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之戰與青年參與

由八十年代到現在,不覺區議會已「誕生」快三十年。政治學者馬嶽寫了一篇題為「區議會位置之戰」的文章,企圖透過當年壓力/民間團體人士進入這個基層建制的「滄桑」,看本地民主政治的發展(或發展不足),以至民主黨派所面臨重大的危機。

文章的題目,令灰記想起八十年代的一齣名為《位置之戰》的超八紀錄片,講的是一九八三年,港英政府擴大市政局選舉的選民基礎,即不再為選民的資格設限,令全港二十一歲或以上市民均有資格當選民。這屆市政局選舉,壓力/民間團體的一些人躍躍欲試,報名參選。

影片跟隨三名候選人參選過程。當年的三名候選人,其中一位是現在民協的馮檢基,民主黨的李植悅,以及已過世的林澤飄。由於年代久遠,很多內容已記不起。但依稀記得,一些今天成為政治活躍分子或已退出政壇及已故人士,當年的一些「風采」。例如現在進入了議會的「長毛」梁國雄,當年在街上派《戰訊》時接受採訪,指進入市政局對推進民主政治意義不大;又例如已故的司徒華及已退出政壇的劉千石在一個為候選人造勢的場合談笑甚歡;還有楊森為馮檢基作競選經理;現仍在大學執教,但政見可能已大相逕庭的杜耀明及呂大樂簡單討論體制外的民間人士應否進入市政局這個建制。

還記得影片最具象徵意義的一幕︰時任政務司的鍾逸傑落區巡視,看看這個英國人「恩賜」的擴大選舉進行得如何,被影片的拍攝者碰到,趨前訪問,鍾逸傑簡單回答後用眼神使喚陪伴在側的葉樹堃繼續作答,盡顯英國人高高在上的統治架勢。而無論擴大市政局選民基礎,以至設立區議會,這些管文娛康樂衛生環境(前者)及地方諮詢(後者)的議會,都是英國人設計出來,拖延還政於香港市民,又能敷衍香港人初起的民主訴求的設計。當然,在殖民體制長期非政治化的教育下,香港人的政治意識仍很低。加上中國要跟英國人就收回香港談判,英國人最重要是在談判中,如何最大保護其在香港的利益,至於香港人的民主訴求,則只會適當時利用作為談判籌碼。

今天,市政局已被董建華廢除(不知是否中共的主意),政府把文娛康體衛生環境的決定權收回,其實至少文化藝術範疇也涉及政治,即使議員普遍議政水平低落,但好歹也是一個反映民意及有決定權的議會,當年市民沉默讓董建華殺局,懶理政治上的倒退,令香港的政治空間無聲無色地收窄。

至於區議會,馬嶽寫道︰「隨着1990年代政黨政治發展,區選變成政黨搶奪議席資源的遊戲。各主要政黨聘用專業黨幹部,在地區層面開展服務、組織群眾,目的是打響政黨招牌,宣揚政黨理念,以及奪取議席資源。廿多年下來,區議會選舉慢慢從社區運動或發展的理念,演化為政黨的地區服務的競爭場所,到近年變為利益發放(interest dispensation)主導。大量發放物資和廉價服務、鉅細無遺的耕耘人脈、搶奪地區居民組織作為「樁腳」,已經成為建制派的地區選舉必殺技。……

「建制派贏得愈多席位,代表這種社區福利主義在地區上進一步擴張。隨着地區上的政治競爭愈來愈弱,社區政治會更進一步淪為利益發放,選民會習以為常地認為這是區議員的應然角色。地區居民組織會愈來愈多被收編,淪為建制發放資源和服務的中介組織。觀乎現在不少建制派候選人對區選論壇的態度:連辯論也懶得跟你辯論,我只要派夠東西、數夠組織票,大眾連公開討論和思考社區問題的機會也沒有。發展下去,社區政治會逐漸被滅聲,基層民主會進一步變質,是一種另類的『溫水煮蛙』。」

地區資源豐厚的建制派固然無興趣提升政治討論,其實泛民政黨為迎合選民的所作所為亦跟建制派差不多,只是做得沒有人家那麼好吧了。看到這裡,灰記又想起當年留在建制外還是進入建制內的爭論。是否進入建制/議會便會蠶食社區民主的活力,消磨有理想從政者的意志?政黨的「大老」文化如何形成,跟大家盡管批判國共兩黨,但仍繼續兩黨的遺產是否有關?建制外和建制內的鴻溝又為何形成?都是不容易解答得清楚的問題。

不過,這世界「江山代有才人」,零三年「七一」後湧出不少青年,近年以保育及民主規劃推動社會運動。這種新形式的社運跟以往的壓力團體演化到現在「政黨政治」運作有何不同?大家可如何互相汲取經驗?例如反高鐵運動,80後青年引導了議會內泛民政黨的取態和論述,曾經吸引數以萬計市民的關注。他們當中一些人組成土地正義聯盟,再次走當年個別壓力團體人士的路,就是希望走進建制,裡應外合,可算是重演當年的位置之戰。

當年的壓力團體人士,可能礙於普及的議會是新生事物,以及市民的政治意識偏低,不敢提出較高層次的理論。今天的青年說較高層次理念其實可以跟地區事務息息相關。例如越來越多人認識市區重建對街坊生活的影響,租金上升對小商戶造成的壓力,區議會雖只作為諮詢架構,但其實可以帶動討論,質疑一味興建豪宅及商場的活化政策;又如新界可如何確保鄉郊地區名副其實的有綠化生活網絡,政府應如何扶助有機農業等的議題,均可帶進地區議會。

當然,在舊思維充斥的選舉及議會文化,正如馬嶽所言︰「像『土地正義聯盟』般嘗試以選舉帶動社區或社會運動,或至少帶動社區問題辯論,在今天選舉中已愈來愈少,原因很簡單:這應該不是贏取議席的最有效方法。」不過,這批「敢死隊」沒有地區資源,玩不起傳統的選舉遊戲,倒不如帶出一些新思維、新議題,吸引一些對現狀不滿的人,特別是年青人的關注。

只是政治永遠是組織的問題,社會新青年有新的組織思維,要遠離傳統政黨的「大老」文化,集權思維,這樣的新組織形態是否很容易出現,則有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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