師、政黨與當年的律師、政黨的行徑比較,令人深嘆歷史的不斷「循環」,人類意識進步之舉步維艱︰

「……到了金礦產量漸漸衰竭,華工陸續回流大城市當各類雜役或家傭之時,白種人工會便率先向華工發難,攻擊華人以超低薪搶走美國人工作機會;眾多一向高唱『工人無祖國』口號的左派工會當中,亦只有國際產業勞動者組合(IWW)肯為華工權益打拚。其後華工境況日壞,加州勞工黨主席Denis Kearney成為攻擊華工急先鋒,大力促成一八八二年美國國會通過的排華法(Chinese Exclusion Act)及其後的幾個加強版,以及加州等地通過的禁止華人與美國白人通婚法。

不少這些法律,當時就被法律界人士認為違憲;排華法實施二十五年裏,超過一萬名華工因犯各種惡法被判遞解出境,但絕大部分打贏官司推翻遞解令。袞袞政客之中,以共和黨聯邦政府參議員George F. Hoar最顧公義原則,努力不懈反對排華法,大聲疾呼批評該法無異於『把種族歧視合法化』(可幸他沒有因此失去參議院席位,反於一八八八年當上該黨總統候選提名大會主席)。排華惡法於一九四三年才廢止,所有華工亦因此取得歸化權。拿這段歷史與香港作類比,幾乎可以將當時美國國內民情及正反面人物和團體與今天香港反外傭居港權爭議中的作完整一一對應!」

從傳統左派陣營走過來的練乙錚感嘆道︰

「面對香港外傭居留權問題,贊成反對退一步容或見仁見智,但傳統左派及其背後支持者在此問題上,採取了與其原來意識形態截然相反的機會主義立場,因此不能再以「華工血淚史」包含的真確歷史材料攻擊美帝國資本主義如何萬惡而振振有詞了,反正二者用的口號都不是法治公義而是本地人利益優先。如此價值混淆真假難分,試問一眾像筆者那樣『喝中共馬列奶水長大的』香港知識分子,又情何以堪?」

練先生的文章,以及學者梁啟智的《外傭居港可每年帶來987億?》,均是對文化導師陳雲力挺右翼民粹主義,批評香港左翼人士替中共維穩的有力反駁。請參閱陳雲的《半吊子的左翼,不自覺的維穩》。

灰記亦同意練先生所言,即使建制利用龐大選舉機器,試圖壟斷議席,但也有其他政黨以至新進左翼人士(有別於傳統左派)值得學習的地方,「綿密細緻持久的群眾工作。通過這種工作,群眾得到實惠,或者起碼覺得政黨關心自己;這的確是了不起的成績。」

這的確要歸功於香港的「半吊子」民主自由傳統,同是中共系統,在大陸和在香港做的是完全兩回事,「大陸在資本主義一黨專政之下,金與權結合,黨總體上蛻變成各級當權者進行利益掠奪的工具,黨員幹部趁機發財惟恐不及,哪有時間和意願去為群眾服務?在香港則不同,面對真正的民主政治競爭,本地左派不得不抖擻精神,不然便會全軍覆沒,處於這種形勢,左派反而懂得利用本身特長和所擁資源優勢幹出成績。」

因此,即使香港議會如何「不濟」,代議政制如何「偽善」,仍然值得參與其中,不應因為面對龐大的選舉機器而不努力尋求突破,爭奪民意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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